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ý Khả Ái 50: Một bát máu chó tuồng – Hoa Minh Ái

(Nguồn)

宋诀是修仙小说男主。
我是女主。
按原著剧情,我俩要结为道侣,先婚后爱。
可大婚前,我却收到纸鸢传信。
他说——
【对不起,我对玉神山的骆姑娘一见钟情,不能娶你了。
【她长得像画里的春霆剑主。
【我倾慕春霆剑主多年,一心想娶个她那般的女子,还望见谅。】
我愣了下。
啊?
可我就是春霆剑主啊。
1
纸鸢飞来时,我正在书房听训。
师父的嘴巴开开关关。
我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一个字也听不见。
虽听不见,却仍知他在絮叨什么,无非是——
「能嫁给宋诀,是天大的福气。
「这福气是你的,要好好珍惜!
「野鹤堂的未来,就仰仗你这门婚事了。」
我一本正经地点头,假装赞同。
嗖——
师父揪起我的耳朵,取出一粒棉团:
「好哇小兔崽子,嫌师父啰嗦是不是?
「为师是为了你好!
「你可知那宋诀是何等人物!」
我当然知道啊。
仙门百家谁人不知天剑宗的宋诀啊?
都说他俊美无俦,桀骜不驯,是云安大陆最璀璨的一颗明珠。
才满十九,就踏入了「一步登仙之境」,剑招飘逸,如流风之回雪,连他师父都比之不及。
此等天之骄子,自然备受女修们的青睐。
他修为高。
长得帅。
天材地宝多。
「谁能嫁他,简直是天大的福气。」
师父滔滔不绝,对我耳提面命:
「你可要好好珍惜!
「咱们野鹤堂的未来,就倚仗你这门婚事了。」
你听你听。
絮絮叨叨,和我方才猜的大差不差。
就在我神游天外时,忽然天际银光一闪。
一只银色纸鸢流星般穿云破雾,落进了我的掌心。
这玩意叫「云翎使」,是仙门之间的传信工具。
婚期将近,天剑宗传信来了。
师父大喜,催我快看。
我展开纸鸢,横看竖看,只看到密密麻麻的两个字——退婚!
「什么?
「退婚??!!!」
师父白眼一翻,昏厥在地。
2
我捏着信笺,又读了一遍。
宋诀说:
【对不起,我对玉神山的骆姑娘一见钟情,不能娶你了。】
无妨无妨。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
下一句:
【她长得很像画里的春霆剑主。
【我倾慕春霆剑主多年,一心想娶个她那般的女子,还望见谅。】
啊?
可我就是春霆剑主本尊啊。
此事还要从头说起。
……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也是惊悚游戏玩家。
玩家嘛~自然会穿梭于不同的副本。
在副本《天罡剑》中,我和另外四名玩家为杀大 boss,集齐了『金木水火土』五柄神剑。
我拿到的,就是代表木的『听春霆』。
后来,五剑集结,召唤出了天罡剑,击杀邪魔,守护了苍生。
我们五个,则成了传说中的『五剑主』。
而我,就是春霆剑主。
3
如今,我所在的是个名为《一碗狗血大戏》的 S 级副本。
这个副本与《天罡剑》是同一个世界,我重新回到了云安大陆。
此时,距离五剑主的传说,已过去了三百多年。
想不到这么久以后,还有人对着我的画像崇拜我,瞻仰我。
哈哈,哈哈。
【叮——】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笑什么笑?
【你是修仙小说女主,宋诀是男主。
【他现在被女配抢走了,你还挺高兴?
【你现在的任务是抢婚!
【我命令你,在大婚当天,穿着凤冠霞帔,把他抢回来。】
我不明所以:
「他都喜欢别人了,抢他回来做什么?」
咻——
金光一闪,一本蓝皮古书凭空掉了下来。
系统道:
【这是原著,拜托你熟读并背诵全文。】
我捡起书,一目十行地翻阅,越看脸色越差。
系统则在一旁解释:
【你要抢回他,跟他结婚。
【然后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时而如胶似漆,时而冷漠疏离,熬一碗恨海情天的狗血大戏。
我满头黑线。
见我不语,系统继续:
【你嫁给他后,心猿意马。
【先是出轨了玉神山的谢师弟,又出轨了敬儒堂的风师弟,又出轨了御兽宗的欧阳师兄,又出轨了药王谷的林师妹,又出轨了九曜星宫的安师姐……
【总之,勾搭了几十人。
【哦,不全是人……还有两只妖兽。
【最后虐得宋诀这个天之骄子大哭了几场,逼得他黑化了,开始捆绑你,囚禁你,凌虐你。】
我听得呆若木鸡。
略一思忖后,我举手提问:
「……系统,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很久了,才给我安排了这么个角色?」
系统一噎:
【别乱讲,我没有。】
我不言不语,委屈地把头埋进被子里。
沉默,无尽的沉默。
系统无奈开口:
【这样好了,你先把他抢回来,别让故事刚开局就崩掉。
【后面的戏份,我们再议。】
我在被窝里蛄蛹:
「不要不要,太丢脸了。
「他都退婚了,我还要穿着喜服去求他回心转意,我不干!」
系统着急:
【不干不行啊。】
不干不干,就是不干。
僵持片刻后,系统叹息:
【……好吧好吧,那你去你的后宫天团里挑一个吧,扶 TA 上位做主角。
【至于男主……男主就送给女配吧。】
我莞尔一笑,冒出脑袋:
「系统你真好!」
系统冷冰冰道:
【少拍马屁。】
4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才不过三天,我被宋诀退婚的消息,就插上翅膀,飞遍了云安大陆的每个角落。
茶馆里,说书人把这段编成了艳俗故事。
醒木拍桌,滔滔不绝。
一时间,我成了人尽皆知的笑柄。
连瓜田里的农夫,都能跟路过的货郎八卦两嘴。
连池塘里的蛤蟆,都能跟途径的蚊子探讨一二。
对于为何退婚,猜来猜去,众说纷纭。
「定是因野鹤堂的李师妹貌若无盐,入不了宋真人的眼。」
「定是因野鹤堂江河日下,配不上天下第一的天剑宗。」
「定是因李师妹寂寂无名,资质平平,比不得宋诀声名煊赫,天赋无双。」
「定是因李师妹有隐疾——」
「啥隐疾?」
「隐疾隐疾,啥隐疾我怎会知晓?我又不是她床下的蚂蚱!」
5
又过了两日。
天剑宗宋诀,求娶玉神山骆晚音的消息也传了出来。
这下不用猜了。
移情别恋,板上钉钉。
我是受害者,可不知为啥,笑柄竟还是我!
「天剑宗和玉神山旗鼓相当,宋真人与骆姑娘真是天生一对。」
「好羡慕骆姑娘啊,那可是宋诀欸!我做梦都想嫁给他。」
「听说被退婚的李姑娘要代表野鹤堂去恭贺大婚呢。」
「啊?真的吗?
「她被抛弃了,还要上门向抛弃自己的人贺喜吗?」
「呵呵~谁知她是去贺喜,还是去抢婚啊。」
「什么?她要抢婚吗?」
三人成虎,以讹传讹。
一时间,我要抢婚的消息甚嚣尘上。
6
我很烦恼。
宋诀大婚,师父要我代表野鹤堂去登门道贺。
可我没空。
我要去后宫天团里拣选人才,发起攻略。
但不去道贺又不行。
这不,你听——
「乖徒儿,谁娶了你才是天大的福气!
「宋诀那小子没福,咱不必为他伤怀。
「你去给他道贺,必须去!
「此去必要显出你的从容不迫,你的云淡风轻。和你对他的不屑一顾。
「什么宋诀,什么天之骄子,被世人吹得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有眼无珠的昏聩傻瓜!」
我点点头,递了张帕子过去:
「师父,我去。
「但您能先别哭了吗?」
师父涕泪横流,却还狡辩:
「呜呜呜,为师不是为婚事告吹而哭,呜呜呜,是风沙太大,迷了眼睛。」
屋外,梅雨初霁,云淡风轻。
我附和道:
「是啊是啊,都怪这坏天气!」
自打婚事告吹,师父天天窝在房里哭。
他茶饭不思,七天瘦了五斤。
我想起拎着的食盒:
「不吃饭怎么成,我给您备了些暖粥和小菜。」
在我的催促下,师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呸——」
师父脑门冒火,满面火红:
「辣辣辣辣辣!!!
「天杀的小兔崽子,放这么多辣椒?
「谁娶了你真是……真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他咬牙切齿。
7
天剑宗是天下第一宗门。
他家有喜事,仙门百家自然要来道贺。
……
天剑宗坐落在天剑山上。
山巅,仙云渺渺,遥不可及。
山脚下。
我和师父虔敬地仰望着,像两只没见过世面的小鹌鹑。
我俩对视一眼,正准备努力开爬,恰遇一俊秀青年骑白马路过。
他一身紫色道袍,松松地拢着。
腰系银带,勾勒出清瘦而劲韧的腰身。
他瞥了我们一眼,眼尾斜挑,眸色极淡,仿若深秋的潭水里,沉着一轮凉月。
「这么高的山,二位要一步一步爬上去吗?」
不然呢?
难不成还能骑马飞上去?
我尚来不及嘲讽,便见他缰绳一动,骑马飞上了虚空。
我傻眼:……
师父亦傻眼:……
惊悚游戏直播间里,弹幕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那家伙是御兽宗的欧阳珩吧?】
【对,就是他!女主的后宫成员之一。】
【好帅哦,pick 他 pick 他!】
【让他上位,当男主!】
我满头黑线。
选他当男主?
这家伙只顾自己飞上山巅,也不说拽我一把,我要给他打个大大的叉!
