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i nhờ xe – Tứ Tứ Đắc Chí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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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便车 – 四四得正

1998 年 7 月 25 日凌晨,某公路上。
货车司机老江,看见一个女孩,穿着长裙,拖着粉色行李箱,在路边向他挥手。
当老江看到女孩长裙下那双穿着凉鞋的白皙的脚,毫不犹豫地踩下了刹车。
那对老江而言,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深夜,女孩,搭便车。
这只是他二十多年送货生涯中,一次再平常不过的桃运。
在征得女孩同意后,老江把车开到一处空旷的草地上。
货车刺眼的大灯,四周尖锐的蝉鸣。
他全程捧着那双脚,释放自己压抑已久的能量。
结束后,疲惫的老江只想好好睡一觉。
不知过了多久,老江被一阵歌声吵醒。
他费力地睁开眼,先是看到了那双白皙的脚。
再往上看,他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瞳孔放大。
女孩,穿着一身中式婚服,被货车大灯照得猩红无比。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嘴里唱着幽怨而阴森的歌。
老江回想起来,几个小时前,自己路过一个村庄。
村口饭店的老板告诉自己,
他女儿,因为被男人甩了,吊死在了村口国道旁的树上。
死的时候,穿着大红色的婚服。
1
这是老江在一年后的宵夜上喝多了,跟我讲的。
自那之后,老江再也不敢开夜车,也不敢随便让陌生人搭车。
我端起杯子调侃老江:「怪不得这一年嫂子老是抱怨,说你挣的也少了,每次出车回家还得折腾她一宿,原来是没地释放了啊。」
老江叹了口气:「哎,那天晚上着实吓惨喽。你以后也要注意点,不要随便搭人,免得见着鬼啊。」
我继续问:「江哥,那天晚上后来发生了什么?那女孩……还是女鬼,一直站那唱吗?你是咋脱身的?」
「还能咋办,我吓得裤子都来不及穿,赶紧跑上车。那女孩光着脚就往我副驾这边走。我打了方向盘赶紧溜了。」
我问:「那她呢?」
老江闭上眼睛,仿佛不愿回忆:
「从后视镜中,我看到那女孩,一直盯着我的车走远。直到我看不见她,我还感觉那双眼睛盯着我,那歌声还在耳边回荡。
「直到天蒙蒙亮,我开到了前面的镇上,看到早起赶集的人,才觉得自己的一条命,算是捡回来了。」
说着这些话时,老江的眼睛一直盯着手里的杯子。
我总觉得,他没有告诉我事情的全部。
但不管我怎么问,老江都不愿意再聊这件事了。
我心想,老江就未曾好奇过,他那晚遇到的女孩,真的是村口饭店老板吊死的女儿吗?
后来我才明白,老江为什么要给我讲这个故事。
因为第二天,我和他要一起送一个大单。
本来他跑两趟也能送。但老江执意,让我跟他一起送。
当天,天色渐晚,我和他路过西南边缘的一个村庄。
我说:「老江,就在这歇歇脚,吃个饭吧。」
他犹豫了一会,说:「行。」
当车开到离村庄一里多远时,我远远看到一个招牌。
上面写着:
「村口饭店」。
2
把车停好,我和老江下车,盯着眼前的招牌。
「江哥,这不会……就是你昨晚说的死了女儿的店吧?」
老江点了点头。
我心想:靠,这趟原来是拉我一起壮胆的。
老江看出我的心思,把我肩膀一搭:
「我请客。」
进店后,我发现店里残破不堪,白炽灯微弱的光勉强把客厅照亮,里屋都是黑漆漆的。
老板走出来迎客,我发现他并没有认出老江。
老江要了两碗炒面,两瓶汽水,一盘凉拌牛肉。
老板说汽水没有了,有啤酒。
老江说:「要不咱哥俩整点啤酒,今晚就住这?」
「这有住的地方吗?」我问。
老板说:「有,楼上有间屋子,二十块钱一个人。」
我说:「那行,今晚陪江哥喝点。」
老板手艺不错,凉拌牛肉量也很足,我和老江不知不觉一人下肚了三瓶啤酒。
我感觉尿有点胀,问老板厕所在哪。
「在这边。」我听到老板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我回头望去,里面黑漆漆的,还泛着一点红光。
