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笑 – 花明爱
冥王花心。
一场婚礼,要娶三百个新娘!
新娘们挤成一团,吵得像六百只鸭子。
一个新娘向我挑衅:
「别以为你长得好,就能与我争宠。
「我媚骨天成,洞房花烛时,冥王一定最宠幸我!」
认真的吗?
可我就是冥王啊。
可恶——
是谁造谣我花心?
又是谁给我娶了这么多老婆?
我是女的啊!
1
【叮——
【已满 20 位玩家,SSS 级副本《沧海笑》正式开启。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祝各位玩家一败涂地,输掉小命。】
系统真是讨厌,净爱说些不吉利的。
我冷哼一声。
系统炸毛:
【李可爱,你哼什么哼?
【既然你这么爱哼,那我给你出道题好了。
【听好!
【夜半三更,你被仇人追杀。
【以下三张图里,你选择哪种逃跑方式?】
说罢,我面前飘出三张动图——
【A 是渔火点点的渡口,一条小船泊在那里。
【水底伸出一只只惨白的手。】
这要是上了船。
岂不是前有水鬼,后有追兵?
【B 是一条乌漆嘛黑的地道。
【地道入口,还有一滩殷红的血迹,引人遐想。】
这是谁的血?
地道里有没有埋伏?地道又通向哪里?
太多疑点了。
【C 是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个英姿飒爽的少年侠士。
【他生着一双小鹿眼,清澈阳光,腰佩长刀,看上去十分善良可靠。】
这张图太正常了。
正常得都有些不正常了。
思来想去,我首先排除了 C。
系统最爱给我使阴招,越是表面看不出怪异,越危险。
至于 A 和 B……
我举手答题:「我选 B。」
我不会游泳,地道战更适合我。
系统阴险一笑:【嘻嘻。】
我满头问号:……嘻嘻???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
【这是你为别人选择的命运。
【登录游戏后,某个倒霉玩家仓皇逃命时,TA 将被迫逃进地道!
【你猜 TA 会不会恨你?】
我:……(黄豆汗.jpg)
2
我叫李可爱,是个 21 世纪的小道士。
师承浮梦山逍遥宗,擅长咒诀、符箓和召唤术。
我超能打!
连师尊都曾被我打掉两颗大牙。
为了帮师姐还债,我接受惊悚游戏的邀请,踏入了神秘的游戏空间。
赢,能获得一大笔钱。
输,自然是输掉性命。
登录游戏后,我的身份卡上写着——
【九幽玄宫-冥王
【江湖上,你的恶名响若雷霆,世人闻之,无不胆寒。
【但除了你的属下幽冥左使和幽冥右使外,无人知晓你的样貌。
【你的样貌十分神秘,在江湖十大未解之谜中,位列第三。】
读完卡片。
下一秒。
我就出现在一顶花轿之中。
……
夜深了。
明月吐光,纸人抬轿。
三百顶花轿在竹林中飘飞,新娘们的啼哭声响彻山林。
我掀开窗帘,探出头:
「打扰一下,请问咱们这是去哪儿呀?」
一个戴着瓜壳帽,涂着红脸蛋的纸人讪笑着回头。
嗓音尖细空灵:
「小姑娘,你有福了~
「咱们正赶往九幽玄宫,你马上就要给冥王殿下当老婆了!」
嗯?
我要给我自己当老婆了?
这时,隔壁轿子的窗帘半掀,露出半张温婉清丽的脸。
少女泪眼婆娑:
「冥王好色,扬言要纳三百个姬妾。
「我父亲是个赌鬼,把我五两银子卖了。
「你呢?你是怎么坐上花轿的?」
这……
我也不知道啊。
不等我作答,右边的轿子也掀开了帘子,露出一整张明艳妖冶的脸。
女子热辣辣地扫视了我一番。
咬牙切齿道:
「别以为你长得美若天仙,就能与我争宠。
「我媚骨天成,洞房花烛时,冥王殿下一定最宠爱我!」
见我不反驳,她娇笑着拢了拢脑后的碎发:
「我与冥王殿下欲仙欲死时,不知你会在哪儿喝西北风呢?」
此女眸中燃烧着欲望和野心,燃烧着「死也要把冥王拿下」的熊熊斗志!
我呆滞了:……
我就是冥王啊!
直播间的弹幕乐颠颠地吃起了瓜:
【冥王不是咱小白花吗?】
【这姑娘咋还跟冥王本尊杠上了?】
【想看她得知真相后,媚骨天成地勾引李可爱,媚骨天成地拉着李可爱欲仙欲死!】
【卧槽!我也想看!】
【想到那个画面……嘿嘿,嘿嘿~】
别说了,别说了。
鸡皮疙瘩起来了。
3
清丽少女名为兰溪。
妖艳少女名叫红绡。
红绡发表完豪言壮志后,飞行的花轿中有人出言嘲讽:
「三百个新娘呢,何以冥王殿下会独独爱你?
「你媚骨天成,我胡巧巧还盘靓条顺会来事儿呢。
「到时不妨比一比,看看冥王殿下更中意谁!」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呛起来。
「我人比花娇,冥王殿下更喜欢我!」
「我妙语连珠,冥王殿下更喜欢我!」
「我功夫了得,冥王殿下更喜欢我!」
「我富可敌国,冥王殿下更喜欢我!」
我听得满头大汗:……如果她们知道我是女的,还会这么争吗?如果她们知道我是女的,会放过我吗?(瑟瑟发抖.jpg)
这时,兰溪抹着眼泪,糊涂道:
「你们到底在争什么啊?
「听说冥王丑得人神共愤!
「就是因为太丑了,才向来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我命苦没得选。
「若是能选,我宁愿嫁给女子,都不要嫁给那奇丑无比的冥王!」
此言一出,红绡和胡巧巧一时间都有些哑火。
可很快,俩人继续吵起来。
总结来说就是——
她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俩不在乎冥王的长相!
胡巧巧自及笄起就暗下决心,此生非冥王不嫁。
听闻冥王要娶妻,她以死相逼,才让富商父亲同意了这门荒唐的婚事。
而红绡呢?
红绡是个有野心的女子,她就想征服像冥王这样神秘又强大的男子,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享受权力,纵情快活。
呜呜呜……
救救我!
救救我!
她俩争先恐后,热情似火,好像要把冥王活吃了!
三百个新娘,我真的无福消受啊!
我当机立断,暂且不暴露身份。
一是为了省去美人缠身的麻烦。
二是想先查查到底是谁造谣我好色,又是谁给我娶了一堆老婆!
4
九幽玄宫,恢宏无极。
青雾缥缈间,一座又一座幽森堂皇的宫殿露出飞檐。
一扇十余米高的朱漆大门轰然开启,两旁的巨人石将躬身侧立,做出「请」的姿态。
三百乘花轿络绎飞了进去。
……
我们被安置在了寒香楼。
一个头戴书生帽、手执杨柳枝的俊秀青年一缕烟似的飘上了玉阶。
他拿漆黑的眼珠扫了我们一番后,极优雅地施了个礼:
「在下柳笑痴,奉尊上之命迎各位夫人过门。
「诸位请在此歇息一日。
「明日午时,尊上将为诸位设下考验。
「通过考验,才能得尊上青眼,才配成为真正的教主夫人!」
呵呵~
小花招还真不少。
我冷笑一声,愈发好奇是谁打着我的幌子暗地里装神弄鬼。
听见我笑。
红绡眉头一蹙:
「你笑什么?
「莫不是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提早得意起来了?
「告诉你,我一定会拼尽全力通过考验,坐上夫人之位的!」
胡巧巧不甘示弱:
「我也是,我也是!
「我一定会赢得教主的盛宠!
「别以为你长得好就能踩在我头上……」
自打胡巧巧见了我,她便与红绡一样,把矛头也对准了我。
兰溪则不同。
她一脸花痴地变成了个粘豆包,我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
挽着我的手臂不肯松。
……
这些闲事暂且不谈,先说说我对局势的推测。
世上知晓我样貌的唯有魔教的左右使。
如今冒出个假冥王,魔教徒们不仅无人怀疑,还对其俯首听令?
要么,这个假冥王伪装成了我的样子,蒙蔽了左右使的耳目。
要么,便是左右使中有人叛变了,这假冥王便是他们推出来的。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5
入夜了。
寒香楼里,灯影绰绰。
姑娘们盥洗后,穿着寝衣,悄声夜话。
有的低泣着说不想嫁人……有的好奇冥王会出什么谜题……
有的害怕冥王是个丑八怪……有的担心冥王会吃人……
有的憧憬着得到冥王宠幸后,过上顿顿吃肉的神仙日子……
我与七八个新娘同住一间房,其中就包括兰溪。
女孩子多的地方,空气都香甜。
茉莉、兰花、青梅香混成一团。
少女们正小声叽喳呢,忽听一阵喧哗——
「美人们,爷来了!还不起来伺候?」
说着。
闯进来十余个酒气熏天的男人!
高矮胖瘦,身型不一,唯眼睛下那一抹病态的红如出一辙。
——原来是一群淫虫。
少女们被吓得惊声尖叫。
兰溪离门最近。
一个矮胖男子轻而易举地把她拖下了床,搂抱之余,伸出臭嘴就想亲上去。
其他教徒也眯缝着眼睛,猥琐地笑着,向我们扑来。
嘴里还醉念着:
「你们替教主守个什么身啊?
「还真以为能当上教主夫人不成?
「你们给教主提鞋都不配!也就爷几个抬爱你们……」
唰——
我随手抽出一教徒腰间的佩剑,飞身一跃,脚踩着垃圾们的脑壳,飞到兰溪面前,反手杀了扒她寝衣的混帐。
「啊!!」
兰溪满脸是泪,吓得跌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呆了,齐齐看向我。
而地上那个矮胖的男子,已化为一只目下薄红的白胖肉虫。
下一刻,我剑尖闪动,星芒交织,锵锵几声就结果了剩下的肉虫。
真古怪。
——这些姑娘是冥王的新娘,可怎么连这种最低等的教徒都敢来欺辱她们?
看来,冥王娶亲只是个幌子。
幕后之人找来这些女孩另有目的。
弹幕跟着分析:
【是不是献祭啊?献祭三百个处子去换什么东西?】
【换什么?长生……甘霖……还是盖世神功……】
【楼上的,你吃了多少网文啊?】
【不然是啥?你说说呗!我洗耳恭听。】
「李可爱!」
兰溪回过神,猛地扑进我怀里。
欸……
她好似一汪流动的清水啊。
红绡说自己媚骨天成。
可我这一抱,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兰溪才真是温香软玉,柔若无骨。
香香的,软软的,好奇妙。
少女紧紧贴着我,泪眼婆娑地仰起小脸,痴痴道:
「你救了我。
「你真好!
「你若是冥王就好了,长成你这般模样,就算是女子我也认了。」
我僵住:……啊啊啊?啊啊啊!
立刻。
弹幕不再分析阴谋了,全在:
【我嗑嗑嗑!】
【小心脏酥酥麻麻的。】
【妙哉!妙哉!故乡的百合又开了……】
幸好。
兰溪尚存一丝理智。
她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后,抹掉眼泪,羞赧道:
「对不起,我、我方才唐突了。」
6
一番折腾后,少女们终是倦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就都眼皮沉沉,沉入了梦乡。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
披上衣服,出了门。
鉴于我是九幽玄宫真正的主人,系统给了我一张地图,还灌输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知识。
比如,左右使是谁?
长什么样?是否婚配?
爱吃甜的还是辣的?放屁是一声贯耳,还是九曲十八弯的调子?
此外,还告诉了我玄宫中有哪些暗室,以及水牢的机关如何破解。
……
夜半三更。
我像一枚轻飘飘的叶子,轻逸地飘到了水牢入口。
不费吹飞之力,便打昏了守卫,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幽冥左使——观沧海。
观老头长须白眉,仙风道骨。
唔……
就是长得比系统图片老很多!
幸好我眼尖,勉强辨认了出来。
他整个人被铁链悬架在半空,浑身是血,身下是恐怖的化骨池——掉下去,就会化为一滩血水。
我飞身上前,关切道:
「你受苦了!」
老者看见我后,先是震惊,继而双目蓄泪,嘴唇轻颤,又激动又委屈:
「唔……唔……」
原来是被施了哑咒。
我忙帮他解开。
他痛哭流涕:
「尊上,属下还以为您死了!」
事态紧急,他忍住哽咽,向我急报:
「右使叛变了!」
哦~
和我分析的差不多。
我捏诀召出个纸人顶替了他,又扛着他穿过重重机关,来到了寒香楼的暗室之中。
进了密室。
我倒了杯云涧春给他: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跪地向我狠狠磕了个头,义愤填膺地讲起幽冥右使尹弱水的阴谋。
天亮前,我已清楚了来龙去脉。
「老爷子,你先好好休息。
「本座一会儿就替你报仇!」
「咳咳,尊上……属下今年才三十四……」
讲故事时,他没哭。
这会儿倒差点儿被我气哭:
「都怪那尹弱水,在属下修炼『荣枯诀』时,重伤了属下,害属下老了四十岁!」
我拍拍他的肩膀,小心安慰:
「不至于不至于,也就老了二十岁。」
观沧海怔了片刻,汪地一声哭出来。
7
次日,冥王的考验来了。
新娘们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裙,簪着别无二致的牡丹,规规矩矩地跟在柳笑痴身后,前往无涯殿。
红绡瞧见我后,痴愣片刻,随即冷嗔:「狐媚!」
胡巧巧看看我,又看看红绡。
她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冲我们挑衅:
「冥王殿下英明神武,未必会为美色所迷。
「就算被美色所迷,『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驰』,不得长情。
「怎敌得过我满腔热忱和一颗真心?」
红绡闻言,娇笑出声:
「真心有何用?
