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ý Khả Ái 44: Hối Nguyệt – Hoa Minh Ái

(Nguồn)

李可爱44: 晦月 – 花明爱

我给太子算命:

「三日后,你红鸾星动,必有桃花。」

太子红了脸,骑马离去。

我给宁王算命:

「三日后,你红鸾星动,必有桃花。」

宁王勾唇一笑,摇扇离去。

三日后。

太子和宁王齐齐抓住我。

太子挑眉:

「招摇撞骗,竟骗到孤头上来了!

「孤的桃花呢?」

我清了清嗓子:

「咳咳,我爱你。」

宁王讥笑,刚要发难。

我赶紧道:

「我也爱你。」

表白完你表白他,谁也不落下。

1

我是初到京城的草包道士,想靠算命扬名立万。

然而,我算命靠猜,卜卦靠编。

忽悠完你忽悠他。

有人问:

「俺家鸡丢了,请问在东南西北哪个方位?」

我随手一指:

「东。

「东边的竹林。」

前脚他刚走。

我后脚买鸡、扔鸡,一溜小跑,一气呵成。

待他拎着鸡回来,喜笑颜开地赞我一声活神仙时……

我则摇头晃脑,高深莫测道:

「嘘,切莫外传。」

……

熊员外找到我:

「我家闺女年方三九,待字闺中,何时能出嫁?」

我假装掐算:

「初八玄都观,桃花落如雨。

「东风拂青衣,送得贤婿来。」

随即告诉他。

本月初八,去玄都观。

桃树林,东南角,树下有个青衣佬——他!就是熊小姐的良缘。

熊员外不知道。

熊小姐孩子都怀了,正是那青衣小生的。

我呀,只是受熊小姐之托,给这桩姻缘过个明路。

待熊员外一脸崇敬地送来礼物,赞我一声「真真是活神仙」时……

我又摇头晃脑,高深莫测道:

「嘘,切莫外传。」

2

越不让外传,越容易外传。

不出半个月,我便小有名气了。

3

三天前,两个身份神秘的公子先后找到了我。

一个是矜贵冷傲的美少年。

一个是飘然若仙的风雅客。

他俩不约而同地问了我同一个问题——「姻缘。」

……

咳咳。

先说第一个。

正值暖春,阳光和煦。

红衣少年身骑白马,自街头悠然行来。

路边的行人商贩,酒楼里的食客歌女,无一不痴痴地望着他。

梨花纷纷扬扬,像月亮的碎片,落了他满身。

少年一头银发,梳成了高马尾,仿佛是少女漫里走出来的。

他一出现,弹幕就尖叫了:

【啊啊啊,是太子殿下!】

【太帅了!太帅了!】

【好想掐一掐他漂亮的脸蛋儿啊。】

【太子殿下年方十八,尊贵!有钱!单纯!好骗!】

【最重要的是,他纯情又羞涩,被骗了也不生气,超温柔的。】

【小道士这回可赚大发了。】

我心中暗喜。

姿态却疏懒。

假装看书,不予理睬。

待他在卦摊桌上,放了锭黄澄澄的金元宝。

我这才自书后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

「公子想问什么?」

美少年声音冷泠,却极是好听:「姻缘。」

我眯起眼,假装掐算:

「三日后,你红鸾星动,必有桃花。」

少年听后,红了耳尖。

又放下了一锭金子。

4

再说另一个。

当时,我正斜歪在竹椅上犯困呢。

对面酒楼的三层,忽然飘下来个白衣公子,轻盈得像枚树叶。

「好身手!」

我笑着叫好。

他也笑,却带着一丝讥诮。

白衣公子摇着白玉扇,居高临下地审视我。

他一出现,弹幕又尖叫了:

【哇!是宁王殿下!】

【宁王俊美风雅,风度翩翩,是京中贵女的爱慕对象。】

【他出手慷慨,金山银山,花不尽。】

【谁要是嫁了他,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这小道士坑蒙拐骗的,这回可钓上来条大鱼。】

【宁王殿下最大度了!

【就算被骗了,也是云淡风轻,哈哈一笑,不予计较。】

哦?

又来了个金矿?

宁王玉扇轻摇,压低嗓音,笑问姻缘。

我引得他掏出两锭金子外加一颗夜明珠后,这才胡诌道:

「三日后,你红鸾星动,必有桃花。」

宁王挑眉。

一脸期待。

……

名气大,就是赚得多。

我信口两句,短短一天,就挣了别人半辈子的钱。

弹幕傻眼。

一边说我胆儿大,一边骂我人傻:

【为啥要说三日后?

【到时候姻缘没成,岂不要露馅儿了?】

【这道士可真瓜!换了我,我就说三年后。

【三年后,我逃出京城,天大地大,谁还找得到咱!】

【啧啧……

【虽说太子和宁王都是好脾气,被骗了也不生气。但这骗得也太直白了吧?】

【就是啊,你可是算命先生欸。

【唠两句模棱两可的嗑儿,忽悠得他俩云山雾罩,不是更安全吗?】

哼哼。

这你们就不懂了。

我自有妙计。

5

三日后,一队官兵抓了我。

细长的黑绸一围,蒙住了我的双眼。

东拐西拐,不知拐了几道弯,随后上了辆马车,又不知行了多久,我被推搡着跪倒在地。

揭开黑绸时。

堂上坐着的,正是那位纯情羞涩的太子殿下。

可此刻,他冷冰冰的,眸光锐利,像暗夜里的寒星。

他似乎……

不像弹幕说的那样单纯温柔好脾气。

果然,他冷声开口:

「招摇撞骗,竟骗到孤头上来了!

「孤的桃花呢?」

我早有准备。

我整理衣襟,清了清嗓子,仰头凝望他,假装娇羞道:

「我爱你。」

霎时!

少年美玉般的脸裂开了。

表情像是吃了屎。

这不怪他。

因为此刻的我,是个臊眉耷眼、邋里邋遢的「男」道士。

要我说啊~

算姻缘是最简单的!

——有桃花,就是有人表白,倘若没人跟他表白,那就我亲自来。

我亲自来应这个卦!谁还敢说我算的不准?

