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同郗 – 沐栖啊
和季砚礼交往三年,他嫌我丢人,从来没有公开过我。
甚至去见客户时,他带的也是他的白月光姚伴月,而我,只能作为他们端茶倒水的助理。
他解释说我不会德语,可他不知,其实我早就学会。
在听到他兄弟用德语和客户介绍:
「他们刚领了证,正是新婚蜜月期。」
我强忍住震惊和悲愤,什么也没说,回去就收拾东西,出了国。
1
刚靠近包厢,还没推开门,里头有人用德语说:
「原来季总和姚小姐是青梅竹马,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有默契。」
「何止默契,不觉得他们很有夫妻相吗?」
和谐的笑声隐隐传来,等了许久,也没听见季砚礼的声音。
我推门的手顿住。
今晚的应酬,他本来没叫我来的。
说我不会德语,来了也没用。
但中途也不知怎的,又微信发给了我地址,让我来。
没想到,一来竟让我听到这番话。
和季砚礼交往三年了,这三年里,每每参加宴会或者应酬,逢人问起我,他只会说我是他助理。
他说不喜欢别人打探他的私事。
「公开有什么好的,让他们知道,他们会好奇你,打量你,甚至是恶意揣测你,不觉得烦吗?」
曾经我深信不疑。
可今晚,他带了姚伴月来,却在别人误会他们是情侣的时候,没有任何解释。
甚至纵容大家误会。
所以,他就不怕姚伴月被人打量吗?
他不讨厌别人议论他的私生活了吗?
季砚礼从小就是天之骄子,出身豪门。
即使那五年因家中破产,姚伴月和他分手,被我侥幸追到。
但他的出身,以及和姚伴月曾经的那些经历,一直以来都横在我心头,将我和他远远隔绝开。
如今他重回巅峰,他曾经的挚爱姚伴月也回了国。
他应是后悔和我交往了吧。
2
我转身想走,不想身后有人,陡然撞进他怀里。
头发被他胸前的羽毛胸针勾住。
「抱歉。」
我没法抬头,只能听到他冷淡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没事。」
说话时,胸腔的震动就在脸侧。
他绅士帮我把头发取出来,我头也没抬,说了句「谢谢」,快步绕过他跑开。
会所的路有些绕,我没找到出去的路,却碰上了季砚礼。
「你怎么在这儿?」
他满脸诧异,看了看在我身后的包厢方向。
「我不是跟你说了今晚的客户,都是外国人,你又听不懂,还不如在家休息。怎么又不听话,跑来了?」
语气无奈,揉捏着我的脑袋,颇有些宠溺,显得不懂事的那个人是我。
我隐忍着情绪别过头:「她能来,我不能来?」
他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她也在?」
不等我回答,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
「所以你是因为听说了她来,才跟着过来?」
他越说脸越沉:
「你能不能别闹了,我都跟你说了,我和她不会有任何可能,你为什么总是介意她?还偷偷打探今晚的地址。」
一个月前,得知姚伴月回来,他亲口和我说,不会再和她有任何牵扯的。
可如今他违诺了。
先失诺的人是他,可他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指责我。
大概被爱的人永远有恃无恐吧。
我心也凉了大半,无心反驳明明是他发地址给我的,而我也是来了才发现姚伴月在这儿。
季砚礼不会信的。
在面对姚伴月,他永远没办法做到公正和理性。
毕竟我曾见过当年他为了姚伴月寻死觅活的样……
「季总,我说你出去这么久,这是遇到人了?」
一个男人推开包厢门,看到不远处的我和季砚礼,走过来。
「这位小姐是?」
语气不是那么正经,甚至带点轻浮。
我看着季砚礼,希望他能为我正名,可他后退了一步,和我保持距离:
「这是我助理,今晚我喝了点酒,她过来给我开车的。」
又是助理……
我讽刺地勾了勾唇角,没接这话。
而他,也许是说习惯了,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也不觉得我会生气,和那男人寒暄着,就回了包厢。
开门时,还回头叫我:「发什么愣,不进来?」
眼神好像在说「你不是一直想来,如今我给你机会了」。
合着我还得感谢他给我当端茶倒水的助理的机会了。
3
可当着别人的面,我终究做不到拂他面子,还是走进了包厢。
包厢众人因他的到来,再次热络起来。
「季总,你做什么去了,留姚小姐一个人在这儿,也不怕她害怕。」
用德语说的。
说完见到在他身后进来的我,疑惑了下:
「这位是?」
季砚礼面不改色:「助理。」
「哈哈,季总好福气,助理也这般漂亮,我刚才差点以为这是你女朋友。」
「姚小姐在这儿,区区一个助理,哪能入得了我们季总的眼。」
最后一句是季砚礼的兄弟秦朝说的。
话里眼里都带着对我的轻视。
我攥了攥拳头,看着季砚礼,期盼他这次能替我出头,承认我就是他女朋友。
可是,他没有。
他又一次沉默了……
秦朝突然高声炫耀一般:
「其实各位不知道,我们季总和姚小姐刚领了证,正是新婚蜜月期呢。」
众人惊讶。
我也猛地顿住。
季砚礼蹙了蹙眉,朝秦朝望去,似是不悦秦朝将这件事当众说出来。
可他没有反驳,只是看了我一眼,又收回目光。
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我却看到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心虚。
所以,是真的啊……
他竟然没否认……
包厢里大家还在说着什么,热闹极了,可我全都听不到了。
心脏揪得一阵一阵地疼,脑袋嗡嗡的。
脑海中一下是一个月前,得知姚伴月回国,他再三向我保证说的以后和姚伴月只会是陌生人的话,一下是刚才秦朝说他和姚伴月已领证,他的不否认……
他们全程用德语交流。
季砚礼估计觉得我听不懂吧。
但事实上,我早就学会了德语。
原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
没想到如今成了我的惊吓。
「好了,大家别说我和季总的私事了,还是聊正事吧。」
姚伴月羞涩笑着,却暗暗冲我挑衅,笑得得意。
季砚礼迟疑了一会儿,走到姚伴月身旁坐下,看都没看我。
又或者是,不敢看。
4
「林助理,去叫服务员过来给宋总添副碗筷和酒杯。」
秦朝理直气壮地使唤我。
我强忍住泪水,看着包厢内的众人。
宋总是谁,我不知道。
但我一眼看到一个胸前扣着羽毛胸针的男人。
那枚胸针在几分钟前,刚卡住过我的头发。
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眸看过来。
眼神很淡,通身清贵的气派,有些熟悉。
愣了几秒,我才反应过来熟悉在哪儿。
这人和季砚礼多像啊,他们都是同一种人,同样的高高在上。
眉宇间的从容淡定,甚至比季砚礼看着还要迫人几分。
他淡淡开口:「我过来时吃过了,就不吃了。酒也算了,我酒精过敏。」
可姚伴月却接过话:「那林助理帮我倒一杯饮料来吧,我也喝不了酒。」
她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暗暗的挑衅和嘚瑟,可从季砚礼的角度,却看不到。
我本不想当众和季砚礼闹得太难堪,可季砚礼听到姚伴月这吩咐下人一般的话语,却是没有任何反应,好像这是很正常的要求一般。
我忍了忍没忍住,从角落里拿了瓶饮料,朝她走过去。
在我靠近她时,她轻声说了句「被人白白睡了三年,以为自己是主子,结果不过是一个端茶倒水还兼陪睡的小三。小三,都知道我们结婚了,怎么还不滚远点?」
我猛地攥住酒瓶,直接将那瓶饮料一把子全倒在姚伴月的头上。
「哗啦——」一声!
