抢婚时刻 – 铁柱子
未婚夫的发小们怂恿他,在婚前给我一个下马威。
于是订婚宴上,他突然当众表态:
「错过了想娶的人,娶谁都一样。」
我因此成了大家口中的笑柄。
但我完全不生气,
还开心地给每个人发去婚礼请柬。
因为我知道,
未来的婚礼上,会有个人来抢婚,要带我走。
那个人,就是当初怂恿未婚夫的发小之一。
1
我去找夏斯逾的时候,他正跟三个发小聚会。
「夏斯逾,你可真行啊,一句『错过了想娶的人,娶谁都一样』,就把你未婚妻拿捏得死死的。」
「当时尹静嘉差点要哭了。」
夏斯逾笑笑:
「还不是你们仨出的主意,非要我婚前给她一个下马威。」
「兄弟们都是为你好,省得你婚后被她套牢。」
旁边几人跟着附和。
「就是啊,尹静嘉也就长得还行,其他条件都太普通了。」
「不这样给她点教训,以后肯定骑在你头上。」
对于他们的劝诫,夏斯逾照单全收。
甚至端起酒杯,敬了他们仨。
「托各位的福,静嘉现在对我百依百顺……」
我推门进去,打断他们的话。
「在聊什么?」
我笑眯眯地,目光在那三人脸上一扫。
2
夏斯逾有些冷淡:「你来干什么?」
「给他们三个送请柬。」
我温声细语。
话音一落。
三人的神色都有些僵硬。
我假装没发现,笑吟吟地从包里掏出请柬。
「你们是斯逾最好的兄弟,婚礼一定要来捧场。」
请柬里面印着我和夏斯逾亲密的婚纱照。
每个人都不动声色地看着。
「还有,关于婚礼上的花束……」
我转头跟夏斯逾商量起来。
但他有些不耐烦。
「你定就好了。」
「真的么?那就全用我喜欢的花啦,老公。」
夏斯逾一愣:「你叫我什么?」
「老公啊。我们都订过婚了,可以改口了吧。」
我笑容甜蜜,眼里全是对婚礼的期待。
「还有啊,我要谢谢你。」
「谢、谢我什么?」
「在办婚礼这件事上,你给了我充分的自由,我很开心能和你步入婚姻的殿堂。」
夏斯逾脸红了。
昏暗的灯光都遮不住的红晕。
「好啦,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聚会了。老公,珍惜你最后的单身时光哦。」
我脚步轻快,离开包厢。
夏斯逾还沉浸在那一声声老公中。
并未发觉。
有三道黏腻的目光,死死地粘在我后背。
3
夏斯逾有三个发小,分别是:
F1 赛车手周燃京。
当红歌手江则。
艺术家傅勋。
他们个个都有出挑的家世和容貌。
诚如他们所言。
像我这样普通的女生,怎么能妄想嫁给夏斯逾?
关上包厢门后,其实我并未走远。
等到他们散场。
我来到垃圾桶边,看到一张刚被扔掉的照片。
是我们请柬上的婚纱照。
被暴力撕下来的,只有夏斯逾的那一半。
夏斯逾的脸,都被捏皱了。
可是,他们不知道。
那三张请柬我单独设计过。
每个人拿到的都不同。
光从撕掉的部分,我就能看出扔照片的是谁。
江则啊江则。
我抬起头。
对面商场大屏上,正循环播放着江则的新广告。
白皙的皮肤,俊秀的五官。
婚礼上抢婚的人,会是他吗?
4
事情要追溯到上一周。
订婚前夕,我做了个古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一本小说。
梦见夏斯逾会在订婚宴上说出那句不尊重我的话。
也梦见自己受尽委屈,却恋在旧情,咬牙和他结婚。
然而婚礼上,有人抢婚。
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拉着我的手,一遍遍问,要不要和他走。
我拒绝了。
我选择留下,成为夏斯逾的妻子。
可夏斯逾从此跟我有了隔阂。
他坚信抢婚都是我的自导自演。
就是为了给他点颜色瞧瞧。
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听。
后来夏斯逾的初恋回国,他终于不用再错过真正想娶的女主角。
而我,却因太过抑郁,死于乳腺癌。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我猛地睁开眼,浑身冷汗。
真。
太真了。
梦里的婚礼,还有触感……
真实到仿佛还残留在我面前。
我试图只当那是一场梦。
可第二天的订婚宴。
夏斯逾就一字不落地,将那句话说了出来。
全场哗然。
我的大脑也一片空白。
至此,我终于明白。
我只是个促进男女主感情线的早逝女配罢了。
至于抢婚,也只是让夏斯逾厌恶我的工具情节罢了。
但是——
那个抢婚的人,身上那种熟悉的气息。
我虽然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一定是夏斯逾最信任的三个发小之一。
到底是谁呢?