太子唇角抽搐,露出吃瘪的表情。

就在我以为他会摆摆手让我滚时,他却一脸凝重地审视起我来。

良久,美少年捂住眉眼,叹息了一声:

「来人,把他洗干净,送到孤的寝殿。」

我傻眼:……

弹幕比我还傻眼:

【?????】

【不是吧不是吧?小太子是弯的?】

【窝艹!真看不出来。】

【他日后可是要继承皇位的,老皇帝知道自己儿子弯弯的吗?】

【好,就算太子喜欢男的!可问题是,李可爱是女的啊。】

【李可爱是谁?】

【你们也中叶障目失忆了?李可爱是惊悚游戏玩家,是玩家榜排行第七的天才少女,就是你们面前的小道士啊。】

【欸,这小道士是女的?】

【BL 要变 BG 了吗?我可以接受。】

【不是,谁管你接不接受啊!重要的是太子殿下接受吗?】

欸?

有人在意一下我接不接受吗?

自作孽,不可活。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被两个侍卫拖了出去。

6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

师承浮梦山逍遥宗,擅长咒诀、符箓和召唤术。

我身怀神仙骨,超级能打!

连师尊都曾被我打掉两颗大牙。

为了帮师姐还债,我接受惊悚游戏的邀请,踏入了神秘的游戏空间。

赢,能获得一大笔钱。

输,自然是输掉性命。

这次我登录的是个名为《窃国》的 3S 级副本,任务是:【靠算命名扬天下。】

So easy!

我虽不主修算命,但好歹是个道士,算得还蛮准的。

谁知,系统发出桀桀的笑声:

【你已被剥夺了九成九的炁,武力值降为平庸。

【你已被剥落了全部的占卜知识,沦为了一个草包。

【玩家李可爱,祝你好运!】

啊这……

谢谢系统。

还给我留了 0.1 的炁。

也不知道有个毛线球的用!(托腮沉思.jpg)

7

我被带到了泽芳池,这里是太子的沐浴之所。

池水冒着热气,水雾氤氲。

骆公公佝偻着身子,一边引路,一边笑得谄媚:

「小郎君生得真俊!

「这眉眼,这身段,跟个小闺女似的。」

他兰花指一翘:

「您瞧,殿下特意吩咐,在池水中撒满了花瓣儿。

「你再瞧,十二个宦官列成两队,伺候您沐浴更衣。

「这等恩宠,您可是独一份呢。」

真像霸总文里的管家。

我赶紧打断施法:

「这么多人伺候我,我不自在。

「你们都出去。」

骆公公一脸为难。

我掏出一锭金子。

他顿时眉开眼笑,率众人离开了泽芳池。

我四处查看,门口和窗口皆有侍卫把守。

逃不掉,只好认命地洗了个澡——温水浸润着肌肤,花瓣散发着清香,可真舒服啊!

可惜,马上就要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

我担心自己被吃掉。

方才,我嗅到骆公公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香粉味,熏得人头昏脑胀。

本以为他是爱香。

可我又窥到他袖口漏出的一节手腕,上面印着一块紫红色的尸斑。

骆公公不是人,而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浓郁的香粉,是为了遮掩尸身腐烂的臭气。

待会儿,我就要被送到太子的床上了。

贴身侍者是行尸,小太子又岂会是活人?

还以为他弯了。

原来,是想拿我当夜宵。

8

太子寝殿,灯火幽幽。

骆公公引我来到华丽的床榻前,随后便退了出去。

太子还没来。

趁四下无人,我凝神运炁,变出了个小纸人。

由于我只剩一丝丝的炁,小纸人缺了条腿。

我吹了口气。

纸人化为我的模样,越长越大。

我越看,越眉头紧皱:

「这也不像我啊……倒很像纸扎店的祭品,阴阴的。

「这大红脸蛋儿,谁给你涂的?」

纸人眨眨眼,不会说话。

他依从我的命令,乖乖钻进了被窝。

我吹灭了两根蜡烛,藏在了帷幕后。

——既然逃不掉,那便先瞧瞧这位太子殿下是个什么怪物。

……

约莫过了一刻钟,太子来了。

他五官精致,气质矜贵,生得十分漂亮,自带一股青春少年气,令人心生好感。

我屏住呼吸,冷眼旁观。

他摈退侍从,走到床前。

纸人躺在床上,被子蒙住了它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看不清模样。

我紧张极了。

也许下一秒,太子就会化为妖魔,扑向床榻!

然后吃一嘴的纸。

可他没有。

「你别误会,我只是有些困惑。」

小殿下开口了。

声音真好听。

清冷,又少年感十足。

「先前审你时,你一边狡辩,一边笑得狡黠。

「不知为何,我明明想生气,却只觉你笑得可爱。

「我的心变得酥酥麻麻、却又感到温暖和柔软。

「真奇怪!

「我不喜欢男人,更没道理喜欢你,为何会倏忽心动呢?

「我必须搞清楚是为什么。」

床上的纸人:……

帷幕后的我:……

天呐,妖魔对我动心啦?

我一声不吭:休想骗我出来!

他继续道:

「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身边,看看你究竟有何特别。

「你无需伺候我,亦无需……躲躲藏藏。

「出来吧!躲躲藏藏好玩吗?」

我瞪大了眼睛。

他是何时发现我的?!!

9

伴着一声轻笑,大殿外走进来个白衣公子。

是宁王。

他摇着玉扇,勾唇道:

「你怎知我方才在屋顶?

「本王自认为做到了悄无声息。」

咦?

原来太子没发现藏在帷幕后的我?

他听到的是屋顶的动静,误以为我藏在屋顶,反倒炸出了宁王。

太子冷下脸:

「王叔竟有偷听的嗜好吗?」

宁王扇子一合:

「你知道我来做什么,我要带走榻上之人!」

太子眸中划过一道冷光:

「为何?」

宁王:

「他骗了本王,本王自然要讨个说法。」

说着,白玉扇一飞,袭向床榻。

太子挥剑,挡住玉扇。

可宁王广袖一拂,收回白玉扇的同时,床上的被褥被袖风掀飞了。

他鬼魅般闪身,拦腰抱起了纸人,哂笑道:

「姜还是老得辣。

「王叔长你四岁,这四年的白米饭,可不是白吃的……」

说着,讥诮地看向怀中之人。

随即怔住:

「怎么是个纸人?

「你把那信口雌黄的小道士藏哪儿了?」

太子眸光潋滟,冷笑道:

「他长了腿,自然是逃了。

「至于逃去了哪儿,孤怎么知道?

「孤困了,王叔请回吧。」

宁王悻悻离去。

太子却没更衣睡觉,而是缓缓向帷幕这边走来……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手心冒汗,肚子还饿。

从被捉来,已经一下午、一晚上没吃过东西了。

紧张,害怕,几乎让我昏倒。

就在我以为太子要掀开帷幕时,脚步声却渐行渐远了。

渐渐地,渐渐地,消失在了殿门口。

咦?

