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小鱼决定去死 – 花明爱
「我配尝一口熏鸡吗?」
主妇一脸阴森。
我误入怪谈世界,成为离婚节目的总导演。
我笑笑:「今天不谈离婚。
「我们拍《换乘恋人》。」
主妇眼中惊喜:「真哒?」
1
庄园上空一片阴霾。
白桦林里四处狼藉,发霉的糕点,布满虫卵的玫瑰……场记板上残留着黑字——《逃出围城》。
我戴着 800 度的眼镜,抱着小兔子玩偶,傻站在灰烬中。
伴随着「叮」的一声,眼前冒出血字。
【请玩家遵守以下规则:】
【1、豆沙青团和肉松青团中,有一种有毒;】
【2、『总裁』满口谎言,别信他的鬼话;】
【3、你可以无条件信任『女明星』,除非她的双眼变成红色;】
【4、不要拒绝『全职主妇』的要求,否则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5、遇见『毒舌网红』,想办法让他闭嘴,否则会有倒霉的事发生;】
【6、『钢琴老师』弹琴时,不要鼓掌;】
【7、逃离世界的线索,在『歌手』的歌词里;】
【8、白杨庄园中有三条隐藏规则,需要你自己寻找;】
【9、所有规则中,有一条是假的。】
读完规则,我不由得哂笑——
呵~记不住。
2
我叫池小鱼,我决定去死。
3
我今年十六岁,是个正读高一的花季学渣。
在学校,我被霸凌。
拳打脚踢,烟头烫出疤。
在家,爸妈闹离婚。
摔锅砸盆,菜刀乱砍杀。
活着没劲透了!
闯进怪谈世界正好,我无畏地耸耸肩……
《逃出围城》是喵星台的一档综艺,我看过一点儿。
里面有三对夫妻闹离婚,节目组设置各个环节,调和他们的关系。
全程鸡飞狗跳,名场面频出。
听说全球华人都在看,收视率堪比春晚。
我看着胸口的名牌——池小鱼「总导演」。
【叮——】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玩家池小鱼,恭喜你解锁系统初始技能——「AB 选项」。】
【AB 选项意味着,在危急关头,本系统会大发慈悲,给迷途的你提供指导。】
【现在,请选择你的临时技能:】
【A 看见直播间弹幕;】
【B 拥有两条性命。】
我已是活人微死,要两条命做什么。
我淡淡道:「我选 A。」
霎时间,一连串弹幕涌入脑海。
【系统疯啦!让这么一个未成年当总导演?】
【我看她很淡定欸,说不定是大神呢!】
【我呸!巧了不是,我是她高中同学,她就是个吊车尾的大垃圾!】
【高中同学+1,她人缘很差的,在学校很孤僻。】
【这样的吗?那她凭啥收到惊悚游戏的邀请?】
【嘿嘿,凭成绩倒数第一呗~】
我叹了口气,心脏隐隐作痛,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死亡于我而言,本就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只要死得不过于窝囊难看就好。
还有,不要太疼。
4
「池导,您怎么在这儿啊?夏穗哭得死去活来,说她不录了。」
一个膀大腰圆、纹着花臂的秃头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急得满头大汗。
他胸口也别着名牌——孙莽「导演助理」。
原来他也是玩家。
我淡定地问:「是不录了?还是 blue 了?」
孙莽呆怔片刻,皱眉道:「爹的,这有区别吗?这位主儿可是女王殿下,不哄好她,咱都完蛋!」
他话音刚落,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
【一小时过去,死亡玩家 41 人,幸存玩家 9 人。】
「啊啊啊啊!」
秃头发出尖锐的爆鸣:「这不是 C 级副本吗?为啥恁他爹的难打?我也不录了!」
他尖叫着向不远处的金色大门跑去。
人还没跑出去……
嗞——
整个人变成纷飞的血沫。
血溅了我一脸。
【啊啊啊啊!又死人了!】
【当这里是公厕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可是神秘伟大的惊悚游戏啊!别说玩家了,观众的入场券也是万金难求!进来了就必须遵守游戏规则!】
【啧~新人就是莽撞!】