答案或许就在我面前。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照片,身后突然传来仓皇的脚步声。
一回头,撞上江则惊慌失措的脸。
「尹静嘉,你怎么还没走?」
说罢,他瞄到那张照片。
整个人顿时尴尬地愣住。
5
我问:「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江则脑筋转得很快,说:「估计是周燃京或者傅勋扔的吧。」
「你确定?」
「嗯。」
这位新晋顶流假装镇定地点点头。
「可是每张请柬里的照片都不一样,江则,你为什么撒谎?」
江则耳朵尖红了,但仍嘴硬:
「是我扔的,又怎样?斯逾是我好兄弟,我觉得你配不上他!」
「哦。」
我没有反驳,话锋一转,问,
「那你觉得,我那张婚纱照拍得怎么样?」
「好看。」
江则脱口而出。
几乎忘了自己刚才还在讥讽我。
他懊悔地咬着后槽牙,这下连脖子都红透了。
「我是说你们照片氛围感拍得还不错,绝对不是说你好看的意思,你知道的,我混娱乐圈,什么美女没见过?在我看来你也就一般般吧,顶多也就是个一线小花,哦不,二线,三线……十八线的水平!」
他自乱阵脚地辩解着。
我并没有拆穿他。
待他说完,我才开口:
「对了江则,你知不知道我婚礼的主题曲是哪首?」
「哪首?」
「是你上一张专辑的主打歌,《静静》。」
说罢,我冲愣神的他眉眼一弯,补充道,
「还是我亲自挑选的哦。」
6
《静静》这首歌,是江则亲自填词。
抒发了对一个女生的爱而不得。
当时一经发布,就荣登各大音乐榜首。
粉丝都在猜,这首歌会不会是江则的亲身经历。
可是,因为江则日常对我表现出的不屑。
我从未觉得,静静指的是我。
如今,我好像有了答案。
在名利场搅弄风云的顶流,此刻却如同被戳穿了心事的纯情少年。
脸和脖子都红透了。
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些什么。
最终却语无伦次。
后来,因为有路人快要认出江则,我就火速抛下他离开了。
我以为,江则必然就是那个抢婚的人。
但万万没想到。
一周后,我突然收到一张匿名画像。
附赠留言是:
【不要嫁给夏斯逾。】
这件快递是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的。
恰好避开了监控死角。
没有单号,无法查询来源。
画上新娘是穿着婚纱的我。
但身旁挽着的新郎,却不是夏斯逾。
作者刻意模糊了新郎的面容,让我看不真切。
但能肯定的是。
这不是江则送来的。
因为江则根本不会画画。
那会是谁呢?
随后几日。
每天都有一张新鲜的画和一束沾着露水的鲜花,一起出现在我家门口。
附赠的卡片上,也总有一句缱绻的告白。
就这样持续了一周后。
这天清晨。
男人鬼鬼祟祟地避开监控,将今天的鲜花和画放在我家门口。
正准备离开时。
我从后面叫住他。
「傅勋,好巧啊。」
7
男人动作僵住。
他不敢抬头。
拼命让帽子和口罩遮住自己。
他戴的鸭舌帽和黑口罩,同梦里抢婚的那个人,很像。
「怎么不说话?」我笑眯眯地走上前,「要不要进我家喝杯水再走?」
「你、你认错人了。」
「没认错啊,傅勋,你就是把自己包成蚕蛹我都认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很特别。」
我的语焉不详,让傅勋会错了意。
他有些紧张地摘下口罩,露出清贵的面容。
傅勋是这四人组里,最有贵公子气质的一个。
他生在一个艺术世家,自小受到的熏陶就比别人多。
「你什么时候知道是我的?」傅勋问。
「就刚刚。」
我撒谎了。
其实早在第一天,我就隐约猜测是他。
傅勋是收藏家,也是策展人。
但鲜少有人知道。
他会画画。
据我所知,这几人之中,会画画的只有他一个。
这还是夏斯逾某次喝醉,无意中说的。
「你那些卡片是什么意思?」我假装疑惑地问,「难道你一直暗恋我吗?」
「才不是!」
傅勋第一时间否认。
但他眼神飘忽,心虚得太过明显。
我松了口气似的笑笑:「我就说嘛,你们傅家遍地都是高知艺术家,像我这么普通的背景,你怎么可能看得上我呢?」
傅勋只能顺着我的话点头。
「那你送这些东西给我干嘛?」
话题又绕回去了。
傅勋被架在一个制高点,只好硬着头皮说:
「我这是替夏斯逾考验你一下。」
「为什么要考验我?」
「因为你……很会勾引人。」
「什么?」
「我就实话实说了,尹静嘉,既然你已经决定跟夏斯逾结婚,以后就收敛一点吧,不要再勾引我了。」
我懵了:「等等,我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你每次见到我,都冲我笑,还故意笑得那么好看!」
傅勋理直气壮了起来,
「现在也是!我知道你眼睛形状很好看,不要再眨了,我是不会被你蛊惑的!」
……大哥,是个人都要眨眼啊!