他怎么走了?

我小心翼翼地掀开帷幕。

殿中空无一人。

地上,放着两碟点心。

一碟八珍糯米糕。

一碟杏仁云缕卷。

10

他知道我藏在那儿。

他问「躲躲藏藏好玩吗」,还真是在问我!

他没想到,会把屋顶躲藏的宁王给炸出来了!

难怪太子瞧见宁王时,愣了一下。

……

糕点足够诱人,我也足够饿。

但我没吃。

怕他下毒。

太子身边的宦官都是行尸,谁知太子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惊悚游戏。

谨慎一些,总不会错。

11

我翻窗逃出了东宫。

暗夜里,一个红影拦住我:

「为何要逃?」

太子向我靠近。

春风送来他身上的花木香,清幽好闻。

我眼风扫过他的脖颈、手腕……一切露出来的地方,没瞧见尸斑。

一个弹幕急道:

【李可爱,你跑什么?他是谢棠啊!

【你俩都是玩家,并肩作战也有几回了。】

什么?

他也是玩家?

我难道中了【叶障目】?

叶障目,是惊悚游戏里的一种迷障,是妨碍玩家的道具。

中招的玩家会像被蒙住眼睛一样蒙住心灵,忘记很多事。

有时,连直播间的观众都会跟着中招。

此刻,就有弹幕糊涂了:

【谢棠是谁?也是玩家吗?】

【楼上的,你也中招了!

【你立刻退出直播间,半小时后再进来,也许你就想起来了。】

嗖嗖嗖,直播间走了一大的半人。

我蓦地伸手,触碰谢棠的指尖。

倏地,一大串弹幕涌入我的脑海。

【棠棠怎么把李可爱忘啦?

【连我都看出这道士是李可爱女扮男装了!】

【是啊,她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的,看一眼就忘不掉。】

太子真的是玩家。

我的系统技能是【弹幕昭昭】——与玩家肢体触碰时,能看到玩家直播间的弹幕。

我松了口气:

「原来你是玩家。」

少年讶异:

「你也是玩家?」

万不曾想——

槐树暗影处,宁王摇着扇子、瞪大了眼睛走出来:

「想不到,你们两个也是玩家?」

12

啊?

宁王也是玩家?

我不动声色地碰了下他,却没看到他直播间的弹幕。

立刻,对他的身份有了一丝怀疑。

可我直播间的弹幕却说:

【天啊!我终于恢复记忆了。

【宁王是凤玉岑啊!!!玩家榜排行第三的谪仙人!】

【李可爱排第七!

【谢棠排第八!

【这局好多大神啊。】

【嘿嘿~这局稳了稳了。】

【早知这么多大神,我也进游戏抱大腿了。】

凤玉岑?

好熟悉的名字,一听就是个讨厌的家伙。

有些大神玩家不愿意被围观,会关掉直播间。

也许,这个凤玉岑就是这样吧。

……

我们仨大眼瞪小眼,交换了信息。

我:

「我的系统任务是靠算命名扬天下。」

谢棠:

「我的任务是寻找真命天女。」

凤玉岑瞥了谢棠一眼,摇扇道:

「和你一样。」

听起来,都不是什么正经任务。

宁王挑眉看我,笑得讥诮:

「你不是说本王今日红鸾星动吗?桃花在哪儿?」

我揉揉太阳穴,冷漠道:

「哦,我爱你。」


宁王:……

太子:……

宁王一副吃瘪的表情。

他眯眼道:

「承蒙错爱,本王没有断袖之癖。」

我笑笑,没解释。

宁王也没追究。

倒是太子殿下,眸光黯了黯。

13

我们仨同是玩家,也就没那么拘谨了。

本轮游戏的名字叫《窃国》,我们仨的任务听着都跟主题不沾边。

谢棠思忖片刻,闭上了眼睛。

忽地,一盏灯凭空出现。

——那是『破妄灯』,明灯指路,破妄显真。

他在探查我们是否被蒙蔽。

灯花炸开,灯盏消失后,谢棠睁开双眼:

「我们上当了。

「真正的游戏任务是:【查清昭德三年的丽妃案】。

「有人篡改了玩家的任务,不想让我们查。」

昭德三年?

昭德帝在位十三年,之后驾崩。

现在是希宁十年,我们要查的是二十年前的旧案。

丽妃案,是什么案?

是谁篡改了游戏任务,不让我们查?

……

次日,谢棠去了刑部和内阁大库查卷宗。

凤玉岑去了大理寺和都察院。

我则回到民间。

——宫廷秘闻,总有些会长了翅膀、飞出高高的宫墙,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14

我去茶馆听说书,沿街听童谣,还会随机搭讪几个老叟老妪问一问。

可一天过去了,毫无眉目。

傍晚,途径一个偏僻的小巷时,路旁的古董店里走出了清灵神秀的姑娘。

她喊住了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本店卖的可是人间奇宝。」

奇宝?

买不起。

她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微笑道:

「你买得起。

「而且,你用得着。」

鬼使神差地,我被拽进了店。

琳琅满目的古董,在夕阳的晖光下熠熠生光。

她在诸多宝物中,小心翼翼地捧出个平平无奇的铜镜:

「此物名为『浮世镜』。

「心中默念想见之人,若是有缘,便可在镜中瞧见那人。」

听着玄之又玄。

我买不起,也不觉得自己用得上。

她却笑盈盈道:

「你曾是它的主人,只是你忘了。

「你弄碎了它,如今我修好了,特来还你。」

什么?

我曾是这镜子的主人?

弹幕讶然道:

【浮世镜?是不是段南星那个副本里碎掉的镜子?】

【谢谢楼上,想起来了!】

【碎掉的镜子能修复吗?我不信。】

【李可爱,别信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谁知这笑眯眯的家伙安的什么心?】

【不是有人篡改了玩家的任务吗?说不定就是她呢!】

【是啊是啊,大街上突然冒出个人,还拉着你说一大堆奇怪的话,你可别上当啊!】

我仔细端详着铜镜,竟真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叶障目,让我忘记了许多事。

出了游戏,才能想起来。

机缘错过,便不可再得。

我不顾弹幕劝阻,郑重地问:

「多少钱?」

白衣姑娘笑了:

「不要钱。

「只是借你一用,用完了,缘便了了。

「浮世镜自会回到我手中。」

说罢,少女消失了。

偌大的古董店,也一起跟着不见了。

我举目四顾:

「你是谁?」

天际遥遥传来飘渺的清音:「花明爱。」

花明爱?

