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油 – 如意
少女油,听说过吗?
一百个完璧之身的少女,才可炼制一斤。
但只需要三滴,便可以让身边的男子对她神魂颠倒,死心塌地。
1
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棺材铺通宵营业。
我坐在门口嗑瓜子,一身黑色西装的中年秃头男走了过来。
大老远,我都能看见他身上快要溢出来的黑色煞气,嚯~我立马站了起来,来大活了。
「你们这最好的棺材是哪种?」
「最好的?那肯定是金丝楠木棺材,良心价,五百万一副。」
「……两万预算,你给我来一副。」
「一副你确定够吗?」
我略略失望,本想做个大生意,没想到是个抠搜的,都把人杀了,也不舍得给买个金丝楠木棺。
秃头男阴鸷地看着我,眼神闪烁着杀气,我本想不搭理他的。
可尾随他过来的两个煞鬼就站在我店门口十米的地方,浑身滴落着血立在那。
我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儿,嗅觉灵敏也遭罪啊。
如此,我便不能不管,不得不管了。
「横死的人普通棺木不行的,煞气压不住。」
「你说什么?」秃头男警惕地看着我,眼睛像毒蛇一样泛着毒光。
「我是卖棺材的。」
「所以呢?」
「我能看到你身后跟着的俩女鬼,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
「呵呵,所以呢?」秃头男一脸不在乎。
他早就知道。
我心下一沉,发现他手腕戴着一串泛着佛光的菩提珠。
呵~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有高人撑腰。
「若你能活过三日,就来找我,那时,或许我能救你……」我天真一笑,仿佛在跟他讨论吃什么。
秃头男不悦地瞪着我,似是想骂我,又瑟瑟地看了一眼身后。
利索地扫码付账,交代了棺材运送地址后,步履有些慌乱地离开了。
长头发的女鬼跟着他也飘走了。
短头发的女鬼眨眼间就到了我眼前。
「说吧。」我坐在板凳上继续嗑瓜子。
「他是我姑父,我撞见了他跟我姐上床,他就把我杀了,还把我卖给别人剥了人皮,我的血也被抽干炼制成少女油,呜呜呜……」
我吐了瓜子皮,觉得有些反胃,饶是见惯了生死,听见这种杀人手法,也甚是觉得晦气。
「可据我观察,你身上也有人命吧。」我手一挥,短发女鬼周身也开始泛黑气。
嘁~想骗奶奶我,下辈子也没这本事。
秃头男跟她,身上的人命可不止一两条。
不顾短发女鬼的惊恐,我把她收进了葫芦,这样的货色,送去十八层地狱都嫌脏,留着炼制肥料吧。
2
第二天一大早,大脚就吭哧吭哧地跑了进来。
告诉我有人在诡府山埋炸药,说是要挖矿。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
「啊?我忘了!」
「科技在进步,时代在发展,几百年了,大脚你能不能有点长进。」
我恨铁不成钢,大脚哪儿都好,可就是脑子不太好。
诡府山存在一千年了,不是没有外人闯进去过,可都是修仙术士,想去找奇珍异宝,长生不老药。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成了诡府山的一草一木,再也没出去过。
近百年来,人们相信科学,建国以后也不许动物成精了,修道修仙之人几乎没有了。
诡府山也清净了许多,今天这个意外,倒是让我好奇得很。
普通人是怎么找到的诡府山?
还埋炸药?还挖矿?
我真是呸呸呸,这个理由听起来比嫦娥要找奥特曼打架都离谱。
我和大脚喝口水的工夫也就到了,乌泱泱一大群人在山上各种布阵。
大脚看不明白,我却一眼就看懂他们要干吗。
诡府山现在虽然阴气重,可以前也到底是座仙山。
这群人说是在诡府山,其实这会连山脚的位置都还没到,几十个骨灰坛子,个个都冒着煞气。
挖坑,洒骨灰,然后放腐烂的黑狗尸体,再掩埋。
这手法真熟悉,这是要先坏了诡府山的地气?
有意思,真有意思,有意思得很。
多久没碰到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了?