【等等,孙莽不算新人吧?他通关过 S 级副本呢!】
【楼上的,他是在爱神的庇佑下躺赢的《珍珑山》,他只是运气好。】
我摸摸脸,呆呆地看着手上的血——
这种死法,似乎并不痛苦,也许我也……
「疼死老子了!」
孙莽从白桦林中走出来,神色恹恹。
「你怎么活了?」我很讶异,为他感到遗憾,「多可惜,白疼了。」
他叉着腰,气恼道:
「你你你很希望我死吗?」
他冷哼一声,耀武扬威:
「想不到吧?老子的系统技能叫『死亡概率』。每次死掉,都有 50% 的概率活下来。」
哦,这样。
我嫌弃地摇摇头:真是个烂技能,活着就够累了,连死都要这样麻烦。
被我嫌弃了,秃头差点儿炸毛。
我淡淡地打断他:
「夏穗在哪儿?我去哄她。」
5
在孙莽的陪伴下,我找到了别墅。
晚餐时间,别墅门口,总裁宋淮阳正靠躺在摇椅上,优雅地撕着青团的包装。
见我们到来,他的眼睛滴溜一转,脸上堆满笑:
「池导来啦!来尝个青团。
「嚯!这可是友谅坐飞机从国境之北,飞到东海之滨带回来的,正热乎呢!」
宋淮阳身材高大,眉目英俊,只有微微隆起的肚腩昭示着他年近不惑。
忽地——
他的脸变得巨大,像一张圆桌!
纤细的脖子长蛇似的游弋过来,凑到我面前,与我距离不过一厘米。
「豆沙和肉松,你吃哪个?」
他笑吟吟地盯住我,露出满口尖牙:「选一个!选一个!!选一个!!!」
总裁叫得声嘶力竭,血盆大口裂开。
我心中升起一丝隐秘的快乐——
好大一张嘴!够我钻进去了。
钻进去就可以死掉吧?让我的皮肉骨骼被胃液慢慢消化,该有多么幸福!
只是……
被尖牙咀嚼一定很痛。
我打消了被他吃掉的念头,反问:「你老婆是谁?」
他眼中划过一抹刻意的温柔:「陈熹。」
错了,他老婆是女明星许诺宜。
那条规则是真的——【『总裁』满口谎言,别信他的鬼话。】
接着,我又问:「哪种口味有毒?豆沙?还是肉松?」
他说有毒,就是没毒。
听到我的提问。
总裁微怔,突然闭上嘴:「……呃,呃。」
他答不出。
我抱着手臂,冷淡地点点头:「没有答案也是一种答案。」
我伸出手,随口道:「给我肉松的。」
宋淮阳大喜!
他飞快地变回常人模样,乐滋滋地把肉松青团递了过来。
这时——
别墅大门打开了。
「哟~池导人如其名,还真是爱迟到啊!
「夏穗都哭抽抽了,您这小丫头还不紧不慢的?属王八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毒舌网红柳桉。
他相貌斯文清秀,有种清新慵懒的少年感,像二十出头。
规则说:
【遇见『毒舌网红』,想办法让他闭嘴,否则会有倒霉的事发生。】
必须让他闭嘴!
我想死,但不想倒霉。
我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我有好东西给你。」
他哂笑一声:「您真是贵人心善,有啥好玩意给我……嗷???」
我把青团塞他嘴里了。
果不其然,他尝了一口后,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豆沙和肉松……
都有毒。
刚刚,我问宋淮阳哪种有毒,他支吾着说不出话,就是因为两种都有毒——
他只能说谎话。
「豆沙有毒」是真话,「肉松有毒」也是真话。
他不得已,只好闭嘴。
我拍拍总裁的肩膀:
「你真是个实诚的人,太单纯,太憨厚了。
「下次有玩家问你,你可以说『豆沙没毒』蒙混过去。
「玩家知道你爱撒谎,会想当然地以为『豆沙有毒』『肉松没毒』,不会发现两种都有毒。」
宋淮阳若有所思,感动地点点头,漆黑的眼睛里泛出泪花:
「下一回合,我一定好好表现!」
弹幕炸裂:
【倒反天罡!老子今儿开眼了!】
【什么情况?玩家怎么教上诡怪了?】
【规则不是说『豆沙青团和肉松青团中,有一种有毒』吗?怎么都有毒?难道说这条规则是假的?】
【不一定,这条不一定是假规则,只能说『规则的说法不够严谨』。
【『有一种』只强调『存在性』,表示至少有一种有毒,但不明确数量;
【『只有一种』不仅强调『存在性』,也强调「唯一性』。
【得说,『豆沙青团和肉松青团中,只有一种有毒』,才意味着只有一种有毒。】
【我混乱了,好复杂。我是学渣我承认!可不是说这小姑娘是吊车尾吗?】
【她逻辑还不错欸!】
【哎呀,她成绩真的很烂啦!我拍一张月考成绩单给你们看!