8
半山腰。
我和师父爬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腰酸背痛,饥肠辘辘。
一白衣书生手捧书卷路过我们,口中还喃喃自语:
「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
他白衣胜雪,步履生风,不似爬山,更似闲庭信步。
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上。
每一步,都飘出七八米。
路过我们的一刹那,他连眼神都没分给我和师父,旁若无人地飘过我们,眨眼就没了影儿。
跟阵风似的。
弹幕好奇:
【他是敬儒堂的风清扬?女主后宫天团里最害羞的那个?】
【是啊是啊,最喜欢这种清雅小生了。】
【好「痴」的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之乎者也,这个 pass 了吧。】
【不要!
【这个禁欲,羞涩,清新,少年感十足,狠狠踩我 xp!选他选他!】
选他?
他都没正眼看我。
若是选他,攻略他,我岂不是要在副本里安度晚年了。
还是打个大大的叉吧。
9
好不容易爬上山巅,天都快黑了。
一小童迎上前来,问我们要请柬。
一听是野鹤堂来的,小童露出一丝轻蔑。
在得知我是李可爱后,他更是深深地盯了我一瞬,似乎想穿透帷帽的面纱,瞧瞧我的模样。
小童自称云杉。
他冷淡地客套道:
「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
「这两间是您二位的厢房,稍后可去膳堂用餐,对了——您二位来得太迟,只怕热餐早已没了,只剩些残羹冷炙了。」
师父赶紧道:「无妨无妨,剩几个馒头便好。」
弹幕气坏了。
【太过分了吧!是你们天剑宗毁约,是你们天剑宗对不起人家野鹤堂!
【咋拽得好像人家对不起你们似的?】
【唉,云杉是宋诀的徒弟。
【徒弟的态度,就是师父的态度咯。】
【还有啊,云杉也非常崇拜春霆剑主,他见了骆晚音后,也觉得她跟画里的春霆剑主有七分像。
【现在,在他心里,骆晚音就是春霆剑主的化身,他跟宋诀一样,都快爱死她了。情不自禁地,就替骆晚音讨厌起李可爱了呗。】
【啊?
【啊啊啊?
【可李可爱才是真正的春霆剑主啊。】
【笨蛋云杉,你真正崇拜的春霆剑主就在你面前,你却认不出,你真是不争气啊!
【以后有你小子后悔的!】
【坐等打脸。】
【李可爱,我命令你立刻摘掉面纱,我现在就要看这小子目瞪口呆!】
10
膳堂里。
我与师父仓促地吃了些冷馒头,勉强饱了。
师父吃得急了,噎得满脸通红:「水……水……」
不等我递水过去,一只青葱玉手率先递去一只碗。
师父渴极接过,刚喝一口,就噗地喷了出来:「这是啥?」
少女歪头,黑亮亮的眼眨啊眨:「是水。」
这是水吗?
——碗里的东西,澄黄透亮,灯火下,漾着一层薄薄的金色。
这是油啊!!!
我看向指油为水的少女。
她约莫十六七岁,眉目清透。
青衫窄袖,药篓斜跨。
腰间还悬着几只青瓷小瓶。
人一动,小瓷瓶便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山涧里滚落了小石子。
她一本正经地指着碗:
「水者,无骨。
「遇圆则圆,遇方则方,晃则流动。
「这不是水是什么?」
拜托……
液体都这样啊。
我与师父面面相觑,继而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遇到傻瓜了。
弹幕诧异:
【这姑娘是药王谷的林空青吧?】
【没错,女主后宫成员之一。】
【怎么好像脑子不大好?水和油都分不清,真能给人治病吗?】
好么。
这位我也先打个大大的叉吧。
——欸,等等,傻瓜是不是更容易攻略呢?不然,就选她吧?
正在我犹豫之际,外面传来喧嚷声,似乎十分热闹。
云杉迈进膳堂。
他冷淡道:
「不少仙门道友对我派的五神剑颇为好奇,恳望一观。
「掌门有令,邀众道友去剑冢瞻仰。
「我师父——也就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剑修宋真人,会亲自为众位道友引路讲解,你三位可要去?」
提到他师父,小童眉宇间尽是得意。
他还轻飘飘扫了我一眼,夹杂了丝看好戏的神色。
去。
当然去。
好久没见春霆剑了,不知它还好不好。
三百年了,它被人供奉瞻仰,想必不会寂寞吧?
11
一出膳堂,便见数十个道友聚集在外。
他们来自不同门派。
有抱着剑的,有提着葫芦的,有手握玉笛的,有肩上坐着飞鹰的……年龄不一,以青年才俊居多。
欧阳珩和风清扬也在期间。
这所有人中,顶数一红衣少年最惹人注目。
玉兰树下,美少年抱剑独立。
他凤眼狭长,瞳若琉璃。
他默不作声,神色桀骜。
整个人好似一柄入鞘的宝剑。
可所有人都知道,待他出鞘那刻,必会光芒万丈。
弹幕惊叹:
【宋诀还是很出众的嘛!】
【少年天才,肆意明亮!好爱这个类型。】
【不然,还是把他抢回来吧。】
【支持抢婚!】
「宋郎……」
落日余晖中,一秀丽美人拨开人群向他行去。
少女笑靥如花。
宋诀霎时红了脸,桀骜之态尽褪,取而代之的一脸温柔。
真是一对璧人啊,站在一起赏心悦目的,很般配。
弹幕疑惑:
【不是说骆晚音有七分像春霆剑主吗?】
【是啊,可我没觉得她长得像李可爱啊。】
【细看还是有一点儿的,比如……
【都是女生。】
【都长发及腰。】
【都很爱笑。】
【诸位,别再硬找相似点了,明明一点儿都不像啊。
【李可爱是甜美小仙女,机智又呆萌。骆晚音是温婉的大家闺秀,端庄又娴静。】
【各有各的美,但不是一挂的。】
两位新人出现后,人群赞叹起来。
「郎才女貌,真般配啊!」
「柔情蜜意,好恩爱啊。」
「不知野鹤堂的那位李姑娘若见此情景,会作何感想?定是会醋意大发吧?」
「也可能自惭形秽呢。」
呵呵。
没有哦。
既没吃醋,也没自卑,反而呢,是欣赏起了两位新人的美貌。
身为女主,我后宫有几十人呢,根本忙不过来。
走过路过的谁想要,我都愿赠送一个。
12
在宋诀的引领下,众人一路向剑冢行去。
一路走,一路闲聊。
「马上就要见到五神剑了!好紧张啊,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我也是!兄台最孺慕哪位剑主呢?」
「五位剑主各有风采,他们除魔卫道,守护苍生,皆是我等之楷模。」
「硬要选一个的话……
「我选春霆剑主!」
「哎呀呀,真是有缘,在下也超级孺慕春霆剑主的。」
「五剑主里属她最厉害了,就是她最后召出的天罡剑,手刃了五脏魔。」
欧阳珩插话道:
「在下亦倾慕春霆剑主久矣。
「自孩提时代便钦敬于她,只恨生不逢时,不能一睹她的风姿!」
风清扬也放下书卷,嗟叹道:
「卿生我未生,我生卿已死。
「若能见她一面,我死也值得!」
啊?
认真的吗?
可你先前路过我时,压根没舍得分给我一个眼神啊。
有人道:
「你们发现了吗?
「骆姑娘与传说中的春霆剑主容貌极为相似。
「有传言说她是春霆剑主转世呢!」
此言一出,立时引发了骚动。
「真的吗?她真是春霆剑主转世吗?」
啊?
转世?
可我还没死呢。
议论愈发热烈:
「天呐,我要嫉妒宋诀了!」
「方才还觉得骆姑娘配不上宋诀,此刻倒觉得是宋诀高攀了。」
「这样一看,野鹤堂的李可爱更是比不得骆姑娘了。」
「一个是春霆剑主转世,一个是寂寂无名的修士,云泥之别啊。」
「天鹅就该配天鹅,岂能与癞蛤蟆结亲!」
怎的又扯上我了?
我师父听不下去,出言反驳:
「你们又没见过野鹤堂的李可爱,怎知她配不上宋诀?
「她风华绝世,性情温良,还有金子般的心肠。
「分明是宋诀配不上她!」
此番言语,立即掀起了腥风血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唾弃起我师父来。
「哪儿来的瘦骨嶙峋的小老头?还替癞蛤蟆抱起不平来了?」
云杉冲众人施了一礼,轻笑道:
「这位就是野鹤堂的李乘风李道长。」
霎时,所有目光都在我师父身上落定。
略一逡巡后,又齐刷刷地移到我身上来了。
「他是李乘风?
「那他身旁的姑娘岂不就是——」
清风撩动了我的面纱。
隔着面纱,我已感受到了那一束束灼人的目光,或好奇,或轻蔑,或嘲讽,或看好戏……尴尬,太尴尬了。
尴尬之际,我身旁的林空青忽然开口了。
「怎么不把话说完?
「『那他身旁的姑娘岂不就是』,岂不就是什么?」
少女瞪着又大又圆又黑的眼睛,迷茫得像个人机。
「为何不说下去?
「哦,我懂了!
「诸位先是提到了癞蛤蟆,又提到了野鹤堂和李乘风。
「综合上下文语义,这句话完整说来应是——他是李乘风,那他身旁的姑娘岂不就是野鹤堂的癞蛤蟆。
「对吗?对吗?
「我说得对吗?」
我:……
我师父:……
所有人:……
直播间的弹幕:……
欧阳珩扭头问风清扬:
「这又是哪家仙门浇灌出的奇葩?」
13
被林空青一搅合,氛围变得诡异又滑稽。
大家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去,倒是无人再探究我了,除了——红衣少年隔着人群,遥遥地望了我一眼。
那目光很冷淡。
虽冷淡,却荡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歉疚。
虽歉疚,又掺杂着一抹怕我纠缠的警惕。
哦对,之前就有传闻说我是来抢婚的,他该不会信了吧?