没听过。

感觉不像什么好人。

我捧着浮世镜,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出现了。

15

天渐渐黑了,在回东宫的路上,传音符突然亮了。

传音符,是我逍遥宗的传讯符箓。

它怎么突然亮了?

伴着冰蓝色的微光,一个沉静的女声传了过来:

「李可爱,你在哪儿?」

我疑惑:

「你是谁?」

女声:

「好哇!你把我们的约定全忘了?

「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中了叶障目?

「我是舒悠然,咱俩一起进的副本,你给了我传音符,约好携手通关。

「想起来了吗?」

弹幕哭笑不得:

【女鹅,舒悠然是你的好朋友!】

【她是清华数学系的博士,是大学霸,你中了叶障目脑子不好使,正好需要她呢。】

是啊是啊,失忆很耽误事儿,我脑子确实不好使了。

我赶紧道:

「你在哪儿,咱俩见面说吧!」

舒悠然为难道:

「见面不太容易。

「我所在的地方规矩森严,不能乱走。」

随即,只听得她一声叹息:

「十分悲催,我在皇宫当丫鬟。」

在皇宫?

我笑眯眯道:

「想见面,那可太容易了!」

如今,我是东宫太子的座上宾。

我与舒悠然约好,亥时一刻在御花园的望月亭见。

16

薄云遮住了月亮。

御花园很是清寂。

我、谢棠和凤玉岑准时抵达了望月亭。

从亥时一刻等到了亥时三刻。

凤玉岑挑眉:

「李同学,能不能催催你那位朋友?

「守时是美德,她似乎没有。」

不等我催,传音符自己亮了。

舒悠然的声音传来。

她沉静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死感:

「李可爱,守时是美德,你似乎没有。

「我戌时四刻就到了,等到亥时三刻,你也没出现!

「你知道作为一个丫鬟,不伺候主子偷溜出来,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吗?」

我疑惑道:

「你在御花园的望月亭?」

舒悠然死感依旧:

「呵呵,不然呢?」

我与谢棠对视。

凤玉岑也眯起了眼睛。

我和谢棠异口同声,问舒悠然:

「你那边是哪一年?」

舒悠然似乎怔了下:

「……什么意思?我这边是昭德三年。」

我:!!!

昭德三年,不正是丽妃案发生的那年吗?

飞快地,我向舒悠然同步了信息,我们在希宁十年。

舒悠然听后也很吃惊。

但她很快消化了这件事:

「这么说,我们在不同的时空咯?

「真是有趣。」

她那边又传来一个欢快的男声:

「李可爱,你跟棠神和谪仙人在一起呀?

「please 帮我要下他们的签名好吗?拜托了!哎哟——舒悠然你干嘛锤我脑袋?」

舒悠然冷淡地解释道:

「王中秋在我这边。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不公吧,你那边都是玩家榜上的大神,我这边却只得了个拖后腿的王中秋。」

啊……

命运确实不公平。

她们那边既没人中叶障目,也没人被篡改系统任务。

我们这边三个,却全中招了!

舒悠然知道后,却更生气了:

「怪物惧怕你们,才会篡改你们的任务。

「可恶!

「怪物竟然敢不把我放在眼里!」

啊这……

还真是争强好胜啊。(脑壳疼.jpg)

17

回归正题。

丽妃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棠和凤玉岑忙碌了一天,查到的都是丽妃娘娘多么贤德,与昭德帝多么恩爱。

可惜,娘娘红颜薄命。

于【昭德三年四月二十二日】去世了。

没有谜团需人破解。

没有案件等人分析。

没有冤情急待昭雪。

就像是,历史上与她相关的灰色地带,被抹去了似的。

只剩光明,只剩恩爱。

幸好,我们有这场跨越时空的通话。

幸好,舒悠然和王中秋恰好处于案发的那个年代。

舒悠然淡淡道:

「我是丽妃宫中的丫鬟。」

王中秋得意道:

「小生不才,正是皇帝宫中的侍卫。」

于是,我们得知了他俩的视角。

舒悠然: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夜,也就是五天前,丽妃宫中发生了一件怪事。」

在她的讲述中,王中秋时不时地倒抽一口冷气。

18

舒悠然说——

那夜,皇上翻了丽妃的牌子。

她当时在殿外值夜,困得昏昏欲睡。

三更时,殿内突然传来一声诡异的尖叫!非男非女,不像皇上的,也不像丽妃的,听得人毛骨悚然。

侍卫们闻声冲进去,却被皇上厉声呵退

舒悠然缀在侍卫身后,也跟了进去。

她遥遥一瞥,瞧见皇上脸色很差,浑身散发着血腥气。

丽妃娘娘躺在玉榻上,安静得像一具尸体。

地上,还跪着个人。

看背影,那人身穿绯色官服,头戴「一梁进贤冠」。

似乎是位史官。

……

妃子侍寝,为何殿内多了个史官?

那声尖叫,是谁发出的?

丽妃娘娘死了吗?为何看着毫无生气?

许多的谜团涌进舒悠然的脑中。

第二天,她只得到了其中一个的答案:丽妃娘娘没死。

丽妃娘娘与往日一样,端庄娴静,贤良淑德,一举一动似乎都与平日里毫无差别。

舒悠然压低了嗓音:

「可我总觉得,她哪里变了。」

19

王中秋说——

「我认得那个史官,我与他算是朋友。」

那个跪着史官叫洛启明。

史官分为两类。

左史记言,右史记事。

左史随侍皇帝左右,负责记录皇帝的起居、言行和政务得失。

右史则负责编修前朝的历史。

洛启明是左史。

他相貌清俊,风度翩翩。

最惹人瞩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又黑又冷,像棋盘上黑漆漆的棋子。

王中秋犹豫道:

「还有一个小秘密,就是——他与丽妃娘娘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但两人恪守礼法,应该并无私情。」

那晚之后,洛启明就失踪了。

皇帝派内卫追捕他。

还说若是他反抗,便杀无赦。

王中秋幽幽道:

「皇上与洛大人,虽是一君一臣,但年龄相仿,关系不错。

「平日里相处,如同朋友一般。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夜之间,皇上要对他杀无赦呢?」

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启明为何会失踪?

皇上又为何要派人追捕?

20

救命!

