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遥 – 铁柱子
我死掉的老公好像回来了,
在我拿着他的遗产,左拥右抱的时候。
他穿成我怀里的年轻男大,
看着房间内,除他以外的另外八个男人,
幽幽地说:
「亲爱的,看来我死掉的这段时间,你玩得挺花啊。」
01
我老公死了。
葬礼那天,我特意穿上最红的裙子前去庆祝。
哦不,吊唁。
司仪问:「作为死者遗孀,你有什么告别的话想对死者说?」
我看了看陈炽的遗照。
剑眉星目,唇畔含着一贯的浅笑。
怎么看怎么欠揍。
我用手机外放一首《好日子》,
然后接过话筒,大声说:
「狗东西,死了还不忘放电!
「但你死得可真好啊!
「我盼着这一天很久了!」
02
「……你真这样说的?」
酒吧里,朋友惊掉了下巴。
我笑嘻嘻地说:「对啊,都是肺腑之言。」
昨天我老公刚下葬。
今天我就约朋友出来庆祝。
全酒吧就属我笑得最欢实。
俗称二十四「笑」好媳妇儿。
音乐一响。
年轻小伙们登台热舞。
我随便指了几个,让他们过来聊天。
朋友提醒我:「这里的帅哥都很贵。」
「不慌,花的是陈炽的钱。」
刚继承亡夫的巨额财产,不花白不花。
「你胆儿也忒大了,就不怕他变成鬼来找你?」
我不屑:「有本事让他来嘛。」
「也对,人比鬼更可怕,你老公把所有财产都留给你了,你最近千万小心,我怕陈家人来抢。」
这点她倒是没说错。
但她的下一句话,就不太中听了。
「你和陈炽要是有孩子就好了,没人敢动你。」
我噗嗤一笑。
朋友并不知道。
陈炽是绝对不可能让我怀上他的孩子的。
因为当初,他就是为了羞辱我,才娶我进门。
谁叫我曾无意间气跑了他的白月光呢?
白月光另嫁他人。
陈炽不甘心,就利用一段变态的婚姻,来折磨我。
没错,就是变态!
陈炽禁止我跟以前的朋友联系。
所有社交都要经过他的筛选。
出门还得带着他亲自挑选的保镖,寸步不离。
就连家里,都装满摄像头。
他的掌控欲像一张大网,束缚得我无处可逃。
然而,我又不是「金丝雀」。
金丝雀起码还招人喜爱。
陈炽对我却连半分喜爱都没有。
至于夫妻间那点事……也不愉快。
陈炽在这方面贪得无厌。
那下流的话,一套接一套,也不知从哪学的。
说过火了,我就骂他,把他祖上十八代都骂一遍。
陈炽非但不生气,反而眼眸一弯,说:
「这么有精神,叫声老公来听听。」
亦或是说:
「省点劲,我怕你一会儿叫哑了。」
我又羞又恼,抬手就给他一巴掌。
陈炽半边脸红了,却肉麻地亲了亲我的掌心,说:
「怎么突然奖励我?手疼吗?我吹吹。」
有一次,我故意问他:
「陈炽,你对你的白月光也这样吗?」
「嗯?是吧。」
他眼神变得有几分深邃,目光没有从我脸上移开。
一夜下来,陈炽身上都是伤。
我打的,我踹的,或是我挠的。
他像得了一身宝贝,说:
「遥遥,这些都是你送我的礼物,我喜欢。」
那湿润的眼神,总会让人忘记他是个变态。
但第二天,铺天盖地的监控又让我回到现实。
现在,陈炽这祸害终于死了!
我沉浸在喜悦中无法自拔。
直到被一个清悦的声音打断:
「姐姐,你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吓了一跳。
卧槽。
真见鬼了?!