【成绩单.jpg】
【所有成绩都是 44 分???真是烂得统一!烂得离谱!】
我只是……
很想死罢了。
6
我踏进客厅,寻觅新的死法。
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传来……洒脱温情。
别墅客厅十分昏暗,四壁点着白色蜡烛,地毯猩红,壁炉中跳跃着火焰……有种北欧宫廷风。
钢琴老师陈熹十指修长,指尖灵活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
歌手王友谅站在一旁。
他戴着黑框眼镜,整理衣襟,清了清嗓子——
他要唱歌了!
规则说——
【逃离世界的线索,在『歌手』的歌词里。】
秃头一脸欣喜,眼睛亮得像灯泡。
他飞速掏出小本本,死盯着歌手,准备记下歌词。
歌声响起:
「그대여아무걱정하지말아요
「우리함께노래합시다
「그대아픈기억들모두그대여
「그대가슴에깊이묻어버리고
「지나간것은지나간대로
「그런의미가있죠……」
刚抬笔,笔端就凝滞了。
秃头的灯泡眼忽闪两下,唰地灭了。
「爹的!」他疯狂地抓耳挠腮,「怎么是鸟语?我听不懂啊!」
他泪如雨下:「导演,你听得懂吗?」
我沉默了。
曲子是韩剧《请回答 1988》里的,歌名叫《你不要担心》。
歌词,我不记得。
我扯扯嘴角,淡漠地安慰他:「为什么要逃出去呢?留在这里不好吗?」
秃头哑然。
看鬼一样看着我。
这时,女明星身姿曼妙地游过来,仿若一条水蛇。
秃头结巴道:「红的!红的!她的眼睛……」
规则说——
【你可以无条件信任『女明星』,除非她的双眼变成红色。】
许诺宜举着一杯山楂汁,笑意缱绻:
「池导辛苦了!来喝杯饮料吧,小许特调哦~」
她真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明星。
她笑起来,黯淡的客厅霎时明亮了。
原来,「蓬荜生辉」是真的。
我正要接过她递来的饮料——死在她手上正好。
「甘之如饴」用在这里也是对的吧?
7
这时,琴声结束了。
陈熹弹得好,王友谅唱得也好。
让我死水般的心漾起一丝涟漪。
我收回接饮料的手,正要鼓掌,却被一旁的孙莽挥手打了下。
秃头一边擦冷汗,一边低声提醒:
「规则说,钢琴老师弹琴时,不要鼓掌!」
下一刻——
掌声响起。
不是我,是毒舌网红柳桉进门了。
他擦掉嘴边的白沫,一边鼓掌,一边阴阳怪气:
「哎呀,媳妇儿你弹的……咋说呢~
「我在琴键上撒把米,找只鸡来都比你弹得好。」
又嘴贱了。
我接过女明星手里的山楂汁,递给他:「蛮好喝的,要试试吗?」
柳桉狐疑地盯着我,我淡漠地与他对视。
我俩之间仿若有电流嗞嗞作响。
我笑了笑,举杯就要自己喝下,却被柳桉拦住。
他看我真的要喝,不似作伪。
毒舌网红舔舔舌头:「欸~这杯是我的,我早渴了,你等下一杯吧!」
咕嘟咕嘟——
一顿猛灌。
果不其然,再次,他瘫倒在地,口吐白沫。
这次更严重,直接被毒得现出原形。
漆黑翅羽,赤红鸟喙,莹绿眼瞳,一对鸟爪子朝天蹬着。
我一脸可惜地看着空杯子:
「好过分!一滴都没给我留?