隔着面纱,我与之对视。
蓦地,骆晚音挽住了他的胳膊。
少年飞快地收回了目光,垂眸看向身旁的少女。
又走了一段路,前方仙云缭绕,仿若大罗天境。
宋诀向众人拱手道:
「诸位,剑冢到了。」
……
剑冢巍然,白玉为阶,金光笼罩。
百剑悬空林立。
剑气直冲云霄。
位于正中心的,便是举世闻名的五柄神剑了。
——金剑『太白锋』。
剑成时,云气汹涌。
锵锵之声,如昆山玉碎。
世人赞曰:西方有芒,气贯云梁。
——水剑『明月光』。
汲北冥之水,凝明月之光炼成。
剑光皎洁,可化水刃和冰刃。
水剑至柔,天下之至柔,驰骋于天下之至坚。
——火剑『朱雀火』。
剑脊赤纹流动,出鞘时热风扑面。
世人赞曰:赤焰流光,华照四方。
——土剑『镇岳魂』。
剑质浑厚,钝重无锋。
世人赞曰:地脉在我,万钧不崩。
……
最后,我的目光落到那柄剑上。
——木剑『听春霆』!
此剑,采东方震木之芯,纳惊蛰初雷炼成。
剑身纹理似古木,遇雨生青雾。
世人赞曰:一雷醒春,万叶藏锋!
三百年前,我握着它,直面邪魔。
三百年前,它陪着我,不死不退。
嗨,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骤然间——
春霆剑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尖锐地嘶鸣着!
清音震天!
14
三百年前,为了拿到它,我攀爬于悬崖边的一棵参天古树之上。
那天乌云密布。
古树像一柄扭曲的巨剑,直刺苍穹!
树上,长满的不是树枝,而是锋利的木剑。
我一路攀爬,只觉遥远得看不见尽头。
我的脸、我的手、胳膊、腹部、腿,全身上上下下……早被划破了许多伤口,右肋被洞穿了,血流了一身。
很痛很痛。
有个怪声还一直在蛊惑着我,在我耳畔尖叫:
「你就要死了!
「你爬不上去的!!!」
当时,我只想着我不能死。
我死了,五剑便不能齐聚,召唤不出天罡剑,五脏魔便会血洗云州,苍生涂炭。
我要往树顶爬!
我要往云端爬!!!
……
后来,我终于爬到了树顶。
浩荡云端。
一柄青绿色宝剑,静默地悬在树顶上空。
我仰望着它。
我浑身是血,浑身上下早数不清多少的血痕和血窟窿了……虚弱得几乎没一点儿力气。
可它近在咫尺。
我想要拿到它!
我拼尽全力去够!!
令我没想到的是,那一刻,它主动移向了我。
它选择了我!
15
此时此刻。
剑冢里,春霆剑在剧烈颤抖,在铮铮嘶鸣。
所有人都发觉了异常。
「怎么回事?春霆剑是在哭吗?」
「是哭吗?为何我听着像是兴奋大叫?」
「不不,是哭!
「但它哭得很开心,是开心地哭。」
「怎么回事?我怎么也跟着流泪了……」
风清扬略一沉吟,忽而正色道:
「只有见到主人,神剑才会作此异状。
「春霆剑主,就在这里!」
欧阳珩怔了下:
「这不可能。
「春霆剑主若是活到现在,得有三百余岁了,我祖师爷活了两百六十岁才寿终正寝,已是云安大陆十分长寿的修士了。
「三百多岁……只有仙人才会如此长寿吧?可并未听说五剑主中有人成仙啊。」
风清扬顿了顿,犹疑道:
「莫非——」
欧阳珩与他异口同声:
「传言是真的!」
他俩一齐看向骆晚音。
宋诀震惊又欢喜地凝望着面前的少女,激动得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音音,你当真是春霆剑主转世?」
16
所有人都看向了骆晚音,除了我。
我看向了春霆剑,恨不能插上翅膀,飞上高台,握住它。
可惜我不能。
我的当务之急是:重选个人,攻略 ta。
大庭广众之下,不宜节外生枝。
……
众人都看向了骆晚音,满眼孺慕,恨不得当场跪地磕几个头。
骆晚音高傲地颔首道:
「实不相瞒,我自小便常做一个梦。
「梦里,我手握春霆剑,击杀五脏魔。」
此言一出,人潮振奋,纷纷道:
「她真是春霆剑主转世!」
两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当即跪了下来。
接着,跪下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几个须发花白的道长都跟着跪下了。
有人带头山呼:「恭迎春霆剑主!」
山呼声一浪盖过一浪:「恭迎春霆剑主!」
我师父拉着我就要跪。
我按住他。
——大家是来庆贺婚仪的,怎么突然就变成朝圣了?还有,让我跪一个冒充我的人,这对吗?
我不肯跪。
此举再次受到了瞩目。
骆晚音缓缓踱到我身边:
「你就是野鹤堂的李可爱?
「宋郎退了你的婚,转而娶我,你可是不服?」
我认真道:
「没什么不服的,他爱娶谁娶谁,与我无关。
「我不跪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春霆剑主。」
少女冷笑一声,纤纤玉指指向躁动的春霆剑,她盛气凌人道:
「没看到吗?
「春霆剑异动,只因我来了。」
我笑道:「哦?那你喊它一声,它答应吗?」
骆晚音气极:「你——」
风清扬蹙眉思索,忽道:
「仅凭外表确任春霆剑主,未免草率。
「骆姑娘,你若能召唤春霆剑,我便信你真是春霆剑主转世。」
骆晚音看向宋诀。
美少年目光炯炯,一脸期待:
「音音,五神剑只听主人的话,宁折不弯。
「我相信只有你能召唤春霆剑!」
此言一出,少女像获得了无限的勇气。
她信心百倍道:「嗯,我一定可以!」
弹幕吐槽:
【拜托了两位,能别演偶像剧了吗?】
【五神剑被封印在此,只有剑主才能召唤神剑冲出封印,不是你小子相信她她就行的。】
众目睽睽下,骆晚音扬起了手:
「春霆剑,主人在此,还不速来!」
呼呼——
清风吹过,无事发生。
骆晚音尴尬地理了理头发。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道:「再试一次吧,大点儿声,或许神剑没听到呢?」
林空青歪头问我:
「神剑没听到,是因为耳聋吗?」
扑哧——
欧阳珩忍俊不禁。
我一言难尽地看了眼林空青。
——蓦地,她的左眼突兀地翻了个个,漆黑的眼珠不见了,只剩眼白。
怎么回事?
她不是人?
我这边惊魂未定,骆晚音已再次扬手,抬高音量道:「春霆剑,我命你速来!!」
呼呼——
清风再度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她连名字都叫错了。
此剑名为『听春霆』,叫它春霆剑不过是便称。
风清扬一锤定音:「骆姑娘不是春霆剑主。」
骆晚音反驳:
「是有人暗中作梗,才害我召唤不动春霆剑的!」
她指着我:
「这位李姑娘从始至终戴着帷帽,白纱遮面,到底因何事见不得人?
「想必是她借着白纱遮挡,暗中念诀,阻挠春霆剑认主!
「李姑娘,你敢摘下帷帽吗?」
弹幕大喜:
【太好了!爱神要摘面纱了吗?】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哼哼,张大眼睛好好瞧瞧,谁才是真正的春霆剑主!】
17
众人看向我。
「是啊,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呢?」
「难道真如传闻那般丑陋不堪?不敢摘,是怕吓到人吗?」
「亦或者,真如骆姑娘所言,是她在暗中作梗?只为报复骆姑娘。」
都不是啊。
是因为我才是真正的春霆剑主!
宋诀看过五剑主的画像。
他娶骆晚音,就是因为她有七分像春霆剑主。
万一我摘了面纱,宋诀发现我跟画像一模一样,岂不是要跟骆晚音悔婚?
我才不要陷进麻烦的三角关系里。
反正我后宫人多,男女都有,还有妖兽,何必吊死在宋诀这一棵歪脖子树上。
可此刻不摘,又会被泼脏水。
摘,还是不摘?
弹幕急疯了:
【就当是为了我,求你快摘了面纱吧!】
【不想再看憋屈内容了,赶紧打脸流言蜚语。】
【春霆剑还等着你呢,摘摘摘!】
【快快快!赶紧开始玛丽苏情节——美人摘掉面纱,艳惊四座。所有男人女人飞禽走兽都目瞪口呆,连奥特曼和草履虫都因你的美丽而屏住了呼吸!
【我是土狗我爱看!】
【求求你,我也想看这个!】
我叹了口气。
顶着一束束灼热的目光,缓缓摘下了帷帽。
刹那间,众人屏住了呼吸。
我看向宋诀。
他的目光深邃如夜晚的苍穹,云海翻涌间,星辰闪烁。
真尴尬。
我赧然一笑,打破沉默:
「好吧我承认,我才是春霆剑主。
「宋公子,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吧?」
美少年微怔,凝滞在我身上的视线松动了。
他讷讷道:
「看出什么?」
我指指我的脸。
他点头道:
「的确,你的眼睛很美。」
啊?
问你这个了吗?