突然的变故,众人一惊。
连坐在一旁自始至终都在看戏,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刚才姚伴月那番话的宋沉郗也是诧异地挑眉。
季砚礼反应过来,猛地过来推开我。
「你做什么?!」
太过生气,他力道很大。
我被他撞倒,额头直直磕在桌角上,疼得我只觉得脑子有一瞬间要炸裂开来。
可他全然没看到,又或者说不在意。
拿着手帕小心翼翼帮姚伴月擦着污渍,满是担忧。
「林助理,你为什么要朝我倒酒啊?」
姚伴月柔弱无辜地问我,委屈极了。
季砚礼沉沉的眸子回头望向我,满是失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你呢,有没有什么解释?」
我冷冷地看着他。
他想到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你难道……」
秦朝突然走过来推开我:「林岁宁,伴月她怀孕了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能朝她泼酒?」
怀孕了?
我脑子翁的一响,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看了眼季砚礼小心翼翼护着姚伴月的肚子。
所以,孩子是他的吗?
想也是,他们都领证了。
以前季砚礼跟我说过,他不想结婚太早,也不想要孩子,想公司运营先稳定下来再说。
可如今,姚伴月一回来,他说结婚就结婚,说要孩子就要孩子。
一个月就能怀上孩子,所以他是在姚伴月一回来就……
5
「你可真够恶毒的啊!当着我们的面,你都敢欺负伴月,以前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过分!」
以前。
秦朝说的大概是大学时吧。
那时季砚礼和姚伴月还是情侣,正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风云人物。
而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还需要贷款才能上大学的农村妹。
因为成绩不错,和季砚礼在竞赛上被老师组了团。
但即使是这样,我和姚伴月的地位也是有着天差地别的,我以前哪敢欺负她?
倒是姚伴月,以前就很介意我和季砚礼组团去校外打比赛,总是仗着自己有钱,羞辱我。
什么请所有人吃饭,故意让餐厅服务员少一个位置。
给团队里女生买甜品,也总是到我时一脸无辜:「哎呀,我好像买少了。」
秦朝作为她的发小,以前没少言语拉踩轻视我,在季砚礼看不见的地方,警告我少打季砚礼的主意。
我承认我那时就喜欢季砚礼,但当时我们学校很多人都喜欢他。
我也没有进行过任何实质性的追求行为,我甚至都没和季砚礼单独相处过,凭什么那么羞辱我?
「和她道歉。」
季砚礼看着我,眸中带着冷漠。
他好像只看到了姚伴月被泼饮料,没看到我额头上的伤。
他和姚伴月并肩站在一起,一瞬间,好像那个外人是我。
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恍然发觉,这五年,所有的努力是多么的可笑。
我帮他走出伤痛,帮他完成课业,帮他顺利毕业,帮他一起将公司重新组建起来。
公司里的大事小事,我默默替他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本该在毕业时,进到一家更好的公司,做着更光鲜亮丽的工作,可为了他,我选择来当他的「助理」。
到头来,一腔痴心喂了狗,他从来没有将我放在心上过。
我没有说话,转身出去。
季砚礼蹙了下眉,脚动了动,姚伴月突然摇摇欲坠:
「阿礼,我觉得肚子好痛……」
季砚礼扶住她,果然没再看我一眼。
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
这样也好。
这几年,和他在一起,我总是不自信。
因为他的不公开,我担心是我的出身让他丢脸了,总想着进修一下自己。
公司业务有意往德国发展,我就偷偷报了德国的学校。
下个月开学,我买了一周后的机票。
这半个月,因为他一直在忙,我都没机会说出国的事。
如今看来,我也不用和他说了。
6
住了三年的地方,东西很多,要收拾需要时间。
我本以为季砚礼今晚不会回来了。
没想到,我刚把行李拉到客厅,他就带着姚伴月进来。
「你这是做什么?」
他拉着我的行李,面上染上一丝不安:「你要搬出去?」
「岁宁是不是因为我要住这里,所以在赌气啊?」
姚伴月站在季砚礼身后,柔弱开口,但表情却带着挑衅。
我震惊于季砚礼现在连掩饰都不掩饰了,我都还在这儿呢,他就敢带人回来。
「她家里漏水了,短时间内不能住人,这大晚上的,也不好一个人去外面找地方住,我们家房间多,我便让她过来住一晚。」
季砚礼解释着解释着,也有些心虚。
见我不说话,他上前来拉我的手,在我耳边轻声低语:「你今晚泼了人家,我们总得负责人家的安危吧。」
说得真冠冕堂皇啊。
我不过泼了她一杯酒,可季砚礼难道没看到我额头上的伤比起姚伴月,更严重吗?