越听越糊涂了。

谜团一堆,毫无头绪。

悻悻地,我们五个揣着各自的迷茫,回房睡下。

21

我暂住东宫,与太子寝殿隔了好几道回廊。

夜深了,我辗转反侧睡不着。

忽而想起白天的那个白衣姑娘,和她送我的镜子。

她飘渺的声音犹在耳畔——

「此物名为『浮世镜』。

「心中默念想见之人,若是有缘,便可在镜中瞧见那人。」

我起身,拿出镜子。

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那夜丽妃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

默念了三遍,镜子毫无反应。

思来想去,方法不对——人家要我默念「想见之人」,而不是「想看之事」。

于是我换了个方法。

在心中默念:我想看一看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那天晚上的丽妃……我想看看丽妃娘娘和皇帝在做什么……

我屏气凝神,感召了一刻钟。

镜子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骗子!

花明爱是大骗子!

可她骗我有什么好处?一定是我思路不对。

思来想去,我捕捉到关键词。

——「若是有缘,便可在镜中瞧见那人」,丽妃与我无缘,皇帝与我无缘。

我定了定神。

那天晚上,有三个主角呢。

我锁定了史官洛启明,再次尝试。

袖子拂过镜面,心中默念洛启明。

蓦地,薄雾悠悠散开,镜中出现了一个绯衣官员的背影。

他的后脑勺长得十分漂亮。

右脖颈上,还有个小小的梅花胎记,与白净的肌肤相称,很是惹眼。

我怔了下。

——与我有缘的,还真是洛启明?

镜子里,官员长身玉立,站在一棵茂盛的红豆树下。

他风姿儒雅,气度明亮。

仿若一只孤高的鹤。

可这只鹤受伤了!

他满身风尘,衣袖污脏,背上有几道殷红的、凝固了的伤口。

一路上,不知躲过多少追杀。

但看他右手紧握的长剑,和剑刃上凝固的血污,便可知他武功颇高。

他此刻藏身在哪儿?

画面中,是什么地方?

弹幕有人激动道:

【他在兰因寺!我记得这棵红豆树。】

【兰因寺,在瓜洲附近,离京城也很近,是一座荒草丛生的破庙。】

【看来他也没逃多远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再怎么逃,也逃不出皇帝的手掌心。】

【那也未必!这可是在古代,信息网和监控都不发达。

【他长得帅、学识高、功夫好,换个身份,隐姓埋名过日子,还怕活不下去?】

【啊,我不在乎他逃不逃得掉,我更关心那晚他为啥在丽妃寝宫。

【还有,那晚到底发生了啥事?】

夜阑人静。

史官却不敢睡。

他提剑在院中踱步。

时不时草木皆兵地环视下四周。

直到,他在一面墙前停下了脚步。

庙宇废弃已久,那面墙上,爬满了层层叠叠的紫藤花。

不知为何,史官如有所感。

他猛地提剑,划开了紫藤,一剑,一剑,又一剑……乌青的石壁慢慢露了出来。

长满青苔的石壁上,刻着一行字……

——【天下第一好官】。

字迹矫若游龙,十分漂亮。

只是……

那笔迹上覆着青苔,有磨损的痕迹,似是年代久远。

谁写的?

史官微怔,他后退半步。

月光下,他盯着那六个字发呆。

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

不知不觉,天光破晓。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了。

年轻的史官,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整夜。

22

浮世镜,不见了。

我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看洛启明的后脑勺看了一晚上。

天亮时,镜中影像消失。

连镜子都不见了!

……

五天后,舒悠然发来消息:

「丽妃娘娘突然死了!

「尸体干瘪,和正常的尸体不一样。

「皇帝下令,要厚葬。

「还禁止任何人在宫中传扬此事。」

这段,与史料记载相同。

丽妃死于昭德三年四月二十二。

死于,怪事发生后的第十天。

……

王中秋也发来消息:

「洛启明被抓了。

「准确说来,他不是被抓,他是主动回京,投案自首了。

「圣上免他一死,可对他施加了宫刑。」

宫刑?

后来呢?

王中秋:

「后来,圣上允他继续为官。

「洛大人身为左使,奉命撰写《昭德帝本纪》,以传后世。

「他现在还很年轻,才 22 岁,书也才刚开始写。

「你们比我晚二十年,到你们那个年代史册肯定写完了。

「快去找找看!

「或许,他把秘密藏在史书里了。」

23

王中秋说的对!

洛启明或许把那夜丽妃宫中发生的秘密藏在史书里了。

【天下第一好官】……

他在兰因寺的墙前,看那六个字看了一整夜。

在他心里,一定希望自己能做个好官吧?

史官,要秉笔直书!

他一定会在字里行间,为我们揭开掩埋的真相。

我相信他。

我相信他!!!

24

我、谢棠和凤玉岑一起去了藏书库。

书卷浩如烟海,我们寻寻觅觅。

一个时辰后,谢棠找到了《昭德帝本纪》,共十三卷。

幸好标注了日期。

我们很快翻到了「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映入眼帘的是严整的楷书……

【华夏有幸,得此君王。

【文治煌煌,吐哺纳良。

【武功赫赫,慑服遐邦。

【时和岁安,海晏麟翔。

【臣顿首再拜,谨奉颂章。】

这……

简直夸出花了。

句句在歌功颂德。

吹捧昭德帝文治武功,无人可比,百姓有您,真是幸甚至哉!

弹幕冷嘲:

【呵呵,以为能翻到什么惊天秘闻呢,原来是千古第一彩虹屁啊。】

【散了散了,就不该对洛启明寄予厚望!】

【可是……

【他本可以隐姓埋名,当个在野的贤士,为啥非要跑回朝堂,忍受宫刑?

【一定是为了留给后世什么东西吧!】

【别把人想得那么崇高了!也许是贪图名利,放不下富贵荣华呢?】

我不信!

我不死心,东翻西翻。

前后的日期翻了好几遍,又专门翻到四月二十二(丽妃死了的那天),依旧是一大串彩虹屁。

就没一句有用的!

看来,所谓「秉笔直书」,只是个天真的理想!

凤玉岑拿走了书册,仔细查看。

忽地,他轻轻地「咦」了声:

「这页纸倒是比其他页厚上许多。」

说着,玉扇一划,书页破了个口子。

他从破开的口子里,取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片。

我和谢棠围了过去。

上面写着:

【陛下不能人道。

【食男婴,以求壮阳,已食百余。

【然,终不能得偿所愿。

【丽妃忽而有喜,陛下知其与人有私,欲毒杀之!