「奶奶,怎么办?我去踩了他们?」大脚对我伸了伸他的大脚丫子,跃跃欲试,透着兴奋。
「你急什么,吃瓜子先看看,奶奶我最近正无聊呢。」我又掏出瓜子嗑了起来。
大脚连连摆手,几百年了,他愣是学不会嗑瓜子,也是神了奇了。
挖到第三十个坑的时候,捅了蛇窝了,看着他们一铁锨一铁锹地把几百条小蛇瞬间斩成段,我乐了。
这群人不知道是真懂还是假外行,啥都敢干。
大脚也是一脸惊愕。
「奶奶,蛇记仇,他们不知道吗?」
「除了人的生死,这些冷血玩意我懒得管。」
看着我咬牙切齿的样子,大脚想起三百年前我被蛇妖揍得下不来床的事情了,缩着脖子不敢再言语。
3
与此同时,又一名少女失踪的新闻再次登上头条,我扒拉着手机若有所思,心里却是压制不住地兴奋。
恐怕这次真撞到大活了,搞不好功德分要涨几番了。
交代大脚盯着这群人,有事随时电话联系,我便急吼吼又返回了棺材铺。
守株待兔。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主打的就是一个信任,昨晚的秃头男,不出意外,不用三天了,今天肯定就得回来找我。
我等到中午,外卖点了一只烧鸡,不料打开却是一锅血淋呼啦的蛇段。
冷不丁吓了我一激灵。
我知道这是蛇妖翠娘搞的鬼,她气我对她的小蛇们见死不救,这是对我撒气来了。
嘁~
秃头男惊慌失措进来的时候,我正提着蛇段往外扔。
他身上的煞气更重了,大太阳底下站着都压不住,眉眼间全是黑印,已经露死气了。
「金丝楠木棺,我买,你救我。」
「不行,那是昨天晚上的价,今儿得三个金丝楠木棺的价才行。」
坐地起价,我可是商人,主打就是一个无商不奸。
秃头男瞪着我,眉眼间全是凶光,然后利索点头答应。
他想杀我。
用完再杀这种。
呸~
4
我跟秃头男去他家里的时候,大脚给我发了信息,翠娘已经到诡府山了,让我这几天躲着点。
妈的,躲这个字眼,我多少感觉被侮辱了。
「你要是不行,钱可是要退我的,得罪我的下场你清楚。」
「就没有我不行的,放心吧。」
进门之前,我又被恐吓了。
嘁~
别墅里阴风阵阵,秃头男径直带我去了地下室,进门开始,到处都是黄符,且都是在寺庙供奉超十年的上等符。
饶是如此,我依旧能感受到冲天的煞气,迷得我眼睛都酸胀得很。
地下室的布局也很讲究,镇煞消魂阵。
也就是说,死在这里的鬼,基本上没有了投胎的可能了。
不能投胎,就没了因果,生生世世凶手都会逍遥于法外,人世间也好,阴间地府也罢。
都不能耐他何。
毒啊,甚是歹毒!
直至进入地下室最后一间密室,我才明白,为什么如此厉害的阵法,也没能关住昨天晚上那俩女鬼。
就像一个大水缸,盛的水多了,便会溢出去。
这里亡魂太多了,多到阵法消化不了,一时半会,我也估算不出死在这里的人有多少。
没有上万,成千肯定是有。
「怎么?怕了?」
「不过,你可以呀,至少已经看出来这里的门道了。」
秃头男看我的表情,至少是有些赞许的,我想我此刻的脸色应该是不大好。
功德分什么的,现在不重要了,如果不把这个事解决了,恐怕我还要掉大分。
这怎么说呢?碰上了这个事,便是我的因果,就该让我终结此案。
5
「敢收你的钱,我就有本事花。
「行至此步,你还不准备对我和盘托出吗?」
我悄悄打开了口袋里的录音笔,嗯~怎么说呢,有些时候我也需要用特殊手段打开一些知名度。
钱可是好东西。
呵~
秃头男不屑地嗤笑我,然后打开了角落的一个大缸,从外面看,这个缸同时藏身两三个人是没有问题的。
一股像莲花的香味瞬间溢满了整个屋子,同时我也感受到了煞气瞬间开始躁动。
「少女油,听说过吗?一百个完璧之身的少女,才可炼制一斤,可不管谁用了,只需要三滴,便可以让身边的男子对她神魂颠倒,死心塌地。」
「所以……这一大缸全是少女油?」
我惊了,妈的,说好听了这人是丧尽天良,说不好听这人进畜生道万万年都赎不清这罪孽。
「怎么?怕了?」
「怕不怕的,用不着你操心,我问你,摆此阵的是何人?」
「你到底能不能解决我的麻烦,问题这么多。」
「我问你这些,就是为了解决你的麻烦,你要是还不准备说实话,你信不信,你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见不到。」