我又指着画,问:「那这些画,又是什么目的?考验我也犯不着亲自作画吧。」
「我承认你穿婚纱有一点点好看,但只是一点点。」
傅勋语气一贯高傲,
「我对美的事物,都有记录的欲望,你不要想太多。」
既然如此。
我重重点头:「行,那从今天开始我会谨言慎行,以后都离你远一点。」
傅勋愣了。
「等一下,我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话还没说完。
我从屋里把他这一周送的画和花全都抱了出来,一股脑塞回他怀里。
「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
啪的一声,我把门关死。
留下呆滞的傅勋,无措地站在原地。
8
目前为止,江则和傅勋,都有抢婚的可能。
而他俩的阴暗心思,夏斯逾却一概不知。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我去找了一趟夏斯逾。
他在赛车场。
和那三个哥们儿一起。
周燃京是赛车手,常年在国外比赛。
他偶尔回国,就会邀请他们几个去私人赛道上飙飙车,过过瘾。
这也是夏斯逾最喜欢的娱乐项目。
见我来,夏斯逾不是很开心。
他副驾驶上有个漂亮的姑娘。
我问:「她是谁?」
「领航员。」
「别骗我,F1 赛车不需要领航员。」
夏斯逾指尖不耐烦地敲了敲方向盘。
「副驾带个妹子,比赛才有意思。尹静嘉,我们还没正式结婚,你别管太多。」
话音刚落。
他轰的一脚油门。
像闪电一样开了出去。
夏斯逾率先到达终点。
副驾驶上的姑娘兴奋地振臂高呼。
一转脸,他发现我还没走。
「尹静嘉,你是不是不信任我?人姑娘只是个陪驾,我们又不做什么,你别盯我盯这么紧行不?」
「我只是来问问你,宾客名单超员了,要不要增桌?」
「增啊,这么点小事,还用问我?」
他长腿一迈,拿起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又说:
「多少人我都请得起,改改你那小家子气的毛病。」
我唰地站起来:「夏斯逾,你是不是后悔跟我订婚了?」
夏斯逾一愣。
他没料到我会真生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面子一时有些挂不住。
「尹静嘉,你知道外面都怎么说吗?说我傻,娶了个对自己事业没有任何帮助的女人回家。要不是因为你乖巧漂亮,我又怎么会选择你?」
「你不娶,总有人愿意娶。」
说罢,我余光扫向一旁。
江则和傅勋,都在偷偷看我。
还有周燃京。
但他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眼眸微垂,仿佛不认识我。
9
抢婚这件事,我第一个排除的就是周燃京。
这位跟其他几个不太一样。
当另外三个讨论最近哪个女星身材更好时,
周燃京在捣鼓赛车。
当另外三个纸醉金迷灯红酒绿时,
周燃京还在捣鼓赛车。
他的眼里,除了车没有别的。
周燃京性子冷,对人疏离。
他跟夏斯逾几人一起玩,不过是因为,他们的父母有些交情。
周燃京很少说话。
大部分时间,他只是个旁听者。
听夏斯逾说,F1 赛车造价高达两亿。
而那样的车,周燃京有一车库。
我和这位赛车手总共没说过几句话。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排除了他。
今天,我故意和夏斯逾吵架。
就是为了观察江则和傅勋的反应。
他们目光里的跃跃欲试,快要藏不住了。
……
当天晚上,夏斯逾来找我道歉。
他说自己有点婚前焦虑,让我不要放在心上。
夏斯逾睡着后,我悄悄翻看了他的手机。
在四人小群里。
夏斯逾说:【兄弟们,我觉得今天有点过了。】
江则:【过什么?】
【我不该那样对静嘉讲话。】
傅勋:【……心软的男人以后只能被女人套牢。】
江则:【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有无数男人结婚后被老婆管得死死的,再也没有娱乐活动,这些你都忘了?】
夏斯逾:【可我的本意是,给她个下马威,以后家里都听我的,并不是真的想赶她走。】
傅勋:【那小凝呢?】
小凝是原文女主。
也是夏斯逾埋藏在心里的初恋。
【我和小凝……已经没可能了。静嘉就是我现在最好的选择。】
【为什么?就算小凝不回来,你也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
【可是,只有静嘉的性格像她,尤其生气的时候。】
怪不得,夏斯逾今天会主动道歉。
因为我越生气,就越像女主啊。
即便,早就知道这一切。
可看到夏斯逾亲口说出来,
我的心脏还是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
我突然开始期待那场抢婚了。
10
外界关于我的传言越来越多。
大家都说我爱死了夏斯逾。
他当众给我难堪,我居然还死心塌地地要嫁他。
也有人说,这是金钱的魅力。
我一概不理会。
很快到了婚礼当天。
这次我提议,先办婚礼,再去领证。
夏斯逾没多想,同意了。
但让我意外的是,江则、傅勋和周燃京三人,都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婉拒了当伴郎的请求。
在互换戒指的环节。
现场突然陷入漆黑。
灯坏了,工作人员说正在抢修。
夏斯逾不满地嘀咕:「怎么能出这么大的岔子。」
话音刚落。
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男人突然冲到舞台中央。
他拉着我的手,问:「尹静嘉,你要不要跟我走?」
司仪傻眼了。
台下更是没见过这场面。
有人尖叫:「抢婚啦!」
宾客陷入一团混乱。
我心跳得很快。
梦里的一切,都如期上演。
我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半晌没说话。
可就在这时。
夏斯逾突然抓住我的另一只手。
「静嘉,别跟他走。」
这是梦里未曾出现的一幕。
梦里的夏斯逾,冷眼看着我拒绝,冷眼走完后面流程,下台后,又冷冷地问我:「那是你找来的演员吧?」
可现在。
他抓住我,神色紧张。
「静嘉,你不会跟他走的,对吧?」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跟他走。」
「求你,静嘉。」
夏斯逾为什么会跟梦里不一样?