「怎么可以这么馋?我很伤心……」
在彻底昏厥前,柳桉颤抖着尖叫:
「池小鱼你是真狠呐!
「撒旦来了,都得给你让座!!」
弹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音量调到最大)】
【朋友们,谁懂我的快乐!第一次看毒舌网红如此吃瘪!】
【我懂我懂!】
他们快乐着,吵闹着。
鲁迅先生说得对,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我真的为这杯一饮而尽的果汁感到可惜。
我本该……
死于女明星之手的。
可惜,她的眼珠已变成了黑曜石的颜色。
8
许诺宜装作不经意地从我身侧走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悄悄往我手心塞了张纸条。
女明星冲我眨眨眼,比了个「嘘」。
她想帮我,我暗自摩挲着纸条,抬眼与另外两个诡怪对视——陈熹和王友谅。
陈熹站起身,温柔地凝望着我:「夏穗一直在哭,导演快去劝劝她吧。」
昏暗的大厅燃烧着烛火,在她起身的一瞬,数不清的黑影和白影在墙上翩翩起舞。
黑影在明亮处跳着。
白影在幽暗处跳着。
美貌的钢琴老师请求我,语调意味深长:「拜托了!我们都拿她没办法。」
王友谅也没闲着。
他摘下黑框眼镜,颓丧地揉揉无神的双目,央求道:「池导,给您添麻烦了,我真的哄不好她。」
我点点头,兀自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夏穗就在那里独自哭泣。
呜呜,呜呜……
哭声阴森地传出来,凄凄惨惨戚戚。
借着走廊两侧的烛光,我展开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
【规则 10:全职主妇哭泣,立刻逃跑!否则会被拖入万丈深渊!!】
孙莽像只无毛猫,从我背后探出头,眨巴着眼睛看向字条。
「啊啊啊!导演,这是隐藏规则!
「夏穗一哭,必须逃跑!咱们快跑吧!」
弹幕也着急了。
【幸好女明星帮忙了,不然就完蛋了!】
【池小鱼和孙莽愣着干什么!快逃啊啊啊啊!】
【呜呜呜,隔着屏幕我都听到魔音灌耳了……死腿,快跑!!!】
我团了团纸条,随手丢进烛火中。
火舌霎时舔上来。
「嘻嘻~」
白蜡烛阴森地笑起来:「去吧去吧,夏穗女大王在等着你们呢。」
孙莽怕我不理解此刻的危险,忙不迭地向我科普:
「夏穗,是这个副本的大 boss!
「刚才那些怪物和她比,都是小虾米!小鼻嘎!
「她总说她不录了,只有让她参与录制,游戏才能继续!咱们才有机会通关!
「但现在不是劝她的时候!
「规则不是写了吗?她哭时会把人拖进深渊!
「咱俩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逃逃逃!懂吗?」
【叮——】
系统播报响起:【一小时过去,死亡玩家 44 人,幸存玩家 6 人。】
我抱着兔子玩偶,推推眼镜:
「你逃吧,我想见她。」
孙莽懵逼:「啥??你疯啦!!」
弹幕开始骂我:
【难怪池小鱼是学渣,因为她脑残~】
【这种作天作地的白痴,不就是恐怖片里开局送死的炮灰吗!】
【亏我刚才对她印象改观,以为她深藏不露!我现在真想自抽两个嘴巴。】
【为啥要作死啊啊啊啊啊!气死我啦!】
因为——
我,早就决定去死啦。
9
哒哒哒——
长长的走廊上,只有我的脚步声。
夏穗,我来了!
我闻到深渊的气息,甜美,芬芳。
像故乡山岗上,绽放于夜晚的幽灵兰……
十二岁前,我和爷爷生活在乡下。
他是这世上唯一爱我的人。
佝偻,枯瘦的小老头,总是骄傲地把我扛在脖子上,带我去村头遛弯儿。
「我家小鱼儿,贼聪明!