「她以前也是你的同学,你向来大方义气,我想着你应该也不会介意,就把她带到家里了。」
都这时候了,还给我戴高帽。
我拂开他的手,和他保持距离:
「房子是你买的,你想带谁回来,是你的事。」
他表情微滞。
姚伴月小声抽泣:「算了,我还是另找住处吧,岁宁不喜欢我,我也不想让她为难。」
此话一出,季砚礼看我的眼神冷了几分:
「你就非要这个时候作是吗?伴月她怀着孕,你让她大晚上的去哪儿?」
「她的孩子,你那么关心做什么?是你的?」
我也不甘示弱地回怼。
他一噎,表情一瞬间很是丰富,可到底没承认,只是气势上弱了下去:
「我知道你介意她是我前女友,可我也跟你说过很多遍了,我的女朋友永远是你,你还在担心什么?」
是啊,女朋友永远是我。
但是老婆可以是她。
我从来不知道季砚礼这人竟然可以这么无耻,我以前只当他不够爱我,原来还可以同时把爱和性分得这么开……
7
「好了,别闹了,把行李收回去,她今晚住这儿,你却要搬出去,你放心我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季砚礼把我拉到一楼的书房,关起门来,语气有些撒娇,像以前那样,故意装可怜。
「她就住一晚,明天她就走了。你别让大家都难堪,好歹以前也是朋友。」
我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抱着我一脸无事发生一样的男人。
天之骄子永远那么自我,在他眼里,我忍一下,就是大家都好。
好像如果我不同意,那就是我不懂事。
「等忙完这阵,我带你去国外旅游,你想要什么想买什么,我都给你买,宁宁,别搬出去好不好?」
相处这么多年,季砚礼的性子我再了解不过,他本性固执。
今晚,他一定会留下姚伴月,也一定不会同意我走。
机票是下周的,不想引起麻烦。
我忍了片刻:「寄给我朋友的礼物,家里没纸箱,就拿行李箱装了。」
「所以不是要离家出走?」
「嗯。」
他脸色缓和了许多:「那就好。我真怕你生气走了不理我。」
是有多不愿在我身上下心思啊,我这么蹩脚的理由,他都相信。
可他真的没有再追问,而是抱着我亲了亲,亲到额头时,发现我额头的伤:
「你这伤……是我弄的吗?对不起啊,我去找药箱。」
语气是担心和愧疚的,可是,为什么会现在才发现呢?
今晚在包厢里,他没有察觉自己推了我吗?
刚才在客厅里讲了那么久的话,他都不曾看过我额头吗?
还是,因为满脑子都是姚伴月,所以他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任何人?
8
季砚礼把姚伴月安排在了二楼尽头的客房,离我和他住的房间有些远。
洗完澡,他坐到床边抱着我,正想像往常那样亲,我别过头。
他动作微顿:「还生气?」
比起生气,我更觉得脏。
掩下情绪,我淡淡回:「不是,来例假了。」
「不是半个月前才来过吗?」
「可能最近太累了,所以不规律。」
他没多疑,俯身在我脸颊亲了一下,又继续抱着我:「没事,亲亲也是可以的。」
眼见他解开我睡衣的扣子,我摁住他的手:「你有没有什么事是没跟我说的?」
「什么?」
他从迷离的意识中抽离,不解地看着我。
比如什么时候跟我提分手,什么时候告诉我他和姚伴月已经领证,什么时候宣布姚伴月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
但这些都没等我提示,门外就传来响动。
是姚伴月发出来的。
季砚礼一听到姚伴月的惊呼,和我亲热的兴致立马消失。
「你先睡,我过去看看。」
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至少我等到后半夜,也不见他回来。
凌晨,我有些口渴,出去喝水。
经过走廊时,听到姚伴月房间里传来哭哭戚戚的声音,以及小声地一句「痛,轻点」。
我没忍住一阵反胃。
还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掩着啊。
生怕我听不到吗?
喝完水,回到房间,我锁上门。
第二天出去时,季砚礼好像有些感冒,看我时有些哀怨。
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这不痛不痒的小病嘘寒问暖,只当不知。
早餐也没做,就出了门去上班。
身后季砚礼叫了我几声,我没回,他很快追上来。
「怎么不等我一起上班?」
「公司同事看到不好。」
以前因为这个原因,他刚开始都是把我放在公司附近,让我走过去,后来有一次我被雨淋到感冒了,他才决定给我买车。
他宁愿给我买车,也不愿意公开。
可今日,也许是心虚,也许是良心大发:「看到就看到了,你坐我车。」
他把我拉到副驾驶座。
我无声看着他给我系安全带,外头是追出来的姚伴月。
她怨恨地瞪着我,却在季砚礼抬头去看她时,瞬间恢复温婉可怜的姿态。
「我叫了秦朝过来,等会儿就到了。」
「好,谢谢阿礼。」
两人当着我的面,上演一番深情对视,不舍离别的戏码,而在这场戏里,我充当了那个拆散他们的恶毒女配。
9
季砚礼说姚伴月只住一晚,可晚上下了班回家,姚伴月还在。
她哭哭戚戚地和季砚礼说房子又出了新的问题,暂时还是住不了。
季砚礼迟疑地看着我:「昨天都住了,今天再住一天也没什么区别。」
语气不是询问,而是已经单方面决定和同意。
我没多说什么,只在心里默默计算离开的时间。
可姚伴月说白住有些不好意思,非要做饭,最后饭没做成,还差点出事,季砚礼为了救她,手被烫伤。
我来到厨房时,就看到姚伴月握着季砚礼的手,哭得眼泪哗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季砚礼看到我,猛地抽回手:「宁宁……」