难道……他也看到了全书情节?
那他知道抢婚的人是谁吗?
我抬头凝视面前的男人。
就在这一刻。
左手掌心传来异样的触感。
是茧子!
我明白了!
只有那个人,手上才会长出这样的茧!
11
常年触摸方向盘的人,手上才容易长茧。
无论如何,我都没想到,会是他。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
我要在这一刻,摘掉这人的口罩和帽子。
让他觊觎兄弟的丑陋之心公之于众。
可是鬼使神差地。
我甩开了夏斯逾。
我握紧黑衣人的手,拽着他,往大厅外跑去。
拎起婚纱的那一刻,众人才看见,我脚上穿的是运动鞋。
我奔向那扇寓意为婚姻的华丽大门。
跑出去,跑出去!
只要跑出去。
我就能摆脱既定的命运。
屋外明亮的光线刺痛我的眼睛。
但我前所未有的畅快。
男人的车就停在酒店门口,蓄势待发。
可是,现在正在大堵车。
身后夏家的人马上也要追出来了。
男人下定决心:「上车,我来想办法。」
我知道他车技很高。
但如果他在这时候,一路超车加塞,很可能会被吊销驾照。
职业生涯就毁了。
好在我早有准备。
我推出藏在门口的摩托车,抱起臃肿的裙摆,头一仰,就把那俩字还给了他。
「上车!」
他立马跨坐到后面。
我脚踩油门,在夏家人的惊呼和咒骂声中,扬长而去。
我的摩托驾驶技术很好。
其实,在认识夏斯逾之前,我一直很喜欢骑着摩托去无人的公路上飙车。
只是夏斯逾说他喜欢乖巧文静的。
我就戒了这个爱好。
我一路飙出市中心,迎着夏末的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去他的乖巧,文静,温顺。
我笑得像个猖狂的女魔头。
我在市区外准备了一套小房子。
假意筹备婚礼的这三个月里,我也一直在为自己铺后路。
摩托停在小房子前。
「上楼坐会儿不?」我问后座的男人。
他闷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你是抢婚的人,你居然问我怎么办?」
「我是抢婚没错,因为我不想你未来生活得不幸福……但你是自由的。」
我怔然:「你说什么?」
「你是自由的。」他重复道,声音低沉,「抢婚,是为了让你自由。」
我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抢婚,让我和他在一起。
或者,只是为了让夏斯逾不痛快。
但我从来没想过。
他只是想让我自由。
男人似乎对待感情很笨拙。
他挥了挥手:「以后擦亮眼睛,不要再谈那种男人了。」
「等等。」
我哭笑不得地拦住他,「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啊。」
他回答得很坦荡。
也是让我始料未及。
「那装什么大度呢?周燃京。」
12
周燃京一愣。
「你认出我了?」
「……很难认不出吧。」
他一时有些无措。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破坏你的婚礼,但夏斯逾真的不是良配,我提醒过你,但你似乎没有留意,我才出此下策……」
「停停停。」
我打断周燃京的解释,伸出一只脚,
「你没看到我穿的运动鞋吗?没看到我准备好的摩托吗?就算你不来抢婚,我也会跑。」
周燃京这才慢慢摘下口罩。
不怪我之前第一个排除了他。
他真不像会抢婚的样子。
他长得冷,甚至有些凶。
「你说你提醒过我,什么时候?」
我将周燃京请上楼,倒了杯水。
他坐得很端正,回答:「我在你面前,提起过小凝,就是夏斯逾的前任。」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周燃京平时话很少。
那天难得他主动挑起话题,说到了夏斯逾和前任。
但我没当回事。
谁还没个前任呢?
他们感情再好,都过去了。
因此,我忽略了周燃京的话外音。
更何况,夏斯逾刚和我恋爱那会儿,很主动,很专一,手机也随便看。
我压根没往怀疑的方向去想。
如今想来,夏斯逾当时的深情,只是因为忘不掉小凝,心怀愧疚罢了。
「谢谢你周燃京。」
「谢我什么?」
「虽然我没 get 到你的意思,但你尽力了。」
「不客气,我应该做的。」
对上我的视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
但一转头,就看到我挂在阳台上的内衣。
周燃京唰地脸红了。
他赶紧收回目光,紧张地捏着杯子。
天啊,谁能想到。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从事着最嚣张的职业。
性格却这么纯情?