【余常伴圣驾,发觉此事。

【陛下恐私密外泄,遂令内卫追杀余。

【余逃而复返,甘受宫刑,终博得帝君信任。

【只求秉笔直书,匿真相于故纸堆中。

【盼,昭德帝之暴虐,为后世知晓!】

原来,昭德帝不能人道。

原来,丽妃之死,是因为她怀了别人孩子,被皇帝毒杀了。

昭德帝自己不举,还吃男婴壮阳。

真是愚昧又暴虐!!

可恨!可恨!

25

真相大白。

任务完成。

我回房睡觉,期待着明天系统的漩涡出现,送我们回游戏大厅。

可躺在床上,怎么想,怎么不对。

一些谜团依然无解。

——那夜,皇帝宠幸妃子,为何史官在场?

——那夜,舒悠然听到的非男非女的诡异尖叫,是谁发出的?

——洛大人受了宫刑,就能重新博得皇帝的信任吗?皇帝会容忍一个活人知晓自己的秘密吗?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已经快被我忘了的疑点。

——宫中的好多太监是行尸,这可是个惊悚副本啊!怎么调查来、调查去,只是个妃子出轨的后宫谜案?

我满头乱麻。

找不到关键的线头,把脑中的乱线理顺。

太憋闷了!

我起身,披上衣服,想出去透口气。

不知不觉,踱到了太子寝殿。

门口,骆公公站在殿外守夜。

我心中一凛,想起他是「行尸」。

我现在失去了法术,还是躲远些为妙。

我掉头要走,却被他笑着叫住:

「夜深露重,小郎君怎的不睡?

「若让太子殿下知晓,恐是要心疼了。」

欸?

故事都变成悬疑向了,这位行尸公公咋还沉浸在耽美向不能自拔呢?

我挤出一个笑,打算敷衍两句就溜。

不曾想,却对上了他的眼睛。

漆黑,幽冷,像棋盘上的黑棋子。

我心中一动。

上前两步,绕到他身后,望向他的右脖颈……

那里还真有个小红印!

夜色浓郁,我看不太清,是尸斑吗?

我凑近了些……

那是一个小小的梅花胎记!

梅花胎记、黑棋似的眼睛、宫刑……骆公公,难道是洛启明?!!他变成了行尸?

我低声问:

「洛史官,是你吗?」

骆公公猝然回眸。

幽冷散尽,满眼惊愕。

26

我带他回了房间。

昏黄的灯光下。

我仔细端详着他——洛史官眉骨似剑脊,一双眼睛像棋盘上黑漆漆的棋子,黑极了,冷极了,好看极了。

他的模样,与二十年前兰因寺中那个穿着官服、挺拔如鹤的背影重叠。

仿佛间,镜中的那个背影回过头来!

隔着时空,与我对望。

只是,他的皮肤褶皱了,身躯佝偻了,一身沧桑,满面风尘。

今年,他四十二岁,看起来却像七十岁般苍老。

就像是吊着一口气,强撑着走到现在,强撑着走到我面前似的!

我急问: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的那天晚上,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的是昭德帝不能人道,惹出的祸患吗?」

洛大人怔住,像是搞不清我在说什么。

看来,书页里藏着的「真相」不是他写的。

我们被误导了!

有人故意误导我们!

洛大人幽幽起身,冲我一拜。

再抬首,已是满眼泪光:

「小官苟活至今,苦等二十载,终于等到一个愿契而不舍、翻查旧案之人了。」

说完,他躺倒在地,化为了一张干巴巴的人皮。

我吓了一跳。

弹幕也吓了一跳:

【欸!!咋回事啊?】

【难道小白花他们查到的真相是假的吗?】

【那真正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急急急!】

【啊啊啊,不是说苦等二十年吗?怎么还没说出真相就死啦?】

他说了。

我自宦官服里,抽出人皮。

密密麻麻的小字,写在腹部……没想到……

没想到,真正有问题的是丽妃!

27

洛启明与丽妃青梅竹马。

竹马学识渊博,考中榜眼,做了史官。

青梅端庄美丽,进了后宫,做了妃子。

两人本该不常相见。

可洛大人常伴君侧,偶尔也有踏入后宫之时。

他对自己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家妹妹十分熟悉。

丽妃本是明媚、柔善、天真的性子,可入宫才半年,就变得阴郁、乖张、狠戾。

她像变了个人!

就像空有一个原来的壳子,内里的灵魂却被掉包了。

洛启明本能地感觉不对劲。

但他又无人能商量。

于是,他悄悄潜入后宫探查。

洛史官万没想到,此夜,他竟亲眼目睹了此生最恐怖的画面!

……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夜。

洛史官潜入丽妃宫中,藏在了帷幕后。

不巧,这天晚上皇上翻了丽妃的牌子。

榻上鸳鸯,如胶似漆。

正极尽欢愉……

突然!

皇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求救!

他踢歪了被褥,拼命挣扎……丽妃娘娘骑在他身上,死死按住了他。

洛启明发觉不对,正要出去阻挠!

这时,风吹开了云层,月光洒了下来。

丽妃娘娘猛地抬头!

她长发低垂,脸上黑纹如织,像树的经脉入侵了肌肤!

妖怪!

她是妖怪?

床上的皇帝停止了挣扎,他死了,变成了一具干尸。

可很快……

一团青雾自丽妃的体内冲出,尖叫着,发出鬼魅一般的怪声,钻进了皇帝的身躯,干尸长出血肉。

死去的昭德帝猛然睁开了眼睛!

皇帝锐利阴鸷的目光瞥向帷幕:

「看够了吗?

「亲爱的洛大人……」

一股强大的、不可抵抗的力量将洛启明从帷幕后,揪了出来!迫使他跪伏在地!

这时,侍卫们闻声冲了进来。

可立即被斥退。

洛启明本以为自己在劫难逃!

可没想到,榻上的丽妃如梦初醒般地拽住了皇帝的衣袖。

她干瘪得不成人形,拼尽最后一死力气虚弱道:

「洛哥哥,快逃……」

洛启明没逃。

他提剑刺穿了皇帝的喉咙!

可很快皇帝的伤口愈合了,就像不曾受过伤害。

「妖魔窃国,洛哥哥快逃……」

丽妃死死扯住昭德帝的袖子,可很快,她松了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洛启明逃走了。

他寻访道观、庙宇,企图告知别人自己的所见所闻,求法师斩妖除魔,可没人信他。

还斥责他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尊上!