我淡淡收回目光。
刚要转身离开,季砚礼愣了一下,过来拦住我。
他故意在我跟前露出他受伤的手,在暗示我该去拿药箱给他处理伤口。
以前的我,要是看到他哪里伤到了,一定第一时间心疼地给他处理伤口。
但今日,我淡淡望着他:「怎么了?」
他身体微顿,而后表情有些哀怨地直白提示:「我的手被烫到了。」
「很严重吗?」
「……还好。」
他语气有些干。
「嗯,不严重就好。」
我绕开他上楼。
关门前,隐约能听到姚伴月心疼地说给他涂药。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从来不缺关心他的人啊。
10
今晚我依旧锁门。
我以为他会像昨晚那样,不回来。
又或者发现了,也不会要求我开门。
可我睡得迷迷糊糊,听到门被用力拍响。
季砚礼的声音带着怒气:「林岁宁,你到底什么意思!一连两个晚上给我锁门,你给我开门!」
「你今天不给我开门,就谁都别想睡了。」
语气颇有些耍无赖,连姚伴月来和他说话,他都带着怒气说「你回去睡觉,别管我们」。
我走过去开门,还以为要面对季砚礼盛满怒气的脸,没想到他委屈兮兮地蹲在门口看着我:「宁宁……」
然后也不管还站在一旁的姚伴月,将我推进房间关上门。
他抱着我,埋首在我颈窝处撒娇:「你最近有点奇怪。」
「我说了我最近不舒服,想一个人睡,家里不是有很多空房间?」
「我就想和你一起睡。」
我强忍着恶心,刚推开他,门口传来姚伴月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季砚礼率先松开我,语气平静:「没事,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真的没事吗?」
姚伴月不依不饶,显然不愿意走。
两人隔着门板竟然还开始聊起来。
我有些疲惫,打断季砚礼:「我困了,要不你先出去和她谈谈?」
「好好好,困了我们就睡觉,我不和她说了。」
他没再理姚伴月,推着我往床上躺,我试图挣脱,可他很固执地今日就是不放。
最后我累了,见他没有要做其他的意思,我忍着厌恶作罢。
只等他睡着了,下床去沙发上睡。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季砚礼坐在对面看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淡定起身:「昨晚有些热。」
他想说点什么,门口姚伴月来敲了门。
不出我所料,姚伴月还是要继续赖着住在这儿。
季砚礼这次都不询问我了,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些恼怒:「你想住就住,不用问她。」
「对,不用问我。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我平静地接过话。
季砚礼一噎。
欲言又止了半天,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脸色越发的不好。
我只当不知,出门坐上自己的车就去了公司。
早餐再次没做。
11
姚伴月用陌生号码发信息挑衅我的时候,我正在咖啡厅和律师约见。
【要我是你,现在就收拾东西滚出季氏,滚出这个家。你以前这些年你为什么能在阿礼身边?那是因为我不要他了,如今我回来了,你觉得他还会要你这个替身?】
【我以为大学时的那些事,该让你看清和我们的差距,没想到我不过出国几年,你还真癞蛤蟆吃上天鹅肉了,看来那时还是警告少了。】
【林岁宁,你说你怎么那么不要脸?我都回来了,你也听到我和他领证了,孩子都有了,你难道要横插在我们之间当小三吗?你还真是低贱啊,在家里,当了五年没名没分的床伴和保姆,在公司,还只是个给人端茶倒水的助理,你就这么喜欢伺候人吗?】
【你知道那晚阿礼为什么没回房吗?你应该听到声音了吧?我现在就明确告诉你,他那晚和我在一起。他去见客户,带着我,却不带着你,你还看不出来他觉得你丢人吗。】
【你以为那地址是他发给你的吗?他才不愿意带你去,是我拿他的手机给你发的,他信任我,连手机都给我拿,他有这么信任你吗?】
一句又一句挑衅的话,存着故意刺激恶心我的心思,我扫了一眼手机,没回应。
抬头又问起律师,公司股份和房屋买卖的事宜。
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我和季砚礼住的这房子,其实是在我名下。
那年,因为我帮着季砚礼完成了公司的一个大单,他很开心,正好对我生日,知道我想要买房,还付了首付,就顺手给我付了尾款。
后来他和我就一直住这儿,一晃儿过去了这些年,差点都忘了,房子所属权其实是我。
至于股份,季砚礼的公司有我 5% 的股份,虽然季氏如今正是上升期,现在抛卖不划算,可我不想再和季砚礼再有任何牵扯,所以卖掉是最好的选择。
刚好出国也需要钱。
一连几天,我都在偷偷处理这些事,无心关注季砚礼和姚伴月。
两人也许是见我已经脱敏,在我面前越发肆无忌惮地互动。
姚伴月甚至已经敢当着季砚礼的面,使唤我给她端茶倒水,说完了又故意一脸不安:「你不会不开心吧?」
季砚礼立即接过话:「你想多了,她很喜欢做这些家务事。」
习以为常和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是一面镜子,照出了以前的我,是那么的自轻自贱。
我以前为什么要这么无怨无悔地去为季砚礼做这些呢?
我是因为喜欢他,所以才会对家里和对他的事,事无巨细。
可在他看来,是因为我喜欢做家务。
可真可笑,谁会生来爱做家务?