「夏斯逾那边,我会去跟他解释的。」
周燃京说,
「责任都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如果他们问起来,你也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就好。」
我回忆起原本的剧情。
原书里,我没跟他走,也没有揭开他的身份。
周燃京第二天就出国了。
并且一直到故事最后,也没有回来。
他的戏份很少,像是个用来烘托男主圈层牛叉的工具人。
「我可不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们两个好像没什么交集。」
周燃京垂下眼眸:
「我们很早前就见过,只是那一天,你没注意到我。」
13
我和周燃京的初次见面,要追溯到两年前。
那天,他被人约到了环海公路上。
说是要比赛飙车。
那条路提前清场了,所以不会有事故危险。
但周燃京到了才知,对手不是汽车。
而是摩托车。
还是个女骑手。
出发前,大家对那位女骑手说:
「静嘉,你今天的对手是专业的,随便比比就好啦。」
女骑手不以为意。
「专业的又怎样?我不一定会输。」
闻言,周燃京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女生笑容灿烂,跨上座椅,戴上头盔。
阳光洒在她身上。
随后比赛中,周燃京难得地分心了。
他的余光里,总有对方迎风飞舞的长发,和矫健的身姿。
周燃京是个很慢热的人。
也从未对谁动过心。
彼时,他并不知道这种分心意味着什么。
直到那天晚上回到家,他失眠了。
眼睛一闭,脑海中就浮现出那个女生风驰电掣的模样。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
周燃京才意识到,他不对劲。
他找到朋友,几经询问,得知对方叫尹静嘉。
他要到微信,却迟迟不敢加。
他很少跟女生说话。
加上好友后,该怎么打招呼呢?
他不停地练习。
然而,就在他准备充分的那一天。
夏斯逾向他介绍了新女友。
「燃京,这是我女朋友,尹静嘉。」
周燃京没有说话。
他沉默地看着发小和新女友手牵着手。
没人知道,他在心里默默说出那句:
你好,我是那天跟你比过赛的赛车手,周燃京。
14
周燃京的家教很严格。
朋友的女友,不是陌生人,但胜似陌生人。
换言之,是一定要保持界限和距离的。
周燃京的确也是这样做的。
以前有一次,我去找夏斯逾。
我们约在了一家汽车改装店里见。
去了才知,这家店是周燃京投资的。
他当时就席地而坐,沉默地捣鼓赛车部件。
我坐在一旁椅子上,等夏斯逾来。
我们之间隔着三米距离。
从头到尾,就说了三句话。
「你好,我来找夏斯逾。」
「他还没来,你随便坐。」
「嗯,谢谢。」
然后,再无话。
周燃京甚至没有抬头看我。
也就是从那一次起,我以为周燃京讨厌我。
如今想来。
他的沉默里,包含了多少克制?
我不得而知。
聊得差不多了,周燃京起身要走。
将他送到门口,我到底是忍不住,问:
「周燃京。」
「嗯?」
「我去你店里的那个下午,你究竟在想什么?」
周燃京静了片刻。
「我在想,背叛兄弟,舍弃道德,好像也不是很难。」
15
抢婚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
还有人录了视频发到网上。
夏斯逾和我,都成了大家饭后闲谈的话题。
但很奇怪的是。
夏斯逾始终没来找我理论。
我其实一直保留着他的联系方式。
我以为,他会质问我为什么。
可他没有。
他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但这样也好。
也许夏斯逾发现,他真正爱的人,只有小凝。
当然,我也不打算离开这个城市。
我的工作就在这里,凭什么我要离开?
生活平静了半个月后。
这天下班,我跟朋友约吃饭。
刚进饭店,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是江则和傅勋。
见到我,他们很惊喜。
「静嘉,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
「有事吗?」
「你搬去哪里了?就算要跟夏斯逾分手,也没必要拉黑我们吧。」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忙了。」
「等等。」
江则伸手拦下我。
他俩个子很高,一齐站在我面前,就像一堵墙困住我。
「是周燃京把你带走的吧?那个老狐狸,平时看起来闷不做声,没想到玩得比谁都野。」
「听说你和周燃京没有在一起,实话说了吧,我们两个都对你有兴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
我惊讶:「你俩要同时当我男朋友吗?那谁是正宫,谁是小三?」
江则和傅勋被我的话震愣了。
俩人互看一眼,顿时有了敌意。
「我没有这个癖好。」
「我也是,我不习惯跟别人分享女人。」
「那好难办哦,」我假装苦恼,「你们两个都很优秀,我选不出来。」
「选我啊,我可以唱歌给你听,不,我专门写给你,你如果想公开,我也勉强能答应。」
「一边去。静嘉,还是选我吧,跟了我以后,你这个破工作可以辞了,我带你玩艺术。」
我微微一笑:「那你俩打一架吧,我选择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人。」
16
两人脸色均是一变。
「你耍我们?」
「才看出来?我以为你们很聪明,早在扔照片、送情书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江则:「送情书?傅勋,你背着我给她送情书?!」
傅勋:「好你个江则,扔照片是只把夏斯逾的那部分扔了吧?!」
他们是发小,自然很了解彼此。
争执一番后,他们才找回重点。
「我们两个,你都不喜欢?」
「不光不喜欢,还挺讨厌的。」
「为什么?」俩公子哥都不太相信。
「因为你们不尊重我。」
我仰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所谓的喜欢,不过是在夏斯逾面前诋毁我而已。对了,之前当面对峙的时候,两位为什么都不敢承认喜欢我呢?