这真不是我吓唬他,这个阵已经出现了裂痕,随时会崩盘的。
秃头男犹豫地瞪着我,权衡着利弊。
真正的幕后之人,身份恐怕不简单。
毕竟那么多少女无缘无故失踪,而且数量如此庞大,要说没人罩着,秃头男可没这么大本事,能将此事捂这么严实。
「你总得让我看到你有些什么本事吧。」
嘁~又一个看不起我的。
我拿出我的葫芦,将屋里的煞气收了一部分进去,这种无伤大雅的事,我信手拈来。
水龙头关不住,流出来的水清理得再干净,又有什么用。
煞气少了,密室里的灯瞬间都亮堂了不少。
我从秃头男的脸上看到了激动,可能我不是唯一过来解决问题的人。
但我绝对是他目前唯一看到有些本事的。
6
我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恶人,却出乎我的意料。
好歹也是冲浪达人,这热搜天天挂榜的人,我没理由不认识。
苏念儿,刚拿完视后奖,最近几部要上的电影,都是大制作大导演,主角都是她。
出道至今,资源好到离谱,火得一塌糊涂。
傻白甜的形象,甜美可人。
我仔细看着她的气运,鸿运当头,福禄寿长存之相。
可再仔细看,周身三米开外,全是黑压压的煞气,可煞气却丝毫近不了她的身。
这也是奇了。
唯一的解释便是,一直保护他们的这个高人,的确很厉害,很有道行。
「你若能解决此次危机,条件随便提,只要我能满足你。」
苏念儿娇柔开口,秃头男不屑地看着我。
对,我目前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贪财之人。
「阵眼的引子是你的血,没错吧?」我盯着密室正中央的那团黑气,手里拿着罗盘故弄玄虚。
苏念儿和秃头男对视一眼,都很震惊,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一丝敬重。
我连阵眼都知道。
「是我的血,没错。」
「放一碗血给我。」
苏念儿看着我递过去的苹果大小的碗,利索地用刀划开手心,就往里面放血。
我咬了后槽牙,心里一阵暴躁,这女的连血都变成黑色的了。
恐怕心肝更黑。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劲,血一直流,可碗内一滴也没存下,像一块海绵,无尽地吸收着。
别墅外狂风骤起,黑压压的云雾笼罩着。
苏念儿的血像脉络一样遍布整个密室,少女们的惨哭声吵得我耳鸣。
多少冤死的亡魂啊。
我拿出了我的另外一只葫芦,悬浮在半空中,我轻声念着往生咒,引渡着亡魂一个个往葫芦里走。
苏念儿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挣扎着想要抽回流血的手,却丝毫动弹不得。
秃头男早就被煞气冲得昏死了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亡魂引渡的都差不多了,可还有三个女孩,始终不肯进葫芦。
怨念冲天啊。
苏念儿的血也快被放干了,现在可不能让她死,否则太便宜她了。
无奈,我收起了葫芦,带着三个女孩的魂,离开了密室,坐在云端,我想看看第一个过来救苏念儿的会是谁。
7
百无聊赖,我嗑起了瓜子,扭头看着我身后这三只血淋淋的女鬼,我大手一挥,消除了她们浑身的血气和煞气。
三人这才露出了本来面目,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少女,面容姣好。
这才好嘛,刚才真是有碍观瞻。
「你叫什么?怎么死的?」
「我叫黎安安,被放干了血,尸体被埋在茅坑里,我不知道她们还做了什么,我从死到现在,浑身疼得不得了。」
「被放干了血?你跟苏念儿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不认识她。
「我以前是模特,经纪人说带我去认识大明星,那天聚会我被灌了很多酒,再醒过来我就已经死了。」
我看着黎安安满脸血泪,又闻着她身上一股氯化钠的味道,心里有了猜测。
唯一让我疑惑的是,苏念儿他们为什么要放干她的血。
「你呢?又怎么个死法?」
「我叫夏尔晴,苏念儿……她现在用的这张脸,是我的。」