不过喝了酒,我倒也不怕,直接走过去。
我看到老板在床上坐着,他看见我,给我指了指厕所的方向。
房间里散发着微弱的红光,是屋里桌上摆的塑料祭台发出的灯光。
祭台上方,挂着一个女孩的遗像。
即使灯光微弱,我也看得出,这个女孩很年轻,面容很清秀。
老板见我盯着遗像看,有些不自在。
他开口说:「厕所就在那边,快去吧。」
我摸到厕所,酣畅淋漓地尿了一大泡。
回到桌上,老江说他也要尿一个。
我说:「江哥,我刚看到,房里挂着那个女孩的遗像,你要不要去看看?」
老江一听,连忙摆手:「那算了,我去外面树林里尿去。」
结果他这一去,很久都没有回来。
店里就剩下我和老板两个人。
我拿起手机,正准备和老江打电话。
身后,突然如幽灵般,传来了老板的声音:
「现在,就你一个人吗?」
3
我吓得站了起来,回头对老板说:
「我同事他……上个厕所,马上过来。」
这时,我惊恐地发现,老板,把他女儿的遗像捧在手上,我清晰地看到女孩那张黑白色的脸。
我惊问:「你这是做什么?」
老板直勾勾地看着我,没有说话,而是慢慢地把遗像放到桌上。
然后,猛地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同时大喊:
「我女儿就是被你们这些男人害死的!被你们害死的!」
我拼命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万幸的是,老江这时赶回来了,他一把拽开老板,救了我。
这时老江也看到了桌上的遗像,仿佛触电一般,吓的一动也不敢动。
我对着老板大喊:「你特么有病吧!」
这一喊,老板仿佛有些清醒过来了。他站起来,嘴里念叨着:
「对不起,对不起……」
老江扶我们俩坐下。
聊了一会才知道,自从女儿死后,老板的精神出了点问题,每当看到年轻男的,就会觉得自己女儿死的不值。
老板为了给刚才的事赔礼,主动免了我们的单。
老江觉得他不容易,还是悄悄给他放了一百块钱。
但我们俩今晚也不敢住这了。
出门后我问他:「你刚才哪去了,上个厕所要这么久?」
「哎,刚跑远了点。不过,我发现了个好地方,咱俩今晚去那过夜。」
我云里雾里地跟着他走了一段,他指了指前面亮着粉红色灯光的平房说:「到了。」
透过灯光,我看到里面坐着几个女人,都穿着白色短裙。她们翘着二郎腿,挑着高跟鞋,坐在那里聊天。
「这不是……那种地方吗?」我问老江。
「是啊。今晚,就在这过夜。」
「不了不了,我今晚就在车上睡,出来一趟难得挣点钱,哪能花在这上面。」
老江一把把我拉住:「你说你小子都没结婚,给自己花点钱怎么了?再说这村里的,一点都不贵,物美价廉!」
拗不过他,我还是半推半就地进去了。
很快,便谈好了价格。
我盯着面前的女人看了看,年龄是比我大点。
但长相、身材确实不错……老江说的物美价廉,是真的。
结束后,我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
听到隔壁的床板,依然在「咚咚」地撞击墙面。
我心想,这个老江,四十多了,特么还这么卖力。
女人听到隔壁还没结束,便跟我聊起了天。
她说她叫小倩,三十二岁了。不是这个村里的人,但来这里做生意也有七八年了。
我问:「这地方,生意多吗?」
她笑了笑:「生意都是一阵阵的,有时一晚上来十几个,有时几天没来一个。顾客都是你们这种国道上路过的。」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照理说,路过都要吃饭,为啥村口的饭店,感觉没什么生意?」
「谁说的,那店原来生意可好了。但自从老板死了女儿,做生意也不上心了呗。」
「你知不知道,她女儿是怎么死的?」我问。
「那都是去年这时候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只听他们议论说,那女孩死的很惨。」
小倩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说:「那女孩也是命苦哦。她妈很早就抛弃他们父女跑了,好不容易读完大学,命又没了……」
小倩又想到了什么,说:「想起来了,去年那女孩死的那几天,隔壁你这个同事,也来过我们这,当时也带了一个你这样的年轻小伙子。」
「什么!」
我从床上弹起来。
老江上一次,不是一个人来的?