我问的是你看没看出我是春霆剑主。
欧阳珩又是扑哧一笑:
「李姑娘,你说什么?你才是春霆剑主?」
众人回过神来,哄笑道:
「骆姑娘这边的笑话还没看完,怎么又来个冒充的?」
「拜托,那可是煊赫有名的春霆剑主!又不是田里的大萝卜,一茬一茬的,能别争先恐后地来碰瓷吗?」
无语凝噎了。
可我真是春霆剑主啊。
欧阳珩笑吟吟地围着我绕了一圈:
「小姑娘,在下自打八岁,便抱着春霆剑主的画像入睡。
「春霆剑主长什么样,在下最清楚不过。
「若说骆姑娘嘛,的确还有七分像她。
「可你,最多只有头发的长度像。」
风清扬点头赞同。
宋诀亦点头。
许多人附和起来。
「我六岁起,就天天跪拜春霆剑主的画像了。」
「我四岁就开始拜了。」
「我是十二岁时去姑姑家才知晓的五剑主,每天我都向他们五位磕头呢。李姑娘虽美若天仙,但的确不像春霆剑主啊。」
「李师妹,你这么好看,做自己不好吗?何必冒充别人呢?」
风清扬自袖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卷轴。
小心展开后,一张芙蓉美人图跃然纸上。
「喏,这就是春霆剑主。」
啊?
这画的谁啊?
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长相!
弹幕愕然:
【这谁画的啊?如此拙劣!画得完全是另一个人嘛。】
【啧啧,细看确实很像骆晚音。】
【把李可爱画成了骆晚音。
【阴谋,绝对有阴谋!】
算了。
我戴了一路面纱,原来是杞人忧天。
流传在世的春霆剑主画像,跟我完全是两模两样。
我遥望了一眼嘶鸣不休的春霆剑,心中道了声抱歉。
——老朋友,别哭啦,我夜深无人时再来私会你哦。
此刻不宜相认。
否则,许会坏了宋陆二人的姻缘。
于是,我摊手道:
「好吧,我不是春霆剑主。
「方才只是跟大家开个玩笑。」
骆晚音嗤了声:
「哼,你本来就不是。
「因为我才是!」
闹剧暂且告一段落。
本以为再无波澜,不曾想,我夜半探剑时,竟遇上了宋诀。
18
夜已三更。
我离开厢房,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悄然潜入剑冢。
遥遥地,我瞧见五神剑悬立于半空。
春霆剑感知到我的到来,嗡鸣了一声,似在恼我。
我笑道:
「抱歉,我来晚了。」
正准备奔上玉阶,却被一个清泉般的声音喝住:「剑冢圣地,何人造次?」
糟糕!
有人在。
我掉头要溜,一个飘逸的身影凌空而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是你?李姑娘?」
「晚上好啊,宋真人。」
美少年一扬眉,警惕地审视着我:
「你漏夜来此,意欲何为?」
我绞尽脑汁,奈何不擅撒谎。
情急之下,问他道:「你、你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宋诀打量着我。
良久,他长叹一声:「你惦念着旧日婚约,知我在此,特来寻我?」
不等我作答。
他神情缓和,眸中流泻出一丝歉疚。
「抱歉,在下辜负了姑娘的一腔痴情。
「可姑娘可懂在下对春霆剑主的痴情呢?」
夜空,玉绳低转。
剑冢,少年娓娓倾诉。
「自打记事起,我便常听五剑主的传说。
「传言他们五人在天剑宗原本默默无闻,甚至可以说毫不起眼。
「他们一个是爱哭的花瓶,一个是混不吝的懒虫,一个是发愤图强的木头,一个是胆小如鼠的废物,还有一个是刻薄鬼加马屁精。
「可就是这样五个人,在生死一线,力挽狂澜,救了云州十二城的百姓。
「只因他们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守护苍生的决心。
「我从小就发誓,我一定要成为五剑主那样的人!
「可惜,没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和生平。
少年顿了顿。
视线自五神剑上收回来,望向我。
「而春霆剑主,是我最钦敬之人。
「听闻其他四位剑主在取剑后,就仙逝了。
「是春霆剑主孤身奔赴稻城,迎战的五脏魔!
「她孤军奋战,浑身是血,却为守护苍生,不死不退!」
宋诀眼含泪光:
「我每日都勤恳修习,每日都拜祭她的画像。
「世人皆说我是天才,实则非也。
「我并非什么天才,只是比别人更刻苦,更勤奋罢了。
「是对春霆剑主的崇敬,促使我拼命努力,不敢懈怠分毫!」
蓦地,他脸上浮现两抹红云:
「呵~
「是何时发觉对她的情感变了呢?
「大约是十五岁那年,我崭露头角,世人皆说天剑宗出了个天才剑修。
「我想,既然都说我是天才,那我可以配得上她吗?
「如果我跟她生在同一个时代,该多好。」
我默默无言。
夜凉如水。
天际,玉壶光转,时而几粒疏星划过银汉。
少年继续道:
「后来师尊带我去玉神山拜谒。
「初见晚音的那一刻,我便惊住了,太像了,她真的太像画中的春霆剑主了!
「我当即决定,此生非她不娶。
「我爱她,无关美貌,无关天赋、无关煊赫的名声和厉害的师门,只因我一直以来暗藏在心中的情愫。
「希望你能谅解。」
说完,少年向我拱手施礼,满眼歉意。
弹幕八卦起来:
【问:半夜被表白是什么心情?】
【楼上的,不准确。
【明明是一边被表白,一边被拒绝——被表白的是春霆剑主,被拒绝的是野鹤堂的李可爱,岂知这俩却是同一个人。】
我是什么心情?
我的心情很复杂。
但显然,凌空而立的春霆剑的心情更复杂。
自打我出现,它就躁动了,一直等我去哄它,可我耽误了这半天,也没去,它早急不可耐了。
不行,我得走了。
再不走,它又要叫了,我的身份也要暴露了。
于是,我飞快地冲宋诀回了一礼:
「我原谅你了!
「再见!!」
说完,拔腿就逃。
留下一脸茫然的宋诀,伫立于夜风中。
19
次日大婚。
可这婚却没结成。
因为,死人了。
20
尸体是在玄镜台发现的。
死者身穿紫色道袍,女性,头颅被割掉了,辨别不出身份。
暂且确定死亡时间为:昨夜三更。
我赶到时,玄镜台已聚集了许多各门各派的弟子。
天剑宗的掌门和几位长老亦在场。
欧阳珩蹙眉道:
「死者穿的,是我御兽宗的道袍。腰间挂的,也是我御兽宗的玉佩。
「此次来天剑山贺喜的御兽宗弟子,算上我,共五人。
「三女二男。」
他回首。
他身后站着他的师弟师妹们。
青年不解道:「御兽宗无人失踪,死者不是御兽宗的。」
有人问:
「会不会是御兽宗其他人也来贺喜,你们不知道?」
欧阳珩道:
「不会。
「掌门师尊今日出关。
「除了我们五人被派来贺喜,其他人都在苍岚山恭贺师尊踏入『合道之境』,以身合道,初窥天机。
「此为御兽宗的头等要事,不会有弟子擅离苍岚山。」
风清扬冲天剑宗掌门一拱手:
「玄阳真人,听闻贵宗有一面『窥天镜』,能回溯时间,看到过去发生之事。
「可否借来一观?」
玄阳子捋着胡须,摇首道:
「窥天镜一年只能用一次,今年已用过了。
「眼下去问,却也问不出什么了。」
骆晚音站了出来,忽地将矛头对准了我。
「李姑娘,昨夜三更,我窥见你披衣出门。
「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敢问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霎时,众人的注意力落到我身上。
死者是谁都没确定。
这就抓起凶手来了?
我看了眼宋诀。
昨夜我与他在一处,他最清楚我不是凶手了。
只是,若说我俩孤男寡女,夜半「私会」,恐被泼私德污水。
我俩对视一眼,显然都想到了这点。
我反问道:
「骆姑娘夜半不睡,四处偷瞧,又是揣得什么心思?做了什么鬼祟之事呢?
「怎的张口就来污蔑我?
「出了命案,至少要先确定死者是谁,死亡原因是什么,再盘查谁有杀人动机、作案时间和作案的能力。
「岂能上来就胡乱攀咬?」
骆晚音道:
「我可是春霆剑主转世,岂会随意攀咬!
「我早发现你的鬼祟了。
「交出来吧!」
我莫名其妙:「交什么?」
她得意洋洋:
「书。
「你随身的口袋里藏着一本蓝皮书,你每次看它时都偷偷摸摸的。
「想必其中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你的杀人动机就在里面!」
啊?
救命啊!
那本书是《一碗狗血大戏》!!!
里面除了卿卿我我、恨海情天外,还细写了我与宋诀、欧阳珩、风清扬、林空青和安奚宁等数十人的不可描述的床帷之事。
甚至,骆晚音自己,在书里也与我有一宵的露水情缘,拜倒在了我的石榴裙下。
此书写感情时,千回百转,跌宕动人。
写床帏之戏时,艳香露骨,十分可怕!
尤其是后来与宋诀的囚禁 play,更是令人发指!
因为太丢人了!
我只能偷偷摸摸地看。
现在你说让我交出来?
不可能!
死都不交!!!
21
「是这本吧?」
云杉手里举着本书。
——糟糕!啥时候我的书落到他手里了?
我伸手欲夺,却被欧阳珩和风清扬联手挡住。
我被系统收走了七成术法,一人对付两个,只能勉强持平。
人群大惊。
「天呐,好俊的功夫!」
「这位野鹤堂的师妹,能一人单挑御兽宗和敬儒堂的两位顶尖高手,实在不可小觑!」
「这么好的身手,怎会在江湖上寂寂无名呢?」
「想不到,野鹤堂竟也藏龙卧虎!」
我只感懊恼。
若我有十成十的功力,一招就能压得这两位起不来,哪轮得到他俩搞得我左右掣肘!
骆晚音得意地夺过书,翻阅起来。
她越看脸越红,不过片刻,便红得滴血。
少女愤然抬眸:
「你,你无耻!你竟还写我与你……与你……」
冤枉啊!
谁知她恰好翻到了我与她的那页啊!
啊啊啊!