「嗯?换脸?」
我震惊了,瓜子嗑得咔咔响,我的天,太可怕了。
「我不但被换走了脸,还有我家的气运也被她偷走了,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该是我的。」
我看着夏尔晴可怖的脸,是怪吓人的,再仔细看看,的确不是平庸短命的面相。
她的说法,我暂且相信。
第三个女孩我还没来得及问,别墅外就来人了,清一色西服保镖,十几个人围着一个清瘦的老头下了车。
老头站在别墅外边,面色阴鸷,五官像是一只老鼠一样,贼眉鼠眼又毒辣阴狠。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坐直了身体,身后三个女鬼浑身战栗,害怕得不得了。
「你们仨不要怕,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有我在,你们会无恙去投胎的。」
我难得有耐心安抚着她们,这也只是看在她们死于非命,我出于同情。
好歹也是活了快千年的人,见多了看多了,说铁石心肠有点夸张,但我至少不是随便同情心泛滥的人。
哦~不是人,是罪仙。
「他叫元稚雄,苏念儿背后的那个人。」
「呵~这个货有意思,似鬼非人的,你们仨进来躲着吧,要不然一会打起架再把你们误伤了,灰飞烟灭就不好玩了。」
我又掏出了一个葫芦,让这三个女鬼进去躲着。
我嗑完了手心里的瓜子,才从云端下去。
元稚雄正在别墅外继续摆阵,生气四泄,死气萦绕,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敢往别墅里面进。
怪不得地下室的镇煞消魂阵都成那样了,也没人去加固修补。
8
「亡羊补牢,你觉得还有用吗?」我站在元稚雄面前的时候,立刻就闻到了他身上属于鼠类特有的臭味。
「我去,你吃老鼠了。」我捂着鼻子往后退,胃里翻腾得想吐。
「是你搞的鬼。」元稚雄听到我的话,有些破防,强撑着面子不垮,看着我满是戒备。
「你是人,吃了老鼠,能消化得了吗?那可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老鼠啊。」
「是他要跟我签订契约的,也是他先不守承诺的。」
「哦?所以这就是你残害那么多少女的理由?」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所做的不过是顺应天道,那些女子碰上我,是她们机缘。」
「懒得跟你多废话,你自己选,让我把你打半死丢进葫芦,还是你自己乖乖进去。」
我不耐烦地又亮出了我的葫芦,心里思索着那个短头发的女鬼,应该已经被炼化成肥料了吧。
「我知道你是谁,区区一个罪仙,识相的话滚回诡府山当你的山神去,别多管闲事。」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也就该知道,我这千年来一直在惩恶扬善,积累功德,你不过是能让我功德分加一点的狗屁不如的老鼠精,也敢对我大放厥词。」
奶奶我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呵~可我不是一只真正的老鼠精,所以……你确定你能把我收进葫芦吗?哈哈……」
刺耳的笑声传进我的耳朵,让人心里很不舒服。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 110。
「喂?公安局吗?我要报警,关于少女连环失踪案,我这边抓到凶手了,地址是望月别墅 4 号院。」
看到我报警,元稚雄变了脸色,手下的人也是满脸惊慌,作势都要逃跑。
面对这些个人类,我是没办法把他们装进葫芦里,可我却有几百种方法控制住他们,不让他们逃跑。
警察乌泱泱赶到的时候,我正气定神闲地嗑瓜子,元稚雄和他的手下一个个捆粽子一样被我捆了起来。
我晃了晃手里的炸弹遥控制器,递给了警察,他们需要先拆除别墅区里面所有的炸弹呢。
元稚雄瞪着眼睛使劲儿刀我。
「啪」
我上去就是一个大耳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处境了,还敢瞪我。