4
「是啊。」小倩说:「上次也有个小伙子,留着寸头,有点胖,跟他一起来的,也是我接待的。不过,人家可比你放得开。」
她这一描述,我顿时明白了她说的是谁。
是老江以前的徒弟,尹诚,比我小几个月。
挺老实,挺能吃,不过也挺能干,我和他一起跑过几次,每次一车货,他一个人能卸一大半。
但是,我也将近一年没见过他了。有次问起尹诚,老江说他去北方打工了。
后面我再没问过。
我突然想到,如果尹诚一年前也在这里。
那老江遇到那件恐怖的事情时,尹诚也在旁边?
不对啊,货车只有主副驾,不能搭第三个人。
我越想越想不通。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了老江的吼声。
我赶紧跑过去。
我听到老江吼道:「特么的,你们这破地方内裤也偷?」
旁边的女的喊:「你自己玩嗨了把内裤到处扔,不见了怪我?我要你这大老爷们的内裤干嘛?」
我连忙拦住:「算了,老江,你车里应该还有备用的吧。大不了再买一条。」
老板也赶过来说:「算了算了和气生财,待会过夜费少收你十块钱。」
于是,几个女的都撤了。
我回到自己房间,将就着睡一觉。
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看来,去年的事,老江并没有对我说实话。
他和尹诚,在一年前的那个晚上,到底遇见了什么。
尹诚,为什么自此失联,是真的出去打工了吗?
还有这次,老江为什么又带上了我。
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5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被老江喊起来。
他说,今天早点出发,能在中午前送到。
我打了个哈欠问老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却看见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看来睡得不好。
我们简单洗漱了下,来到村口饭店,我说这次我来请。
我叫了两碗面。老板看见是我们,怎么也不肯收钱。说昨晚的钱都不好意思收。
但我还是执意要付。
老板见状只能收下,给我们两个的碗里添了很多牛肉。
他给自己也添了碗面,坐在我们旁边。
老江问:「你这平时都没人吗?」
「有。但我就一个独女,她死了,我也不想再做了。就这样得过且过,挣个活命钱。」
「您女儿,叫什么名字?」我问。
「她叫张雅婧。」
「张雅婧……」我听到老江,在低声呢喃。
「哎,可惜了。」我应付了一句,然后埋头吃面。
老江先吃完了,说他先去车上,让我慢慢吃。
等我吃完,跟老板道别时,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于是对老板说:
「老板,昨晚瞻仰了您女儿的遗像,今天又问了她的名字。我可否,去里屋上个香祭拜一下?我看您屋里有祭台。」
「可以,谢谢你,小伙子。」
于是,我走到里屋,在张雅婧的遗像前,上了一炷香,鞠了三个躬。
出门时,我问:「老板,您可以跟我说说,她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她……那天,穿着她自己准备的嫁衣,死在了家里,就在你面前的这张床上。她的生命,永远停在了那天。」老板抚摸着墙上泛黄的日历。
我看到日历最新的一页还停留在去年 7 月 26 号。
「等等,您女儿,是 7 月 26 号去世的?」
「是的。」
我的背脊一阵发凉。
我回想起来,去年老江跑完这单回来,我们一群司机聚了餐,是我结的账。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7 月 25 号。
也就是说,老江到这里的时候。
他女儿,还活着。
我听着屋外货车发动的声音,望着张雅婧的遗像。
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在整个大脑。
老江,那天晚上,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6
出发前,老板塞给我一袋卤牛肉,两个饼子。
说要是中午没赶到目的地,可以吃这个垫垫。
老板说:「看到你们俩,总有种遇到故人的熟悉感。或许就是缘分吧。」
我推辞不过,只得接了下来。
我和老江上了路。
路过村口,我总感觉和昨天看到的风景有些不一样。