「一个说我配不上夏斯逾。
「一个说在替夏斯逾考验我。
「你们的感情,就这么拿不出手吗?」
我轻笑一声,语气讥讽。
「连承认都不敢,你们还不如夏斯逾。」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看。
他们抬起眼睛,望向我身后。
我回头,就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夏斯逾。
17
很意外。
居然会在这样的场合下再见面。
才一周,夏斯逾瘦了不少,脸也憔悴。
他们三个不是一起来的。
据说,婚礼过后,四人组就决裂了。
夏斯逾不再跟他们任何人来往。
周燃京也是。
夏斯逾走过来,身体挡在我前面。
「放过静嘉,不要纠缠她。」
江则冷笑:「你现在以什么身份保护她?」
「我再说一遍,不要纠缠她。」
傅勋也笑了:「夏斯逾,你算老几?当初我们两个随便挑拨一下,你就信了,最对不起静嘉的人,是你。」
「我知道。」
夏斯逾身体微微发抖,
「我从来没想否认我的错误,我也不指望静嘉原谅我……但你们两个,也不行。」
「哈,人走了,知道爱护了,早干嘛去了?」
「滚。」
「你没资格要求我们,静嘉,到我们这边来。」
「滚!」夏斯逾抬高了音量,「再纠缠她,我不介意把全场人喊来围观!」
「你疯了吧?!」
江则和傅勋,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在外面最怕被人围观。
「把人都叫来,你就不怕自己沦为更大的笑柄?」
「我什么都不怕。只要静嘉不想见你们,我就要帮她。」
夏斯逾的背影透着几分孤决。
眼看周围人越来越多。
江则和傅勋只好自认倒霉,遮着脸赶紧离去。
「好了,他们走了,放心吃饭去吧。」
夏斯逾还像以前那样。
声音温柔,好似在安抚我。
但他从始至终,不敢和我对视。
18
但我没有走成。
夏斯逾这顿饭,是家庭聚餐。
听到动静后,他爸妈从包间里走出来,一下就看到我。
逃婚的怒火陡然冲上心头。
程阿姨说什么都不让我走了,非要理论一番。
我被她拽进包间。
夏家一众父老乡亲,虎视眈眈地盯着我。
「小尹,我们对你也还不错吧?虽然你家里条件一般,但我们从来没有看不起你!」
这句话,夏斯逾父母不知在我耳边说了多少遍。
我很早就知道。
当他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看不起我了。
程阿姨继续道:
「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啊?说逃婚就逃婚,还有那个抢亲的人是谁?你前男友,还是你跟我儿子恋爱期间出轨的对象?
「我儿子有钱又帅,你怎么还不知足?
「就你这个条件,还能找到多好的?」
他们的质问像炮弹一样。
做父母的,都这样双标吗?
夏斯逾在订婚宴上说的那句话。
在他们眼中看来,是真情流露,是他们儿子在我这里受委屈了。
而我逃个婚,就是不负责任,是出轨。
思及此,我不禁笑了。
「你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喔哟你这个小姑娘,啧啧啧,真是不得了,脸皮厚得嘞……」
「妈,别说了。」
「我偏要说!今天一定要问出来,她到底什么时候出的轨!」
「静嘉没有出轨。」
「没出轨她能跟男人跑?婚礼都被她毁了,我们夏家老脸都给她丢尽了!」
「不是她,是我!」
夏斯逾突然大吼。
把众人吓了一跳。
「是我对不起静嘉,我不想结了,我出轨了,所以才默许静嘉这样做。没有什么野男人,那个抢婚的人,是我给静嘉请来的演员。」
「你疯啦?!」
「我在订婚宴上没给静嘉足够的尊重,婚礼上让她找回来,是应该的。你们不要再问了,如果你们还是不肯放过她——」
夏斯逾顿了顿,十分冷静地说,
「那我明天就剃发出家。」
「哎哟至于吗?」
「就是叫她来随便问问嘛。」
夏家现在就夏斯逾一颗独苗苗。
他说要出家,所有人都变了脸色,慌得不行。
我这才成功脱身。
送我出去的时候,夏斯逾很愧疚。
「对不起,打扰了你的晚饭。」
「没事,我准备换家店吃,这家店可能跟我八字不合。」
夏斯逾苦笑。
他把我一直送到门口。
终于抬头看我一眼。
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情绪,他的眼眶也是红的。
我忍不住向他求证:
「夏斯逾,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他嗫嚅着嘴唇,声音极小。
我问:「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
夏斯逾冲我挥挥手,
「快去吃饭吧,不要饿肚子了。」
「哦。」
我没有跟他说再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走出去好久好久,久到朋友问我,静静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旧情复燃了?