03
仔细一看,不是陈炽。
是店里的年轻帅哥。
刚才叫他过来时,灯光昏暗,我没注意脸。
现在才发现,他眉眼竟有七分像陈炽。
「姐姐?」帅哥又叫一遍,语气乖顺,「是我聊的话题没意思吗?你一直在走神。」
「不是,我今天有点累。」
「哦,还以为姐姐在想你那个老公呢。」
他笑吟吟的,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男生叫简舟,才 23 岁。
所有人里,就属他长得最好看,性格也好。
散场时,他还贴心地把我扶上车。
「姐姐,你下次还会来找我吗?」
「会,当然会。」
「那好,我等你。」
他塞了张纸条到我口袋里。
是他的私人微信。
紧接着,简舟又靠到我耳边,低声说:
「你如果不来,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我愣了一瞬。
深色车窗很快模糊简舟的脸。
怪了。
他这语气,这表情……
算了,我肯定是喝多了,看谁都像那个死鬼。
04
我后来经常去找简舟聊天。
陈炽的坏话,说了一箩筐。
简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跟着一起骂。
虽然我很满意他,但人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古代皇帝的乐趣,我也想体会。
所以这天晚上,简舟没上班。
我一口气叫了七八个帅哥来展示才艺。
有的唱歌,有的跳舞。
还有的会川剧变脸。
玩得有些累了,我蜷缩在沙发上睡着。
我梦到了过去。
梦到四年前,自己喝醉酒,衣衫不整地在陈炽床上醒来。
梦到他的白月光哭着离开,然后,陈炽说要对我负责。
梦到……
咦?不对。
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总觉得大脑里少了一块东西,有些事衔接不上。
我努力思索着,头部突然刺痛。
紧接着,陈炽出现。
他顶着那张烦人的脸,冷冷地看我。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你一向如此。」
我猛地睁开眼。
不是梦!
陈炽真的出现了!
05
我又一次将简舟误认成陈炽。
反应过来后,我长舒一口气:「是你啊,你来怎么不出声?」
「怕打扰到你们啊。」
简舟语气很慢。
他嘴角噙着笑,眼神冷淡地环视屋内——
其他人也睡着了。
他们七横八竖,随便找个地方一躺,但都离我不太远。
所以,从简舟的视角来看。
就是我一个人,睡了他们七八个……
「林润遥,你就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我刚醒,大脑还在迟钝中。
下意识拍了拍沙发,真诚道:
「你也可以加入。」
包间内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简舟笑了。
那轻漫的笑声,简直跟陈炽一模一样!
紧接着,我反应过来。
他怎么知道我全名??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啊。
简舟已经走了过来。
熟悉的压迫感将我笼罩。
「遥遥,是你主动邀请我的。」
他的手,轻车熟路地摸上我的腰。
指尖在腰侧轻轻打圈。
我腰上有一块很敏感的肉。
但这件事,只有陈炽知道。
也只有陈炽,喜欢这样捉弄我。
熟悉的酥痒感,让我错愕不已。
「你、你怎么会知道……」
简舟眯着眼,彻底卸下伪装。
「亲爱的,看来我死掉的这段时间,你玩得挺花啊。」
06
我脑袋要爆炸了。
和陈炽一样的眼神,一样的语气。
一样的,漫不经心的轻笑。
「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很惊讶吧?」
他低头,贪婪地在我脸颊上亲吻。
「重生在这个身体里,最初我也很惊讶。
「但我回来了,你不用担惊受怕了。」
!!!
救命!你就是最可怕的存在好不好!
没看我浑身都发抖了吗!
只亲脸颊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他从耳垂,一路吻到脖子,像是渴了许久的旅人。
「你太不听话了,遥遥,我很生气。」
简舟,不,陈炽在我耳边低声说。
「但我还是决定原谅你,因为你穿红裙子真的很漂亮。
「就是,你在我葬礼上穿的那条。
「下次穿给我看,好不好?
「我想亲手把它撕碎。」
这不可能啊……
简舟怎么会是陈炽……
旁边躺着的帅哥们,有随时醒来的倾向。
我推了推陈炽。
他虽然恶趣味,但没有和别人分享的习惯。
于是他打横抱起我,径直来到楼上。
这里有他的专属休息间。
我所有的疑虑,在他将我抱到床上后,彻底消除了。
完全就是陈炽的风格。
疯,野蛮,有力。
并且,他对我身体每一处都那么熟悉。
不是陈炽,还能有谁?