「哪及巫山云雨更讨尊上的欢心?」
胡巧巧急了:
「你怎的满口都是……都是……」
她涨红了脸,不再与红绡互呛。
不觉间,姑娘们已像一群小红鱼,害怕也好,期待也好,纷纷曳入幕后黑手的巨网之中。
……
无涯殿内,宝座之上,坐着个戴白羽面具的男人。
他身形魁梧,周身散发着威压。
——和我一点儿都不像,尹弱水选傀儡可真敷衍。若是魔教教众里有人见过我,必能一眼看穿这冒牌货。
可惜,可惜。
新娘们伏跪在地,直到听他说「抬起头来」,才敢小心翼翼地抬眸仰望他。
她们虔诚又惧怕,好似仰望着一个能对她们生杀予夺的天神。
假冥王抬手,一面巨大的水镜出现了。
他沉声道:
「平身吧。
「本座要你们一个个从水镜中穿过去……」
姑娘们听令起身。
虽不明所以,却也只能顺从地一个接一个地穿过水镜。
我藏匿在队伍尾部,低头垂眸,尽量不让假冥王注意到我。
轮到红绡过水镜了。
她看起来很紧张:冥王注视着每个穿过水镜的人。只有穿过水镜时,冥王的视线才会落到自己身上!
像是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隔着人群,红绡向假冥王抛了个媚眼。
「呵~」
冥王轻笑了声。
少女兴奋极了!
自以为获得了天神的垂青,她脚步轻盈、身姿袅娜地走向水镜,信心满满地穿了过去……
穿过去后,无事发生。
冥王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下一个新娘,并未在红绡身上多滞留一秒。
红绡失望极了。
下一个是胡巧巧。
胡巧巧涨红了脸,手足无措。
或许是真的爱慕冥王吧,她羞涩得不敢多瞄宝座上的人一眼,紧张得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向水镜……
穿过去后,依然无事发生。
胡巧巧也失望极了。
她不知道穿越水镜意味着什么,只知自己失去了冥王的注视,那珍贵的注视!
新娘们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穿了过去,直到——
轮到兰溪!
8
兰溪穿过水镜时,水镜绽放出盛大的光芒!
「找到了!」
冥王猛站起身,难掩眸中激动:
「快,快到本座身边来!」
他伸出手,不等少女向他靠近,就急不可耐地自己匆匆奔下了玉阶。
兰溪讶异极了。
不仅水镜绽放出银光,很快,她自己的身体也绽放出了银色的光。
我走出人群,挡在兰溪身前。
仰头,向行至一半的冥王笑眯眯道:
「多谢你帮我找到九幽玄珠。」
九幽玄珠,珠内藏有上古失传的《九幽玄功》,修成可「化影为实,穿梭阴阳」,成为天下第一。
据左使观沧海说——
半个月前,他和右使得到密探传信,说冥王殿下死了。
九幽玄教不能群龙无首。
恰好,右使尹弱水早有篡位之意。
他趁观沧海修炼时,自背后偷袭,将其重伤。后又诬观沧海叛变,把他打进水牢。
再之后……
尹弱水隐瞒了冥王离世的事实。
他谎称冥王回宫,实则往宝座上推了个傀儡。
——这世上只有幽冥左使和幽冥右使见过真正的冥王,左使被盖章成了叛徒,自然右使说谁是冥王,谁就是冥王了。
尹弱水大张旗鼓地为冥王娶妻,实则是在寻找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少女。
那少女体内有九幽玄珠!
找到玄珠,修炼神功。
待他尹弱水成了天下第一,他自然能顺理成章地成为新的冥王。
届时,谁敢说一个不字?
巧了。
我的第一个系统任务就是:【找到九幽玄珠。】
于是今日无涯殿上,我便顺水推舟地纵容他去找。
9
「你是哪根葱?
「也敢与本座争夺玄珠?」
假冥王笑得邪佞猖狂,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不能自拔。
我并不理会他,而是睨视着那面莹润的水镜,随手甩出三枚风刃,笑吟吟道:
「幽冥右使。
「不妨由你来告诉他,本座是哪根葱?」
咔嚓——
水镜碎裂。
碎片聚合,凝成一个竹竿般瘦高的男子。
他正是幽冥右使尹弱水!
他本是恼怒着的。
待看清我的脸,顿时仓皇失措。
一边震惊于我死而复生,一边恐惧我发现他搞的鬼。
尹弱水扑通跪地,汗如雨下:
「属……属……属……」
兴许是吓疯了。
他抖了半天也没抖出一句完整的话,嘎嘣一下昏死过去了。
额……
我有那么吓人吗?
假冥王愣住,他本是受命于尹弱水的,眼见自个儿主子跪在地上,还昏死了过去。
他也开始出汗:
「你、你他爹的到底是谁?!」
但很快,他想起自己是令天下群雄闻风丧胆的冥王大人。
立刻又沉浸在绝妙的演绎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只见他邪佞地摸着下巴,一副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样子:
「不管你是谁,都逃不出本座的手掌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你个大头鬼。
我飞起一脚,踢飞了他。
新娘们震惊了:
「啊啊啊,她踢飞了冥王!」
假冥王化成一只青面獠牙的罗刹,挥舞着三叉戟向我刺来。
我扬手捏诀:
「离诀,业火焚身!」
三张巨大的火符裹住了他,阴罗刹被烧得嗷嗷大叫。
新娘们叫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她竟敢火烧冥王!」
柳笑痴极有眼力见儿。
围观到一半,这小子就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连蒙带猜地猜到了我的身份。
他不知从哪儿搞来一桶水,哗地浇在了尹弱水头上,将其浇醒了。
这时,阴罗刹已摆脱火符,孜孜不倦地再次向我袭来。
我捏诀清召:
「石将军!」
轰隆——
一只巨大的石将应召而出!
他像拈起一只蚂蚁般轻松地拈起阴罗刹,拳头一握。
噗——
浊血一地!
尹弱水回魂后,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连滚带爬地匍匐到我脚下,垂眸拱手:
「圣火昭昭,仙威浩浩。
「属下恭迎冥王殿下回宫!」
哼~
知道打不过,头低得倒是快。
见右使跪拜,不论是大殿上伺候的,还是大殿外恭候的,纷纷跪倒在地,齐声山呼——
「圣火昭昭,仙威浩浩。
「尊上执掌生死,统御阴阳,群雄俯首,威震寰霄!」
我冷笑一声,飞至宝座前。
广袖一拂,飒爽地坐了上去。
山呼声连响五遍,殿内,殿外,宫内,宫外,叠嶂之间。直冲云霄,响彻群峦!
弹幕激动得发疯:
【啊啊啊,爽了爽了爽了!】
【卧槽,爱神好帅!!】
【我要为你生猴子!!】
【尊上!尊上!我的心我的脑都为你沸腾!】
【oi oi oi oi oi oi oi oi!!】
【Oi!楼上在 oi 什么?害得我也想 oi oi oi oi oi oi oi oi!!】
新娘们早傻了眼。
赶紧纷纷跪地朝拜。
兰溪一脸惊喜。
她痴痴地凝望着我,眼含秋水,深情得我头皮发麻。
红绡和胡巧巧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俩看我的目光从震惊、到迷茫、到紧张、到激动、到迷恋、到兴奋……眸中腾地燃起了熊熊烈焰,仿佛要把我吃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
这是什么眼神?
明知我是女的,她们也不放弃吗?
……
三百个新娘!
又不能退回去。
尹弱水,你给我留下好大一个烂摊子!(猛猛撞墙.jpg)
10
回归尊位后,少不得用些雷霆手段。
尹弱水被我废除右使尊位,打入了水牢。
柳笑痴则成了新的幽冥右使。
弹幕感慨:
【会拍马屁就是升职快!】
【还得会察言观色呀,你看柳书生刚刚在大殿上反应多快,水泼得多溜啊!】
【这家伙好眼熟……】
【诸位真是健忘,他不就是《红莲仙尊》副本里那个利诱李可爱的合欢宗弟子嘛~】
【蛙趣,楼上好记性!
【可他怎么在这儿?这个武侠世界和那个修仙世界不是一个世界啊。】
【他是跟着桃源镇穿越的。
【桃源镇是一个能在副本世界随机穿梭的小镇。
【它降临到红莲仙尊那个世界时,柳笑痴误入了小镇,之后就跟着穿越到了这里。】
【可惜,现在桃源镇已去了别的副本。
【李可爱和青黛终究是缘悭一面!】
原来是这样。
我就说这柳笑痴好像在哪儿见过。
提起桃源镇和青黛,倒真是好久不见了。
真有些想她呀!
……
回到寝殿后。
我呼叫系统:
「我已经知道九幽玄珠在哪儿了,就在兰溪姑娘的身体里。」
【叮——】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你,回答正确。
【接下来是第二个任务——
【江湖十大未解之谜中,最恐怖的是「千悲渡浮尸之谜」。
【千悲渡是一个神秘的渡口。
【每逢起雾,清澈的河水中便会浮起无数尸体。
【她们嘴唇蠕动,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曾有一胆大的捞尸人凑近倾听……他听到……】
「听到什么?」
我的好奇心被吊了起来。
系统像是信号紊乱了:
【滋滋……滋滋……
【他……听到……
【你的第二个任务是:查清千悲渡浮尸之谜。】
说完,就没声了。
夏日午后,阳光炽热。
我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不是武侠副本吗?怎么恐怖系数这么高?
我捉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五个字:
【千悲渡之谜】。
这是系统任务。
要查。
接着,又写下【密探】两个字。
进入这个副本,得解答三个系统给出的谜题,才能通关。
眼下,我才答对一个。
这意味着,我不知还要在这个副本里待多久。
在其位,谋其政。
既然我现在是九幽玄宫的冥王,有些事就不得不查清楚了。
比如——
当初谎报我死讯的密探是谁?
TA 是何目的?
TA 是真以为我死了,还是故意谎报?
我宣柳笑痴入寝殿,令他去追查密探一事。
至于千悲渡的谜团,我命左使观沧海去查。
当一教之主就是爽,活都派给属下去办,我躺着摆烂。
我打了个哈欠。
斜靠在贵妃椅上,被暖风熏得颇为疲乏。
眼皮沉了,眼看就要昏昏入梦了……吱呀一声,寝殿的大门开了。
逆光中,一个袅娜的倩影闪了进来。
11
我迷迷糊糊掀开一点眼皮看过去,金色的尘埃中,凑过来一张美艳妖冶的脸——红绡?!
我立马精神了:
「你你你要干啥?」
少女娇滴滴道:
「尊上,先前是人家对不住您,您不会怪人家吧~」
一缕发丝掠过我的脖颈,痒痒的,染着玫瑰香。
接着,一只柔夷玉手抚上我的面颊。
凉凉的,软软的。
手的主人在我耳边呵气:
「妾身来服侍您,补偿您,好不好?」
说着,温软的嘴唇,咬上了我的耳垂。
「不好!」
我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跳起来。
跳完眼前一黑……
起身太剧烈,脑充血了。
见我身形摇晃,红绡整个人都贴了过来。
声音又嗲又缠人:
「尊上就是口是心非~
「您看,明明整个人都压在红绡身上了呢~」
弹幕瞪大眼睛:
【蛙趣,红绡宝宝就像一块红丝绒小蛋糕啊!】
【齁甜齁甜的,但我好爱!】
【就是这样,征服李可爱吧!红绡大美人,我看好你哦~】
我定了定神,猛地推开她。
少女「啊」地一声跌坐在地,扬起小脸,小猫咪般委屈。
我想上前扶她,又怕她误会我对她有情再贴过来。
她含泪凝望着我,楚楚可怜,像是不信我会不心动。
一时间,我俩隔着两米距离,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
这时,一条弹幕救了我:
【红绡也是可怜人啊,她委身于冥王,是为救她妹妹。】
【救她妹妹?】
【是啊,她妹妹生了重病,只有九幽玄宫的血灵芝能救!】
原来是这样。
我松了口气:
「起来吧。
「本座送你个礼物。」
12
我走在前面,步履匆匆。
红绡紧跟着我,心神不宁。
她不知我要带她去哪儿。
一路上,她时而惶惑,时而风情。
「尊上,您不会想寻个没人的地方杀了妾身吧?」
「妾身知错了,您就原谅妾身好不好?」
「尊上,这四野无人的,妾身心里好慌啊,您伸手摸摸,妾身心跳得厉不厉害?」
说着,牵起我手,就往她衣襟里送。
我忙抽出手:……补药跟我演《甄嬛传》啦!