「学啥都快!
「长大了考大学,就是咱村的第一个大学生。」
爷爷死了。
我被爸妈接到城里。
他俩闹离婚,日夜都在吵。
我一身穷酸地进了学校,猝不及防地被卷入风暴。
我……
被有钱人家的小孩按住脑袋喝马桶里的水。
被滚烫的烟头烙上一个又一个疤。
被按住脑袋,剃阴阳头。
被扒光衣服,拍羞辱照……
他们在笑。
她们在笑。
「幽兰露,如啼眼。」
我被踩着脸趴在他们的脚下,我想起李贺这句诗,也想起故乡山岗上的一朵朵睁开「眼」的幽灵兰。
像我哭泣的眼睛!
像霸凌者狂热的眼睛!!
像围观者麻木的眼睛!!!
爷爷,小鱼儿不要考大学了。
我想,我有其他事要做……
夏穗,我来了!
我心中燃起狂热的烈焰,心火烧进眼底。
夏穗哭泣,会带来「地狱旋涡」。
还剩 6 个幸存者,其中就有你们呀——肖甜,杨舒澜,韩耀祖,和米小凡!
毕竟,我看到了那条弹幕——
【霸凌池小鱼的『四人帮』也在!他们在夏穗那里!】
10
站在门口,里面传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吱呀——
我推开门。
狂风猛烈,烈风中,我看到暴怒的夏穗。
她泪如雨下,哀哭不止。
以她为圆心,四周绽放着巨大的情绪黑洞!
情绪黑洞像一张大嘴,洞的边缘围满尖利的牙齿!黑洞开开合合,等待着食物被暴风吸入「口」中。
肖甜等人抱住窗棂,床腿,马桶和桌子,半截身体被狂风卷起。
终于!
米小凡和韩耀祖没有支撑住,他们被卷进黑洞!
巨口一张,利齿咀嚼,血腥气弥散。
弹幕尖叫:
【啊啊啊啊,我为什么打开这个直播!】
【嘤嘤嘤,好多牙!密集恐惧症犯了!!】
【退退退!恶灵退散!!】
我闭上眼,轻嗅着微甜的血气,唇角浮上愉悦的笑。
心里有一群小人,穿得妖红冶绿,手拉手,在广袤无垠的荒漠,围着篝火跳舞。
一圈,一圈……他们唱着快乐的歌。
歌声直冲九霄!!
「嗝~」
夏穗揉揉肚子。
她漆黑的眼珠滴溜一转,咧开嘴笑了:
「导演,你来啦!我不想跟王友谅过了!你得给我找个满意的老公!」
规则说:
【不要拒绝『全职主妇』的要求,否则会有可怕的事发生。】
我得让她满意。
我视线扫过晕倒的肖甜等人。
浅浅一笑:「下一个环节,我们录『换乘恋人』。」
夏穗眼中一亮:「真哒?」
11
节目继续!
次日清晨,白桦林的东南方,一座小山拔地而起。
诡怪和玩家齐聚此地,等待游戏推进。
我拿着大喇叭,平静地宣布:
「今天的活动是爬葬爱山。
「嘉宾们可以交换情侣,培养感情。」
山脚下。
总裁身穿白色运动服,搂着女明星,激动地对着飘浮在半空的摄像头滔滔不绝:
「我一点儿都不想上热搜,真的!
「我早当腻了焦点,厌倦了大家都关注我。
「我一点儿都不想当这个副本最受欢迎的 NPC……」
弹幕爆笑:
【哎呀,总裁大人,别口是心非了。】
柳桉穿着黑 T,和卡其色休闲裤。
他哂笑一声,吐槽道:
「淮阳啊,你脸盘子比桌子还大呢~
「就冲这张举世稀有的大脸,你都能把热搜包圆~」
弹幕又笑:
【柳哥的本体是红嘴山鸦,知道你是靠『嘴』红上热搜的了。】
陈熹扎起高马尾,美艳飒爽。
她捏住老公的嘴,掏出一根银针,穿针走线,竟然直接把柳桉的嘴给缝上了。
这端,笑笑闹闹。
另一端,气氛低迷。
夏穗甩开王友谅的手:「别碰我!」
王友谅瑟缩地跟在老婆身后:「老婆我错了,虽然不知道哪儿错了。
「求求你原谅我,虽然不知道有啥该被原谅的……」
不管他多么卑微,如何恳求,夏穗都不为所动。
她狠狠拿捏住了他。
在这段爱中,她永远胜券在握。
见夏穗臭着脸,王友谅好似灵机一动,突然抱起了夏穗!