……
直到清晨,陈炽才放过我。
但我不敢睡。
趁他去买早饭的功夫,我溜了。
一出去,我立刻打听简舟这号人。
结果出乎意料。
的确有这么个人。
从小就是孤儿,上学时一直打工攒钱。
由于他脑子聪明,除了生活费,简舟还攒下开店的第一桶金。
大四那年,他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酒吧。
没错,就是我和他相遇的那个酒吧。
简舟压根不是模子哥。
而是老板。
然而一个月前,简舟突发疾病,据说送到医院时,人已经没气了。
但不知为何,他又奇迹般地苏醒,并火速康复。
连医生都意想不到。
资料上记着简舟苏醒的时间。
与陈炽的死亡时间完全吻合。
醒来后,简舟将酒吧整个盘下,自己成了唯一的老板。
——这很有陈炽的风格了。
他一向不喜欢合伙生意。
据认识简舟的人说。
他大病痊愈后,的确像是变了个人。
比以前更果决更大胆。
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条结论:
陈炽重生了!
天塌了。
怎么还能重生呢?!
要不然换我去死一死吧。
绝对死得比他干净利落!
不行,我得跑。
本来想等不动产转移完毕,我再跑路的。
现在等不了了,马上就走。
我赶紧回家收行李。
陈炽比我快了一步。
他已经在家里了。
但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
尹佳妤。
他的白月光。
两人坐在桌前,不知在商谈什么。
但显然,陈炽将自己还活着的事,也告诉了她。
对了,尹佳妤好像离婚了。
难怪。
陈炽回来第一时间,就要见她。
07
尹佳妤很漂亮。
不止人漂亮,履历也漂亮。
前些年她在国外读心理学博士,并和当地很有名望的华人医生结了婚。
等待她的,本是一片坦途。
但也不知为什么。
她突然离婚,放弃高薪 offer,毅然回国。
看着眼前温馨和谐的一幕,我大概有答案了。
她其实也放不下陈炽。
我推门进去时。
正在交谈的两个人,立刻闭上嘴。
将心虚表现得淋漓尽致。
但我对他们的聊天内容没兴趣。
我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对陈炽说:
「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事跟她说。」
他俩飞速交换了个眼神。
陈炽默默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瞧瞧。
就这么担心我会伤害他的白月光。
但他真的猜错了。
他一走,我立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给尹佳妤添茶倒水。
「尹医生,国外学医应该很辛苦吧?」
「还行。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唉,别提了,要是陈炽真死翘翘了,我可能更开心。」
她噗嗤一笑。
眉眼都灵动起来,美得我心颤。
这真不怪陈炽。
谁能顶得住啊。
「林小姐,都结婚三年了,你怎么还讨厌着他?」
「看到这栋豪宅了吗?装修得富丽堂皇,其实到处都是监控!就连卫生间都不放过!陈炽就特么是个变态啊,他甚至连我的社交都要管!」
说到激情处,我赶紧打住。
别把尹佳妤也吓跑了,她可是我的救命稻草。
但尹佳妤并没有被吓到。
反而若有所思:「他居然为你做到这个地步……」
「什么?」
「没什么。林小姐,你其实还有别的话想说吧?」
不愧是聪明人。
「尹医生,说实话,我很喜欢你,你聪明漂亮,性格也好。比起我,你跟陈炽才更般配。我也知道,你俩一直忘不掉对方。
「现在,你单身了,他也回来了,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我自愿退出,把陈炽还给你!」
08
尹佳妤错愕地看着我。
片刻后,她哭笑不得:
「等等,你好像误会了,我跟陈炽什么都没有。」
「你不用解释,我都理解,因为我跟他还是夫妻,所以你不方便承认。但现在情况有变,那个和我结婚的陈炽已经死了,现在的陈炽年轻、未婚,你们完全可以在一起呀!」
我越说越兴奋,仿佛自由的明天已经在向我招手。
「尹医生,这些年陈炽一直跟你保持联系,我都知道的。我是真心实意想成全你们。」
「不不不,完全错了,他和我联系是因为——」
她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