之后,我对她不理不睬,只顾埋头走路。
她也渐渐失了信心。
从对我势在必得,到心灰意冷。
整个人垮了下去,没了精神。
随着越走越偏,她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害怕:
「……尊上,您不会真要杀了妾身吧?」
「到了。」
我指向薄雾中的一片小洲——那里是芳蘭汀。
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何人闯我魔教圣地?」
伴着一声呵斥,十个身形鬼魅的教徒自薄雾中飞出,一看便知是高手中的高手。
我戴着白羽面具,他们不知我是谁。
于是我掏出了象征教主身份的阎罗令,那是我从尹弱水身上扒下来的。
墨玉令牌在我手中,仿若一泓凝固的夜。
教众们纷纷下跪拱手。
后,又重新隐入雾色中。
……
血灵芝,只有一株。
传闻此物入药时异香蚀骨,能令腐疮生肌,断脉重续。
我探手过去——
「尊上!
「血灵芝是绝世珍宝,不能拔啊!」
雾霭中,传来教众的疾呼。
咔嚓。
拔掉了。
雾气里,叹息声此起彼伏。
血灵芝固然珍贵,人命却更为珍贵。
我潇洒一丢,那仙株妙药便落入了红绡怀中。
「拿去救你妹妹吧。」
少女错愕地看着我。
蓦地,滚下两行清泪。
13
红绡规矩了。
她说她原是酒家女,不得已才入我山门的,求我放她走。
只是奇怪——
她离开时,目光在我面具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问我:
「尊上,奴家能再看看你的脸吗?」
我摘了面具。
她脸颊浮上两抹红云。
少女揉揉眼睛说「风好大啊」,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天谢地,我终于送走了这尊艳神!
弹幕全在骂我:
【李可爱啊李可爱!
【我恨你像块木头!】
……
红绡走了,换成胡巧巧来叩我殿门:
「尊上,尊上!您在吗?」
「我不在,谢谢。」
「呀~我就知道您在!巧巧给您煮了绿豆汤,清热解暑,让我进去好不好?」
谁会在炎炎夏日拒绝一碗冰凉清甜的绿豆汤呢?
胡巧巧进门了。
她不像红绡那般热情香艳,步步紧逼。
而是天真烂漫地凝望着我:
「尊上,您若喜欢喝,巧巧日日给您做。」
我直截了当:
「你想要什么?说吧。」
我指望着她和红绡一样有所求。
待我像阿拉丁灯神一样满足了她们的心愿后,她们就会离开,还我清净。
胡巧巧红了脸:
「我想做尊上的妻子,为您洗手作羹汤。」
我指指自己鼻尖:
「本座是女的。」
胡巧巧歪头略一思量,很快道:
「那请尊上做我的妻子!
『我家有钱,我养你!」
我彻底傻眼:……这姑娘怎么油盐不进呢?
弹幕笑得肚子疼:
【哈哈哈哈,胡巧巧跟红绡可不一样。
【她是青霭川胡家的掌上明珠,家里巨富!
【她打小就梦想着嫁给天下最神秘、最强大的人。】
【被她选中的真命天子就是你哦,冥王殿下。】
【嘻嘻,她当然有所求啦!她所求就是你,是你是你还是你!】
【屈从命运吧,李可爱~】
我听得眼皮直跳,正预备广袖一挥,把这丫头赶出去。
忽然,幽冥左使观沧海苦着脸来报——
「尊上,大事不好了!
「玉露泉的水被污染了。」
玉露泉是九幽玄宫的重要水源。
如今它被污染了,九幽玄宫的饮水就成了问题。
若想净化水源,便需兰溪体内的九幽玄珠。
14
我去见兰溪了。
隔着纱幔,她声音怯怯的:
「尊上,您救过我。
「一颗珠子而已,您需要就取走吧。只是……只是……」
我温柔地问:
「只是什么?」
少女掀开一角纱幔,露出半张憔悴的脸。
她眼神痴痴,压抑着哭腔:
「您能不能抱抱我?」
我微怔:
「好。」
我坐到榻上,拥住她。
与上回一样,香香软软的少女,水一样淌了我满怀。
我心中涌起一片悲伤。
取出了玄珠,她迅速在我怀中枯萎了,从温婉清丽的少女,枯萎成了佝偻枯瘦的老妪。
我想抱紧她,又怕抱疼她。
爱哭的兰溪这次却没哭。
她捂住干瘪的脸,装出高兴的样子:「尊上,我没事的。
「您还有更重要的事,您走吧。」
我直视她的眼睛,郑重承诺:
「兰溪,净化完水源,我会把珠子还给你的。」
少女笑笑:
「好,我信你。」
她虽是在笑,整个人却在轻轻颤抖。
虽说信我,眼里却盛满了绝望。
弹幕哭了:
【呜呜呜,兰溪碎了。】
【她说着相信,心里却不敢信吧?】
【当然不敢信!九幽玄珠是天下至宝,比血灵芝还珍贵百倍。既然到了手,谁还会拱手交出去呢?】
【兰溪好可怜,注定是牺牲品。】
【怀璧其罪嘛~】
兰溪,或许你不相信。
但我一定会把珠子还给你的!
抬头。
我看到桌上放着一枚尚未绣好的香囊。
看花样,绣得像是一簇兰花,蓬勃盛放的兰花。
我要你像那簇兰花一样蓬勃!
15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珠子。
九幽玄珠,鸽子蛋大,通体莹润浑圆。
乍一看,平平无奇。
可它奇就奇在形态并不固定。
——时而是一颗墨玉珠,时而化为一团缭绕的黑雾。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像活的似的。
用它净化水源需要一段时日。
我差左右二使一起去办此事。
他们互相合作,也互相制衡,防御外敌的同时,也能互相监督,以免有人监守自盗。
我呢?
我继续摆烂。
……
傍晚,柳笑痴入殿回禀。
我自茶雾袅袅中抬起头:
「先前令你去办的事,可有眉目?」
青年伏跪在地:
「禀尊上,那个密探死了。」
死了?
青年低眉顺眼地解释:
「虽是死了,属下却也查出了他的来历。
「这斯代号青鸟,是沧澜山庄潜入我教的奸细。」
这么说,是沧澜山庄在背后搞鬼?
他们诓骗左右使说我死了,引诱尹弱水篡位。
尹弱水本就在追查九幽玄珠的下落。
他为了篡位,为了成为冥王执掌九幽,必期冀于短时间内突破修为。
他寄希望于九幽玄珠中的武功秘籍,于是更加大费周章地去寻找起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给他找着了。
那沧澜山庄的目的是什么?
想必,就是为了借尹弱水之手,找到九幽玄珠!
「报!
「回禀尊上,一伙武功极高的黑衣人潜入玉露泉盗取玄珠!
「沧海左使快抵抗不住了!」
……
我赶到时,黑衣人已尽数身亡。
观沧海倒在血泊里,气息奄奄。
他攥住我的袖子,颤抖地从怀中取出九幽玄珠,笑着,颤抖着,孩子气地向我邀功。
「尊上,沧海不负所托。
「只是……只是……再不能向您尽忠了……」
我扶住他,肃然道:
「我替你疗伤。」
他叹息着摇摇头:
「自从被尹弱水偷袭,属……属下已是风烛残躯……
「活着,对您……没……用了……」
说罢,像是怕拖累我。
他头一歪,咽了最后一口气。
九幽玄宫那个年轻有为、活泼爱笑、深受教众敬仰的幽冥左使殁了。
弹幕破天荒地肃穆:
【斯人已乘黄鹤去。(一排蜡烛.jpg)】
【对不起,观大哥,我之前不该笑你未老先衰。】
【观大哥安息吧,李可爱会替你报仇的!】
【唉,可怜的老观,你说你逞啥能!
【你只要猥琐发育,苟到你家教主来,也不会枉送了性命啊。】
【江湖儿女,讲究一个豪情万丈,岂能苟苟祟祟?】
【可咱是魔教欸!阴险一点儿怎么啦?】
【爱神,一定要替咱家左使报仇啊!!!】
【对!!!报仇!!!】
【报仇!!!!!!!】
乌云散开,皎然清光洒下。
我擦干眼泪。
仰头望天,好一轮莹润的满月。
16【观沧海】
仰头望天,好一轮莹润的满月。
观沧海收回目光。
现在不是赏月的时候,得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一身黑衣,匆匆夜行,双手珍而重之地捂着衣襟——那里有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是他机关算尽、耗尽心血所得。
也是他应得的!
半个时辰前,他诈死了。
只有诈死,才能金蝉脱壳!
事情还要从头讲起……
他,观沧海,本是沧澜山庄庄主之子,幼时被伪装成乞儿送进了九幽玄宫。
他一路披荆斩棘,才成了魔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幽冥左使。
九千多个日日夜夜,他卧薪尝胆,寻找着时机,期望能伺机夺取九幽玄珠。
——珠内藏有上古失传的《九幽玄功》,修成可「化影为实,穿梭阴阳」,成为天下第一!
只要拿到那珠子,勤加修炼,沧澜山庄定能超越新月楼、九幽玄宫和梨花冢成为天下第一门派。
可老冥王更信任尹弱水,什么机密都只告知尹弱水一人。
十年前,当他试探着问起……
「九幽玄珠?」尹弱水喝得醉醺醺的,「那宝贝不在玄宫里。」
玄珠是魔教的宝物,不在玄宫里在哪里?
尹弱水这个骗子。
继续灌酒!
灌!!
才喝了一坛酒,尹弱水就嘎嘣一下醉死了过去。
观沧海眼皮直跳:「……废物!」
这话一套,就套了十年。
终于!
他套出了答案。
原来九幽玄珠真的不在魔教中。
宝珠早遗落于江湖,它在一个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孩体内,只有老冥王的绝学「水月镜」才能找出那个女孩。
可老冥王死前将水月镜传给了尹弱水!
新冥王游迹于江湖,懒得管教中的事。
——只怕那小姑娘还没观沧海知道的多呢。
观沧海深知尹弱水并非表面看上去那样恭顺,暗地里也是野心勃勃。
如今。
沧澜山庄的老庄主已死。
观沧海已是山庄新的主人。
他青鸟谎报冥王已死,引尹弱水出洞。
借尹弱水之手,找到了九幽玄珠。
待冥王回教,他再博取其信任,借冥王之手除掉尹弱水。
他污染了玉露泉,逼迫冥王取出兰溪体内的玄珠。
再派沧澜山庄的死士杀入魔教,制造混乱。
混乱中,他用一枚「假玄珠」,替换了「真玄珠」。
同时,一个「假左使」替换了他这个「真左使」。
人也好,珠子也好。
让假的留在九幽玄宫。
真的,自然要奔向沧澜山庄了!
什么?
你问冥王发现后不会报复吗?
「报复?
「待我观沧海炼成《九幽玄功》,成了天下第一,谁还会把冥王放在眼里?冥王算老几!
「而且,冥王就要死了。
「假珠子一个月内便会爆炸。
「净化好了水源,冥王必会将此等珍宝牢牢握在自己掌中,断不会交给任何人的!
「冥王会被炸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
你说一个月的时间太久,冥王会不会提早发现珠子是假的?
「那假玄珠,可是『天工胡』做的。
「胡老太的一双妙手堪比鬼斧神工,传闻她曾神游仙界,制出《天龙金阙屏》那等奇物。
「她做的珠子,足以以假乱真!
「虽说里面没有《九幽玄功》,但当个净化水源的净水珠,不成问题。
「只怕,冥王大人今生今世都不会知道真相了!
「她的归宿只能是被炸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17
「深更半夜,谁笑得如此大声?
「搅了老夫的清梦!」
一白须老人拨开船帘,伸了个懒腰。
观沧海一脚踏上船,丢出一锭银子:
「去沧州。」
老头丢回银子:
「老朽乃是乐师,并非船家。
「这是我的游船,不接客。」
观沧海皱眉:
「方圆五里,就你一条船,你不接客谁接客?
「不接,就杀了你!」
老头一摊手:
「杀呗。」
观沧海:
「……怎样你才肯送我去沧州?我加钱!」
说罢,又丢出一锭金子。
老头不仅没接,还一脚把金子踢进了河里。
他捋着胡须,眯眼笑笑:
「除非阁下告诉我方才在笑什么?」
观沧海也笑了,笑得阴森:
「告诉你也无妨。
「只是你听去了我的秘密,会丧命!」
老头悠悠道:
「那就丧呗。」
观沧海:「……成交。」
……
观沧海才不傻,他一路走来骗了太多的人。
有些时候真情流露,甚至快把自己也骗了。
事关重大,就算再急着炫耀,他也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旁人!
于是,他胡编了一个故事。
月隐云层,星斗漫天。
芦苇荡里,小船悠悠划行。
「这么说——
「是因得了一坛好酒,阁下才笑得如此畅快?」
老者摇着橹,钦佩道:
「阁下真是个妙人。
「一坛好酒,换今朝快活。甚好,甚好!