我霎时羞愧难当,一时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见我放弃挣扎,风清扬得了工夫,他理了理额上碎发,拿过书册:「写了什么?」
少年一目十行,瞳孔几次地震。
他未经人事,从未见过如此劲爆的内容。
奈何阅读速度过快,当他意识到自己看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偏偏他又过目不忘。
那些字眼和描写,在他脑中深深地扎根了。
而他作为书中的重要配角,戏份实在太重,床笫缠绵数他最多,也数他对我最为纠缠,在书中,他像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
少年一言难尽地瞥了我一眼,丢下书册:
「抱歉,我要冷静一下。」
那日,风清扬跳进瀑布,浇了三个时辰。
……
一好事的少年捡起书册,竟朗诵了出来——
「宋诀扑倒了我,咬住我的耳垂。
「呃,这段非礼勿视,我们看看后面。」
唰唰唰,翻了几页。
「风清扬跪在我面前,抱住我的大腿,任我踢打,他却只死死抱住,死不松手。
「呃,幸好风公子跑出去了,这段太羞耻了,我们还是换一段吧。」
唰唰唰,又翻了几页。
「骆晚音的手指探向——」
换!
「林空青的手指探向——」
换!
「安奚宁的手指探向——」
人群中,一冷艳美人指指自己的鼻尖:「怎么还有我的事?」
想必她就是九曜星空的安奚宁了。
她笑着睨我:
「咱俩认识吗?
「你怎知我喜欢女子?」
我不知道啊!
我不知道!!
那好事的少年继续翻页。
「谢清微的手指探向——咦,怎么还有我?我就是谢清微啊!!!」
他像一只漂亮的呆头鹅,瞪大了双眼。
好嘛。
他终于不读了。
……
宋诀取过书,草草翻阅后,陷入沉思。
良久,才丢出一句话:
「抱歉,我只喜欢春霆剑主。
「要辜负你的一腔深情了——不过,显然你的心里装了许多人,少我一个也不算什么。
「欸,等等,我是主角?
「囚禁……怎么还有这种……皮鞭……镣铐……」
别说了别说了!
我已经开始羡慕地上的尸体了。
我真的很想死一死!
……
只有欧阳珩看后,云淡风轻地笑了下。
他欠身冲我温雅一礼:
「姑娘的确是我心仪的类型。
「但我只接受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能接受你心中还装着别人。
「若姑娘愿意,我可明媒正娶。」
明媒什么?
正娶什么?
我只想哐哐撞大墙!!!哐哐哐——哐哐哐——
22
闹剧结束。
我瞬间摆脱了嫌疑。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脑袋里不是情情爱爱,就是一团黄浆,必做不出杀人的事。
呵呵。
谢谢大家还我清白。
但是——
我除了没杀人的清白,还有情感的清白啊!
若不是系统罚我背诵全文,我是不会偷偷摸摸翻看这烂书的。
请不要再用奇怪的眼神看我了好吗?
23
终于,众人不再关注我,转而分析起了案情。
宋诀查看尸身,发现了重要线索。
——尸体的心脏不见了,体内还有许多蜡油。
闻言,掌门玄阳子有一丝吃惊:
「莫非是【蚀】做的?」
众人不解:
「那是什么?」
玄阳子与几位长老交换了个眼神。
他并未解释【蚀】是什么,似乎对此讳莫如深。
随后,他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脸上一一掠过。
他似乎在怀疑我们每个人。
每一个。
24
婚虽不结了,饭却还是要吃的。
我到膳房时,师父正在吸溜一碗阳春面。
他热情地招呼我坐他旁边。
婚仪原计划是今晚举行,故而不用起早。
今早师父睡了个大懒觉,并不知晓玄镜台有人死了。
他胆子小。
我决计不告诉他。
欧阳珩端着一大堆佳肴,坐到我旁边,他调侃道:「考虑好了吗,春霆假剑主?要不要我明媒正娶啊?」
我哼了声:
「来得正好,正有话要问你呢。
「五剑主的画像出自谁手?」
他略一沉吟,道:
「五剑主均未留下姓名。
「也无人知晓他们的生平。
「只有一个叫苏莺莺的画师,自称见过他们五人,就是她留下的画作。」
原来如此。
……
我默默吃面,默默在心中整理线索。
一是春霆剑主的画像。
画的不是我,反而酷似骆晚音。
画师是苏莺莺。
在《天罡剑》副本,我见过苏莺莺,她是个美丽的农家少女,彼时我俩之间有些龃龉。
仔细回想,苏莺莺与骆晚音长得也很像。
弹幕给出了答案:
【查到了,朋友们!
【苏莺莺是骆晚音的祖上!
【想必是她当初故意把春霆剑主画成了她自己的模样,好让自己流芳百世。】
【太可恶了!抢别人的功劳啊。】
水落石出,此事暂放。
二是药王谷的林空青。
她是人类吗?
昨夜,在去剑冢的路上,她的一只眼睛突然翻了个个,只剩下眼白,太诡异了。
她的言行举止也很怪。
说话的感觉,像个人机。
细想,很像之前打怪时,遇到的「伪人」。
倘若如此,真正的林空青会不会已经死了?
三是今早的尸体。
死者是谁?
是御兽宗的弟子吗?
可欧阳珩说,此次道贺的御兽宗弟子没人失踪。
四「蚀」,是什么?
为何玄阳子讳莫如深?为何他似乎在怀疑我们每个人?
……
说是理清线索。
越理,谜团却越多。
思来想去,我决定带师父离开天剑宗。
婚仪取消了。
我的主线任务也不是破案,没必要自缚于险境。
我原本是很能打的,可系统没收了我的炁,现在仅存三成道法。
只有吞下系统埋藏的【炁果】,才能恢复一些术法。
可目前我连一个炁果都没找到!
我师父呢?他更菜。
还是先走为妙!
天剑宗有玄阳子和几位长老坐镇,又有宋诀那么厉害的后辈,天塌不了。
就算塌,也不能砸我和我师父啊。
我俩只是个路过的。
25
我留了封信给宋诀。
一为告辞。
二为细述「林空青」的古怪,提醒他提防。
之后便拽上师父,脚底抹油,一路开溜。
师父糊里糊涂:
「喜酒还没吃呢,跑什么跑?」
我拽不动他,只好坦白:
「天剑宗死人了。
「下一个就杀你。」
师父吓一大跳:「啥?那还不快跑!」
26
我俩一路逃至半山腰。
突然,天色大黯,阴风猎猎。
苍绿的树林间,鸟鸣蝉鸣刹那消失,一时静绝。
我心脏疾跳。
师父紧张四顾:「坏了坏了坏了,诡怪还真奔咱俩来嘞!」
我阖上眼,只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看,目光阴冷,仿若毒蛇。
在头顶!
我仰起头。
头顶郁郁葱葱的树叶间,探出了一张眼珠错位,嘴歪眼斜的脸。
那是「林空青」的脸!!
被发现后,少女跳下树来。
她目光呆滞,嘴巴咧至耳根,笑得无比诡异:
「嘻嘻嘻,你要死了。」
我后退半步,冷声一笑:
「这话说的,太小瞧我了,看招——
「巽诀,风刃!」
霎时,清风化刃,三把风刀杀向怪物。
她躲都没躲,脖颈、左臂,腹部俱被砍中。
她的左臂折了,薄薄的皮肉连接着断掉的胳膊,在风中荡着。
可很快,她的皮肉像蜡烛般融化了,重新联结,手臂重接,身上的伤也全愈合了。
师父大骇:
「啊啊啊,这也忒厉害了!」
灭我志气,涨他人威风。
我气呼呼地再度捏诀:「巽诀,伏魔藤!」
嗖——
一条藤蔓自虚空飞出,缠住少女的脚踝,倒吊其于树梢之上。
轻松拿下!
师父两眼放光直拍手:
「牛啊牛啊!
「欸,等等,我教过你这招吗?」
我没理他,而是有些发懵。
我仰头问林空青:「你怎么不躲?」
她的目光却越过我,看向了我身后:「嘻嘻嘻,你要死了。」
嗯?
一种不祥的预感窜上心头。
难道,是师父有问题?
27
我猛转头。
师父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师父。
树林里,先后又走出两人——一个是笑容诡异的「我」,一个是嘴歪眼斜的「我师父」。
来了!
妄图取代我俩的伪人冒头了。
我扬手捏诀:「巽诀,伏魔藤!」
两条伏魔藤自虚空飞出!
这两个伪人身手极快,闪身躲过。
假师父一甩拂尘,杀向真师父。
假的那个我,也杀向了真的我。
一时间,打作一团。
很快,真师父不敌,被一拂尘扇昏在地。
伪人伸手,正要掏我师父的心脏,被我飞身踢开。
麻烦了,变成一对二了。
「火。」树上的林空青忽地开口。
火?
伪人怕火?
我脑中灵光一现,玄镜台的尸体里有许多蜡油。
方才,林空青的融化和愈合,也像蜡油的流动和凝固。
「离诀,业火焚身。」
两张火符旋转着飞出,红光流泻,越变越大!紧紧裹住了怪物!
伴着凄厉的惨叫,两个伪人融化了。
其中一只,尖叫着向树上的林空青扑去!可很快,它化为了一摊蜡油。
28
「你是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我一挑眉。
树上的林空青点点头,点着点着,一只眼珠子掉了下来。
我收回伏魔藤,放她下来。
「呀,你受伤了!」
我看向她的右手,她的右手融化了,是刚刚那个伪人伤了她!