他求告无门,本想彻底逃走,逃去别国,或者隐居乡野。

可最后,他还是回来了!

读到这儿,弹幕气得够呛:

【笨蛋,为啥要回来?】

【就是啊,藏起来多好!既然知道真相,那就著书立说,把真相写出来!

【等昭德帝一死,再把真相公布呗!】

【回什么宫啊?自投罗网!】

我摇了摇头。

没有用的。

他在民间写书,百姓只会把他写的当成话本故事,甚至疯言疯语。

谁会信呢?

只有他是史官!他的职责就是记录真相,记录真实的历史,后世之人读到,才会信上一分。

后世之人,在回望历史的尘埃时,才会驻足片刻,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

洛启明假意低头,认妖魔为尊上。

一来想暗自写下真相,以警后人。

二来想观察妖魔,寻找妖魔的弱点。

可妖魔没有信任他。

妖魔吸干了他,之后,分裂出一缕青雾灌入了他的尸体。

死去的史官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变成了行尸!

可妖魔不知道——

这位年轻的史官,并没有真正地死去。

他像丽妃一样,残存了一缕魂魄。

他顽强极了,不肯轻易死去!

于是这缕魂魄竟绞杀了体内的青雾,还吊着一口气,苦苦支撑着,苟延残喘着,期冀着有朝一日找到一个他可以信赖的人,找到一个同样信赖他的人,托付真相。

他要秉笔直书。

以自己的皮囊为纸,秉笔直书,去伪存真!

28

史官大人还记录了妖魔的名字和特征。

妖魔:晦月。

食物:人类,被吸食的人类会变成「干尸」。

本体:未知,但常幻化为一团青绿色雾气。

克星:明月光。

特征:喜打伞,喜戴帷帽,以此躲避月光。

异能:转化尸体。

怪物吃人后,母体会分化出青雾,钻入死者的身体里,令干尸长出血肉,化为「行尸」。

行尸,外表与常人无异。

日久天长,行尸会出现尸臭,需更换身体。

月亮是它的克星。

月光下,行尸会暴露诡怪形态。

……

昭德十三年,昭德帝驾崩。

传位于其胞弟瑜王,国号【希宁】。

洛史官最后留下一句话:

「希宁,亦是它!」

希宁帝,也被转化了。

昭德帝驾崩,是因为怪物在这具尸体中太久,尸臭遮掩不住了。

于是,他换了个尸体,也就是希宁帝。

传位胞弟?

其实是传位给自己。

29

我跑出房间,乘着夜色,去寻谢棠。

想要把真相告诉他!

一边跑,一边思考:怪物能转化多少行尸呢?母体能无止境地分裂吗?要是像蟑螂一样到处下崽,那谁还打得过它啊!

很快,我有了推测。

——怪物不能一直分裂,它的力量也是有限的。

思路如下:

昭德三年,四月十二日夜,也就是鱼水之欢那夜,妖魔在丽妃体内,吸干了皇帝。

之后,妖魔的母体钻进了皇帝体内。

这个节点,丽妃该是彻底死了。

可第二天,舒悠然说丽妃还活着。

这意味着,妖魔把丽妃转化成了行尸。

四月二十二日。

洛启明回宫,洛启明被杀,变成行尸。

丽妃则被宣告死亡,还被下葬了。

妖魔为何不留着丽妃的行尸呢?留着不好吗?同时操控洛启明和丽妃,它的眼线和爪牙岂不是更多吗?

除非——

它没有力量同时操控这么多行尸!

它没有力量分化出新的青雾!

于是,它将丽妃体内的青雾,转入了洛启明的体内,让「史官」这个身份去为自己歌功颂德。

所以,丽妃在洛启明回宫那天死了。

打个比方……

假如妖魔是电脑游戏玩家,它初期只能操控两个人物。

如果它操控了 a(昭德帝)和 b(丽妃),就不能操控 c(洛史官)。

如果它想操控 c(洛史官),就得在 a(昭德帝)和 b(丽妃)中放弃一个。

只是……

随着它吃的人越来越多,它的力量慢慢变强,会不会操控的行尸也越来越多呢?

现在,它的力量有多强了?

副本里,有多少它的行尸呢?

30

我一边跑,一边想,不知不觉撞进了一个胸膛。

抬头一看,是凤玉岑。

这个时间了,他为何不在王府在宫中?

他摇着扇子,笑意慵懒:

「真是调皮!

「怎的这么晚了,还不睡呢?」

我急道:

「皇上是怪物。

「昭德帝,希宁帝,都是怪物!」

凤玉岑勾唇轻笑:

「哦?原来是这样。

「能发现真相,真是多亏了你呢。」

嗯?

不太对劲。

我后退两步。

凤玉岑……不太对劲!

他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看得我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回想一下,这家伙确实疑点重重。

第一,他没有直播间,我并不能确认他是真的玩家。

第二,《昭德帝本纪》中的秘密,是他发现的!可那个秘密并非真相,而是用来混淆视听的。

第三,游戏初期,有人篡改了我们的任务。

那个阻挠我们的家伙还没被揪出来呢……难道,就是他?

难道这个「凤玉岑」是假的?

是怪物,伪装了成了玩家?!

这时,直播间有人冒泡了。

@凤总裁:

【李可爱你傻不傻?连冒牌货都认不出!

【我凤玉岑在此郑重声明:本人没进游戏,李可爱若死了,不是本人杀的。

【她是蠢死的。】

弹幕:

【蛙趣!!总裁大人,你一直在直播间围观吗?】

【那你怎么才出声啊?】

@凤总裁:

【只是想看看李可爱什么时候才能发现副本里的「我」是假的。

【想不到她这么迟钝。

【这种笨蛋是怎么冲进玩家榜前十的?真令人费解。】

我:……

危险已至。

我抬头看天,恍然意识到,已许久没见过月亮了。

夜夜层云密布。

不能指望月亮了。

「凤玉岑」向我逼近,唇角勾起一抹笑。

那笑意潮湿、阴冷、诡谲,像幽潭深处摇曳着的、绿幽幽的水草。

我没有后退,而是昂首与它对视:

「你是希宁帝?」

怪物褪去凤玉岑的模样,露出一张冷峻的脸庞。

他中等身材,身穿龙袍,披头散发,满脸邪气。

我皱眉道:

「晦月啊晦月,真实的你究竟有多见不得人?为何非要在别人的尸体里苟延残喘呢?」

妖魔狞笑:

「休得放肆!

「吾入主帝王之躯,吾乃天子!