老江在路过时也开得慢了些,我觉得他应该也发现了一些异样。
我看到老江伸出头,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半天。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着那件事。张雅婧的模样,总在我的脑海里浮现。
直到上午 10 点多,我感到口渴难耐,于是问老江,他的车里有没有水。
他把车停在路边,让我去他车的侧箱拿。
正当我准备去拿时,他又跑下来,说侧箱被他上了锁,他来帮我拿。
只见他慢慢打开一个缝隙,从里面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我,然后再把箱门合上。
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怕我看见似的。
中午,我们准时把货送到。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卸货。
等卸完已经是下午 1 点多了,我和老江累得一身汗。
收货的老板接我们吃了个饭,又给我们在宾馆开了房,让我们洗个澡,睡个午觉再出发。
吃饭的时候,老板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封皮是亮黄色的,看起来像女生用的日记本。
他说:「江师傅,去年你给我送货,把这个落在我这了。」
老江看到这本子,心头一惊,颤抖着把它接过来。
老板笑着说:「这本子看起来像小女生用的,江师傅这艳福不浅啊。」
老江回道:「别瞎说,这也是别人顾客掉我这的。」然后有点紧张地问对方:「这里面的内容,你没看吧?」
「放心江师傅,我一直收着,从来没动过。」「那就好,谢谢你。」老江舒了一口气。
他又回头看了看我,解释道:「这真是以前别的顾客掉我这的。」
我点点头,表面上相信他。
我想,这本日记,应该就是张雅婧的。
回到宾馆,老江倒头就睡。我看他睡熟了,悄悄跑到桌上,拿起那本日记,翻看起来。
果然,日记扉页上的署名是:「张家小仙女,张雅婧。」
7
日记的内容,大多是普通女生的细碎心事。
只是在最后几天的文字的,她流露出了对心上人强烈的渴望。
「7 月 20 号:这是我们确定关系的第 697 天,你在身边时,每天都精彩的像在看一部电影,你不在身边时,日子便像流水,哗啦啦的过。」
「7 月 21 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我脸上,我好像又回到那次在公园里躺在你怀里的时候。我想你了,却又联系不上你。」
「7 月 22 号:今天,我鼓起勇气跟我爸说,我要去找你,我要嫁给你。我爸吼了我,他说你给不了我安全感。但在我心里,你是全世界最能给我安全感的男人。」
「7 月 23 日:偷偷告诉你,我昨晚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而且带上了我亲手做的嫁衣,穿起来可好看了。当我抵达你身边的时候,四周的树木花草都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我会注视着你的脸,轻声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可能是以前从未读到过如此细腻的少女情感,看着看着,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从日记的内容看,她完全没有要自杀的迹象。
我丝毫没有注意到,老江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恶狠狠地盯着我。
直到我听到他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我吓得连忙把本子合上,搪塞道:
「没什么,我从来没看过女孩子的日记,随便翻了翻,对不起啊。」
我把日记放回桌上。
他沉默了下,说:「快睡吧,一个小时后出发。」
我赶紧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老江那边毫无动静,我感觉,他还在盯着我。
过了一会,才听见他躺下来的声音。
我现在确信了一件事。
老江和尹诚,确实遇到过张雅婧。而且张雅婧也确实上过他的车。