她瘪瘪嘴,讷讷道:「他们坏。」
我捡起眼珠,小心翼翼地塞进她空荡荡的眼眶里。
她诡异地笑了:
「他们坏,你好。」
我被她笑得头皮发麻,同时也很无奈:
「你来给我报信,干嘛要『笑嘻嘻地』说我要死了?我还以为你要杀我。」
少女的脑袋歪成了诡异的弧度,一本正经道:
「因为笑容充满了力量。
「死亡,让人恐惧。
「笑容能治疗恐惧。
「我笑了,你就不会害怕了。」
我:「……谢谢。」
实则是更害怕了好嘛。
我的目光再度落在她的右手上,不由担忧道:
「我们回去吧。
「我融化一些蜡烛,给你捏个手。」
她摇摇头:
「普通的蜡烛,笨笨的,不能做手。
「可以把脚卸下来做手。」
嗯?
普通的蜡烛不能做手?得成精的才能吗?
把脚卸下来做手?那脚不就没了?
我灵机一动:「巽诀,伏魔藤。」
一根藤蔓飞出,灵动活泼。
三分钟后,少女甩着一只藤蔓手,满眼兴奋。
嗖——
藤蔓手逮住了一只乌鸦,扑棱棱,扑棱棱。
接着,藤蔓手又温柔地松开了,乌鸦气急败坏地飞走了。
林空青笑了,嘴巴咧到耳根:「我好喜欢这只藤蔓手。」
29
师父昏倒了,需要医治。
我们回了天剑山。
云杉冷着一张脸,请来了会治病的陈长老。
幸好师父虽未苏醒,却并无大碍。
……
山巅风起时,琼花飞旋着,落了人满头满身。
洁白如雪,清气沾襟。
我与林空青坐在树下。
「谢谢你。」我道。
「不客气。」她道。
我终于得空提出我的疑问了。
「为何帮我?」
少女大眼睛骨碌碌乱转,像是脑子打了结,骨碌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想向你学习。」
学什么?
「学做一个好人。」
她话匣子打开,像开闸的洪水:
「你看起来是个非常棒的人类,吃饭、睡觉、说话都非常标准。」
我怔住:
「你还看过我睡觉???」
她郑重点头,一副潜心学习过的模样:
「睡得非常好看,也非常像人。」
呃……
因为我就是人啊。
她很有雄心壮志:
「我们【蚀】啊,都想做人。
「我比他们都厉害,我不仅要做『人』,还要做个『好人』。」
那很有雄心壮志了。
毕竟,人类的团体里,也不全是好人呢。
好了,终于讨论到重点了。
蚀,是什么?
30
我从林空青这里得到了答案。
蚀是蜡烛人,是伪人的一种,怕火。
同其他类别的伪人一样,蚀若想做人,也需杀掉原本那个人,取代 ta。
杀的方法就是:伸手掏人类的心脏,然后像融化蜡烛一样,融化那颗心脏。
我心神一凛:
「你杀了林空青?」
她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没没没。
「它们杀人,是因为怕和原主撞上,怕被别人发现自己是假的。
「不杀也可以,只要不和原主撞上就好。」
她说,真正的林空青依然在药王谷。
我面前这家伙,在药王谷的弟子们启程去天剑山时,假扮林空青追了出来,混入了队伍。
两个林空青,相隔千里,谁也见不到谁,自然撞不上。
而「真林空青」本就孤僻,不喜与人交谈。
药王谷的弟子们一路上也不怎么搭理这个假的,就让她一直混到了现在。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
「该轮到你回答我了,该如何做一个好人呢?」
她问得认真,两只眼珠一齐翻了个跟头。
我思忖片刻:
「首先,要怀善念,真心希望苍生好。
「其次,要有善行,也就是做好事。
「天剑宗有一个理念,叫『常善救人』。
「就是在危机时刻,愿意去帮助别人。
「倘若能救人性命,那就更厉害了。」
骨碌碌——
少女眼珠猛转,像是宕机了。
我开始反思,是不是讲得太复杂了。
谁知,她一拍脑门:
「我懂了!就是起善念,帮助人!」
对!!
真聪明!
我忍不住抱住了她:
「谢谢你,谢谢你追过来提醒我有危险。」
少女瞪大眼睛,怔怔地:
「好奇妙,做人类,好奇妙。
「拥抱,好奇妙。
「有朋友,好奇妙。」
哗啦啦——
大风刮过,花瓣又落了我俩一身。
31
话说回来。
林空青是好的。
那我留给宋诀的那封信……不好!
我找到宋诀,他却道:「我已呈给师尊了。」
怎么办?
我得护住林空青。
宋诀道:
「你放心,我师尊是慈悲之人,若林空青是好妖,师尊不会滥杀无辜的。
「你看,他也没下令抓林空青不是吗?」
只能暂且信他了。
……
话又说回来。
蚀杀人,然后取代被杀的人。
玄镜台那个死者……她,还真是御兽宗的弟子!
欧阳珩说没少人,是因为死者已被蚀取代了!
糟了,欧阳珩有危险!
32【欧阳珩】
松林中,清风乍起,松涛翻涌。
欧阳珩正在喂马。
忽地,有人自身后唤他:
「师兄,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呀?」
青年一听,便知是平日里最爱玩闹的小师妹。
他漫不经心道:
「好啊,又想到什么鬼点子了?」
少女嘻嘻笑着,骤然一掌拍向他胸口:「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
青年闪身,反手一折。
咔嚓——
少女的胳膊断了。
目光相接的瞬间,欧阳珩冷笑:
「不如还是给我你的心吧。」
他看似疏懒,却并不糊涂。
自清晨离开玄镜台后,他便仔细观察起同来的师弟师妹了。
很快,便锁定了目标——师门里那个爱玩爱闹的袁师妹,似乎与往常不同了。
……
十分钟后,伪人被扭成麻花,吊在了树上。
青年剑风凌厉。
一剑砍过去,怪物的头颅滚落在地。
他举起酒壶,眼里泪光浮动,似有万语千言,最终只化为一句:
「小师妹,师兄为你报仇了。」
一抬手,酹酒于地。
33【李可爱】
树林里。
我和风清扬齐齐盯着树上缠成麻花的怪物发呆。
地上,还骨碌碌滚着个脑袋,一边滚,一边怪笑:「师兄师兄,给我你的心嘛!」
欧阳珩则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旁喝酒。
……
事情是这样的。
我意识到欧阳珩有危险后,四处寻他。
路上遇到了风清扬,我俩一起找到这里,于是我们共同见证了这诡异的一幕。
树上挂着无头尸。
树下脑袋满地滚。
我弱弱举手:
「请问你是为了给你师妹报仇,故意折磨她吗?」
欧阳珩一挑眉:
「我看上去很变态?」
哦,所以他是没法子处理这东西。
那好办。
我捏了个诀,一道火符飞出,眨眼席卷了树上树下两处残尸。
怪叫声中,诡怪灰飞烟灭。
他俩齐齐看向我,目瞪口呆:「……牛!」
……
风清扬自打看了狗血文后,就不敢正眼瞧我,跟我说话也结结巴巴,很不自在。
此刻,他竟好学心起,一扫之前的尴尬,虚心求问了:
「你怎知火能杀它?」
还是不要暴露林空青为好。
我笑笑:
「我今日遇到了两个伪人,打了一架发现的。」
风清扬略一思忖,眸光一亮:
「我们可以用火,去试出谁是诡怪!」
正说着呢,林空青找了来:
「后山,有好多好多尸体!」
啥?
细问才知,天剑宗的掌门和几位长老在后山发现了许多无头尸体。
数了数,共五十九具!
掌门担心伪人跑下山去,残害百姓,下令封锁了山门。
同时,五位长老合力布下结界,以防邪魔逃窜。
这下好了。
我们和诡怪一起被困在天剑宗了。
五十九具尸体!
这意味着,我们周围至少潜伏着五十九个伪人。
它们伪装成人类,生活在我们中间,随时会对我们出手,杀了我们,然后,新的伪人出现,取代我们……
细想,真让人头皮发麻。
一时间,我只觉暗地里似乎有数十双诡异的眼睛,正悄悄地、垂涎地盯着我们。
34
敌在暗,我在明。
不快把伪人都揪出来,只会被它们悄悄偷袭。
届时,死者越多,伪人越多,越来越打不过,山上的活人迟早要死光光。
我悄问林空青:
「你能分辨出谁是伪人吗?」
少女摇头:
「它们不欢迎我,早就不同我传讯了。」
这样啊。
那只好用风清扬的法子,用火去辨别伪人了。
弹幕有人出主意:
【最好把所有人都聚在一起,一把大火烧起来,找出谁是人类,谁是蜡烛人。】
【……啊?可人类也怕火啊。】
【喂喂,你是不是爱神直播间的忠实观众啊?
【爱神的绝技『业火焚身』只烧怪物,不烧人类。】
确实。
业火只烧诡怪。
这倒是个把伪人一网打尽的好办法。
可万一把伪人全揪出来了,打不过咋办?
欧阳珩笑了:
「天剑宗八百弟子,加上前来道贺的仙门道友一百余人,共九百多人呢。
「人数碾压。
「只要能辨认出伪人,必是打得过的。」
可该如何把所有人聚在一处呢?
我又不是天剑宗掌门。
三个臭裨将,顶个诸葛亮。
我们仨一合计,把主意打到了骆晚音身上。
……
欧阳珩是宋诀的好友。
他去找了宋诀,宋诀去找了掌门玄阳子。
宋诀携手骆晚音,跪拜在地:
「师尊,晚音是春霆剑主转世。
「她在梦里听到了春霆剑的呼唤,要她召集所有弟子和宾客去剑冢。
「届时,春霆剑将斩杀所有诡怪,还天剑宗一个清明太平。」
玄阳子一口茶喷出来:
「当真?」
骆晚音郑重点头:
「没错,在下的确是春霆剑主转世。」
少女瞥了眼宋诀,胡诌道:
「春霆剑夜夜梦中唤我,快吵死了。」
五位长老闻言,很是激动,一齐看向玄阳子。
玄阳子捋了捋胡须,高兴道:
「好啊,好啊!