「因、因为他对心理学有兴趣……」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尹佳妤得救了一般,赶紧出去接电话。
她在撒谎。
她刚才的神态,很明显在隐藏什么。
我决定待会儿好好劝劝她。
可等啊等,回来的只有陈炽。
「尹医生呢?」
「她诊所有点事,先走了。」
我不免失望。
「遥遥,你是真想把我让出去?」
「你都听见了?」
也对,以陈炽变态的程度,偷听算什么。
「对啊,成全你们,不好吗?」
陈炽眼中压着阴云。
他突然将我抵在桌边,扣着我的下巴,恶狠狠地吻上来。
说是撕咬也不为过。
但血腥味一出来,他就松了劲儿。
跟舍不得似的,安抚地轻啜两下。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他缓缓道,
「你要逃跑,要离开我。但是遥遥,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为什么?」我讽刺一笑,「整整三年,你对我的恨还没发泄完?」
陈炽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说。
临走前,却锁死了所有门窗。
没关系,我不会轻易认输。
趁他不在家,我开始收拾东西,总有一天用得上。
收着收着,竟有意外发现。
抽屉和地板的夹缝中,有一只旧手机。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那儿的,好几年前的型号了。
不是我的,那就是陈炽的。
手机充上电,还能开机。
里面所有东西都清空了。
唯独消息界面留下一行话。
【陈炽,我考虑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就当我男朋友吧。】
这条消息,看得我手脚发凉。
它来自于四年前。
但发消息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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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陈炽是三年前结婚的。
我在他房间里醒来,又恰好被尹佳妤撞见。
尹佳妤选择出国。
陈炽转头就向我求婚。
但这条消息,是怎么回事?
四年前,我跟陈炽怎么会认识?
并且还发展到了这一步?
除此以外,手机里什么都没有。
我努力回忆,大脑却刺痛无比。
痛到我站不住,扶着墙瘫在地上。
没一分钟,陈炽就冲了进来。
「遥遥……」
他很紧张。
但下一句话,就十分欠揍。
「装病也没有用哦,我是不会放你离开的。」
「神经病……」
我奋力地怼回去,
「你哪只眼看到我装的?陈炽,我求你再死一回行不行。」
「没门,」他笑嘻嘻地抱我去床上,「像我这种祸害,当然要遗千年,下辈子也继续折磨你。」
「滚啊。」
被他这么一打岔,我的头疼减轻些。
我问:「那条消息……」
「哦,我编着玩的。」
「哈?!」
「拿小号给自己发消息,再调整一下时间,就能营造这样的效果。主要是想捉弄你一下,看来我成功了。」
这个解释实在很牵强。
但想到陈炽恶劣的性格……一切皆有可能。
我懒得再说话,心里盘算。
陈炽能第一时间赶到,肯定是因为监控。
他刚才一直看着我。
所以,我收拾行李的事,他也了然于心。
我得换个法子了,首先降低他的警惕。
接下来一周,我很听话。
陈炽说什么都答应,还会主动关心他。
陈炽受宠若惊,果然不再限制我出门。
已经成功了一小步,接下来……
我一边装作散步,一边观察逃跑的路线。
这高档小区,四面都是监控。
刚走到小区门口,我突然被人叫住。
「林润遥,是你吗?」
一个女人欣喜地向我跑来,
「天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还记得我不?咱们是高中同学啊!」
想起来了,她叫李歆,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
陈炽监控我的社交后,我跟高中同学完全失去联系。
我拉李歆来到墙根。
这里是从我们窗口看不到的死角。
「这么多年都没有你的消息,同学聚会也通知不到你,林润遥,你可真会藏。」
我苦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这样。」
「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一言难尽。」
「唉……」
李歆有些同情地看着我,