刚才一番打斗,本来就窝着火。
为首的警官都蒙了,看看我,看看罪犯们,犹豫着把我拉到一旁。
很快,就在别墅里搜出来好多少女尸体,昏迷的苏念儿和秃头男被抬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并且先入为主地认为,苏念儿也是受害者,送上救护车派专人照顾。
「警官,苏念儿可是主谋。」我嗑着瓜子阴恻恻开口。
9
我自动化身为「搜救犬」,指挥着刑警们在别墅里挖呀挖,后花园地底下都是尸体,别墅墙壁里,甚至专门还有两个停尸房……哪儿哪儿都是尸体。
数目之巨大,令人发指。
还有国外的少女,来自各国,各种肤色都有。
无一例外,都是十几岁二十出点头的年纪。
地下室那个密室,太过于诡异,警察们三番五次进去,一个个竟都头晕恶心不适。
无奈,我亲自进去收拾那里,那缸「少女油」,我悄悄收进了葫芦里。
这东西,我觉得还是交给我处理比较好,真流通出去,我不敢想会引起怎么样的轩然大波。
少女油,确实有奇效。
苏念儿靠这个东西,已经不知道当了多少次清纯少女了,爬了多少老男人的床,为了上位,为了红,她丧心病狂。
只需要三滴,就可以让她恢复处子之身,并且让跟她睡过的异性,对她死心塌地,无有不从无有不应。
苏念儿不光自己用,她还在暗网上售卖这个东西,甚至娱乐圈女明星之间心照不宣地都在用这个。
这才是最恶心的。
我把跟苏念儿谈话的录音也交给了警方。
活人的罪交给警方,死了以后的亡魂交给我来定罪,很公平很合理。
「审讯不顺利遇到怪事情的话,就到宜水路的棺材铺找我,我可以帮你们。」
在警局待到深夜,录完了口供,临走前我故作神秘地向孙警官交代着。
我虽然在开玩笑,可孙警官却一脸凝重,本来科学至上的他,这个案子颠覆了他的认知。
他知道的,可能真的会需要我的帮忙。
10
我回到棺材铺的时候,大脚电话正好打了过来,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三点半了。
「奶奶,翠娘受伤了,你快回来看看吧。」
「你逗我呢吧?谁能让她受伤。」
「真的,奶奶,那群人根本就是故意设的局,就是为了引翠娘出来,他们不知道喷洒了什么,翠娘闻到可就晕了,被他们打伤了,我再晚一步,蛇胆都要被取了。」
大脚边说边哭,我一愣,明白大脚不可能在此事上开玩笑。
我也来不及收拾,直接跳上云头往诡府山赶。
翠娘虽然不讨我喜欢,可她到底是诡府山的妖,我是山神,欺负她不是打我脸吗。
到了以后,发现那群人还守在山脚下,我仔细闻了闻,空气里竟然有破阴水的味道。
煞气和破阴水还有……烟袋油的呛鼻味。
怪不得,翠娘能晕倒,全是蛇最怕的东西。
按理说,翠娘的道行该不怕的,即便如此,也不该是直接晕倒了。
我又仔细闻了闻,还有困兽符的味道。
我仔细探寻了一番后,震惊了。
他们竟然烧了数十万张的困兽符。
怎么说呢,牙签扎人,疼吧,可危险指数为零。
可如果是数十万根牙签一起扎你,那是不是也承受不住。
同理,翠娘就是这样倒下的。
赶到翠娘住的洞府,光到门口,我就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我皱着眉头往里进,大脚哭得两眼猩红,翠娘蛇尾都露了出来,现了半副原形。
唉~
我掏出炼制肥料的葫芦,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搅和进水里,扶着翠娘的头灌了进去。
与此同时,孙警官的电话也打了过来。
比想象中更快找我。
「姬老板,我这里需要你帮忙,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或者我去接您?」
您?都称我为您了,看来确实麻烦不小。
可眼下翠娘这边伤势严重,我一时半会也走不开。
「嘁~走你的吧,我要是让他们再伤我第二次,以后跟你姓。」
「哈哈,正合我意。」
我脚底抹油地跑了,大脚在后面欲言又止,开玩笑,翠娘是不想开杀戒,否则谁能干过她。
大脚还是太单纯。
11
到了警局,孙警官一脸严肃地在门口等着我。