「神剑显灵,助吾等斩妖除魔!
「陈长老,你去召集弟子们,今晚亥时出发去剑冢。」
哼哼。
去剑冢吗?
我几乎耗尽真炁,画了一天的火符,画得眼冒金星。
离诀,业火焚身。
今夜就烧个真相大白,烧个去伪存真,烧个一网打尽!
35
亥时,剑冢。
九百人齐聚,窃窃私语,像一大群嗡嗡的蜜蜂。
谈话主要聚焦于两件事。
一最近死了好多人啊,好可怕。
二骆晚音真是春霆剑主转世吗?她真能救我们吗?
玄阳子一甩袖袍,轻咳了声。
众人噤声了,全目光炯炯地望向他,期待着他的指引。
我与宋诀、骆晚音、欧阳珩和风清扬分别站在了队伍的四个角落和中心。
每个人的袖袋里都藏了几沓火符。
就等着宋诀给出暗号,一起放火了。
林空青不在。
她是蜡烛人,万一不小心被烧死就完蛋了。
她留在停云馆,照顾我那昏迷不醒的师父了。
……
嗖——
宋诀放出令箭。
我们五人一起漫洒火符,霎时火光漫天。
人群慌乱。
「失火了!失火了!」
「大家快逃啊!」
「咦,怪哉!这火烧到身上怎的并不灼痛?」
「啊啊啊,天呐,你的脸怎么融化了!!」
「天啊,卢师弟,你的胳膊怎么融化了——你你你要做什么,好哇,想不到我卧榻之侧竟睡了个怪物?!!看招!」
人群纷乱,四处逃散。
可此地早被九曜星宫的安奚宁布下了『星牢阵』。
她与风清扬是好友,她布下阵法,就是为了困住所有伪人。
此刻,被困住的不止伪人,还有我们自己。
火光中,宋诀怔然望着玄阳子,惊惧道:
「师尊,你的脸……」
玄阳子的脸正在融化,正在向下流淌,整张脸渐渐歪斜扭曲,嘴角裂开了一个越来越大的、僵硬的、无法闭合的微笑。
「孩子们,真聪明啊。」
他的喉咙咯啦作响:
「可你们真以为自己赢了吗?
「你们想要瓮中捉鳖。
「可惜啊,这鳖却是你们自己呢……」
啥意思?
安奚宁叉腰恼道:
「老怪物,骂谁王八呢?」
玉神山的谢清微拍拍她的肩,颤声道:
「不对劲啊,你看五位长老……」
五位长老也融化了!!
同玄阳子一样,他们的脸也流淌着,扭曲着,露出了诡异的微笑。
我霎时福至心灵,想通了一件事。
当初我要带师父离开,留了封辞别信给宋诀,宋诀交给了玄阳子。
之后,我与师父就被埋伏了!
原来那时,玄阳子就已被伪人替代了!
伪人看了信,知晓我们要溜之大吉,才急着对付我们。
弹幕大惊:
【坏了!轻敌了!!!】
【伪人把天剑宗的掌门和长老都杀光了,看来不是普通妖魔啊!】
【卧槽卧槽!
【掌门下令封山,长老们合力设下结界,敢情就是为了把山上的人类困住啊。
【那个结界才是一个巨大的瓮!】
【李可爱他们才是鳖啊!!】
【别说了别说了,我头皮发麻了。】
【大瓮套小瓮,这回小白花他们真是插翅难飞了。】
诡怪确实进了我们的网兜。
奈何,兜住了也没用,我们打不过。
大家正慌乱呢。
浓稠的黑夜里,天剑宗一不知名的女子率先道:
「跑什么!慌什么!
「依我看,大伙聚到一起更好!
「分散着也不过是被诡怪各个击破,如今齐聚在此,倒能联手诛邪,同生共死了!」
此言一出,数人附和,皆道:
「今夜愿与诸位道友携手除魔,同生共死!」
36
火光熊熊,喊杀冲天。
一个伪人偷袭骆晚音,被我一条藤蔓挡住。
另一个伪人正欲掏向我的心脏,却被骆晚音挥剑砍断了手臂。
短短几秒,我俩各救对方一命。
我冲她一笑。
她却瞪了我一眼: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我俩被天剑宗的「陈辞长老」逼退至一棵松树下。
他虽鼻歪眼斜,却出招凌厉,势如疾风:
「逃不掉了,小老鼠们!」
就在他一个手刀劈向我时,忽然我脚下一陷,掉了下去。
……
周围一片漆黑。
与我一起掉下来的还有骆晚音。
我捏了个诀,「离诀,火灯笼。」
一只红彤彤的灯笼飘忽而出,照亮了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间废弃的暗室。
四下灰尘弥漫,呛得人咳嗽。
而方才那棵矮松就是机关,我俩躲避怪物时,无意触动了机关,掉了下来。
少女一边咳嗽,一边自嘲:
「掉下来倒也不错,总比被杀了好。」
我闻言莞尔。
她见我笑,皱了皱眉:
「……你笑什么?我警告你,不准对我做书里的事!
「我可是春霆剑主转世,岂能被你亵渎!」
我脑门冒出一滴黄豆汗:
「拜托,我只是生性爱笑。
「与其防备我,还不如想想如何逃出去。」
她默然无声,却已开始翻找。
我亦翻找起来。
一番摸索后,我掀开了一个陈旧的柜子,霎时尘埃飞舞。
里面放了许多泛黄的书册和古画。
我随手翻了两下,正打算换个角落继续搜寻,忽然,目光一凝——我看到了五剑主的画像。
左一,是百里皓月,明月剑主,眉目精致的美少年。
左二,是秦栀意,朱雀剑主,明艳飒爽的御姐。
正中,是舒悠然,岳魂剑主,斯文坚毅的女学霸。
右二,是王中秋,太白剑主,清秀爽朗的傻小子。
每一个,都和他们本人画得有八分像。
下一个……
我看了过去。
是我。
画上的是我。
而且,是百分百的像,连微笑时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角落里的画师落款,写着:苏莺莺。
弹幕惊讶:
【春霆剑主,画的是李可爱!】
【咋回事?咱们冤枉苏莺莺了?她画的明明是李可爱,不是别人啊。】
【是谁把苏莺莺的画掉包了?】
【不管是谁,我们都冤枉苏莺莺了。】
@陈仲谦:
【……咦?你们不知道吗?是苏莺莺的女儿骆风荷掉包的啊。】
有人问陈仲谦:
【你咋知道?】
@陈仲谦:
【我在别的副本看到过这段啊。
【骆风荷觊觎五剑主的盛名,按自己的模样画了春霆剑主,谎称春霆剑主就长这样。
【她想凭此攀龙附凤。】
有人不信:
【哦?
【若是想篡改其他剑主的容貌,还容易些,春霆剑主是最难被篡改的。
【当年李可爱在稻城杀五脏魔时,不少百姓都见过她的真容啊。】
@陈仲谦:
【你分析得很对。
【但事情寸就寸在,这些亲眼目睹春霆剑主的人,就没一个会画画的。
【连苏莺莺自己,也是苦学了二十年,才把五剑主画了出来,五剑主的样貌这才流传开来。
【二十年过去,春霆剑主长啥样,早在那些见过她的人的心中模糊了,只记得是惊鸿一瞥。
【有些见过春霆剑主的人,甚至都死了!
【就比如当初那个沈知曜,就很短命。】
有弹幕吐槽:
【啊?苏莺莺学了二十年才学会画画?
【可以说是很没天赋了。】
【但她记忆力还蛮好欸,过了这么久,竟还记得五个人的脸。尤其是李可爱的脸,画得竟然这么像!】
【一定是不舍昼夜地在内心描摹吧。】
【话说回来,苏莺莺画了真正的李可爱,可她女儿却篡改了画作,她就纵容女儿这样干?】
@陈仲谦:
【苏莺莺当然不肯啊。
【可骆风荷寻死觅活,甚至跳河自杀。
【苏莺莺吓坏了,只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后来,骆风荷果然凭借着一张酷似「春霆剑主的脸」嫁入了昊王府呢。】
众弹幕唏嘘:
【唉,难评。】
【一波三折的。】
【人心啊,欲望啊,真是一言难尽。】
【陈仲谦,你知道这么多,咋才说?】
@陈仲谦:
【……怪我???我吃坏了肚子,得了胃肠炎住院呢。
【我才进直播间,就放出这么多料!你还怪我?呜呜呜……】
那个怪他的弹幕赶紧道歉。
一时间,直播间一边祝他早日康复,一边长吁短叹。
37
「你在看什么?」
骆晚音问我。
我收起画像:
「没什么。」
她一脸狐疑,随即骄傲道:「我发现了机关。」
好耶!
问题是:要不要立刻出去?立刻出去,算不算上赶着送死?
骆晚音一脸的视死如归:
「当然要出去!我可是春霆剑主转世,岂能做缩头乌龟!」
弹幕:
【嘿,这姑娘!还真是始终如一地坚信自己是剑主转世。】
骆晚音冲我挑眉:
「怎么?你不信?」
我没回答。
她自嘲道:
「好,就算我不是,我也要暗示自己我就是。
「春霆剑主,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舍身救苍生,她是我最崇拜的人!没人比得上她!
「纵使我不是春霆剑主,我也要成为她那样的人。」
我有些赧然:
「她没你说的那么伟大,她也只是个普通人。」
骆晚音霎时挥剑指向我:
「我不准你诋毁春霆剑主!!!