「老朽也得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今夜就与豪侠共尝。」
一开盖,浓郁的酒香散出来。
观沧海并不真饮,他怕有毒。
暗暗把碗中酒倒了。
——那老头倒是个天真的,还真以为酒逢知己了。
饮罢,老头又抬出琴来。
琴音嘈嘈切切,疾如流星,调子极是疏狂。
且听他唱——
「苍天一声啸,山河万里摇。
「我踏风云来,醉把星斗抛。
「浮名俗利全不要。
「只爱烈酒与长刀。
「红尘万丈任我笑,乐逍遥……」
观沧海闲适地躺着,在水里荡啊荡。
他心里想到却不是美酒,而是那颗珠子,是夙愿得偿的快慰,是成为天下第一的梦!
想到他即将成为天下第一,引领沧澜山庄走上山巅。
他笑了。
大笑!痛笑!
骄傲,得意,热烈。
大笑着,大笑着……
戛然而止。
「喂,你怎么了?」
老者上前探问。
伸手一推,才惊觉——
这人竟笑死了!
18【观桑田】
「兄长怎的还没回来?」
沧澜山庄内。
一个黑衣少年站在梨花树下,望月惆怅。
距离兄长传信说「已得手,即刻归家」已过去了七日。
九幽玄宫在幽州,沧澜山庄在沧州。
两地相隔不远,乘船顺沧江一路南下,不出五日便该到了。
为何七日了还不到?
他越想越不安。
遂抽出长刀,披着月光,操练起来,以求安神。
少年玉树临风,气宇不凡,出招也是疾如闪电,长刀一劈,如潜龙出渊!
他有着一双小鹿眼,清澈得像两泓泉水,天然能博取别人的信赖和好感。
世人却不知,这双清澈无辜的眼眸下,皆是算计。
忽地——
一只信鸽飞入庭院。
观桑田飞身而起,一下抓住了鸽子,拿到了密信——
【你哥死了。】
开头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得观桑田脑瓜子嗡嗡的。
怎么可能?
他不信。
继续读——
【埋在沧江边,老歪脖子树下。】
观桑田:……这也能做为标记点?
沧江蜿蜒千万里!
就算能锁定尸体埋在在幽州和沧州之间,那也有二百多里呢!
老歪脖子树?
哪棵老歪脖子树?
鬼知道沧江边有多少老歪脖子树!
继续读——
【速来。】
再往下看,没了。
只剩个落款:【黄乐师】。
黄乐师是谁?
观桑田读得一肚子火,三下五除二撕碎了信笺。
顺道拔了鸽子的毛,吩咐厨房烤了当下酒菜。
沧江旁……老歪脖子树下……
他正想派人沿着江边去找。
却见被他撕碎的纸屑被夜风卷起,打着转儿地飞到半空,拼成三个字——
【莫生气。】
他还想再看。
却见,纸屑已尽数回归大地。
这回彻底没后文了。
19
观桑田很精。
他不仅派人去找那老歪脖子树,自己也去了天机门。
天机门的几位长老最擅长推衍、测算和追踪。
但鲜少帮外人测算。
观桑田眨着清澈无辜的小鹿眼,泫然欲泣。
他急迫又悲痛地殷殷恳求着,恳求着,最后再来个扑通一跪,还真让一位长老动了恻隐之心,帮他卜算出来个大概位置。
——在千悲渡附近!
千悲渡,是个恐怖地方。
那里闹鬼。
按说那里本该人烟稀少的,却是幽州去沧州的必经之路,亦是月州去青州的必经之路,亦是兖州去禹州的必经之路,亦是……
不数了。
「兄长,竟被埋在那附近吗?」
呵~
接不接回兄长的遗骸倒不打紧……重要的是拿到九幽玄珠!
兄长明明说了「已得手」,就说明那珠子已拿到了。
兄长他拿到了!!
埋尸的人似乎是个蠢货……不知他动没动兄长的遗体?那颗珠子还在不在?
观桑田想知道。
少年暗下决心。
当即赶往千悲渡。
20【李可爱】
观沧海死了。
我厚葬了这位忠心的属下,还为他哭了好几场。
只是,他人死了。
我交给他的任务也就泡汤了。
我决定亲自前往千悲渡。
……
星汉漫漫,河水滔滔。
千悲渡口,一派清朗。
我在渡口踱来踱去,叉腰叹气:
「什么时候起雾?怎么还不起雾?」
几天来,过往的船夫和旅人都以为我是个疯子。
「小姑娘,这可不兴起雾啊!这要起了雾,可就要闹鬼啦。」
一船夫冲我连连摆手。
旅人们也七嘴八舌:
「一看你就是外地人,不知这地方的邪门!」
「听说过江湖十大谜团不?千悲渡闹鬼之谜排第二!」
「上千年了,都没有答案呢。」
可不吗。
我就是来找寻答案的。
我在渡口已经守了整整七天了!
天天都是大太阳,夜夜都是大月亮。
就是不起雾!
我也曾四处打探消息,可平民百姓只知道些道听途说的段子。
「既然天公不作美,我可就要自己作美了。」
夜伴三更,渡口已杳无人迹。
我脑瓜一转,决定自己制造雾气。
「坎诀,水结界。」
一层水润润的结界,出现在我周围。
「离诀,业火焚身!」
一张巨大的火符飞出,灼烧着水结界。
不多时,结界冒出滚滚水蒸气。
弹幕瞠目结舌:
【额滴个乖乖啊,好一个「造雾主」!】
【李可爱你可真是个天才!】
【可是这样有用吗?】
【没用吗?】
【有用吗?】
【没用吗?这不是起雾了吗?】
【这是雾?这不是水蒸气吗?水蒸气是雾吗?有没有雾里大佬来说说?】
【是「物理」大佬吧!】
没等来物理大佬,等来一阵达达的马蹄声。
我赶紧收了神通。
骏马飞奔至渡口,翻身跳下个俊秀少年。
一双眼睛懵懂无辜,倒像是个老实人。
咦?好眼熟。
多看了他两眼,才猛然想起:这不是选项 C 里那个驾车的少侠吗!
他是谁?
来这里做什么?
我靠着一棵歪脖子树,静静打量着他:
「夜深了,船夫都走了。
「你若要乘船,明日再来吧。」
他怔怔地看着我,若有所思,不知在走什么神儿。
「我不走。」他说,「我是来这里看风景的。」
三更半夜。
跑这鬼地方看风景?
我(面带微笑,心里懊恼):……碍事的家伙。
一整夜,我佯装很忙,仰头数歪脖树的叶子。
他也很忙,歪脖数天上的星星。
我想把他熬走。
他似乎也想把我熬走。
天刚蒙蒙亮,渡口来了些船夫和旅人,渐渐热闹起来。
我无计可施,索性找了家客栈蒙头大睡。
养精蓄锐一整天,想着今晚总该是我自己了吧。
谁晓得一到渡口,那少年又来了。
「啊啊啊,怎么又是你?!」
我俩见到对方,都像见了鬼。
互相尬笑着打了个招呼。
本以为今夜会和昨夜一样。
谁料——
不到子时,竟又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21
月明星稀,萤虫徘徊。
不闹鬼时,千悲渡的风景倒是很美。
我架起柴,点了火,开始烤鸡。
篝火在夜色中噼啪爆响,橙红的火舌舔舐着铁叉上的肥鸡。
鸡皮渐渐绷紧,由白转金,又由金转褐,油脂像融化的琥珀滋滋渗出。
撒上盐末、孜然、蒜蓉、迷迭香,辣椒粉……
霎时,香气扑鼻!
勾得人三魂七魄都离了体。
我舔舔舌头。
弹幕哭嚎一片:
【一定要这样吗?又勾引我……】
【自从看了爱神直播,我胖了八斤!】
【已点开外卖 app。】
【你们看,那小男生在偷瞄……】
【小白花确实是顶级美貌,但你们觉不觉得他偷瞄的是老歪脖子树的树根啊?】
【不觉得。】
【眼前是美人和美食,干嘛要偷瞄一棵歪脖子树?】
【就是!一棵树有什么好偷瞄的?】
我撕下一只鸡腿:
「给你。」
他惊讶了下,随即十分礼貌地接过:
「谢谢,姐姐真是人美心善。」
嘴还挺甜。
我冲他笑笑。
这小子显然不是来看风景的。
弹幕说的对,虽然他装作不经意,但确实有偷瞄老歪脖子树,观察着这树下的方寸之地。
他为什么偷瞄老树呢?
一些古老的冒险传奇在我脑中浮现——一个少年千里迢迢,远道而来,只为挖取长眠于地下的宝藏。
莫非……
歪脖子树下埋了什么好东西?!
我一边吃烧鸡,一边浮想联翩。
这时,河上忽然传来一声赞叹:
「好香啊!」
一个白眉长须的老叟乘船而来。
夜里易起雾。
鲜少有人敢半夜来此。
他是谁?
老叟跳下船,自称姓黄,是一名乐师。
他自来熟道:
「小姑娘,你这烤鸡能分我一口不?」
我递给他一只鸡腿。
他兴高采烈地吃起来,还从船里抱出一坛女儿红。
黄乐师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酒足饭饱后,🤔他冲我和那个叫小桑的少年一拱手:
「两位小友敢半夜来此,怕是不知道千悲渡的传说吧?」
22
巧了不是。
系统没给我讲完的故事,黄乐师给我讲完了后续。
只听那老者道——
「这故事啊,得有上千年了。
「千悲渡是个阴气极重的地儿。
「传闻每逢起雾,河中便会浮起无数尸体。
「她们瞪大了眼睛,蠕动着嘴唇,好似在诉说着什么。
「嘿~
「有人说她们知道天下至宝九幽玄珠在哪儿,有人说她们知道帝王秘辛,有人说她们知道西夏王的宝藏……
「曾有一个胆大的捞尸人耐不住好奇,在起雾之夜来到了千悲渡。
「他先是看到河里冒出一只只惨白的手,接着又冒出一颗颗腐烂的头。
「他被吓得两股战战,几乎尿了裤子。
「可为了探听浮尸口中的秘密,他极力忍住了恐惧。
「在浮尸们开口时,他凑近了……
「凑得很近很近……
「他听到……」
我和小桑听得入神。
奇怪。
明明是燥热的夏夜,周围却冷瑟瑟的。
千悲渡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开了,温度至少低了二十度。
篝火燃尽,火苗将熄。
小桑顾不得冷,催促道:
「他听到了什么?」
却见黄乐师变了脸色。
他压低了嗓音,用气声阴森森道:
「他听到浮尸们说『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
还差一个什么?
这时候。
夜半寒鸦在树杈叫了两声,我魂都快被吓飞了。
再看,周围好似被罩上了一层极薄极朦胧的纱——要起雾了!
我眼睛盯着河面,嘴里却在质问黄乐师:
「既然千悲渡如此诡谲凶险,您半夜来此又是所谓何事呢?」
老叟抚上身旁的古琴,琴音铮铮:
「老朽是来寻一阙好词的。
「今夜起雾,马上这里就要热闹喽。」
23
诚如他所料。
很快,有马蹄声传来,马上跳下三男一女。
两个中年男人长得一模一样,一个手握弯刀,就叫他弯刀哥好了。
一个手握板斧,叫他板斧弟好了。
另外一男一女同乘一骑。
青年男子摇着羽扇,举止儒雅,目光却透出一股子机灵和奸猾。
叫他羽扇男好了。
而那少女……
「尊……李、李可爱!」
少女一见我便跳下马,雀跃着向我扑来。
我眼皮一跳:胡巧巧怎么追到这儿了?
弹幕本来被鬼故事吓得不敢吭气,这会儿倒是活跃了。
【哇!!巧巧勇敢追爱欸!】
【巧姑娘,你有这样的勇气和行动力,爱神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哒。】
【小白花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看起来很苦恼呀?
【巧巧为你跑到这鬼地方来,怎么说也该感动一下下呀~】
【诸位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们看!河里!!!】
我猛地转身,河里伸出一只玉白的手,那是一只极美的男子的手。
传言不虚。
起雾了,水中浮尸出现了!
我不擅水战,下水打我铁定吃瘪。
趁此时机,自然是把这怪物捞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我疾如闪电地跃至河边,拽住河里那只手,猛地一捞!
「啊啊啊啊!」
众人被我吓得齐声大叫。
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我……我……我从河里捞出来个俊美无俦的妖僧!
「怎么是你?」
我呆住。
妖僧反握住我的手,借着我的力,飘然飞到了岸上。
他眉眼弯弯,笑吟吟地与我对视:
「别来无恙啊,李可爱。」
这妖僧名为神隐,是玩家榜排行第二的绝顶高手。
我抽回手,冒出一颗黄豆汗:
「怎么是你?」
「查案。」他言简意赅。
他的视线离开了我的脸,逐一扫过众人:
「真热闹啊。」
可不嘛。
深更半夜,在这闹鬼的河边,聚集了八个各揣心思的人。
雾气已浓。
相隔三米,已渐渐辨不清人脸了。
这时,清风送来鬼夜哭:
「呜呜呜呜……」
24
河水在冒泡,一圈圈涟漪荡开。
果然,河里伸出一只只腐坏的手!