我才回过神。
复燃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听到了夏斯逾那句没敢大声说出口的话。
他说:
「如果和我在一起,会让你变得不幸,那我愿意放手。」
19
我想起原书里的剧情。
和夏斯逾结婚后,我始终郁郁寡欢。
最后患上乳腺癌晚期,不到三十岁就离世了。
夏斯逾,或许真的知道些什么。
但这些已经和我无关了。
一阵风吹来,吹散过往。
像是一场轻轻的道别。
我前所未有的轻松、自由。
其实逃婚后,我就给自己安排了全身体检。
指标一切正常。
以后,我也打算每半年就查一次乳腺。
接下来的日子。
我忙于工作,生活充实。
那场荒唐的婚礼,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
半年过去。
我的身体一直很好。
就在一切都归于平静的时候。
我遇到了一个人。
小凝。
按照原本的剧情,我会在婚后遇见她。
和夏斯逾结婚后,我就放弃了工作。
初次见面时,我以夏斯逾妻子的身份,主动找到小凝,对她威逼利诱,让她离夏斯逾远一点。
而不是现在。
在行业峰会上。
按照流程,她一会儿要上台发言。
但此刻。
小凝脸色发白,形容局促。
因为她的裤子脏了。
后面有一块明显的血迹。
同事小声问:「小凝,你带备用的裤子了吗?」
「没有,我也没想到今天会来月经,日期提前了。」
「这可怎么办啊?这次大会是全程直播的。」
「把我那个环节取消掉吧。」小凝快要哭了,「我不上台了,不能给公司丢脸。」
「唉,难得你为这个会,专程回国……但也只能这样了。」
她们的对话传进我耳朵。
原作中,小凝的确为了一个重要会议而回国。
我和小凝第一次碰面,是我主动去找她。
那么这一次,也让我来主动吧。
我站起身,向她走去。
「我带了备用的裤子,你要穿吗?」
小凝抬头看我,眼睛都亮了。
20
大会结束后。
周燃京在门口等我。
以朋友的身份。
我之前向他表明,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
也许是因为,我想享受这份自由。
也许是因为,他毕竟曾是夏斯逾的朋友。
诸多原因,令我们原地踏步。
周燃京表示理解。
他经常要去国外训练和比赛。
在解决异地这个问题前,他也不想拖累我。
今天他来找我,估计是有事要说。
我们正要上车,身后突然有人叫住我。
「等一下。」
是小凝。
她气喘吁吁地追出来。
周燃京看到她,眉头一皱,以为她要对我不利。
但小凝压根没注意到他。
「姐姐,谢谢你借我的裤子,能不能给我你的微信?洗干净后我亲自还给你,再请你吃顿饭表达感谢。」
「哦,好。」
小凝加了我的微信:「请问怎么称呼?」
「尹静嘉。」
她愣了两秒,再次抬起头。
「难道你就是夏斯逾的……」
「是我。」
周燃京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我护在身后。
谁知小凝忽然豁达一笑:
「原来是你,怪不得夏斯逾喜欢你,你这么漂亮,人又好,我要是男的,我也迷糊。
「哎?周燃京?你怎么也在这儿?」
小凝目光干净,没有丝毫阴暗和算计。
怪不得能成为原书女主。
和小凝告别后,我和周燃京去了饭店。
他今天来跟我道别。
「明天我就要出国训练了,这次总共要在国外待半年时间。」
「嗯,比赛顺利。」
「静嘉,你想来看我比赛吗?」
我抬起头,对上他有些忐忑的目光。
「等开票后,我给你寄几张,你要是有时间,就来看比赛,没时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也很忙。」
「别给我寄了。」
「哦……」
周燃京有些失望。
这已经不记得是第多少次,他主动,却被我拒绝。
「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把票亲自给我。」
「什么?」
「你这次比赛在英国,对吗?」
「是的。」
「我下个月刚好也要去英国带项目,时间不定,半年起步,到时候你直接把票给我,省得邮寄费了。」
周燃京愣了两秒,终于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不等他开心完,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红色手绳。
「我去寺庙里给你求的,希望你每次比赛,都平安归来。」
周燃京接过那串红绳,看了很久很久。
再后来。
成为亚洲车王的周燃京,左手上始终戴着一条简单的小红绳。
从未摘下过。
番外(夏斯逾视角)
在婚礼前的那个晚上。
我做了个奇怪的梦。
我梦见自己是一本书里的男主角。
但女主,不是尹静嘉。
在我们的婚礼上,有人来抢婚。
但尹静嘉没跟对方走。
她坚定地选择了我。
可是,好奇怪啊。
梦里的那个「我」,回馈给她的只有怀疑和责备,这对吗?
婚礼虽然照常完成。
但抢婚成了「我」心中的一根刺。
我想过尹静嘉自导自演。
也想过她故意找来演员。
都没想过,静嘉她啊,原本就是光彩照人的女孩子。
有人爱她,实在是天底下最最正常的事。
婚后,我们夫妻离心。
再加上初恋回国的刺激。
静嘉最终患病而亡。
她死的那一天,「我」居然在陪初恋逛公园。
医院打来的电话,被「我」不耐烦地挂掉。
我围观着这一切,快要疯了。
我跪在地上,祈求梦里的那个自己。
你快去吧。
去看她一眼。
求求你了。
但我喊到声嘶力竭,也没人看见我。
我几乎是被吓醒的。
枕头上全是汗,我的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不懂。
有条人命在眼前消逝,为什么梦里的自己能无动于衷?
更何况,那还是朝夕相处过的人!