「再多说一句她的坏话,我就杀了你。」
好好好。
我小心翼翼地拨开她的剑尖。
视线蓦地一滞,她的剑穗闪着点点微光。
我一把握住剑穗。
少女一怔,夺回剑穗:
「你做什么?」
【叮——】
系统播报: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炁果.芙蓉剑穗』。
【服下,可恢复三成术法。】
恢复三成,我就一共有六成术法。
胜算大增。
我笑吟吟道:「把剑穗送我,我与你并肩作战。」
她哼道:「谁稀罕!」
嘴上说着不稀罕,手却拽下剑穗,丢入我怀里。
38
外面喊杀震天。
我们出来时,一片惨景,触目惊心。
人与诡,互相杀红了眼。
诡占上风。
欧阳珩等人皆浑身染血。
风清扬受伤最重,他躺在地上,腹部破了个大洞。
宋诀负伤最轻,可他玉白的脸上,被划了一道狰狞的血痕,容貌毁了。
他的对手是「玄阳子」,一个顶着他师尊面容的、扭曲的怪物!
少年痛极怒极,剑剑杀招:
「我要为我师尊报仇!!」
而玄阳子,已膨胀到五米多高,浑身蜡泪流淌,黑目森然,狰狞可怖,仿若一座人形的蜡山,极其可怖!
骆晚音一出来,就被这怪物吓得一凛。
她定了定神,鼓足勇气,提剑就冲玄阳子杀了过去。
弹幕大惊:
【大小姐,你不要命了???】
【别去!!!】
她好勇敢!
我心中一热,手中剑穗金光一闪,化为一小颗红色果实。
我仰头,吞入腹中。
霎时,一大汩炁涌入体内。
我望向蜡山般的「玄阳子」……我若硬抗他,只怕还是不敌,还需神兵!
悬于半空的春霆剑早已躁动,铮鸣不休。
猎猎狂风中,我扬手喝道:
「听春霆,剑主在此,还不速来!」
霎时——
青芒汹涌,点亮夜空!
漆黑的夜色,几乎亮如白昼。
春霆剑冲破封印,恍若一颗流星,飞入我手。
「仙鹤引!」
伴着一声清越的鹤鸣,一只巨大的仙鹤自虚空飞出!
我跃上鹤背。
猎猎狂风中,我双眸燃星,剑指玄阳子:
「春霆剑主在此,还不速速伏诛!」
众人大震。
宋诀双瞳巨震:
「什么?你是春霆剑主??!!!」
风清扬灰败的眼睛里,猝然燃起一丝火焰。
欧阳珩、安奚宁、谢清微,云杉……所有人都仰望着夜空,露出难以置信的目光。
「春霆剑!!她召唤了春霆剑!!!」
「她真的是春霆剑主!」
「春霆剑主竟然还活着?还活着!」
「呜呜呜,我们有救了!!有救了!!!」
「有春霆剑主在,我们一定能反败为胜,杀尽邪魔!诸位同道,冲啊!!!」
霎时,士气大振。
有人大哭,有人狂歌,萎靡之气一扫而空。
骆晚音亦大惊。
她仰着头,眸中奔涌出泪水。
哭着哭着她又笑了,一时间又哭又笑,涕泪横流。
少女喃喃道:
「春霆剑主……果然没人比得上她。」
若说惊讶,神情最夸张的当属「玄阳子」。
或者,喊它【蚀】更为恰当。
它怪叫着:
「这不可能!不可能!三百年过去了,五剑主早死了!春霆剑主早死了!
「你是假的,假的!!」
这话可就错了。
五剑主可都活得好好的呢。
不管怎么说……
「邪魔伏诛吧!」
我挥剑杀向它!
春霆剑铮鸣,夜空雷霆万钧,万里林海俯首。
剑光一凛,青芒万丈,仿若春天劈开冻土,蜡烛山被霎时劈成了两半!
「离诀,业火焚身!」
唰——
两张三米高的巨大火符自虚空飞出,越长越大,分别包住了【蚀】的两半残躯,阻止它们的融合。
一时间,惨叫声直冲云霄!
邪魔伏诛,春霆剑小狗一样围着我上窜下跳。
时而撒娇,时而骂骂咧咧。
我诚恳低头:
「我错了。」
但又不太服气:
「你骂得好脏……」
39
众人都受了伤,一路相携着返还。
欧阳珩背着风清扬。
宋诀搀着谢清微。
骆晚音抗着安奚宁。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
欧阳珩赧然:
「是我轻敌了!
「本以为我方有九百人,未承想这『九百人』里,竟有两百已被伪人取代,竟连剑宗掌门和长老们都被伪人杀了!
「是我轻敌,害得大家险些尽死于此!」
风清扬虚弱道:
「莫要这样说,我也不曾料到我敬儒堂此次来的四位师兄弟,除我之外竟全被伪人取代了。
「若非今夜大家聚在一起,只怕今晚我会在睡梦中被他们杀了。」
宋诀附和:
「说的没错。
「原本师尊召我今夜去寝殿的,说要传授我一门剑招心法。
「若非今夜大家聚在一起,只怕我也要被伪人顶替了。」
众人越想越后怕。
经历了这样一场浩劫,伤亡难免,幸而绝大多数人都活了下来。
走着走着,忽而有人哽咽着唱起来:
「袖中藏剑气横秋,
「斩杀天魔四百州。
「碎却金丹焚却骨,
「一轮明月照吴钩……」
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唱和,狂歌震天,响彻山林。
有人道:「今夜杀得真痛快啊!」
又有人道:「呜呜呜,师兄师姐,我替你们报仇了!」
天剑宗的弟子们哭得最凶:
「掌门师尊,五位长老,我们替你们报仇了!!」
又有人惊叹:
「天呐,我竟然亲眼见到了春霆剑主!
「待我回忘忧谷跟师兄师姐们说,他们定会以为我在吹牛。」
立刻,又引来许多附和。
「是啊是啊,若我回去跟师父说我见到了春霆剑主,他肯定要骂我昏头了。」
「好喜欢春霆剑主啊!!你们说如果我现在冲过去抱住她的大腿,她会踢开我吗?」
「你疯了,你敢亵渎春霆剑主?」
「不不不,不是亵渎,只是想让她踢我一脚,我跪了她十五年呢。」
云杉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似乎想说些什么。
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我冲他笑笑:
「没关系。」
小童一怔,霎时涨红了脸,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摸摸他的头。
我自怀中掏出一瓶丹药,丢给欧阳珩:
「分给伤重的道友吧,能加速伤口愈合。」
少男少女们都微微红了脸,羞涩道:「多谢剑主赐药。」
我笑笑,调侃道:
「哦,千万别忘了喂一粒给风清扬,我看他啊~好像快没气了呢。」
风清扬虚弱大叫:
「谁说的!有气呢……」
众人笑起来。
白面书生红了脸。
这时,我遥遥地,看到停云馆那边涌起了火光。
那里是客人们的厢房。
我和师父就住在那边。
糟糕,师父出事了!
40
停云馆。
西厢房,左数第十三间。
失火的正是我师父的卧房,一道黑影闪过,我一眼看出是伪人假冒的「陈辞长老」,那家伙是奔我师父来的!
他作为「陈辞」已然暴露,他想杀了我师父,取代他!跟我下山!
我一剑飞出,劈之两半。
随即捏诀:「水龙吟!」
一条莹润的水龙自虚空飞出。
龙啸声起,一股清泉浇灌而下,不多时,便扑灭了火。
我正欲进门寻找师父和林空青。
却听宋诀大喊:「剑主,您师尊在这里。」
我看过去,果然,师父躺在杜鹃花丛中,毫发无伤,仅是脸上染了几道黑灰。
林空青呢?
是她救出了师父。
可是她在哪里?
从门口一路到杜鹃花丛,洒了许多斑斑驳驳的、凝固的蜡油。
师父的身侧,更是有着好大一摊蜡油。
蜡油旁,躺着一只黑黢黢的、烧焦的藤蔓——那是我为她做的右手!
「林空青!!!——」
我哭了。
犹记得,那日她笑得很开心,她说啊——
「我好喜欢这只藤蔓手。」
清风徐来,仿佛少女在问:「我是个好人吗?」
是,你是!
你是!!!
41
三日后,师父醒了。
野鹤堂声名鹊起。
无人再说野鹤堂江河日下,无人再看不起李乘风道长。
只因各宗门的翘楚皆极力推崇野鹤堂。
……
五日后,春霆剑主的传说再次响彻江湖。
历经天剑山「蚀之劫」的诸位道友,皆称亲眼看见了春霆剑主。
闻者无不大笑:
「怎么可能?
「春霆剑主是三百年前的人了,并未听说她得道成仙啊。
「想必是诸位共同经历了一场群体癔症。」
……
七日后,系统说我可以返回游戏大厅了。
因为不论是欧阳珩,还是风清扬,不论是安奚宁,还是谢清微,不论是宋诀,还是骆晚音,都不等我使劲,就自我攻略百分百了。
无论我选谁,都算完成了系统任务。
……
离开前,我去了趟药王谷。
谷中清幽,山花漫野,清溪溅溅。
我逢人便打听:
「可知林空青师姐住在哪里?」
两个药王谷弟子闻言一嗤:
「你问那个怪人啊?」
「喏,前方左拐,一路行至荒僻幽静处,那矮矮斜斜的竹筒小楼便是了。」
我道了谢。
不多时,我便见着那竹筒小楼了。
院里晾晒着草药,清风送来药香。
少女抱着一卷药书,正仰靠在竹椅上,打着盹儿。
她那一身青衣上不是土垢,就是草木汁水,再不就是斑驳的墨点。
脚边放着药篓,腰间悬着几只青瓷小瓶。
她睡得很沉。
我望着她,心道:那就是真正的林空青啊。
我伫立在外,看了良久,最后,在矮墙上缓缓放下一截焦黑的藤蔓。
风起了。
我转身离去。
院中人醒了。
她叫住我——
「你找谁?我们认识吗?」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备案号:YXXBvaG02oA0KLczeoJyQZhn7L

Bình luận về bài viết nà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