我把胡巧巧护在身后。
不多时,便浮出一个个可怖的人头。她们目眦尽裂,低声窃窃,像是在诉说什么。
河边众人都吓了一跳。
板斧弟当即双腿一软,扑通跪地:
「哥,咋办啊?太吓人了!
「这买卖俺不想干了!」
弯刀哥一把扶起他:
「废物!
「算了,你回去吧。哥自己下河!」
板斧弟一听,抱住他哥的大腿:
「那怎么行?咱兄弟同生共死!」
弯刀哥眼圈一红:
「你回去吧。
「你学艺不精,下河也是哥的拖累。」
板斧弟死命摇头:
「哥,我知道你是故意骂我,想赶我走!
「呜呜呜,我不能丢下你!」
俩人正争执呢,羽扇男弯出一丝狡诈的笑。
他伸脚一踢!
板斧弟当即落水。
又一踢。
弯刀哥也进河了。
只听羽扇男道:
「既然你二人兄弟情深,不如一起去探路好了。」
说完,他也跳了进去。
我转头问胡巧巧:
「这人是谁?你方才怎的与他同路?」
少女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不认识。
「我听柳右使说您来了千悲渡,我想来见您。
「路遇此人,他说与我同路,便好心把我送来了。」
我一戳她脑门:
「傻姑娘,若他是个人贩子,你被拐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这羽扇男虽不是个人贩子,却也不像个好东西。
这时,黄乐师说话了:
「嘘,别吵!
「你们听……」
说来也怪。
河里的低语声在渐渐变大,从细若蚊蚋,到轻声昵喃,到正常声量,再到震若擂鼓!
最后,浮尸们在尖叫,在大吼:
「找到了!找到了!
「就是你!就是你!」
河里,她们的脸齐齐转向了我。
……
与黄乐师的讲述不同。
浮尸们喊着的不是「还差一个」,她们喊的是「找到了,就是你」。
可——
这难道不明摆着是一段连续的话吗?
我出现前,她们喊「还差一个」。
我出现后,她们喊「找到了,就是你」。
我寒毛直竖!
25
为防万一,我双指夹符,静待「尸诡」们出招。
可下一秒,胡巧巧忽然疯了似的,她猛地推开我,跳进河里。
「巧巧!」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为什么跳下去?
来不及细想,怕她出事,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跳了下去。
接着,神隐、黄乐师和小桑也跟了下来。
我默念避水诀,追着胡巧巧一路沉下去,一把拉住少女的胳膊。可她却像疯了似的,拼命往水下游。
倏地——
一道青光划过。
我面前的水障消失了,我和胡巧巧置身于一座精巧奇绝的十二层古楼前。
古楼像一个巨大的机器,兀自运转。
最下面的匾额上写着几个明晃晃的大字:【天工十二楼】。
主人正站在门口冲我们拱手: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还请进来坐。」
主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娴静女子。
她眸含霜雪,指染墨痕。
整个人静如沉木。
我与赶至的神隐对视,旋即先后踏入楼中。
进门后,一层是冶金锻造;二层是造纸铸陶,三层是各种奇怪的发明……
到了四层。
却见先前那个羽扇男和双胞胎兄弟正坐在雅室的蒲团上,面前放着清茶和糕点。
我、神隐、胡巧巧、小桑和黄乐师落座后,仆从们又添了甜茶和糕点。
楼主人道:
「在下宋翟。
「今夜诸位朋友来此,只略备了些薄茶,还请莫要嫌弃。」
不嫌弃。
却也不敢喝。
双胞胎兄弟手牵着手,抖如筛糠。
羽扇男摇着扇子,一双三角眼东瞄西瞅,虽故作闲适,但细看可发觉,他缩在袖中的指尖也在轻颤。
他也很怕。
我知道他们在怕什么。
因为这楼中的人,不论主人、匠人还是仆从,皆长了同一张脸!
细细回想……
跳河时,透过薄雾看到的那些腐尸虽头颅朽烂,却似乎也长着同一张脸呢……宋翟的脸!
宋翟用生着厚厚茧子的手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缓缓道:
「入口清甜,醇厚回甘,涩后生津,喉底留暖。
「比我生前尝过的还好。」
生前……
装都不装。
她要做什么?
她想要什么!
26
万万没想到,她想同我们玩游戏。(黄豆汗.jpg)
她要我们猜谜,却只给了我们一段语焉不详的提示:
「起雾了,该下饺子了。
「明明是 99 个饺子,怎么少了一个?」
这不是海龟汤吗?
她点燃了一炷香:
「香燃尽后,你们若猜不出答案,都全都给我陪葬吧!」
游戏开始。
黄乐师好奇地问:
「下饺子是因为过年吗?」
宋翟摇头:
「不是。」
小桑问:
「饺子少了一个,是因为起雾看不清,弄丢了一个吗?」
宋翟答:
「不是。」
胡巧巧自进楼后恢复了神志。
她也参与进游戏:
「起雾了,该下饺子了。
「是指这饺子最好要在起雾的时候下?」
宋翟答:
「是。」
我接着问:
「最好在起雾的时候下,是为避免被别人看到?」
宋翟点头:
「是。」
下个饺子,还要掩人耳目、偷偷摸摸?
羽扇男问:
「这饺子是给人吃的?」
宋翟摇头:
「不是。」
那是给谁吃的?那下饺子干嘛?
小桑眉头一皱:
「这饺子该不会是人肉馅的吧?」
宋翟道: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还能既是人肉馅的,又不是人肉馅的?
我恍然大悟:
「饺子是人?」
宋翟点头:
「是。」
「啊啊啊啊!」
双胞胎兄弟抱住彼此,怕得大叫。
游戏才刚开始,就这么怕啊?胆子这么小,不如做小孩儿那桌。
神隐含笑看向宋翟,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下饺子,是饺子自己下自己吗?」
宋翟沉默了,随即点点头:
「是。」
神隐问:
「下饺子是指『自杀』吗?」
宋翟点头:
「是。」
下饺子是自杀!
所谓下饺子,就是一群人集体自杀了。
「啊啊啊啊!」
双胞胎兄弟又叫了起来。
我问:
「起雾了,该下饺子了。
「其实是说,起雾了,该自杀了。
「只有起雾自杀,才不会被旁人看见对吗?」
宋翟点头:
「是。」
胡巧巧问:
「这些人是被迷惑了,才集体自杀的吗?」
宋翟摇头:
「不是。」
她追问:
「这些人是自愿自杀的?」
宋翟点头:
「是。」
自愿自杀……
为什么自愿自杀?
黄乐师紧接着问:
「少了一个饺子,是指原定 99 个自杀的人少了一个?只剩 98 个了?」
宋翟点头:
「是。」
起雾了,浮尸会出现。
起雾了,该下饺子了。
这些活人饺子是祭品吗?是喂给尸诡吃的吗?
不等我问,黄乐师也想到了这点:
「饺子是喂给尸诡吃的吗?」
宋翟摇头:
「不是。」
饺子不是给尸诡吃的。
难道是饺子死后,变成了河中尸诡?
我试探地问:
「这些自杀的人,死后变成了河中尸诡?」
宋翟忽然阴森地笑了。
她的声音变得高亢且尖锐:
「是!!!」
「啊啊啊啊啊!」
这下不仅双胞胎兄弟嗷嗷直叫,我、胡巧巧、黄乐师、小桑和羽扇男也跟着尖叫起来。
神隐挡在我身前,将我与宋翟隔开。
我们这些人是坐成了个圈的,从雅室的门口数起,依次是——
宋翟,神隐,我,胡巧巧,小桑,羽扇男,弯刀哥,板斧弟,黄乐师。
与宋翟挨着的是神隐和黄乐师。
游戏进行到白热化的地步了。
宋翟一改静如沉木的气质,她目若鹰隼,手指交叠颤抖、动若机簧。
忽然一个念头击中了我,令我毛骨悚然。
那是远比自杀的人变成尸诡更可怕的猜想。
——河中尸诡长着同一张脸,难道这群自杀的人生前就长着同一张脸?
我直接问出了口:
「这 99 个自杀者是不是长着同一张脸?」
宋翟继续尖叫:
「是!!是!!!」
河中浮尸是一群自杀的人。
她们还长得一模一样!
神隐拈着佛珠淡然道:
「与其说自杀的是 99 个人,不如说自杀的是同一个人?」
宋翟尖叫:
「是!!!」
神隐笑笑:
「可我觉得这个问题你答『是』不够准确呢。」
被妖僧一点拨,宋翟微怔。
她眼眶忽地红了:
「嗯,你说的对。
「应该说『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
99 个人,既可以说是同一个人,也可以说不是同一个人。
好怪异。
忽地,我灵光一闪:
「这 99 个人中有复制人?」
宋翟癫狂了。
她死死盯着我,疯癫道:
「是!是!!是!!!」
我又道:
「这些复制人就是你们,你就是其中一个。」
宋翟继续尖叫:
「是!是!!是!!!」
弹幕一边害怕,一边懵逼:
【鸡皮疙瘩起来了!麻麻,我好怕!】
【额滴个乖乖啊,爱神你们这么强吗?】
【后面几句,句句都问到关键信息!】
【这么复杂的题,眼看就要被推出来了!】
【海龟汤是这么容易的游戏吗?】
【是个鬼啦!】
【呜呜呜呜,好瘆人的海龟汤啊!
【死者本人做主持,这阵仗谁见过?】
完整的故事究竟是怎样的呢?
真相隐藏于浓雾之中。
我们扇起风来,雾散了些,真相若隐若现。
27
游戏继续。
目前得到的全部信息是——
99 个一模一样的人相约一起自杀。
她们中有复制人。
甚至,她们可能都是复制人。
自杀后,98 个成了尸诡。
这时,她们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黄乐师问:
「你们约好自杀,可跑了一个。
「跑了的那个是不想死?」
宋翟阴森着脸,牙缝里挤出恶狠狠的一个字:
「是。」
何止跑的那个不想死。
说不定,另外 98 个也不想死呢。
既然不想死,为何要相约自杀呢?
这时,神隐开口了:
「一模一样的不只 99 个,而是有 100 个?」
宋翟静默了。
她哑声道:「是。」
原来有 100 个。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提到复制人,让我想到一个邪物——双鱼玉佩。
羽扇男也想到了此物。
他问:
「是双鱼玉佩造出了复制人?」
宋翟眸光一痛:
「是。」
神隐又问:
「不可同生,必须共死。
「孰生孰死,听凭天意?比如说,抽签决定?」
宋翟点头:
「是。」
我与神隐对视,他含笑冲我点点头。
我开口还原故事:
「双鱼玉佩,能复制世间万物。
「你不知缘何得了此物,复制出了 99 个与本尊一模一样的人。
「你们保有同样的记忆,谁都不觉得自己是复制人,个个都认定自己就是本尊。
「可你们不能同时存在。
「同时存在,必惹祸乱,必起灾殃。
「为了不惹出祸乱,不得已,你们 100 个人决定抽签。
「一支生签,九十九支死签。
「以签来决定未来的命运。
「可是死到临头……
「其中一个抽中死签的人却反悔了,她逃走了。」
神隐接过话:
「你们自杀那夜,起了漫天大雾。
「因为逃走了一人,你们已死的 98 个亡魂愤怒不甘。
「明明自己也不想死的,但还是遵守了约定。
「凭什么她反悔了?凭什么她逃了?
「这才每逢起雾……你们都喃喃念着『还差一个,还差一个』……」
听到这儿,我心神一凛。
方才在岸边,尸诡们齐齐看向我,口中的词也变了。
她们说:
「找到了!就是你!
「找到了!就是你!」
是我?
28
怎么可能是我?
我又不是宋翟的复制人。
等等!
难道她看的不是我,我们这些人里有当初逃走的那个复制人?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
神隐淡然闲适,好似一抹飘入房间的云。
胡巧巧紧抱着我的一只胳膊,惶恐又紧张。
小桑忽闪着小鹿眼,无辜又迷茫。
羽扇男额角沁汗,扇子也不摇了,袖中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双胞胎兄弟抱在一起哆嗦,尤其是板斧弟,惊恐得像是随时会虚脱。
黄乐师……
他目光炯炯,兴奋不已,像是完全被故事吸引了。
他们中,谁会是复制人呢?
宋翟笑了。
听我们还原了故事,她又变成了那个沉如静木的娴静女子。
她自斟自饮,清茶入口后,女人的目光越过我们所有人,看向虚空中的不知何处。
只听她娓娓叹道:
「多年前,我是个小有名气的匠人。
「江湖中有一个大名鼎鼎的神偷是我的好友。
「他轻功极好,出手像风一般飘忽,想偷什么,就没有他偷不到的。
『江湖人都叫他『朔风鬼手』。
「一天晚上,皇宫里中出了变故。
「当时的皇上元泰帝被一个叫张三的刺客杀死了。
「朔风他趁乱潜入了皇家宝库,偷走了宝库中的双鱼玉佩。
「新帝登基,发觉宝物被窃,不仅令大理寺严加追查,还雇佣了探案榜上的顶尖高手去抓贼。
「新帝还贴出了告示,称……若将宝物归还,则既往不咎。
「若执迷不悟,则举国通缉,杀无赦!