「是不是还没从陈清沅那件事里走出来?你别折磨自己,我们都知道,那不是你的错。」
我愣了一下。
「陈清沅,谁?」
李歆也跟着愣住。
「你最好的朋友啊,你……忘了?」
10
事实上,在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
我就感觉身体条件反射般地颤抖。
大脑也开始嗡嗡作响。
李歆有些后怕道:「算了,不提这些了,我现在在 B 市生活,回头给你寄点土特产……」
我故作镇定:
「陈清沅啊,我怎么可能会忘呢?你们也都还记得吧?」
「是啊。」
李歆这才放下警惕,
「清沅太可怜了,居然碰上了反社会人格,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应该放过自己了吧?」
「这怎么好放过,都是我的错。」
我顺着她的话说。
李歆果然急了:
「真的不怪你啊!你那天身体不舒服,清沅才会去帮你拿东西,没人能想到有人在考研班蓄意纵火,清沅就……但我相信,她如果有在天之灵,一定不想看你这么自责……」
考研班。
纵火。
陈清沅。
她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熟悉的大脑刺痛感又来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
我像是被人扼住咽喉,呼吸都不顺畅,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遥遥?!遥遥你怎么了?!」
晕倒前,我看到的最后画面,就是焦急的李歆。
和四处找我的陈炽。
想起来了。
陈清沅,是陈炽的妹妹。
11
丢失的那段记忆,如同泄洪一般,涌入我的脑海。
事情要从很久以前说起。
我的青春平平无奇。
没有堕胎,没有早恋。
只有一个,每天下课会相约一起去厕所,每天放学会一起骑车回家的好朋友。
我们走过星月兼程的三年又三年。
连大学,都考在一座城市。
她叫陈清沅。
父母双全,还有个疼爱她的哥哥。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
我们会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直到四年前。
我二十四岁,上了很久的班,打算考个研究生。
于是报了本地的一个考研班。
那是很寻常的一天。
我痛经,没法去上课。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在微信上跟陈清沅聊天。
【狗领导,明天还安排我出差,又不能去上课了 TOT,我会不会考不上啊?】
陈清沅:【要我说,你辞职专心备考比较好。】
【那不行,我就靠那点窝囊废活着。】
【我可以养你啊,我哥最近发了,他简直是商业鬼才,以后我就是富家千金了哈哈哈!】
【小跟班参见富家千金!】
【平身平身~~哦对了,你还没吃饭吧?我现在去你家,给你带点吃的。】
[【万岁!对了,你能不能去一趟我考研班,帮我把今天发的资料拿一下?就在你公司附近。】
【小意思。】
我的想法很简单。
拿到学习资料,出差路上也可以看两眼。
另外——
【沅沅,待会儿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啥事啊?】
【嗯……还是当面说吧。】
前天,陈炽跟我表白了。
我也挺喜欢他的。
再三考虑过后,我将他提拔成了男朋友。
恋爱是件让人开心的事。
所以,我要第一时间跟最好的朋友分享。
不过,那是她亲哥。
陈清沅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不禁期待她叫我嫂子的场面,一定很有趣。
可是那一天,我没有等到陈清沅。
她再也不会来了。
12
有人连续考研四年不上岸。
心理扭曲之下,在考研班纵火。
作案前,他特地锁上教室的门,确保没人能逃得出去。
满屋试卷和书籍,都成为助燃的利器。
连同陈清沅在内,死了六个人。
其中,也包含始作俑者。
他不想活了,拉几个人给他垫背。
他死得一了百了。
陈清沅却永远留在了二十四岁。
那么,我又是什么时候疯的呢?
大约是,在看到那把烧到变形的锁头开始。
它狰狞的形状,仿佛在告诉我,陈清沅死前有多痛苦。
我没办法原谅自己。
凶手已经不在。
总得有个人为陈清沅的死亡负责吧?
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一遍遍地苛责自己。
如果我没让她去拿资料,她就不会死了。
如果我坚持去上课,死的就不会是她。
所以,都怪我。
都怪我啊!