「普天之下,所有臣民都是吾的食物。

「吾本不想杀你,本想放你们这群跳蚤离去,可地狱无门,你偏要闯进来!」

我笑笑:

「晦月,你知道的,我算命还是很准的。

「我掐指一算啊,发现你今夜会毙命于此!」

妖魔轻蔑道:

「哦?大言不惭。

「据我所知,你毫无灵力。

「即便有,也只是微乎其微,不足为惧……你要怎么杀我呢?」

我狡黠一笑:

「谁说我要亲自动手了?」

我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

树荫下,站着个矜贵冷傲的美少年。

刹那间!

不等妖魔回头。

地面上,出现了许多银色线条!

纵横交错,光芒闪耀,仿若一个巨大的棋局。

一颗巨大、沉重、漆黑的棋子自上空狠狠压下来!

当即,把妖魔按进了地底!

我冲妖魔摊手,略带苦恼道:

「为何不信我呢?

「迄今为止,我还没算错过一次呢。」

妖魔来不及回答。

又有数枚棋子砸过去!

顷刻间,妖魔惨叫着化为了飞灰。

唔,幸好有谢棠在啊!

美少年站在树下,冷冰冰的,漂亮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疏离。

他神情抗拒:

「不要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我想清楚了,我没有断袖之癖……」

我双手合十,尬笑道:

「对不起对不对,一直瞒着你!

「其实我是女生。」

说着,摘下道士帽和假胡须。

青发如瀑,流淌而下。

太子殿下瞳孔地震,错愕至极:

「女、女生??!!!」

呼啦啦——

少年的惊呼,惊起了一片雀鸦。

番外 1

诗经有云:

【东有启明,西有长庚。】

启明和长庚,乃是指同一颗星——金星。

黎明时,金星在东方出现,人们叫它启明。

黄昏时,金星在西方出现,人们叫它长庚。

我曾遇见过两个人。

——初心不再,为虎作伥的宰辅金长庚。

——坚守真相,秉笔直书的史官洛启明。

他们,又是同一个人。

……

回到游戏大厅后,我想起了一切。

在《浮世镜》副本中,我认识了个一身皎洁的美少年——段南星。

他文采斐然,武艺超群,满腔热忱!

他肆意明亮,洒脱疏狂,志存高远!

他要做天下第一好官!

不承想……

后来,那少年却明月落泥沼,染了一身的污秽。

他改名换姓为金长庚,为虎作伥,坏事做尽。

没想到,这次副本我竟遇到了他的转世——洛启明。

段南星,字启明。

他右后脖颈有一小块儿红色的梅花胎记,一双眼睛极黑、极亮、极好看,像棋盘上的黑棋子。

我看向窗外。

天光破晓,已是黎明。

一颗明亮的星辰,正耀于东方,光芒熠熠。

恍惚间……

兰因寺,红豆树下,一段遥远的对话,犹在耳畔。

「段南星,你的愿望是什么?」

「姑娘总问我有何愿望……

「我细想了下,应是匡扶社稷,平定乾坤!当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当天下第一好官!」

段南星……

这一次,你做到了。

你威武不屈,艰难求存,只求等到一线天光!

你坚守真相,秉笔直书,丹心不改,九死不悔!

番外 2

昭德帝、丽妃和洛史官的旧案被公之于众。

举京哗然。

洛史官的人皮是证据。

希宁帝的死尸是证据。

妖魔曾窃国,由不得人不信!

此外, 太子殿下失踪了。

百姓甲:

「可怜的太子哟~肯定也被妖怪吃了!」

宁王也不见了。

百姓甲:

「宁王?京城里啥时候有过宁王?

「肯定是妖怪变的!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

新帝登基后,唯恐妖魔没死透,飞速召回了东方一族。

东方家, 世代国师。

家族传人术法超群,天赋高的,能腾云驾雾,折纸化鹤。

历代国师,皆深受徒众爱戴。

当初,昭德帝刚登基时,不信鬼神, 曾冷嘲道:

「怎么腾云驾雾,折纸化鹤。

「不过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

「百姓信鬼神、信国师, 却不信朕?朕可是天子!」

昭德帝废了国师一职, 还把东方一族遣至边陲。

没想到,昭德帝转眼就出事了!希宁帝也跟着一起倒了霉。

新帝登基后, 赶紧把东方一族请了回来,继续当国师。

哒哒哒——

哒哒哒——

有人快马入城:

「报——

「国师大人回来了!!」

城门口,一支华丽的车队出现了。

骏马赳赳,车轮滚滚。

一个头戴红色抹额,黑发如瀑的俊秀青年骑着高头大马,在车队中极为惹眼。

「悦大人!!!」

路旁的百姓们欢呼雀跃。

青年颔首致意。

轿子里, 探出一个小脑袋, 是个约莫六七岁的可爱小童。

「悦哥哥,百姓喜欢你!」

青年笑意温柔:

「小雅, 那哥哥把会的都教给你,好不好?

「我们一起保护百姓, 好不好?」

小童目光炯炯:

「好!!!」

番外 3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后天,就是熊小姐的大喜的日子了。

新郎官名叫张生, 是个温良秀气、文采出众的书生。

他家境贫寒, 愿意入赘。

熊员外高兴得合不拢嘴。

近些时日,熊府采买了许多办喜事要用的东西,糕点、酒水、红烛、喜糖、五子登科礼盒……流水似的涌进府里。

熊家上下, 一团喜气。

……

时值正午,太阳最烈的时候。

两个家丁抬着一笼子大鹅,进了院子。

家丁甲:

「真怪, 你瞧⻆落里的这只, 怎么额头忽然生出许多黑纹呢?

「不会是只病鹅吧?」

家丁乙低头去看:

「哪里有黑纹?你眼花了吧?」

家丁甲再去看时,呆住:

「咦?怎的没有了?

「刚刚明明……算了,是我眼花了。」

笼子里。

角落缩着的那只鹅微微抬头,目光狠戾,心中默道:

「李可爱……

「谢棠……

「你们搜遍了京城也没再找出行尸来。

「你们岂会料到, 这次我没附身在『人尸』身上, 而是早早分了一缕⻘雾在一只不起眼的『鹅尸』身上呢……

「下一次,不知我们要以何种身份相遇呢?

「届时,今日之仇,必双倍奉还!」

忽地, 天光一暗。

一个厨师磨刀霍霍,走向了鹅笼。

笼中病鹅,双眼锃亮。

它盯着厨师。

流出了口水。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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