审讯元稚雄的警员,连续三个都精神失常了,甚至最后一个还差点偷偷放了犯人。
我从口袋摸出一片蛇鳞,刚从翠娘洞府里顺走的,交代孙警官把鳞片熬水,给那三个警员喝下去就没事了。
元稚雄嘛,我要亲自去见见。
审讯室里,手铐脚铐戴着,元稚雄嚣张得像老鼠一样发出吱吱的声音,看到我进来,对着我笑,很挑衅。
「审讯继续。」
孙警官亲自坐镇,看到我在,他似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元稚雄咬紧牙关不松口,拒不招供,我轻轻默念着蛇咒,他死死盯着我,不甘心地往外吐了这些年做的恶事。
鼠怕蛇啊。
啧啧。
孙警官时不时扭头看着我,我除了口干舌燥喝口水外,愣是念了几个小时的蛇咒。
好家伙,嗓子都快冒烟了。
元稚雄终于把他干的所有坏事吐了一干二净,这可够让他死好几回了。
除了帮助苏念儿炼制少女油,他还涉嫌拐卖少女,给人换脸改命,以及……搜罗各种精怪,并且吃掉他们,来保持他长寿。
元稚雄看起来也就五十多岁,但其实他已经一百五十多岁了。
孙警官面色很差,他不想相信,却又不得不信。
苏念儿锒铛入狱,所有干过的事供认不讳,为了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警方只通报了她参与了少女拐卖被杀一案。
至于别的……太过于玄学,不能说。
可网络上还是流传开了,苏念儿换了夏尔晴的脸,并且在人家祖宅祖坟都动过手脚。
原本属于夏尔晴的灿烂人生,都变成了苏念儿。
黎安安的身份也被查明了,她是苏念儿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个倒解答了我的疑惑,为什么会把黎安安的血给放干。
镇煞消魂镇,其实很早以前就被加固
过了。
苏念儿不愿意用自己那么多血,就用了跟自己有一定血缘关系妹妹的血。
黎安安死去的时间,属于阴鸷时,她又怨气冲天,很容易变成厉鬼,苏念儿怕被报复。
元稚雄便剥了黎安安的皮,把皮肉扔进了茅坑,尸体裹满了辣椒水用裹尸袋密封在盐坑里。
如此,黎安安别说报复了,转世投胎都难。
黎安安说她一直浑身痛,我也知道了具体缘由,本来只闻到了氯化钠的味道,没想到,他们这么狠,竟然用辣椒水浸泡她的尸体。
可黎安安却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姐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死了。
12
案子其实不复杂,苏念儿,元稚雄,秃头男还有其他一些犯案人员,很快判决就下来了。
死刑铁板钉钉了。
我等的也是死刑这天。
苏念儿和秃头男他们一行人,死了之后鬼魂都被我收进了葫芦里。
元稚雄不一样,他半人半妖,用人类的方法,他根本死不透,我需要助他一臂之力。
人类杀一半,我再来杀一半,当然,我是悄悄进行的。
元稚雄的鬼魂彻底被我收走以后,孙警官把我约谈了。
因为随着这个案子的发酵,慕名来棺材铺找我的人越来越多了,我赚得盆满钵满。
功德分也涨得嗖嗖的。
孙警官要求我在公安局备案,他也怕啊,怕再出现第二个元稚雄。
同时,也把我列入了公安局编外人员,以后如果有这样的类似案件,希望我可以协助办案。
我当然是欣然同意了,这种好事我怎么会不同意呢。
案子结了,黎安安这三个亡魂却不肯去投胎。
另外一个姑娘叫林雅,因为她的命格八字跟元稚雄的很合,被囚禁起来,被迫生了三个孩子。
孩子生下来就被元稚雄抱走,被他当作修炼的助燃剂……食了。
死法一个比一个惨,怨气一个比一个盛。
往生咒念了几百遍了,不起什么用,无奈,我放出了元稚雄和苏念儿他们的鬼魂。
黎安安她们三个,瞬间便扑了上去,撕咬吞噬着苏念儿她们的魂魄。
一口一口吃进肚里,由此才解恨,看着黎安安她们身上的煞气一点点消散,我坐地上又念起了往生咒。
这三个女孩儿手拉手迎着金光走进了我的葫芦。
来世,过得好一点幸福一点。
与此同时,城市龙头企业家的媳妇怀孕了,三胞胎。
我欣慰地嗑着瓜子,怎么说呢,挺有成就感的。
虽然不能拿苏念儿她们的鬼魂炼上等肥料了,可劝人往生这事更有意义,不是吗?