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
那一天开始,我患上严重的心理疾病,不断尝试自杀。
我身边必须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
否则我就会寻求毁灭。
至于陈炽。
我精神出问题以后,就没见过他。
因为不能见,只要看见他、想起他的身份,我就会丧失理智。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两个月。
有一天,我摔了一跤,从楼梯上滚下去,磕到头。
等睁开眼,我躺在陈炽的床上。
我问:「你是谁?」
陈炽:「你不记得我了?」
我摇摇头。
沉默许久,他说:「昨晚我们发生了一点意外,但我会负责。」
是么?但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选择性失忆,让我忘掉了和陈清沅密切关联的人和事。
我以为,那就是我和陈炽的开始。
13
昏昏沉沉间,有人在旁边说话。
「小陈,我当初提醒过你吧,把她保护在家里,不是长久之计。」
「我明白。」是陈炽的声音。
不如往常那样欠兮兮的了。
「四年前,最好的方案是送她进精神病院,可你不同意,你说怕她出来后,要背着这段历史,一直被人戳脊梁骨……你的深情固然可贵,可你就没想过,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吗?」
「我想过的。」
「她会恨你,恨你夺走她的自由。」
「那也比她带着记忆自毁要强……」
陈炽似是苦笑了一番,道,
「我们刚结婚那会儿,带她出去旅游,路上恰好碰见她以前同学。那同学上来就问:『听说是你害死了陈清沅,到底怎么回事?』……要不是我及时阻拦,搪塞过去,遥遥那天就得崩溃。」
「这些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早就决定陪她到最后。」
「但被心爱的人痛恨,咒骂,心里很难受吧。」
唯独这句话,陈炽没有回答。
老医生叹着气走了。
等我醒来,病房里只剩陈炽一人。
「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还……记得我吗?」
「陈炽。」我虚弱出声。
「不错,没忘记你老公我。」
「我梦见沅沅了。」
陈炽笑容骤然凝固。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你都想起来了?」
「嗯。但我也想通了,错的是那个纵火犯,不是我。」
他松了口气:「你能想通就太好了。」
我笑了笑,垂下眼眸。
「对了陈炽,我想吃苹果,你能不能去外面给我买点。」
「行,等我。」
陈炽起身离开后。
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水果刀。
这是前几天随手买的,放在口袋里,一直忘记取出来。
现在派上用场了。
我拆开包装,面无表情地,对着自己的胸口刺下去。
我太痛苦了,让我结束吧。
但就在这一刻。
本该离开的陈炽突然冲进病房。
来不及夺走我手里的刀。
他只能横出手臂,挡在我面前。
水果刀瞬间扎进他的大臂。
我错愕地抬起头。
只见陈炽痛得嘶了又嘶,却仍旧对我笑嘻嘻:
「啧,真有劲啊,不愧是我的遥遥。」
14
「就知道你没那么快想通,机智如我,回来得很及时啊。」
陈炽眼弯弯,嬉皮笑脸。
唯有额头的冷汗,显示出他有多痛。
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
「对不起,我没想伤害你的,医生,医生快来!」
陈炽用另一只手,抹掉我的眼泪。
「一点都不疼,别哭,我说过,你送给我的伤,我都喜欢。」
幸运的是,那一刀没伤到要害。
但陈炽妈妈很快知道了这件事,并迅速赶来。
陈炽「诈尸」后,对外宣称是家里遗落在外的小儿子。
他妈正宝贝着。
「阿炽,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门外,任芳女士声如洪钟。
「没人啊,我自己不小心。」
「你个兔崽子,不小心能伤到这儿?你当你妈是傻的?」
「妈,您别动气,医生说了,生气加速衰老。」
「别跟我贫!说,是不是林润遥?你不说是吧?我亲自去问她!」
我攥紧被子,等待任芳来跟我对峙。
说实话,我挺不好意思见她的。
跟陈炽结婚这么多年,我们见面不超过三次。
每一次,她都翻着白眼,闭门谢客。
我那时候以为,她厌恶我,是嫌我心术不正,气跑了她最心仪的儿媳尹佳妤。
可如今想来。
她过不去的坎,也是陈清沅。
任芳失去了女儿。
无论她怎么厌恶我,我都觉得理所应当。
门外,陈炽挡在门口:「妈,您不能进去。」
「她已经害死了你妹妹,现在又伤害你,你还要护着她?」
「沅沅不是她害死的,是那个纵火犯。」
「那她也是间接凶手!」
「没人能预料那场火灾,遥遥当年有多痛苦,您不是没见过。」
任芳没声了。
陈炽叹了口气:「当初,您是怎么答应我的?