他们一胖一瘦,摔了个屁股蹲。
弹幕炸裂:
【妈呀,不忍直视!】
【竹节虫抱大蚕蛹?】
【夏穗不愧是『谅子隶学』大师,这对赶紧 be 吧!】
……
我平静地看诡怪们笑闹。
这时——
肖甜和杨舒澜阴笑着向我走过来。
昨晚,她们只是被吓昏了,并没有死。
「池小鱼,想不到在这遇见你。」
杨舒澜弹弹烟灰,偏头打量着我:「你也进了惊悚游戏?你也配?」
肖甜补好妆,收起镜子和口红。
她扯扯杨舒澜的袖子:「姐,进惊悚游戏也不是啥好事。有她在至少有个垫背的,遇到危险,咱们就把她……」
想要献祭我吗?
我勾勾手指,陈熹看见后,走了过来。
「导演,需要帮忙吗?」
陈熹性格很好,体贴热心。
我垂下眼帘,指了指肖甜:「姐姐~她欺负我。」
我撸起睡衣袖子,露出烟头烫疤。
「姐姐,我好疼……」
诡怪的眼中划过一抹心疼,她带着怒意盯着肖甜。
灰蒙蒙的天光下,陈熹的影子分裂成十余个鬼影,一齐扑向肖甜的影子!
「啊!!」
肖甜发出惊叫,浑身血肉模糊。
她指着杨舒澜:
「不不,那些伤疤是她烫的,不是我!不是我!」
杨舒澜早被吓得瘫坐在地,她疯了似的尖叫:
「不不,就是肖甜!是肖甜唆使我欺负池小鱼的!
「求求你放过我!」
杨舒澜冲着陈熹疯狂磕头。
额头磕烂,也不敢停下。
陈熹杀死肖甜后,问询地看着我。
我深深嗅着空气中甜丝丝的血香,仿若置身于云端。
耳畔响起小提琴声,清风拂过我的发梢,我踮起脚尖,愉悦地跳起舞。
12
是的,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在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我站在天台上。
「跳啊!跳啊!」
她们欢叫着。
杨舒澜抱着手臂,冷眼睨着我,微微扬头吐出一口烟圈。
肖甜对着梳妆镜,补口红,时不时瞟我一眼。
韩耀祖斜靠着墙,故作优雅地拉着小提琴。
一刻钟前,他用脚碾碎了我的眼镜。
米小凡有些紧张,她一遍遍确认:「逼死她真的没关系吗?会不会被抓起来?」
杨舒澜在我脸上熄灭烟头,捏起我的下巴:「跳吧,活着多无趣啊~
「你这种穷鬼,学习又烂,有未来吗?
「现在,被欺负。未来,被欺负。
「你疼不疼?怕不怕啊?
「跳啊!快跳!!」
我不要死!
我没有跳。
可是——
有一双手推了我。
我摔了下去。
血花在地面绽放,黄昏的天际划过一颗白昼流星……
我把灵魂交给未知的神秘力量,换得重生复仇的机会。
我进入惊悚游戏,成为 NPC,拉霸凌者入局。
是的,我才是这个副本最大的隐藏 boss。
——总导演!
13
我跳着舞,缓缓回首。
杨舒澜惊恐地看见我的脸。
——半边碎裂,血液流入雪白的脖颈。
我缓缓弯腰,凑到她耳畔:「It's your turn.」
我伸出手,正要单手拧断她的脖子。
陈熹的鬼影却先了一步,将杨舒澜撕成碎片。
「姐姐?」
我纳闷地抬头。
她拍拍我的后背:「双手染血,就回不了头了。」
回头?