「朔风是我的挚友,出事后,他第一个想到了我。
「他找到我,希望我伪造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
「我不懂他为何对这块玉佩如此执着。
「直到……
「直到一夜醒来,坊中同时有一百个我睁开了眼睛!」
天呐!
光是想想那情景就头皮发麻。
双鱼玉佩的启动方式是个谜,实在搞不准它什么时候发力。
在《西夏王墓》副本里,我曾见过这邪物一次,还瞧见它复制出了三个鹿闻笙。
宋翟红了眼睛,眸中泛起清泪:
「那时,我才知晓此物的可怖!
「那时我才知晓为何好友对此物如此狂热。
「人人都说世间有二宝。
「双鱼玉佩和九幽玄珠。
「有了双鱼玉佩,就等于拥有了无尽的财富,因为可以复制一切。
「有了九幽玄珠,就等于拥有了无尽的权势,因为武力能压制一切。
「可世人根本不知道双鱼玉佩是多么可怕的东西,它的存在只会招来灾祸!
「我决定带着这邪物沉江!
「绝不让它在世间兴风作浪!」
这时,羽扇男急问:
「双鱼玉佩真的在水下?」
弯刀哥和板斧弟也跟着亮了眼睛。
原来这三位是奔着双鱼玉佩来的。
宋翟淡淡地回道:
「不在水下。
「一千年了,早就不见了踪迹。」
那三人听着,目光狐疑,显然是不信。
宋翟继续道:
「后来,如你们所言。
「一百个我,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才最初的那个,因为我们的记忆一模一样,毫无差别。
「我们的想法也完全一致,都认为不能让双鱼玉佩流落人间。
「此等邪物,必惹祸患!
「这么多的我,也必招灾殃!
「于是我们抽了签。
「九十九死,一生。
「在一个大雾弥漫的夜里,九十九个我连带着玉佩一起淹死在了河里……
「本该是九十九个的!
「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遵守规则!!!
「明明抽中了死,为什么要逃走!!!
「原本,我也想逃的,可我没有逃,为什么她逃了!为什么她逃了!
「难道我们不想活吗?
「我才二十一岁啊!
「我还有那么想做的事!我想踏遍三十六陂烟水,吃遍一百零八样时鲜!
「我还想制造出许多许多奇妙的东西,铁犁翁,地龙梭,担山僮……让六十岁的孙婆婆不用驼着背下田种地,让七十岁的陈爷爷不必辛苦地当脚夫,背人上下山坡……
「我还想再尝一口梨花春啊……
「死后,就再也没尝过茶的滋味了……」
原来,这里的食物味同嚼蜡,茶水也是没滋味的。
先前品茶时那些话,竟是她哄自己的幻想。
我眼里泛起泪花,替她感到悲伤。
可她不给我哭的机会。
宋翟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被河水泡得发胀,皮肤像死鱼肚般青白。
嘴角诡异地咧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尖长的牙齿。
她很愤怒!
她的眼睛里喷薄出恨意和不甘。
质问着:
「为什么逃走???」
「没关系,好在你终于回来了。」
她死死盯着我,笑嘻嘻道。
29
不对。
她盯的是我身后!
这么说,刚刚在岸边,水里的尸诡盯的也是我身后!我身后是……
——胡巧巧!
可她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啊。
我指间夹符,谨防宋翟突然发难。
宋翟阴笑道:
「忘了告诉你们,我的全名是胡宋翟。」
她姓胡?
黄乐师第一个反应过来:
「你叫胡宋翟?
「那你岂不是江湖中那位神秘莫测的『天工胡』?」
胡巧巧也愣住:
「不可能!
「我太奶奶就是天工胡,她才过七十大寿。
「按你的说法,她该活了上千岁才对……那、那绝不可能!」
小桑疑惑:
「怎么你跟你太奶奶一个姓?」
胡巧巧骄傲道:
「我太奶奶声名远播,我家血脉全随她姓胡。
「不过就算再厉害,她也是七十岁的年纪,这里一定有什么误会。」
黄乐师附和:
「千悲渡的谜团已近千年了。
「天工胡的岁数比在下大不了多少,这时间可对不上啊。」
这时。
沉默许久的神隐开口了:
「传闻,天工胡年轻时曾神游仙境。
「魂魄归体后,才发觉天上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羽扇男也点头道:
「此言非虚。
「朔风鬼手就是我的祖先,距今确已千载。
「想必那活在世上的两个胡宋翟里,其中一个曾神游仙境,然后活到了现在。」
胡宋翟怔了怔:
「……竟已过了千载了吗?」
小楼中,所有的鬼魂都围聚过来。
她们神情茫然,皆怔怔然开口:
「……竟已过了千载了吗?」
世事悠悠。
不觉间,时间像金色的河川,早已匆匆漫过了她们,奔涌而去。
而她们在河底浮沉着。
念着:「还差一个……」
恨着:「凭什么……」
逃走的那个「她」在世上过得很好吧?
她们,本也可以是那个「她」。
如果当初自己也逃了,如果当初自己也没有守信,是不是过得很好的就是自己了呢?
她们恨她,恨她不守信诺。
她们羡她,羡她有了不一样的一生。
「……所以,你是『她』的曾孙女?」
她们齐齐看向胡巧巧。
少女眨着杏核眼,畏惧地点点头。
鬼魂们怔怔然,眸中依稀有泪光:
「……所以,你是我们的曾孙女?」
这句话一问出来。
不知为何……
我哭了。
胡巧巧也哭了:
「太奶奶们!
「对不起!!!!!
「我替我太奶奶向你们道歉!」
轰——
天工十二楼轰然倾塌,化为一串气泡。
河水漫涌过来!
水底沉尸们借着水势,将我们所有人送上了岸。
她们,不报仇了。
30
乍一上岸,所有人都懵了片刻。
大雾虽犹在,可千悲渡的千年迷雾已然散去。
胡巧巧抱着我,哭个不停。
我摸摸她的脑袋,心中也倍感惆怅。
羽扇男在岸边急得团团转:
「这不对啊,你们的家事理完了。
「那我呢?
「我可是来智取双鱼玉佩的啊!」
还智取……
他自己团团转还不算,还踢那对双胞胎的屁股:
「我怎么花钱雇了你们这两个废物!」
哦,原来他们是一伙的。
也确实笨到一块去了。
我相信胡宋翟的话,双鱼玉佩应该真的不在河底。
在《西夏王墓》副本时,我曾在古墓里见过此物。
虽不知西夏王李元淳是如何得到的玉佩,但他为了不让此邪物现世作乱,已镇守双鱼玉佩千载之久。
离开古墓时,他那悲哀的笑声犹在耳畔——
「始皇求仙药,太白饮尽樽中月!
「孤得长生,却无以尽欢,枯守墓中千载矣——」
李元淳与胡宋翟大约是一类人。
皆是明大义者!
唉!
一枚双鱼玉佩,殒落多少豪杰。
「你呢?」我问小桑,「你游此一遭是为的什么?」
少年眨着小鹿眼,委屈道:
「我一个不留神,就被黄老头拖下水了!」
我又看向黄乐师。
却见他目光炯炯:
「老朽为的是谱曲作词啊。」
神隐起了一丝兴致:
「可有所得?」
黄乐师既见知音,霎时热血奔涌,当即抚琴歌道——
「江湖水滔滔,英魂浪里漂。
「快意恩仇事,都付酒一瓢。
「昨日帝王今荒草。
「何如醉卧看云涛。
「千古兴亡多少事,全勾销……」
雾霭沉沉,千悲渡口。
我们一行八人临水敬酒,告慰河下九十八位魂灵。
酒是黄老头的,顶顶好的女儿红!
弹幕有人疑惑:
【为啥 99 个胡宋翟必须死呢?就不能悄悄地分散生活吗?】
【楼上的,你也说得「悄悄」地活。你觉得胡宋翟这性子能悄悄苟活吗?】
【她热爱发明创造,活着便要活得热烈,活着便必有石破惊天之举。】
【是的,「天工胡」大名鼎鼎,在现今的江湖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与其个个活得憋屈,不如留一个人活得痛快!】
【那……
【不能增加几个名额吗?比如说死 95 个,活 5 个,应该不容易被世人发现吧?】
【唉,太难把控风险了。
【很难说让几个人活世人不会发现异常。】
【而且,既然都决定了死,就干脆还原成最正常的样子最好——只留一人活。】
【唉!可悲可叹,可怜可敬。】
【那个朔风鬼手也太讨厌了,把胡宋翟害成这样!】
【胡姑娘也带着朔风舍命搞来的宝贝跳河了呀,朔风想必也很崩溃吧。
【皇帝抓他要玉佩,他交不出,还有口难言。】
【蛙趣!
【这俩位也算是损友互坑了。】
31
告慰亡灵后,我们几人在千悲渡道别。
虽是萍水相逢,却因缘际会在此一同听了一段往事,回望了一场壮烈。
既是萍水相逢,每个人便都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天亮前,我们各自散去了。
这些人中,神隐与我同是玩家,他的第二个系统任务也是「破解千悲渡之谜」。
我俩同时完成了这个任务。
【叮——】
系统的机械音响起:
【恭喜你完成了任务二。
【下一个任务十日后发布。】
欸?
还给玩家休息时间?
胡巧巧缠着我,要带我去她家吃香的喝辣的。
我来千悲渡前,已将兰溪托付给了红绡,她们去了青霭川。
胡巧巧家恰在青霭川,我当即决定去那里转转。
32【观桑田】
天明前,众人尽散。
观桑田也假意离去。
当然是假意,他心系歪脖子树下的九幽玄珠,是绝不肯真走的。
说起来,他这趟也是诸多波折。
先是被那个叫李可爱的少女缠住,大晚上不睡觉,偏跟他耗在这鬼地方。
初见时,倒也被那姑娘略略迷住——她临水照影,仰首观叶,神若浮光掠岫,面如桃李春风,遥遥看去,好似云笼月、雪回风般仙逸朦胧。
忽地——
他回过神来。
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什么云笼月、雪回风!
她是阻挠他拿珠子的障碍,他要把她熬走!
第一夜。
没熬走她,反倒熬出两个大黑眼圈。
第二夜。
不仅没熬走她,反倒又熬来了个老头!
人怎么还越熬越多?
好巧不巧,那老头一报姓名(黄乐师),竟是埋他兄长、给他传信的怪人。
他打量了老头一眼,没吭声。
真奇怪啊!
千悲渡明明是个闹鬼的不祥之地,这天夜里又陆续到了许多怪人——
俊美妖僧竟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
双胞胎明明很怕,却偏要到此一游。
摇着羽扇的男人一看就包藏祸心!
那个姓胡的姑娘对那位李姑娘满眼倾慕,显然两人之间有着分桃断袖之情!啧啧,真想不到她们竟是那种关系!
起初,他还忧心这些家伙是觊觎树下的宝物。
后来,他渐渐回过味来,原来这些人是为千悲渡的谜团而来。
那就与他无干了。
呵~
眼看着众人一个接一个跳下水去,他摩拳擦掌,准备趁人都走光好挖出树下的尸体。
谁料,黄药师那个怪老头竟然扬手一拽,把他也给拽了下去!
——可恶!谁要掺合进千悲渡之谜啊!
他观桑田心心念念的只是挖出地下埋着的、估计快臭了的他大哥!
……
终于!
一切结束,他终于熬走了所有人。
终于可以挖出那颗天下至宝了!
33
得手了!
还真是不虚此行。
黄乐师竟然没动那颗珠子,他可真是个怪人!他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吗!
等等。
普天之下,怎会有人放着九幽玄珠这种天下至宝不要?
——除非,这颗九幽玄珠是假的。
少年对着初升的太阳,仔细辨别。
不知是不是他不懂行,这珠子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知道……
观沧海曾去拜望过天工胡,胡老太耗时半年,制出了一颗假的九幽玄珠。
难道……就是这颗?
那真珠子呢?
……
爹的!
真珠子竟然还在九幽玄宫!
玉露泉周围,幽冥右使柳笑痴带领一众顶尖高手层层护卫,密不透风。
若不是真珠子在里边,又怎会这般小心防范?
兄长真是个呆瓜!
潜伏数十载,连颗珠子都偷不出来!
沧澜山庄的未来,还是得靠他观桑田啊。
他仔细估量了一番自己与魔教徒之间的武力差距,断定不能硬抢,还需徐徐图之。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再确认一下到底哪颗珠子是真的。
他本想去拜望了一趟天工胡,却没能成行。
——一是听闻那位老夫人外出远游了。二是来回路程太远,只怕到时玉露泉被净化好了,珠子会落入冥王手中。
再想抢,他可就打不过了。
没关系。
虽不能求天工胡亲自辨认珠子的真伪,他仍有别的办法。
……
这晚,夜色沉沉。
九幽玄宫外有一大片竹林。
此刻,观桑田就在竹林中,等待着他埋在魔教中的暗棋。
不多时,一个身轻如燕的黑衣人倏忽飞至。
少年背着双手,冷声问:
「说,庄主到底盗没盗得玄珠?」
黑衣人伏跪拱手:
「回禀二庄主,不曾得手。
「那夜庄主盗取宝珠不成,死在了玉露泉边。
「为掩盖偷珠一事,庄主他急中生智,欺骗冥王,谎称自己是为守护玄珠才死的。
「属下亲眼看见,冥王还因庄主之死哭了,哭得梨花带雨,煞是惹人怜爱……」
观桑田冷斥道:
「够了!」
果然,兄长他不曾得手!