就为了所谓的爱情?连人命都能蔑视吗?!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恐惧将我吞没。
我害怕自己未来变成那样。
也害怕静嘉离世。
我突然很后悔。
就不应该听江则他们的怂恿,给静嘉什么下马威。
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去接亲了。
我拿起手机,查了下乳腺癌的病因。
网页上清楚地显示,情绪因素,常年生气、难过,都容易诱发乳腺癌。
我蓦地将手机摔在地上。
不敢再看了。
梦里,杀死尹静嘉的凶手,就是我自己吧。
生熬到凌晨五点,天刚破晓。
我总算冷静下来,按照流程去接亲。
不碍事的,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尹静嘉不会跟抢婚的人走,而我,只要未来好好对待她……
我想得很周全。
却独独没有预料到,静嘉做出了跟梦里全然不同的选择。
周燃京出现。
尹静嘉任由他拉着手,没有推开。
我慌了。
这里为什么跟梦中不一样?
到底哪里出了错?
后来我想过,静嘉其实可能也就犹豫了几秒钟。
但我那时却觉得,比一生还要漫长。
长到我颤抖着开口,求她留下。
但静嘉没有看我。
她提起裙摆,露出那双她最喜欢的运动鞋。
静嘉曾经跟我说过。
穿着这双鞋,她能去跑马拉松。
今天我们大婚,她特意穿上了这双鞋啊。
我的静嘉。
提起裙摆,跑向天光大亮的自由世界。
我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
因为我看呆了。
梦里,静嘉病入膏肓、形容枯槁的样子还在我脑海中。
和当下的她形成鲜明反差。
这一刻,我恍惚意识到。
她本该这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
后来在家人的催促下,我还是追了出去。
可我看到的,只是她与周燃京的背影。
对了,周燃京。
我知道抢婚的人是他。
因为梦里,周燃京怕我误会静嘉,主动向我道歉,承认错误。
可「我」没有信。
或许,其实「我」信了,但回到家,仍是要找个理由怪罪静嘉。
「我」到底在怪罪些什么呢?
站在马路边上,听着周围宾客的吵闹声。
忽然明白了。
因为静嘉太好了,她连我在订婚宴上的出言不逊都能包容。
显得我是那样地卑劣。
周燃京喜欢她,我并不意外。
其实,早在江则傅勋挑拨离间的时候,周燃京就阻止过我。
他问:「你一定要这样对尹静嘉吗?」
我说:「什么?」
「你们以后是夫妻,是一家人。」
「那咋了?」
「不要让别人破坏你们的生活,对她好一点。」
我哈哈大笑:「兄弟, 你管太多了吧。」
周燃京冲上来,给了我一个拳头。
这一架打得莫名其妙。
事后他解释,因为喝多了, 不喜欢我说话的语气,所以冲动出拳。
但做完那个梦, 我才明白一切。
周燃京的克制和隐忍,是给予我的最后的尊重。
静嘉逃婚的那个晚上,我在新房里枯坐一夜。
过去的点点滴滴, 在脑海中翻涌。
怎么就忘了呢?
当初, 见到尹静嘉的第一眼, 我就被她灿烂的笑容感染到无法呼吸。
我疯狂地追求她,以前那些看不上的招式都用了个遍。
我喜欢她,跟小凝从来无关。
她生气的时候确实有点像小凝。
但,我是因为她的笑容爱上她的啊。
我一见钟情的,是静嘉自己的那部分。
可这两年来,江则和傅勋一直在我身旁洗脑。
说我只是把静嘉当替身。
听得久了,差点信以为真。
静嘉也相信了吧?失望累积得太多,她才选择离开。
这样也好。
跟我在一起, 会生病。
我宁可一直这样痛苦自责下去, 也不要她再得那个病。
我有时会去看看静嘉。
悄悄地, 送地她到小区门口,我就离开。
看到她一切都好,我就安心了。
一年后,我见到了小凝。
我们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 客气地叙旧。
说实话, 我没办法面对小凝。
一想到梦里的我, 因为她而一再伤害静嘉, 就无法与她自然地交流。
更别提亲近了。
小凝似乎也没有跟我靠近的打算。
她现在满眼都是自己的工作。
叙旧结束时,小凝突然说:「我见到尹静嘉了。」
我愣住。
「她是我的贵人, 没有她的帮助,我就无法完成那场演讲,也就没有今天。」
我听不懂。
但看她的表情, 她是真的很喜欢尹静嘉。
小凝转过头来, 冲我笑笑:
「夏斯逾, 你眼光真好,可惜, 你没那么好的命。」
我沉默良久。
「是啊, 我没那个命……」
这就是我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我和小凝彻底走上两条轨道,再无交集。
又过了一年。
身边的人都变了样。
傅勋家里破产, 江则陷入塌房危机。
但这些都跟我没什么关系。
我家的生意也很难做, 有些饭店经营不下去,只能倒闭。
那天,我走在街头, 商场大屏幕转播车王的诞生。
周燃京, 我曾经的好兄弟。
他在这项被欧美人霸占的项目上,一骑绝尘。
比出了他的最好成绩。
全场都在为他欢呼。
摄像机扫过观众席时,我的呼吸不由得停住——
尹静嘉。
她还是那样灿烂。
周燃京下了车,像个毛头小子那样, 越过一切,飞奔到她面前。
这一刻,全世界的镜头都对准他们。
她拥抱了他。
我知道。
曾经照耀过我的那束光。
离开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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