池小鱼已经死了,回什么头?
而且,就算……
就算我还活着!
唯一疼我的爷爷死了。
爸妈闹离婚,踢皮球一样把我踢来踢去。
家住棚户区,一贫如洗。
在学校成绩倒数……
我这样的人,是没有未来的。
弹幕彻底爆炸。
【啊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池小鱼是隐藏 boss???】
【池姐!对不起!之前对你口吐恶语,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跪下.jpg)】
【呵呵,楼上怂的哟~对弱者重拳出击,对诡怪卑躬屈膝。】
【诡怪为啥能开直播啊?我不理解!】
【如果池小鱼是诡怪,那活着的玩家还剩谁?】
这倒是问得好。
有一件事值得注意。
先前,系统通报过「幸存六个玩家」。
当时活着的玩家是:孙莽,肖甜,杨舒澜,韩耀祖和米小凡,一共五人。
我是诡怪,那多出来的玩家在哪儿呢?
这时——
消失了有一阵的孙莽回来了。
他悄悄凑到我身旁,递给我一张纸条:「导演,这是我找到的隐藏规则。」
纸条上写着:
【诡怪中,潜伏着一名玩家。】
哦?
我视线扫过六个诡怪。
他们中有一个玩家?
我已转换阵营,自然要把这最后一个玩家揪出来!
总裁宋淮阳、网红柳桉、钢琴老师陈熹和全职主妇夏穗四个人,都暴露过诡怪形态,应该不是玩家。
值得怀疑的人是:女明星许诺宜和歌手王友谅。
许诺宜的红眼珠说不定是美瞳眼镜。
而王友谅,他比许诺宜还像人类。
会是谁呢?
14
葬爱山,枫叶正红。
因为节目改成了《换乘恋人》……
主妇纠缠上了总裁:「宝贝儿,我配尝一口熏鸡吗?」
总裁满头大汗,把一袋子熏鸡丢进她怀里:「呸呸呸!都给你!
「你知不知道!熏鸡中含有较多的钠和胆固醇,吃多了不仅会引起肥胖,还会导致血压上升……」
总裁爱说教,主妇爱操控。
一个爹味,一个妈味。
互相折磨,也很对味。
女明星和毒舌网红并肩走着,欣赏枫叶。
女明星之前嫌弃老公不爱回家,毒舌网红只喜欢在家躺着。
凑在一起,倒很契合。
钢琴老师和歌手默默落在人群之后。
他们一个爱花钱,一个嫌老婆不花钱。
并肩而行,perfect!
我抱着玩偶,目光在女明星和歌手之间逡巡,希望找出玩家的破绽。
15
许诺宜人很温柔,她试图帮柳桉拆开嘴上的银线。
柳桉局促地躲开了她的手。
那根线是他老婆刚刚缝的,为了让他闭嘴。
既然是老婆大人的意思,他决计乖乖遵从。
他不想离婚,也不想换恋人。
此刻和女明星走在一起,似乎是想勾起老婆的醋意。
许诺宜见柳桉躲开了,手微微僵怔。
但很快,她了然地笑笑。
女明星顾左右而言他:「今天天气真不错!满天雾霾,呛得人咳嗽。
「枫叶血红,让我想起上局游戏里,我掏出的那颗人心。
「真奇怪,那玩家明明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为什么心是红色,而不是黑色呢?」
许诺宜参与了上局游戏?
还杀了一个恶棍?
那,她应该是诡怪吧。
至于王友谅……
他也不像个人。
他逮住陈熹念叨个不停,急得挠头:
「我爱夏穗,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爱她。
「她一直在生我气,我却不明白她在气什么……我自己也很痛苦!
「我是不是有病?有没有人能帮帮我?
「我是不是心理出了问题?」
红红的眼睛,几次欲落泪。
嘶哑的嗓音,昭示着不安。
他真的感到困扰!
如果他是玩家,不该对身为夏穗的诡怪注入这么多情感吧?
难道他也是诡怪?