「还不去倒?」
见我不动,季砚礼冷冷地看着我。
他最近在家里和公司,都对我很冷淡。
语气完全不掩饰对我的不爽。
但也许男人就是上半身和下半身可以分开思考的动物,所以即使白日里对我各种不爽,晚上他还是坚持一定要和我一个房间。
「林岁宁,你到底什么意思?」
在他亲吻被拒绝之后,向来骄矜的男人终于发怒了。
「你有什么不满你可以直接说,你有必要冷战这么久吗?」
我双手被他摁在床上,动弹不得,平静无波的眸子定定望着他:「起开。」
他漆黑的眸子蕴含着波涛的情绪:「为什么?」
「脏。」
他呼吸凝滞,握着我手腕的手不自觉收紧:「我哪里脏了?」
我讽刺地勾了勾唇角。
他见我不回,脑子里克制的理智崩断,他俯身将唇覆上来。
「嫌我脏,那我现在亲你,你也脏了。」
盛怒过后,却是有些幼稚。
「你被我亲了,现在要把嘴割掉吗?」
他颤着身子,不顾我反抗,报复一般,癫狂地吻着。
直到一个巴掌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室内旖旎的声音终于停止。
「不可以吗?」他有些茫然,又有些委屈,「你是我女朋友,我亲一下也不行?」
「你知道即使是男女朋友,你这样的行为,如果我不愿意,也属于强奸的吧?」
他脸色一僵。
瞬间就不好看了。
咬牙切齿地瞪着我,最终还是松开我,摔门而去。
12
那天后,季砚礼再也没有回房睡过觉。
甚至可以说,完全忽略我,当我不存在。
和姚伴月每天在我面前旁若无人地缅怀以前。
连我的东西在慢慢减少,季砚礼都没发现。
登机前一晚,姚伴月说肚子痛,季砚礼大半夜抱着她去医院。
整晚都没有回来。
我在机场等登机的时候,关机前,看到季砚礼发给我的消息。
【我说你昨晚怎么突然决定要做饭,那菜你是不是故意没做熟?你不知道孕妇不能吃不熟的海鲜吗?】
【我只当你是气我,没想到你会做出害人性命的事,你太让我失望了。姚伴月她有什么错,你对我不满,怎么能牵连无辜的人?要是她的孩子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原本只是想在离开前,做最后一顿饭,没想到反而让姚伴月找到了陷害我的机会。
手机里信息叮咚叮咚个不停,我没有再看,估摸着是季砚礼在骂我。
见我不回,他开始打起电话。
登机口已开。
我将手机关机,拔出手机卡扔进垃圾桶,起身检票。
季砚礼,从此,你我再无瓜葛了。
13
股份和房子都是在我出国不到一周,完成交易的。
我看不到季砚礼在得知股份和房子被卖出时的表情,也不想知道。
刚到国外,又是住所问题,又是学校问题,事情多得我完全没时间去想已经和我没有关系的人。
不过我没想到,会在德国碰到本该在国内的宋沉郗。
明明上次见面时,他还沉默寡言的,这次见面,他倒是主动和我说话了。
「季砚礼在找你,得知你可能在德国,最近会过来。」
我从出国开始,就没指望过季砚礼查不出来。
毕竟我报考学校,前期报班学习,这些之前都没有刻意隐瞒,只要有心追查,很容易就会发现。
只是我没料到季砚礼竟然会过来找我。
我走了,他不正好和姚伴月名正言顺在一起,来找我做什么?
难道是那个股份和房子的事,他咽不下这口气,要来报复?
「林小姐真是让我意外。」
宋沉郗不知想到了什么,低低笑了一声。
我不解地看着他。
「季氏集团总裁的神秘女友将两人的爱巢卖掉跑路,堂堂季氏总裁,一无所知,大早上还在睡梦中,就被新户主扫地出门,听说被赶出去时,衣服都没穿好。」
「没想到宋先生还爱看八卦新闻。」
他勾着嘴角:「那林小姐觉得我应该爱看什么?」
似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又补充:「听说他被赶出来时,和他一起被赶的还有一个女人。」
「宋先生有话直说,你今日应该不是想和我八卦的吧?」我不耐烦打断。
「我可以帮你。」
我一怔。
「我能让季砚礼来了德国也找不到你。」
我皱眉,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似是看出我的防备,他扬了扬眉:
「林小姐别想复杂了,我对坑你不感兴趣。」
「我和宋先生只见过一面,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真的想帮我?」
「谁说的我是为了帮你?」
他语气淡定:「我不过是想让季砚礼吃瘪罢了。」
「你和他有仇?」
「严格来说,没有。」顿了顿,「但如果他不开心,我心情会不错。」
「……」
宋沉郗,大概可能是个隐形的疯子吧。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相比起被季砚礼找到算账,还是和宋沉郗合作好。
我没再追问,欣然答应他的帮助。
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宋沉郗为什么敢答应帮我隐瞒。
因为这对他来说,根本不是难事。
德国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回了家。
他的公司就是从德国发家,再回国发展的。
季砚礼这种刚准备往德国发展业务的人,怎么可能在德国斗得过宋沉郗。
毫无悬念,季砚礼来了德国好几次,次次都扑了空。
14
「季砚礼看起来,还是很喜欢你的。」
宋沉郗凉凉地说道。
我看着不远处,这次一起过来的姚伴月,严重怀疑宋沉郗是在阴阳怪气。
「宋先生有喜欢的人吗?」
他微怔。
「有。怎么了?」
「宋先生喜欢几个?」
宋沉郗难得黑脸。
「当然是一个。林小姐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是一个女朋友,一个妻子的那种吗?」
宋沉郗斜眼睨我:「林小姐,你当谁都是季砚礼吗?」
我不置可否。
而那头,季砚礼和姚伴月不知道在说什么,似是有争执,姚伴月摔倒在地,季砚礼也没去扶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姚伴月坐在地上,开始喊疼,后来大哭,再最后,不甘心地自己起身又跟过去。
「他们吵架了呢。」宋沉郗饶有兴致,「你说是不是因为你?」
「按宋先生这逻辑,他以后杀了人,也是因为我?我是不是还得去负责?」
我语气有些冲,宋沉郗有些无辜:「我这不是怕你还喜欢他,所以想说点你喜欢听的。」
「所以宋先生觉得我会因为他为了我欺负别的女人开心?我的情绪和价值,都要靠那个男人赋予?」
「……」
「你这话不光看扁了我,也显得宋先生你这个人不怎么样。」
空气沉默半晌,宋沉郗哑然失笑。
「你这流利的口条,就会对着我吗?」
我一噎。
瞪了他一眼,没搭理这莫名其妙的男人。
出国这三个月,他三天两头过来找我。
问有什么事,也不说,再后来,可能是见我不耐烦了。
他说要和我做个交易,每个月给我五万人民币,我一周里要给他做五顿饭。
「我吃不惯德国菜,你以前伺候季砚礼伺候得那么好,想来很会做中国菜吧?」
虽然也知道他这句话没有别的意思,但「伺候」两个字,在现在的我听来,尤其刺耳。
「你给我做饭,我帮你躲季砚礼。」
他说得干脆,好像真的就只是完全的交易关系。
我想了想,自己好像也不吃亏,就答应了。
15
时间一晃,三年过去。
我也给宋沉郗做了三年的饭。
因为有时候是午饭,我去他公司送饭送多了,他公司员工都认识我了。
有一次有客户在,他们问我是谁,他笑了一下,说是朋友。
那些人没有追问,但看我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我只装不知,在宋沉郗给我介绍他们时,趁机和他们认识上。
白得的人脉,没道理不要。
不过,我没想到三年过去,季砚礼那边还能出幺蛾子。
我前脚刚找着工作,后脚我就出名了。
季砚礼竟然在全世界发布寻人启事,说寻找赌气出走的女朋友,照片贴的是我的。
视频里,他看起来沧桑颓废了不少,深情款款地说着我和他的相识相知相爱,最后表示谁能帮他找到我,会给五百万美元。
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深情,骂我的不知好歹。
可寻人启事热度正盛的时候,又一个对我不利的消息传来。
有人说其实我是小三,插足别人的感情,大学时就在觊觎别人的男朋友,后来设计两人闹误会,分手,自己上位。
模糊的照片一张接着一张,基本是大学时,季砚礼和姚伴月手牵着手,而我在一旁看着。
明明我的眼神只是平静地扫过被抓拍,但是在吃瓜人的眼睛里,他们竟然也能自动脑补说我是怨毒的眼神,我的面相真可怕,看起来就像个小三……
公司领导和同事看着新闻里我的照片。
「这是你吗?」
相貌和名字都对得上,我能说不是吗?