13
大脚告诉我,翠娘把元稚雄的儿子埋了,我有点蒙。
「元稚雄还有儿子呢?就他这阴德为负的人,还能有儿子?」
「干儿子也算儿子吧。」
「你说算就算吧。」
「他儿子就是之前在诡府山把蛇窝铲了的人,他原来想活捉翠娘,然后献给元稚雄吃呢。」
「咦~口气不小,连翠娘都敢肖想,也不看自己什么道行。」
「你猜他为啥有这么大的胆子?」
「为啥?」
「你记不记得翠娘几年前说要报恩,去给人当媳妇的事?」
我……怎么就忘了这茬事了。
「所以?」
「所以这是那个人的儿子,才会对诡府山这么了解,甚至设局抓翠娘。」
「背后说人闲话,真招人烦。」翠娘人头蛇身飞了过来,盘坐在我边上。
不知道为什么,她虽然在笑,我却感受到了她浓浓的悲伤。
「姬凡音,你说我们到底还有多久才能赎清罪孽,这诡府山我是一天也不想待了。」
我低头看看我掌心的功德分,最近确实涨了不少,可距离我脱罪,起码还得几百年吧。
翠娘就不说了,她跟我差不多,想离开这里,只能熬了。
「诡府山不好吗?这里除了我,你就是最大的,说一不二。」
「呸,加上你,我也是最大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我咬紧后槽牙,我真抽了疯了,竟然试图安慰她。
她需要我安慰?一条疯蛇。
「奶奶,翠娘和你到底犯了什么事?」大脚看着甩着尾巴飞走的翠娘,又开始八卦了。
我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暴力制服,再问继续打。
是啊,我们犯了什么事呢?
大概就是一千年前那场大战吧,师傅带我们大肆屠戮人类,满门师兄弟,全被师傅施了障。
一个个手无寸铁的凡人,在我们眼中全是张着血盆大口的妖精。
我们杀红了眼,师傅在云端狂笑,他早已经入了魔。
我那时年龄尚小,刚刚修炼成仙人,可也是满腔热血上了战场,妖,就该杀。
大脚就不一样了,他是被丢在诡府山的弃婴,翠娘捡到他的时候,奄奄一息,满山的瘴气竟也活了下来。
就这样顺其自然养着他,却不想竟也长大了。
送他下过山,想让他过平凡人的生活,让他念了几年书。
可大脚,终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了,也怪我和翠娘打架斗法从来不避讳他。
让他也偷学了很多小术法,在学校经常惹是生非,偏他不觉得自己有错。
有几次,差点闹出人命。
到底是从小带大的孩子,我怕他万一闯下弥天大祸,就悔之晚矣。
不得已,把他重新带回了诡府山,偌大的山,都是他的自由天地,山顶藏经阁,他常常去翻阅。
久而久之,竟然自学成才,学会了很多术法,我惊叹的同时,突然明白可能这一切都是缘分。
大脚和我、翠娘,该有这段机缘,罢了,顺其自然吧。
14
我坐在棺材铺嗑着瓜子,心里也是有怨气的,现在的诡府山,我也想离开。
曾几何时,师兄弟们在诡府山一起修炼的日子,我甚是怀念,可如今,它只是一座充满罪孽的地方。
师傅被斩杀,我们其余人虽然是被蒙蔽,可到底也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
血流成河,尸山成堆,都是我们的杰作。
大师兄当场剖腹剜心,谢罪而去,他那样风光霁月的一个人,怎么能忍受自己手上沾染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鲜血。
我们其余人,画地为牢,诡府山就是我们的囚笼,什么时候赎清自己的罪责,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二师兄是在三百年以后死的,他觉得自己的罪孽根本无法洗去,更觉得我们所有人也都该随着大师兄一道去。
所以他以身为容器,亲自为诡府山再加了一道牢笼,从此山上毒雾弥漫,阴气森森。
翠娘本是师傅养的一条宠物,她没修仙体,所以还是一只妖。
除了脾气暴躁点,她还是好妖的。
我是三师姐,四师弟于前几个月离开了诡府山,他功德圆满了。
去了哪里?我不知晓,他说他等着我去找他。
所以我成了诡府山最后一位罪仙,说好听了是山神,说不好听了,也没别人了。
又是十六月圆夜,棺材铺通宵营业。
劳斯莱斯停在门口,戴着帽子和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了过来。
莲花的清香味儿。
我跷着二郎腿看着她,心里掩饰不住的得意,这又来大活了。
「你就是传闻中的那个姬半仙?」
半仙?我怎么就半仙了!