至于张雅婧的死和他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有尹诚为什么消失了,或许老江的车厢里,藏着答案。
我一定要找机会,看看老江的侧箱到底有什么。
8
返程时,老江选择了另一条路,不会再路过那个村子。
但我在晚上吃饭时,等到了打开侧箱的机会。
我们找了个烧烤摊吃饭。
老江把钥匙给我,让我去他侧箱拿两罐饮料过来。
我跑过去打开侧箱。
只见外侧摆着几件矿泉水和一件饮料。
但我伸头往里看时,看到了一个粉红色的物体。
那是一个行李箱。
我突然想到老江跟我讲他在路边遇到张雅婧时,
「她穿着长裙,拖着粉色行李箱。」
一种不好的直觉,涌上心头。
老江把饮料倒在杯子里,和我碰了几杯。
他吐槽道:「干我们这行,就是喝酒不方便。」
我说:「江哥,少喝点酒是对的。免得伤身体,回去嫂子还要数落你。」
他突然盯着我问:「你说你也二十七、八了,怎么还不谈个朋友。」
「哪有时间哦,再说我想先攒点钱。」
老江说:「这次回去,你休息几天呗,反正这段时间你也挣了不少。」
「行吧,我们这行,赚得快,花的也快啊。」我说。
老江说:「要不今晚就不花钱了。这条路,晚上会路过一座山,到时候就把车停那,睡车里也凉快。」
「行,听江哥的。」
这时,我听到烧烤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报一则新闻:
「我市 XX 镇 XX 村村民今天中午发现一具男性尸体,身形约一米七,年龄约 25-30 岁。上穿灰色 T 恤,下穿蓝色牛仔裤。尸体现已高度腐烂。如有相关线索,请联系市专案组,电话……」
「这不是我们昨天路过的村子吗?」我问。
却发现老江沉默不语,低着头,吃着烧烤。
过了半天,我听到他说:
「新闻里死个人,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9
晚上,我们来到了老江说的这座山。果然,山上很凉快,四周也没有蚊子,很适合我们这种开货车的过夜。
或许是在郊外,我和老江都睡不着。
老江索性找我聊起了天。
老江问我:「你谈过恋爱吗?」
我摇了摇头:「晚上吃饭的时候不说了吗,没时间谈。」
「不谈恋爱,不找女人,你这么努力是图啥呢?」
我没有说话,过了会,我问他:
「尹诚,到底去哪了?」
老江明显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下,淡淡的说:「他去东北闯荡了,具体在哪我也不知道。」
「去年你跑这趟的时候,尹诚也在,对吧?」
老江坐起来,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老江的神情很紧张。
我说:「昨晚我们俩买春的时候,那个女人告诉我的。」
老江说:「是的。不过后来他留在那里过夜了。我一个人上了路,遇到了,那个张雅婧。或者是遇到了死后的她。」
我还想接着问,老江说:
「这夜神人静的,能不能别问这种吓人的事。赶紧睡觉,明天早点出发回家。」
我只得闭嘴。
但我没打算作罢。
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老江的鼾声。
机会来了。
我要看看,那个行李箱里,到底有什么。
10
我轻手轻脚地下了车,悄悄摸到老江的车子下面,掏出荷包里的钥匙,打开了侧箱门。
我警觉地等了几秒,直到听到老江的鼾声还在持续,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我把半个身子探进去,一点一点地把箱子往外挪,然后轻轻地放在草地上。
粉红色行李箱上面,蒙着厚厚的一层灰,但看起来还是很新。
我正要拉拉链,突然听到老江的咳嗽声。
我吓得定住不动。
过了一会,我听到他翻身后继续打鼾,才放下心来。
我慢慢拉开箱子,一股腐败的味道刺鼻而来。
打开后,我被映入眼帘的东西吓了一跳。
在一堆日用品上方,放着一条长裙,还有两双凉鞋。
接着手机微弱的灯光,我看到长裙和凉鞋上,遍布着黝黑的血迹。
长裙上还沾着一些污秽。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精斑。
这下,我大致想通了。
老江和尹诚,还有张雅婧,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盖上行李箱,悄悄跑到旁边,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然而,电话还未接通,我只觉得后脑勺被重重地击打,然后瘫倒在地上。