担心这些事会越来越麻烦,我找上宋沉郗。
「你是在求我帮忙吗?」
他气定神闲,笑得散漫。
我低着头:「是。」
「这还是三年里,你第一次求我。」
「所以你能撤掉这些照片和新闻吗?」
「我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他回答地干脆。
我有些气馁。
可他忽然靠近,直勾勾笑看着我:「不过我有一个法子,让他无法再纠缠你。」
「什么?」
「你嫁给我……」
我眉头刚皱起,就见他一个大喘气,笑着接过;「自然是不可能的。」
我有些无语,这人真的,欠扁。
「不过,季氏好歹也是你和他一手组建的,你应该很了解季氏的内部情况吧?」
果然啊。
我了然地看着他,我就说天底下没有无缘无故对你好的人。
藏了三年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
「你想让我帮你对付季氏?」
不等他说是,我点头:「可以,我可以帮你拿到季氏的核心机密。」
宋沉郗笑容微滞。
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我微笑看着他:「宋先生想利用我对付季氏,该早说的,我又不会不愿意,你何必等三年。」
16
和宋沉郗回国那天,我才发现,季砚礼寻我的消息不是最近才搞这么大,是这三年里,一直都在找。
只是最近被一个外国的大博主看到了,觉得这个爱情故事很感人,就做了一个长视频,巧合地,竟然就爆火了。
所以我在德国才能看到那则新闻。
出国三年,我没有刻意去搜国内的消息。
如果没有传到国外的事,我压根不知道。
安顿好住处的第二天,我去了季氏。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很多员工都还认识我。
以前见我虽然都叫我宁姐,但其实根本看不起我,尤其是在姚伴月来了以后,看我更是带上了嘲讽和看笑话的神色。
如今,再次见到我,所有人心情复杂。
显然是都知道季砚礼的寻人启事。
有人震惊:「宁姐你怎么会在……」
震惊之词还未说完,秦朝先出现了。
「哟,知道阿礼在找你,又巴巴回来了?就知道你这个女人在欲擒故纵!」
三年没见,秦朝还是一如既往的贱。
「林岁宁,你这次回来是想要钱还是身份?做人别太贪心了,不属于你的东西——呃!」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出现的季砚礼一拳打倒在地。
季砚礼跟疯了一样,红着眼将他摁在地上打:「谁准你骂他的?!」
我漠然看着这两人打完,季砚礼走到我跟前,声音发着颤:「宁宁……」
语气委屈极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我对不起他。
「宁宁,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以前那个说不想公开的人,现在倒是不在意外界目光了,大厅里就公然抱着我红了眼。
我有些恶心。
但想起和宋沉郗的计划,我忍着没推开他。
「我看到你的寻人启事了。」
他松开我,想起周围都是人。
他把我拉到他办公室,关上门来才开口:
「是我的错,让你受了那么大的委屈,我以后都会补偿你的。」
见我表情疑惑,他愧疚地解释:
「我不知道秦朝和姚伴月他们背后耍的那些手段,后来拿你手机号查了信息记录,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
所以他想说他全程就是个无辜的大男孩,错都是别人吗?