那他为何骗自己说已然得手了呢?
为了庄主那虚无缥缈的面子吗?
蠢货蠢货蠢货!
果然,沧澜山庄的前途还得靠他观桑田。
34
「二庄主,子时快到了。
「属下得回去了。」
观桑田从密探口中得知,看守玄珠的护卫每隔两个时辰轮一次值。
而这位叫蛇牙的密探,就是护卫之一。
他每晚在子时与丑时的交接点去玉露泉,与上一班的护卫们轮值。
「很好。」
观桑田计上心来。
……
第二日夜。
玉露泉边,魔教的守卫们个个精神抖擞,小心防范。
前些时日,有黑衣人来犯,妄图盗取宝珠,观左使还因此丢了性命。
这让九幽玄宫的守卫们愈发谨慎小心,生怕出现闪失。
子时到了。
两班守卫交接完毕。
新来的守卫们仔细巡查,暂且没发现异样。
「哎哟——」
一个守卫弯下了腰:
「不行了,我肚子痛。你们好好看着,我先去个茅房。」
「等等!」另一个守卫也捂住了肚子,「我先去!你待会儿再去。」
第三个、第四个……
一连七八个都疼了起来。
「会不会是今晚的饭菜有问题?」
「不会吧?吃前拿银针试过了,没毒啊。」
「可能是食材不新鲜。」
「该死!一定是膳房的拿坏掉的肉敷衍咱们。」
蛇牙也佯装肚子疼:
「要去茅厕就快去!
「我和蛛影守着,等你们回来了,再换我们去。
「半柱香的功夫,出不了啥事的。」
护卫们纷纷捂着肚子去茅房了。
只留下了蛇牙和蛛影。
蛛影眸中划过一道精光。
他飞快从怀中掏出一枚莹润的珠子,与祭坛上的珠子进行了对掉。
手速极快,一晃眼的功夫就做完了。
夜风轻柔,蝉鸣喧闹。
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而在十米外的一棵榕树下,埋葬着真正的蛛影的尸体——半个时辰前,他被蛇牙诱骗至无人处,旋即被躲在暗处的观桑田一刀入心,当即毙命!
尸体的脸皮被剥了下来……
此刻,就贴在观桑田的脸上。
「不费吹灰之力。」
少年捂住胸口的宝珠,唇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兄长耗时二十余载也没搞到手的东西,他只花了一夜就拿到了。
两相比较,他显然比兄长更配得上庄主的头衔!
沧澜山庄,也只有在他的手里才能发扬光大。
……
守卫再次交接时,观桑田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了九幽玄宫。
不久后,一个教徒发现他那位叫蛛影的朋友消失了。
「真是奇怪。」
红毛少年在大榕树下直挠头:
「说好一起喝酒的,人哪儿去了?」
他不会想到,他的脚下就埋着好友的尸体。
清风拂过。
红毛气恼:
「放我鸽子?
「小爷今儿儿对月独酌!欸嘿~一滴也不给你留!」
消失的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除了红毛少年在意,并未引起其他人的重视。
九幽玄珠呢?
九幽玄珠不是「纹丝未动」地躺在祭坛上嘛。
35
夜色如墨,缓缓浸透竹林。
风起时。
万千竹影婆娑摇曳,沙沙低语,似有无形之手拨弄着琴弦。
「驾——」
观桑田玄纵马疾驰。
等跑出了十里竹林,就到了幽冥渡。
在那儿乘船,顺着沧江一路南下,再骑快马跑个半日,就能到沧澜山庄。
全程加起来,不超过五天。
想到这儿,他兴奋极了。到时,一定要细细研究九幽玄珠的奥妙!
忽地——
月色一暗。
少年警觉抬眸。
竹林深处,一抹白影踏月而来。
那人步履极轻,衣袂翻飞间,如流云掠过竹梢。
「吁——」
枣红马被一股强大的炁拦住,四蹄扬起,险些把观桑田甩下去。
白衣人低眉把玩着一柄白玉扇,半张脸在皎月下好似玉雕,唇角的笑慵懒而危险。
「这位小友,」白衣人轻笑,「我丢的珠子怎么在阁下怀里呢?」
观桑田一怔:
「你丢的珠子?你是冥王?」
白衣人摇头:
「非也非也。」
少年眸色变冷:……这人真不要脸!他不是冥王,那这颗珠子就不是他的。
他回过味儿来:
「好啊,你是来抢珠子的!
「你到底是谁?」
白衣人轻笑:
「一扇山河寂,凤鸣九霄寒。」
观桑田大惊失色:
「你就是新月楼的谪仙人,凤玉岑!」
话音刚落。
竹海掀起滔天碧浪,杀意向少年席卷而来。
36
可恶!
怎会这般狼狈。
观桑田浑身是血地趴在马上,逃到渡口。
他不仅失去了珠子,还险些失去性命。
两人实力悬殊,一个在天,九重天的天!一个在地,地下再挖八百里的地!
他能逃出来,是凤玉岑玩够了,饶了他一命。
怎么会差这么多!
忽地,抚琴声传来——听着曲调,与那夜在千悲渡的一样,是黄乐师?
幽冥渡口,观桑田竟偶遇了黄乐师。
老爷子把他一路护送回了沧澜山庄。
一路上,老头都在感叹:
「真巧!
「原来你是沧海兄的胞弟,说起来你哥还是我埋的哩。
「老朽还给你写过一封信,你收到没?」
提起那封信。
观桑田差点儿气出内伤,猛地又喷出一口血。
……
回山庄后,仅仅将养了一日,观桑田就坐不住了。
他越想越气,把自己关进地下密室,不容任何人打扰。
「凤玉岑是吧?谪仙人是吧?
「抢了我的珠子,此仇不报我枉为人!」
可他们之间实力太过悬殊!
密室中。
灯影绰绰,火苗如垂死的蛇信。
观桑田戴着傩面具,跪坐在庞大的神像前。
他割破指尖,鲜血滴入玉盏中。
「以血为契,以魂为饲。
「求骨笛仙助我血洗新月山庄,小人愿承受『横死』的代价。」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神像紧闭的双眼睁开了。
观桑田心里一咯噔:……没事的,没事的,只要拿到九幽玄珠,就能「化影为实,穿梭阴阳」,小小誓言何足惧?
只要能拿到九幽玄珠!
……
观桑田不仅下血咒召出了咒魔——骨笛仙。
他还放出了消息:九幽玄珠在新月楼的凤玉岑手中。
一时间,江湖各路人马蠢蠢欲动。
新月楼在劫难逃!
37【李可爱】
青霭川真是好风光啊!
烟柳画桥,雾笼一池🥳青莲。
晚钟悠远,惊起栖鹭点点。
我坐在湖边的红袖酒肆里,浅呷了口女儿红,奇妙的口感在口腔炸开,甜酸苦辛鲜涩六味融合,馥郁无穷。
近些时日,我活得很是自在。
时而和胡巧巧逛街。
时而自己到处转转。
红袖酒肆的老板娘叫袖风,是个朝气蓬勃、生龙活虎的姑娘。
她极是爱笑,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
每次见我来,都多送一碟小菜。
在这儿能听到许多江湖八卦。
此刻,邻桌的两个紫衣女侠就正在八卦——
「听说了吗?前阵子冥王把新娘子都遣散了。」
「为啥?冥王不是个老色批吗?为啥大张旗鼓地迎亲,又原封不动地返还了?」
「这谁知道!
「不过幸好那些姑娘的名字是个秘密,除了至亲,无人知晓她们嫁过冥王。」
「那就好,不然人言可畏,真为她们的未来担忧啊。
「欸,说起来,她们见过冥王吗?知道冥王长啥样吗?」
「我也想知道,好歹也是江湖十大谜团之一呢。」
我笑笑,又呷了口酒。
是的,我去千悲渡前就把她们遣散了。
给了银两傍身,也给了符箓防身。
她们是想回家,还是想去一个全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都好。
忽然,那两个紫衣女侠转了话题——
「听说了吗?九幽玄珠现世了,就在新月楼!」
「真的假的?玄珠的下落可是江湖十大谜团之首。」
「当然是真的,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就你消息不灵通。」
「可就算是真的,又当如何?
「新月楼有谪仙人坐镇,想从他手里抢东西难如登天。」
「嗐,说的也是!
「但咱去新月楼凑个热闹总 OK 吧?」
总……OK 吧?
原来她俩是玩家。
进游戏后,系统就没通报过其他玩家的消息。
此刻见到她俩,真有一种见到同乡的亲切。
这时,窗外墙根下的两个乞丐也八卦起来——
「可怜的凤公子,日日都有人去折腾他。」
「可不嘛,偷的抢的,一堆又一堆,谁不想要这天下至宝。」
「嘿嘿,说的是,俺也想要。」
「如今这青霭川到处都是武林高手,都是奔着九幽玄珠去的。」
「明日要有好戏看喽!」
怎么都说九幽玄珠在新月楼啊?
不可能,明明在我九幽玄宫才对!
我当即出了酒肆,掏出传音符,询问柳笑痴:
「九幽玄珠没出什么意外吧?」
青年的声音像浸了蜜:
「尊上毋需担心!咱家珠子好着呢。
「玉露泉已恢复清洁,应尊上吩咐,属下把玄珠给您送来了。
「明日便到青霭川。」
我满意点头。
38
那谣言为何传玄珠在新月楼呢?
弹幕给了解释:
【倒霉的凤总裁啊,他是捅了马蜂窝吗?上门蛰他的人一茬又一茬!】
【怀璧其罪呗!人人都说九幽玄珠在他手里。】
【不可能,明明在咱小白花手里。】
【就是啊,所以才说他倒霉啊,成了爱神的替死鬼。】
呃,这么说……
凤玉岑是白白替我遭了罪?
这群盗珠子的人不去我九幽玄宫,而是去他新月楼了?(笑嘻嘻.jpg)
甚好,甚好。
他是玩家榜排行第三的大神,比我更适合扛锅。
……
第二天。
我睡到日上三竿,又吃了顿海鲜大餐。
正剥着螃蟹,直播间涌进好多观众。
弹幕疾速刷屏:
【欸,李可爱咋还在吃?新月楼出大事了!】
【武林高手围攻新月楼,要凤玉岑交出九幽玄珠。】
【啊啊啊,我一直在爱神直播间呆着,吃瓜跟不上节奏了。】
【别急!是这么回事……
【各门各派的高手为夺取九幽玄珠,联合围剿新月楼。
【他们说珠子是属于整个武林的,不该被一人独占。
【珠子里的神功若被一人修成,那整个江湖便都是这个人的了。
【他们不同意!】
【那凤玉岑呢?他咋样了?】
【他以一抵百、抵千、抵万呗。】
【蛙趣,那他确实倒霉!】
我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
凤玉岑帮我挡枪,我也该去帮他一下才是。
我慢悠悠地拿了把折扇,扇着小风,向新月楼缓缓踱去。
弹幕:
【小白花这是要去哪儿?】
【看方向,是漫无目的地闲逛。】
【并不是!看大方向,是往新月楼那边去呢。】
【欸,她要去支援吗?可这速度也太慢了吧?】
【凤遭拔毛,可缓缓救矣。】
【扑哧——
【楼上真是个人才!】
39
新月楼旁。
我坐在大榕树上看热闹。
这里还真是武林各派齐聚啊,黑虎堂,七杀盟,无相寺,松风观,落霞谷,孤烟堡,惊鸿山庄,梨花冢……能来的全来了。
还有好多我不认识的,新月楼内外打成了一锅粥。
我拽住一个小乞丐:
「这都是谁和谁在打啊?怎么乱七八糟的?」
他一拍大腿:
「哎呀,姑娘你来迟了,错过了好戏。
「起初是大家齐声讨伐谪仙人凤公子。
「其中属黑虎堂堂主最为滔滔不绝。
「可他是个结巴,他一开口,七杀盟的盟主就发笑。
「笑过几次后,黑虎堂堂主怒不可遏,挥刀就要割七杀盟盟主的舌头。
「无相寺方丈帮忙打圆场。
「落霞谷少主却说老秃驴就爱多管闲事。
「松风观道长和主持方丈是好友,他一听气不打一出来,卷起拂尘就要替方丈教训落霞谷的小兔崽子。
「剩下的人一看,乱成这样也没得谈了,就一起杀向了新月楼的凤公子……」
吃瓜吃得很全面。
我谢过他,奖励他一颗金豆子。
抬头,恰看到一白衣人飞了过去。
那白影翩跹,好似飞仙。
我追着那人绕新月楼跑了三圈,才堪堪把他逮住:
「凤总裁,别人在你家杀人放火,你不主持大局你要去哪儿啊?」
凤玉岑一看是我,似笑非笑:
「你觉得我傻不傻?」
傻不傻?