朦胧中,我努力睁开眼,看到手机被老江一脚踢远。
他朝我脸上吐了口唾沫,然后朝我的脸又是一脚。
我呕了一口血。
老江骂道:「特么的,不识好歹是吧!你想干嘛?想打抱不平?想揭露真相?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
我一只手捂住流血的脑袋,一只手撑住地,努力使自己坐起来。
我大口喘着气,一字一句地说:
「张雅婧,那天晚上,上了你和尹诚的车,
「她本想搭你们的车出村,找她的男朋友,
「结果你和尹诚,把她载出村不久,就把她拖到一处偏僻的地方,
「她压根就没同意。你们轮流对她施了暴,对吧。」
听到我说的话,老江的嘴角,露出邪淫的微笑。
「是啊,那个张雅婧,怎么会同意。她性子可烈了,我和尹诚两个人按都按不住。
「我原本就想泄泄火,可我没想到,尹诚那小子,人看着老实巴交的,玩起来,那么变态。
「他搞完还不够,还要去翻人家姑娘的行李箱,还把人家日记拿出来读。
「尹诚说那姑娘日记里全是思念男人,要嫁给他啥的。尹诚嘲笑人家,还骂人家姑娘贱:说她思念的那个男人,要是知道她今晚的事,人家还会要她吗?」
我浑身发着抖,听老江说着这些话。身上的伤,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眼前的老江,是一个恶魔,真正的恶魔。
老江还在自顾自地说。
「尹诚后来从姑娘行李箱里翻出一件大红嫁衣,应该是去见男朋友准备的。尹诚逼她把嫁衣穿上,要她穿着这嫁衣再给他搞一次。
「结果他第二次搞到一半,人家姑娘掏出一把水果刀,插进了他的喉咙。
「等我去救尹诚时,人已经不行了。这小子特么的活该,要他玩那么变态。
「再回过头,那姑娘也跑了。」
「所以后来,你就把尹诚埋在了那里?」我盯着老江问。
「不然还能怎么样?」老江奸笑着看着我:「那姑娘果然没报警,怕失了清白,男朋友不要呗。不过我没想到她这么烈,后面居然自杀了。」
「但是你没想到,今天,尹诚被挖出来了。」我说。
我知道,今天新闻里的男尸,就是尹诚。
「怕什么,老子坏事做尽,还不是活的好好的。这不,马上又得埋一个。」
老江拿着棍子,准备给我最后一击。
我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一跃而起,把老江扑倒在地。
然而,我受伤太重,不是他的对手。
他反身把我压在身下,双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的意识逐渐模糊。
就在这时,旁边冲出来一个人,把老江踹倒,然后把我拉起来。
我剧烈地咳嗽,看清楚眼前的人。
是张雅婧的父亲!
他指着老江:「我早就知道我女儿死的冤,原来是你这个畜生!」
我在心里庆幸了一番。
还好今晚吃饭,老江说要来这个山坡时,我偷偷跟张雅婧父亲打了电话。
跟他说今晚我们在这里,我要趁机寻找张雅婧死亡的真相,要是我联系不上了,让他赶紧报警。
没想到,他竟然自己过来了。
可是,在老江这种亡命徒面前,我和张雅婧父亲,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老江也想到了,他重新捡起棍子,准备跟我们死战。
就在这时,我听到警笛的声音。
随后,两辆警车冲到坡前。
警察下车,喝令老江把棍子放下。
老江瞪着血红的眼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死死地看着我。
警察又喝令了一次。
老江最后,还是放下了棍子,束手就擒。
张雅婧父亲把我扶了起来。我问他:「是您报的警吗?」
「是的,我感觉要出事,就先通知了警察。」
……
半小时之后,我躺上了救护车。
我看到老江最后在被铐上警车之前,看了我一眼。
眼神错愕而复杂。
因为几分钟前,他被警察架着路过我旁边时,扭头问我:「那女的跟你非亲非故,你为什么要为她做到这一步。」
我抬头看着他,咬着牙对他说:
「你给老子听好了,她不是什么那女的。
「她叫张雅婧。
「她是我的未婚妻!」
11
一年前,当我从深山送货归来,手机终于有了信号,却怎么也联系不上张雅婧。
第二天,一整晚联系不上她的我,准备去她家看看。
到她家门口时,我看到房梁布置着白绫白纱,听到屋内哭丧不断。
张雅婧的遗像摆在正中央,她对我笑着,她依旧那么好看。
她爸爸捧着骨灰盒,把我赶了出来。
「我女儿就是因为你自杀的!你不配祭拜她,你给我滚。」
迷茫、心痛,我一瞬间泪如泉涌。
自杀?她怎么可能自杀?