「我和姚伴月真的没有藕断丝连,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前夫的,和我无关。当时我之所以假装和她领证,只是因为她说她前夫一直在纠缠她,还想要回孩子。那晚的客户里,有她前夫认识的人,所以我才配合她故意放出风声,但我没想到你能听得懂,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我强忍住要讥讽他的冲动,淡淡应了声「知道了」,又道:「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这次我回来,也只是想跟你说声,别再发那些寻人启事了,影响我工作。」
「好好好,你回来我就不发了。」
他失而复得般抱着我,抱着抱着又想亲。
我不动声色避开头:「那个秦朝,一直针对我,我以后不想见到他,麻烦你跟你朋友说一声,让他别老来烦我。」
他微顿,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阴霾。
「别担心,我不会再让他有接近你的机会了。」
17
接近季砚礼,比我想象中的顺利。
他让我回了季氏,甚至想让我搬回去。
「那房子我又重新买回来了,我知道你当时是对我失望了,所以才会卖掉。」
「我习惯了一个人住,搬回去的事,后面再说吧。」
我找着托词,他神色有些黯淡下去,但很快又扬起笑:
「没关系,你想住哪儿就住哪儿,等我们结婚了,你再搬过来也行。」
结婚。
以前我一直在等他说这句承诺,可是都没有等到。
如今他主动提起,却已经不是我所期待的了。
我没接这话,不动声色转移话题:
「我这些年在德国积累了不少人脉,你以后德国那边的生意,我可以负责吗?」
他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我故意在转移话题,只是笑容略微不自然:「好,都随你。宁宁现在这么能干,又会德语,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最后一句话,有意在为以前他说的那些找补。
我只当不知,笑了笑:「谢谢。」
被他送回家时,我刚下车,他跟着一起:「不请我上去坐坐?」
「太晚了,下次吧。」
我头也没回,转身上楼。
宋沉郗就在电梯里,电梯门刚打开,一看到他在里头,我差点惊叫出声。
他看了眼外头还在盯着这边的季砚礼,挑眉:
「季砚礼这么喜欢你,你有没有后悔?」
我走进去了才回:「宋先生不必试探我,你怕我临时反水,背叛你?」
宋沉郗一噎。
「放心,说好了事成之后,我要 15% 的股份,这件事我也不亏。」
宋沉郗低敛下眸,遮住眸中神色:
「嗯,你想清楚就好。」
我想得再清楚不过了,没有任何犹豫和愧疚,重新回到季氏,凭借着多年对季氏的了解,以及季砚礼如今对我的信任,顺利地给宋沉郗递着消息。
季砚礼最近的心思全都放在准备婚礼了,公司频繁出现问题,也没有影响他的兴致。
秦朝倒是找过他几次,但后来再也没见人了。
宋沉郗说,季砚礼撤资了秦朝的公司,还向外界放话说和秦朝势不两立。
秦朝本来就没什么能力,如今被季砚礼软封杀,辛苦经营的公司很快就垮了。
而季砚礼要结婚的消息放出去,姚伴月当即就沉不住气了,怒气冲冲找上了门。
在公司里撒泼一样,大声指责我是小三,还找来了记者偷拍。
一时间,所有人议论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对于这些,我没有做任何辩解,只是消失了两天,躲在宋沉郗家里。
季砚礼这两天发了澄清视频,亲自打假姚伴月污蔑我是小三的黑料,他也不知道怎么拿到了大学时姚伴月和秦朝「欺负」我的视频,以及三年前姚伴月挑衅我的信息,说都是因为姚伴月,他和我才会因为误会分开。
一时间姚伴月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而姚伴月前夫看到这则八卦新闻,也出来凑热闹,说姚伴月当年因为季砚礼破产,甩了他跟了自己,后来自己生意不行了,这娘儿们离婚不成,直接跑路,大着肚子去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季砚礼找你找得都要疯了,听说他从不打女人,但打了姚伴月。」
我想着事情想得出神,回神时,发现宋沉郗不知何时捏着我的手把玩。
我皱着眉,抽开手:「你拉我手干嘛?」
他眨了眨眼,有些无辜,又带着一丝顽劣:
「你说要是让季砚礼看到你和我互动亲密,会不会气死?」
要不是知道这人骨子里比季砚礼还要骄傲,我都要怀疑他吃我豆腐是因为喜欢我了。
但每次一生起这个想法,我又鄙夷自己,都吃过一次亏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季砚礼都不喜欢我,宋沉郗这种人能喜欢我?
18
「好搭档,抱一下吧,我们合作得这么默契。」
对于宋沉郗的间歇性抽风,我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但也没拒绝他的拥抱。
主要是他太过坦然了,我好像要是拒绝,显得我很心虚……
敷衍地和他虚虚抱了一下,还没松开,宋沉郗就被人一拳打倒了。
「姓宋的,你找死!」
是季砚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酒吧,脸色此刻黑得像木炭。
他没有看我,只死死盯着宋沉郗:
「你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和林岁宁要结婚?」
「结婚又怎么了?我不过就是和岁岁抱一下,又不是亲嘴,又不是上床。」
语气非常无所谓,活脱脱花花公子,我都被他这随意切换的气质给震慑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宋沉郗吗?
我呆呆看着他,甚至没注意到季砚礼目光落在我身上。
见我目光一直在宋沉郗身上,他脸色更黑了。
但也不好和我撒气,只能又和宋沉郗打起来。
准确来说,宋沉郗就没还过手,单方面任由季砚礼打,还一边分神看着我,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帮我」。
我有些无奈,走过去挡在宋沉郗面前,看着季砚礼:
「跟他道歉。」
季砚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宁宁,你说什么?你让我道歉?」
「阿郗是我朋友,这些年在德国他帮了我很多,你无缘无故打他,不应该道歉?」
宋沉郗竟然还挺有当狐狸精的天赋,他脑袋枕着我的肩膀,可怜兮兮:
「岁岁,我好痛啊。季先生,你为什么打我啊?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季砚礼脸色黑得难看:「你叫他阿郗?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都是因为他从中耍了手段,我才找不到你!」
「够了!」
我突然冷声喝止,冷冷地看着他:「打了人不道歉,我对你太失望了。」
季砚礼有一瞬间茫然无措。
「宁宁……」
可我拉着宋沉郗抬脚就走,理也没理他。
19
我和宋沉郗刚回到我的住处,季砚礼就来了。
他满脸不可置信:「你让他住这儿?」
「怎么了?我这又不是没有空房间。」
「你们孤男寡女的,怎么能住一起?!」
宋沉郗凑上前来:「季先生,你打了我,我这受着伤呢,可不敢一个人住,万一半夜里伤重死了呢?岁岁是担心我出事,才收留我。」
季砚礼气噎,看着我,有些委屈:「宁宁,我才是你未婚夫,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住你家,我都没住过呢!」
「季先生,我和岁岁在国外时也不是没一起住过——」
「够了!」
季砚礼似是听不下去,又或者说不敢去细想,冷着脸打断。
又抬脚走进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他住我也住。」
「随你。」
我语气淡淡,放开门把手,回了客厅,叫宋沉郗过去,给他上药。
季砚礼站在一旁,拘谨又无措,几次欲言又止,每次要开口,宋沉郗都会先一步疼叫出声。
故意成分简直不要太明显。
我强忍住笑,瞪了宋沉郗一眼。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又暗暗冲季砚礼挑衅地笑。
气得季砚礼几乎要失去理智。
晚上我刚洗完澡出来,发现季砚礼在我房间里。
我刚蹙起眉,他就走过来抱住我:「重逢这么久,你一直不让我碰,可我们一个月后就要结婚了。」
「家里还有人……」
可这句话好像更刺激他了:「那又怎样?!」
他突然打横抱起我往床上扔,又很快压下来:「宁宁,别拒绝我,这些年我真的想你想得快疯了……」
见他手上动作不老实,我有些心慌,而门外适时传来巨物落地的声音。
他被分了神,我趁机推开他,跌跌撞撞去开门:
「我出去看看。」
我刚走到走廊,旁边客房打开房门,一只手将我拉进去。
是宋沉郗。
他目光落在衣衫不整的我身上,晦暗不明:「你没事吧?」
我尴尬地扣了扣衣领,刚要说没事。
门外传来季砚礼的声音:「宁宁,你去哪儿了?」
眼前宋沉郗的呼吸忽然靠近,有些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夜里灯光的照射下,他的神色有些陌生,让人看着心悸……
「你要出去,还是留在这儿?」
我想了一下出去要面临的事:「你出去,我在这儿。」
「……?」
「我在这儿睡,你出去打发他,我房间还有备用的被子,你拿了去客厅睡。」
沉默半晌,他忽然笑出声。
松开我。
用力揉了揉我脑袋。
「行吧。我这辈子还没睡过客厅。」
啧,想说什么,说你天之骄子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屈辱?