我飞快道:
「你狡诈如狐,冷血如蛇,还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
他冷哼一声:
「这里血沫横飞,脏得要死。
「还有一群人要找我的不痛快。
「我既不傻,待在这儿干嘛?」
言之有理,我给他让路。
他却也不逃了。
而是皱着眉,像在听系统播报。
听完,凤玉岑两眼冒火地一路七拐八拐,飞到一个偏僻的院子里。
这里荒草丛生,似乎废弃了许久。
地上还有一把铁锹。
我莫名其妙:
「你不逃,跑到这儿干嘛?」
他笑了,笑得咬牙切齿:
「你猜我刚刚为何绕着新月楼转圈?」
我一脸茫然。
他继续咬牙切齿:
「因为我被控制了。
「你猜我跑到这鬼地方干嘛?」
我看向地上的铁锹,一种奇怪的感觉浮上心头:……不会吧?不会那么巧吧?
果不其然。
只听凤玉岑恨恨道:
「系统说我不能飞着逃,也不能骑马逃。
「只能从地道逃……我问它地道在哪儿?
「它说铁锹已给我备好。
「让我自——己——挖——」
他凤眸森冷:
「系统说一个讨厌的玩家替我作了规划,若我遇仇家追杀,就只能从地道逃脱。
「可恶!若是让我知道那人是谁……」
我尬笑着后退两步,附和着:
「哎呀,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我看你这里也不需要我,那我先行一步了。」
凤玉岑一把拽住我。
他那碎冰裂玉的声音裹着冷笑,自我头顶袭来:
「李——可——爱——
「你倒是猜猜那人是谁啊~」
还能是谁。
可不就是我嘛。
登录时,系统给了我三个选项,我一番斟酌后选择了地道战。
该死的系统,它也没说这地道得现挖啊!
40
「我帮你挖还不行吗?」
我双手结印:「坤诀,地游龙。」
霎时,土地晃动,一条土龙从地下钻出来!
在我的指挥下,它开始原地打洞。
我笑眯眯道:
「保证打得又快又好——」
噗——
一股诡异的炁自身后穿破我的身体,令我猛地吐了口血。
凤玉岑扶住我的同时,他唇角也流血了。
刚刚有人袭击我俩!
看着地道洞口那滩血迹……
我不由得苦笑:……天杀的系统,原来选项 B 里那滩让我心怀疑虑的血,竟是我自己吐的。
我和凤公子警惕地看着四周。
风动,树影婆娑。
周围并无异状。
「小心!」
凤玉岑推开我。
我一个趔趄,差点儿被他推洞里去。
但他是对的。
刚才我所站之处确实有东西偷袭我。
可那东西看不见,甚至,那东西的「炁」也隐藏得极好,就像不存在似的。
我闭眼感知。
周围好静,好静……它在哪儿呢?
似乎……
来了!
在我们头顶!
「巽诀,风刃!」
我疾速捏诀。
凤玉岑的白玉扇也疾速旋出!
我们同时击中了那隐形的怪物!
嘶啦——
破空之声响起。
空气好似被撕裂了,一团蠕动的纯白雾气涌了出来。
雾气中飘出个风度翩翩的乐师。
他身着素白长衫,面白如纸,眼圈乌黑,嘴唇乌青。
手中,还握着一支骨笛。
他悬在半空,道:
「一曲断生,再奏绝命。
「吾乃骨笛仙。
「凤玉岑,今日吾来索你的命!」
我瞪着他。
这家伙来索凤玉岑的命,为啥刚刚揪着我打?
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骨笛仙笑笑,睥睨着我:
「小姑娘,吾杀人时,最讨厌小蚂蚱在旁边窜来窜去惹人烦。
「像你这种小角色,吾都是先捏死了事的。」
好哇!
我堂堂冥王,你说我是小蚂蚱?
41
这时,新月楼另一头打成一锅粥的武林高手们也聚了过来。
有人叫嚷:
「凤玉岑,原来你逃到这儿了,让我们好找!」
「咦?这位飘在半空的朋友是——」
话没说完,说话之人已闪电般被摄到了半空,被骨笛仙捏住了脖颈。
眨眼,就被捏死了。
「啊!——」
武林高手们齐齐后退。
骨笛仙厌烦道:
「真是讨厌,蚂蚱怎的越来越多了?」
又瞧不起人!
我正在思考着如何威风地报上自己的名号,就瞧见了人群里的柳笑痴。
我眼睛一亮,指着他:
「你——
「去告诉他我是谁。」
柳笑痴当即狗腿地点头如捣蒜。
他踱步而出,傲然一笑:
「诸位,这位姑娘就是我九幽玄宫之主。
「号令九幽,神功盖世的冥王殿下。」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
「不是吧老兄?开什么玩笑?」
「她若是冥王,那我就是玉皇大帝。」
「你若说天上飘的那位吹笛子的是冥王我都会信,欸,可你连谎都不会撒,竟说一个小姑娘是冥王?」
「冥王前一阵不是迎娶了三百个新娘吗?别告诉我是她娶的……」
「等等,咱不是来抢珠子的吗?」
「说什么『抢』,明明是『求分享』。」
「你觉得咱抢得过吗?天上飘着的那人一看就很厉害!」
我掏出阎罗令:
「此乃冥王令牌。」
众人打死不信:
「假的假的!」
我笑笑:
「令牌能作假,实力却不会。
「凤玉岑,这个骨笛仙我帮你打!」
凤玉岑斜眼瞅我:
「哦?
「那就却之不恭了。」
贵公子不知打哪儿搬出个板凳,稳稳一坐,摇着扇子看起了热闹。
骨笛仙睨视着我,抬手吹起骨笛。
汩汩黑气自笛孔流出。
「啊啊啊啊!」
在场众人痛苦地捂住耳朵,内力深厚的还能撑一撑,内力低微的已开始七窍流血了。
「坎诀,水结界。」
一道莹润的结界护在我周围,抵消了一部分音律攻击。
众目睽睽之下,我扬手捏诀:「心月狐!」
霎时,山岳崩颓,风云变色。
翻滚的巨大旋涡中,冲出一只高似玉山的九尾白狐!
祂眉心一撮红毛,九条长尾如同搅动天地的混天绫,庞大的身躯足以一巴掌拍死骨笛仙!
众人心神巨震——
「怪物,是怪物!!」
「这怪物是她召出来了?不会吧?」
「现在回家还来得及吗?」
我指着骨笛仙,对神狐发号施令:
「去,教训他。」
九尾狐淡淡道:
「是,我愚蠢的主人。」
42【观桑田】
新月楼乱成一团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凤公子还不知道,他的珠子已经落入我手了!」
观桑田驾着马车,自鸣得意。
就在刚刚,骨笛仙穿透风玉岑身体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取走了他怀中的九幽玄珠!
眨眼功夫,就交到了观桑田手中。
少年趁乱,随机跳上一辆马车,驱车就逃。
曾听人说「混乱是阶梯」。
混乱,果然最利于浑水摸鱼了。
观桑田洋洋自得。
可驾车跑着跑着,少年忽觉一丝不对,一个盘亘在他脑中的「怪异感」忽然清晰了。
那怪异感来源于一种矛盾——
黄乐师说:你兄长是我亲手埋的,老朽还给你写过一封信呢。
蛇牙说:大庄主死在九幽玄宫玉露泉旁,冥王为此还哭了呢。
不大对劲。
那夜,他被凤玉岑打出重伤,遇到黄乐师。
听黄乐师说兄长是他亲手埋的……
观桑田当时伤得极重,脑子一片混乱,不曾多想。
只是猜测黄乐师是九幽玄宫的人,是冥王命他把兄长埋了的。
可——
一,为什么埋得那么远?
二,黄乐师往沧澜山庄寄信,他知道兄长是沧澜山庄的人……这是兄长的最大秘密,他绝不会让九幽玄宫的人知道的!
难道说……
兄长死了两次?
可人怎么会死两次呢?
若蛇牙说的是对的,那他观桑田后续的决策都没问题。
倘若黄乐师才是真正见证了兄长死亡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兄长当初真的得手了!他是得手后逃出那么远的!
那……
那两颗珠子!
轰——
仿佛被霹雳劈中!
观桑田脑中一片空白。
可也只是迷茫了一瞬……
砰——
下一刻,马车轰然爆炸!
少年死在他即将认清现实的前一刻。
43【李可爱】
战斗结束。
我拍拍手,笑眯眯地问:
「诸位觉得我是不是冥王呀?」
武林高手们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是!!!——」黑虎堂堂主大叫,好似一只尖叫鸡。
其他人也赶紧附和:
「是是是,姑娘真乃神人也。」
「就算你不是冥王,我们也推举你当冥王!」
舒服了。
欸,等等?
我揉揉太阳穴:……不对不对,争强好胜,就为了个虚名,这像我吗?
我转头看向凤玉岑。
白玉扇挡住了贵公子半张脸,露出一双含笑的凤眼。
是这家伙搞的鬼!
他不知用了什么邪招,不知不觉中控制了我,让我去替他拼命!
好阴啊……
……
一切结束,众人散去。
我接过柳笑痴送来的九幽玄珠,同时把阎罗令送了他。
「冥王的尊位,是你的了。」
青年呆住,指指自己:
「我?」
抬头,一只白鸽飞来。
抓住后,原来是神隐的飞鸽传书——
【沧海风光好,何不来共饮?】
甚好,甚好。
我不计前嫌,邀凤玉岑同往。
长街上,我俩同行。
他瞥了眼我手中的九幽玄珠,讥笑:
「呵呵~假的。
「不过,做的还挺逼真。」
他言简意赅地讲述了他夺珠和失珠的全过程。
我微微皱眉:
「既是假的,不如拿来换酒。」
转身,走进红袖酒肆,拿珠子跟老板娘换了一坛女儿红。
……
我乘鹤,凤玉岑御风。
一刻钟后,我俩抵达了沧海。
44
沧海之上,一叶扁舟,一轮红日。
那船是黄乐师的,他一手抚琴,一手提笔,在写最后一阙唱词。
我、神隐、凤玉岑三人对饮。
【叮——】
系统通报响起:
【玩家李可爱,你的最后一个任务是:解开江湖第一谜团。
【请再次回答:九幽玄珠何在?】
我笑笑:「在兰溪身体里。」
说着,指尖摩挲了下悬在腰间的兰花香囊。
很香, 很精致,我很喜欢。
【恭喜你,顺利通关!】
是的。
红袖酒肆就是红绡和她妹妹一起开的。
袖风, 就是红绡病愈的妹妹。
兰溪被我托付给红绡了,她们都是很好的女子,在这纷繁俗世里彼此扶持着,一定能生活得很好。
我当然知道自己手里珠子才是真的。
很简单,离开千悲渡那个早晨,我因好奇歪脖树下藏着什么,亲眼看到小桑回来挖土, 眼见着他挖出了个「观沧海」和「九幽玄珠」。
刹那间,我搞明白了观沧海的阴谋。
本想直接夺回珠子的, 但又怕小桑这小子不甘心——俗话说,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与其他惦记我, 不如我惦记他。
我本想盯着他,找个机会悄悄拿走珠子。
这样他就不知道是我干的了。
可没想到……
盯着盯着,竟眼睁睁看着他又把真珠子给我还回去了!
哈哈,谢谢小桑。(转圈跳舞.jpg)
唉。
只是后来,为了争夺凤玉岑手中的玄珠,新月楼一战中不知死了多少人。
可他们却不知自己费尽心机想抢夺的, 不过是一颗假的!
【叮——】
系统通报:
【全体玩家回答完毕。
【游戏结束, 死亡玩家 16 人,通关玩家 4 人。
【死亡玩家将滞留于副本世界, 成为 NPC。
【通关玩家请返回大厅,领取奖励。】
我问神隐和凤玉岑:
「你们的最后一个任务是什么?」
两人先后答曰:「冥王的长相。」
真简单。
「你们怎么答的?」
神隐:「李可爱。」
凤玉岑:「柳笑痴。」
啊!
我担忧起神隐:……他不知道我已把冥王之位拱手让人了, 他不会变成 NPC 吧?
谁知,神隐轻笑:
「我昨日便回答了这个问题,早已通关。
「迟迟没走, 是想等你共赏沧海日落。」
原来如此。
沧海辽阔, 浩瀚磅礴。
一轮红日,将整片汪洋点燃,碎金翻滚, 瑰丽辉煌。
看着眼前的盛景,江湖上的恩怨情仇,尔虞我诈已尽数被抛诸脑后。
只剩畅快!
乐坛大师黄霑有首广为流传的歌, 叫《沧海一声笑》——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沧海之上,一叶扁舟,一轮红日。
我与友人,对酒当歌, 共赏美景。
赢或输, 天知晓。
赢或输,又算得了什么?
……
这时,⻩乐师的最后一阙词也填好了。
只听他抚琴唱道——
「醉拔⻘锋舞,狂歌震九霄。
「天地为席幕, 日月作灯照。
「浮生不过大梦早,
「不如痛饮三千朝。
「待到百年回首时,仰天笑——」
-End-
知乎作者:花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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