我们说好了,等我这次挣到了彩礼钱,就换个工作,再也不会失联了。
我们说好了,我要到她家明媒正娶,跟她结婚。
她说,她会等我。
她怎么会自杀呢!!!
我跪在门口,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他父亲给我端了碗面,把张雅婧的手机给我,问我知不知道密码。
我才看到了,那天早上,她在自杀前,没能发出去的短信。
她说:「为什么我这么命苦。为什么,我会遇到那两个恶魔。
「他们玷污了我,玷污了,我为你准备的嫁衣。
「我不想活了。至少,你过去触碰过的张雅婧,是干净的。
「我真的好想好想嫁给你,但真的对不起,不会有那一天了。」
张雅婧父亲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望着天怒吼了两声, 然后哭成了一个疯子。
自那之后,我的生命, 只剩下一件事。
当老江在众人面前,把遇到张雅婧的事编成了一个笑话般的鬼故事时。
我瞪着猩红的眼睛,握紧了手里的啤酒瓶。
我没想到,仇人原来就在眼前。
但我现在不能杀他。我要揭露他们的罪行, 让世人看看他们有多么丑恶。
于是,我联系老江去年那单货的老板,求他今年还雇老江送货。
然后,假装自愿, 跟着老江一起跑这单货, 走跟去年一样的路线。
我知道, 做过亏心事的人,总是会留意自己过去的罪恶。
老江去上厕所时, 果然悄悄跑去埋尹诚的地方看了眼。
暴露了埋尸地点。
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还留着张雅婧的行李箱。裙子上的精斑, 就足以证明他和尹诚的暴行。
我缓缓掏出怀里的录音笔。
这是最后的保险。把这个交给警察,也就万无一失了。
12
根据案件的恶性程度,老江最终被重判,这辈子是出不来了。
判决下来前, 老江的妻子多次在我和张雅婧父亲面前泣诉,说他上有老下有小, 想要张雅婧父亲出具谅解书。
但我们都拒绝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说:「他和尹诚糟蹋我未婚妻的时候, 为什么没想过这些?」
自己种下的恶果, 必须自己尝。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我已经跨过三十岁了。
我依然是一名苦逼的货车司机,一年 365 天全国各地跑。
张雅婧的那本日记,被我放在方向盘旁边,陪我走过千山万水,度过春夏秋冬。
历经风吹日晒, 亮黄色的封皮早已变得黯淡无光。
这天, 跟了我一年多的徒弟问我:
「师傅,我看你一直单着, 是不是有什么忘不了的人啊?」
「是的。」
「她叫什么名字。」
「张雅婧。」
「哦。」徒弟摸了摸脑袋, 然后去旁边树荫睡午觉。
我也找了块树荫躺下。
夏日午后的风袭来,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张雅婧就是这样躺在我旁边, 轻抚着我的脸。
我看到, 风把她的日记,吹到了最后一页。
阳光照在她娟秀的字上。
「当我抵达你身边的时候, 四周的树木花草都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我会注视着你的脸, 轻声问道:你愿意娶我吗?」
看着看着,我进入了梦乡。
梦里,张雅婧披着头纱走来,山涧的风穿过她的秀发,荷叶的露滴落她的脚尖。
她缓缓走上驾驶座,捧起那本日记, 轻抚泛黄的书页。
她在笑,笑得很开心。
因为她看到。
日记下方的空白处。
有三个字,是新写上去的。
「我愿意。」
(完)
备案号:YXXB62AbPXa6ZjuLg813EIk8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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