「有什么事?请讲!」
女人自顾自地走进了店内,她的司机顺势关上了门。
「五百万,我要你帮我。」
我看着眼前的支票,眉开眼笑,可……这,不够呀!
西南区马上会有一次大的地震,我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这五百万可不够。
「嗯?怎么帮?你有什么难处吗?展开说说!」
「少女油……我也用过,现在我整宿整宿地做噩梦,而且……下体严重溃烂,去医院怎么治疗都无济于事。」
「不光下体吧,你是不是身上还时不时地散发出死人的臭味?还有头发是不是也快掉光了?现在这是假发吧!」
我一针见血地说着,对面这个女人一双眼睛满是震惊,又充满着希冀。
她觉得她找对了人,我可以帮她解决问题。
可……也要看我愿不愿意啊!
「你说得都对,你……可以帮我解决的吧?」
「加钱啊,得加钱,你这可不要搞。」
「你说个数?」
「五千万,不能再少了,亲。」
女人沉默了,看向我的眼神淬了毒似的,又带了一丝不过如此的轻蔑。
怎么?我就该白白给她治疗,不要一分钱?
呸~
「这五百万当是预付金,我看到成效再给你付剩下的。」
「一次性付清,概不赊欠,你要治就治,不治就走,别影响我做生意。」
说着,我就越过她去开门,今天晚上生意可不止她这一宗,关我店门,她算老几。
这女的不甘地走了出去,擦肩而过时对我冷哼一声。
我也冷哼出声,这会儿这么傲气,早晚还得回来找我。
她的车刚离开,就又有一辆豪车停了过来,又是一位包裹严实的女明星。
都以为把脸包住,我就不知道她们是谁了,可笑。
女明星刚站定, 我就不耐烦地开口。
「五千万,一口价,不还价, 不赊账,要治就治,不治赶紧走。」
「你知道我的来意?」
「呵~不就是用处女油,现在被反噬了么。」
女明星深吸一口气,拿出支票写了五千万,恭敬地双手递给我。
「麻烦您了,姬半仙。」
好嘛, 这才是求人办事的态度。
15
「你也知晓,这少女油是怎么被炼制出来的, 沾染了多少人的亡魂和怨念, 想要随便就治好,也是不可能的。」
「我该怎么做?」
我的话让女明星脸色惨白了好几分。
「这张纸上的东西备齐, 准备好了发信息给我,我上门找你。」
女明星看着纸上的东西,脸色更惨白了,却也没说什么,礼貌告别离开,留了我的电话。
蛆虫一千只, 苍蝇一千克, 粪水两千毫升,所有死去女孩家人的唾沫一口。
大脚看到我这张单子的时候, 傻兮兮地问我这样真的有用吗?
我狂翻白眼,只能告诉他, 拭目以待吧。
天亮了,我疲累地躺在床上,这一晚上迎来送往的也是怪累人。
我摇了摇手中的一沓支票, 颇为满意, 嘱咐大脚去采买物资,西南地震,需要提前准备。
自然灾害, 生老病死,我没法干预,我能做的只有在灾后尽可能多帮助他们。
诡府山我离开不了, 虽说是山神, 可活动范围也就是山周围一百公里内。
再多一步,我的下场便是灰飞烟灭。
大脚熟练地去忙碌了,接下来几个月,可能都见不着他了。
别的好说,所有受害人家属的一口唾沫, 她们万难集齐, 即便是齐活……我也不可能真的治好她们。
否则,那些死去的女孩算什么?
给的五千万,也不过是帮这些丧心病狂的女明星赎一赎身上的罪孽罢了。
寒来暑往,一年又一年, 我便是过着这样的日子。
棺材铺的老板,也有点够了,要不再换个营生?
嗯~睡醒了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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