我白了他一眼,将他推出门去。
20
季砚礼不知道是不是真被宋沉郗激出了危机感。
竟然完全不关心公司的事,一心一意扑在婚礼上。
也许是因为我以前在季氏真的太过兢兢业业,所以为了讨好我,他在工作上对我表现出了十分的信任,让公司里的人都听我的。
而公司员工们虽然至今仍旧诧异我和季砚礼那些年竟然是地下情人,但对我的能力是丝毫不怀疑的。
婚礼办得空前盛大,季砚礼甚至还请了无人机直播。
可惜,当天的热搜第一不是夸赞这场婚礼有那么完美,而是季氏总裁被人悔婚了,新娘根本没来。
他一个人从早上等到半夜,也没等到人。
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婚礼现场。
狼狈得很。
21
季砚礼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终于在第五十个电话的时候,我接了。
当时我因为衣服沾上了番茄酱,在洗手间里洗。
宋沉郗恶趣味一般,故意开着水声,凑上前来:
「衣服脱下来,我给你弄。」
季砚礼瞬间气炸:「你们在做什么?!」
「开着水声,你说能做什么?」
我严重怀疑宋沉郗是在报季砚礼打他那几下的仇。
我走出洗手间,才开口:
「你找我有事?」
「……今天我们婚礼。」他语气颇有些咬牙切齿。
「抱歉啊,我给忘了。」
对面彻底沉默。
良久,他幽幽开口:
「林岁宁, 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你还在气我,所以这次是故意在报复我?」
他深呼吸一口气, 语气似是带着哭腔:
「如果是想报复我, 那你如今气也出够了吧?我们可以结婚了吗?」
我瞠目咋舌, 这人是疯了吗?
这时候了还说什么结婚?
宋沉郗走过我身边,轻飘飘插进话:
「以前别人愿意嫁的时候, 你不娶。现在装什么深情呢?」
「宋沉郗!这里没有你的事!」
季砚礼怒吼,后又努力克制情绪:「宁宁, 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不用来找我了, 我不会见你的。」
「……你什么意思?」
「我说, 你已经没有任何价值,这辈子, 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22
在国内,我并没有什么留恋的人或物。
有的全是不好的回忆。
所以季氏陷入破产危机的时候, 我已经和宋沉郗坐上了去德国的飞机。
正如我所说, 此生不会再和季砚礼见面。
所以收购季氏的后续事宜, 都是宋沉郗在弄。
他很守信用地给了我 15% 的股份。
不过给的是他公司的。
我皱眉:「你给我你公司的做什么?」
「季氏不值钱。」
他语气随意, 摊在沙发上, 笑得慵懒撩人。
我晃了晃神, 别开目光。
「这事是你吃亏,我先提醒。」
他侧身,撑着脑袋,歪头笑看着我:
「我不吃亏啊。」
眸光定定, 有那么一瞬间, 我觉得他意有所指。
但我没问。
只是拿过文件放进包里, 然后起身。
「行, 那再见——」
「等一下。」
他拉过我手腕:「MVP 结算不来一个?」
「……?」
「合作进展顺利,不抱一个?」
「你——」
不等我说完, 他手一拉, 将我拉进怀中抱住:
「还是抱一个吧。」
他笑嘻嘻地,胸腔都在震动。
一时间我竟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 在越来越快。
……
和宋沉郗认识的第五年,他跟我告白了。
「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
「你骗鬼呢,一见钟情你当时见我磕在桌子上, 脑袋都流血了, 你不伸手扶我, 还在看热闹?」
「其实我当时是没反应过来。」
「我今天要是拒绝, 你是不是也不会放弃?」
他笑得灿然:「你真了解我。」
「行吧。」
他欣喜:「你同意了?」
「同意不代表我喜欢你。」
我看他:「谈恋爱也不是一定要很喜欢吧?」
他愣了一下, 定定地看着我笑:「你这是想把我当解闷工具啊?」
我不敢说是, 但他似乎也不是很在意。
耸了耸肩,伸手将我拉进怀里:「当什么都行,愿意和我谈恋爱就好。」
抵在他胸口的手动了动,终究是没推开, 也没抱住。
说完全不喜欢宋沉郗,那是不可能的,这样优秀的人,我无法做到相处五年还无动于衷。
可要让我全心全意喜欢一个人, 我想我可能再也做不到了。
「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头顶低低的声音传来,是少见的正经。
我心思纷乱,但还是想给予回应:
「……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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