不不,他俩中至少有一人是玩家才对!
我揣着疑团, 一路跟在他们身边。
渐渐地,我们走到山顶。
16
山顶,雾霭沉沉。
向日葵在一片灰蒙中, 热热闹闹地盛开着。
花海中,放着一架钢琴。
陈熹坐在钢琴旁,王友谅也清了清嗓子。
玩家孙莽一路都胆战心惊,此刻,他看见歌手又要高歌,霎时双眼兴奋得锃亮!
他从怀里掏出小本本,屏气凝神地等着记歌词。
规则说……
【逃离世界的线索, 在『歌手』的歌词里。】
片刻后——
王友谅温柔的歌声响起。
依旧是韩剧《请回答 1988》的主题曲《你不要担心》。
只是这次,我脑中自动生成了中文字幕:
「그대여아무걱정하지말아요
「你呀什么都不要担心
「우리함께노래합시다
「我们一起唱歌吧
「그대아픈기억들모두그대여
「你所有悲伤的记忆你呀
「그대가슴에깊이묻어버리고
「埋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지나간것은지나간대로
「过去的事都是过去了
「그런의미가있죠……
「也有其意义……」
其他嘉宾手牵手, 跳起舞来。
孙莽运笔如飞:「你呀, 什么都不要担心。
「过去的事都是过去了!
「我们一起唱歌吧!呜呜呜……」
这个 200 斤的壮汉,一边写一边流泪。
这是怎么回事?
总裁笑呵呵地看着我:
「小鱼儿呀, 活着最没意思啦!
「这世上没人爱你,没人在意你,我们诡怪也很讨厌你哦。
「你未来一片晦暗,死掉是对的。
「你一定要好好死掉啊!」
他!
他是满口谎言的诡怪啊!
所以,他的言下之意是……
弹幕替我说出来:
【呜呜呜!总裁是不是在说……活着是很有趣的!
【这世上还有人爱你,有人在意你, 我们诡怪都很喜欢你。
【你未来一片光明, 不要死!
【一定要好好活着啊!!】
毒舌网红的嘴巴被针缝上了。
他急得满脑袋冒烟,想为我解释总裁的真实意图。
女明星微笑着, 指了指我一直抱着的小兔子玩偶。
玩偶的肚子里,突然飞出一张字笺。
那是最后一条隐藏规则——
【死, 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你要好好看看太阳啊~】
霎时,天光破云!
明亮的太阳跳出厚厚的云层, 光芒洒落。
光芒穿透我的身躯。
我死寂的心, 突然有力地跳动起来!
全职主妇不再作闹。
她快活地拉住我:「恭喜你,复活啦!」
原来,隐藏在诡怪中的玩家, 既不是歌手,也不是女明星。
而是我!
是一个在生死之间不断摇摆的我!
太阳热烈,水波温柔。
诡怪们围在我身边。
歌唱, 跳舞……
是他们合力复活了我。
据说, 他们为我换取了一根极其珍贵的不死鸟之羽。
他们唱着:
「你所有悲伤的记忆,埋藏在你的内心深处。
「过去的事都是过去了,也有其意义……」
而那句,隐藏在歌词中的通关秘诀。
就是……
【什么都不要担心,我们一起唱歌吧!】
番外
回到游戏大厅, 我摸摸心脏。
怦怦——
跳得很有力。
孙莽挠挠头, 疑惑道:「不是说有一个规则是假的吗?
「到底哪条是假的呢?」
我也不知道。
这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酷酷的小学生。
他与我擦肩而过,随口道:
「《熏鸡怪谈》吗?我玩过!
「『所有规则中,有一条是假的』, 这条规则本身是假的。」
说完。
他跑向一个甜美仙逸的少女。
嘴里大喊:「可爱姐!等等我!
「我也要吃重庆麻辣火锅!
「我也要吃山楂草莓奶昔!
「我也要和谢棠哥去恐怖密室!
「我也要去 KTV 当麦霸!
「欸,我还没听过你唱歌呢……」
我收回视线,看向怀中的兔子玩偶。
嗯!
什么都不要担心!
要好好活着啊~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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