「我跪在您和爸的房间门口,跪了一整夜,换来你们承诺我两件事。
「第一件事,可以娶她。第二件事,不会在她面前提起那桩惨案。妈,我很感谢您,一直信守承诺。」
「哼,你妈我这点道义还是有的。毕竟医生说过,这姑娘要是再受刺激,可能就废了……」
我死死咬着唇,才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原来是这样啊——
任芳讨厌我。
但她宁可翻尽白眼,说尽挖苦的话,
也从未对我提起过她女儿。
陈炽也一样。
他控制我的社交,断绝我和过去的朋友来往。
只是因为,不想我突然恢复记忆,再受打击。
为了保护我,他甘愿成为我口中的罪人。
任芳最终还是没有进门。
但她交了袋东西给陈炽。
「喏,这补品我不爱吃,便宜她了。」
15
我的心理问题复发,伴随着躯体化症状。
比如,吃不下东西。
吃进嘴就想吐。
唯独任芳带来的补品——虽然我们都知道,它没什么用——但我努力咀嚼,努力吞咽。
我每吃下去一点,陈炽就夸我。
「真棒,又吃了一口,今天比昨天吃得多!」
看他那傻不愣登的样子。
我忍不住笑了下。
晚些时候,有人来探病。
竟然是尹佳妤。
她问我:「林润遥,你想起我了吗?」
「你是……」
「四年前,你刚生病的时候,我是治疗组的实习医生。」
「啊,是你!」
那时候尹佳妤研究生刚毕业。
她每天都会陪我说话。
但由于我状态太差,大部分时候都在发呆和神游,所以对她印象不深了。
「现在你该信了吧,我和陈炽压根没关系。」
我有些困惑:「可是这些年来,陈炽一直背着我和你联系。」
「是在交流你的情况。」
「那当初,我在陈炽的床上醒来,你哭得很伤心,还一气之下出国了。」
尹佳妤笑笑,很是温柔。
「我是在为你而哭,遥遥,你是我踏入职场,接触的第一个病人,我放不下你,至于出国,我早就决定要去国外读心理学博士。」
「原来如此……谢谢你,尹医生。」
尹佳妤摇头:「不,是我该谢你。」
「为什么?」
尹佳妤跟我讲了她的故事。
她是因为我,才决定去国外读博。
我是她职业生涯接触的第一个患者,情况也格外严重。
她亲眼看见我发病时,以泪洗面,一遍遍地说: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她心疼我,也很愤怒。
一个人渣,用死亡破坏了六个家庭,制造出不止我一个精神病患者。
她很想做点什么。
于是治愈我,就成了她心底最深的执念。
在国外最苦的时候,
她缩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啃着冰冷的面包,忍受隔壁白人同学嘈杂的 party 声。
但只要想起我,她就咬咬牙,再读一页书。
后来她也遇到相爱的人,并结婚。
也拿到了高薪的 offer。
可她还是决定回国。
丈夫很不解:「你疯了?」
「我没有疯,这四年来,我很清楚自己的目标。」尹佳妤冷静道。
「就为了一个病患,你要放弃这里的生活?!」
「当初交往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肯定要回国,继续帮助她,你也答应了我,会跟我一起走。」
「我以为你就是说说啊,谁知道你过了几年好日子,居然还想走。」
尹佳妤沉默许久,终于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男人并不像她想得那样好。
连尊重她,都是为了得到她的手段而已。
尹佳妤没有哭闹,起身就去收拾行李。
丈夫气急了:「你敢走,我们就离婚!」
「行,我现在就可以在离婚申请上签字。」
「你……!尹,你清醒一点,她只是你在实习期接触的一个病人而已!你以后还会接触很多病人,难道个个都要那么上心吗?」
「我只想对我的病人负责。」
「太可笑了,等你接手的病人越来越多,你只会变得麻木!」
尹佳妤顿住。
丈夫暗喜,以为她听进去了。
可尹佳妤抬起头,眼里没有半分动容。
她一字一顿,坚定道:
「那就趁我变成行尸走肉前,救她。」
16
「你怎么这个表情?」
尹佳妤说完,笑着看我。
我心里在想。
医者仁心,大约就是她这个样子。
我说:「你看着好温柔的一个人,怎么这么有勇气?」
「羡慕?你也可以,我们每个人都有随时重来的勇气。」
我有吗?
我垂着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遥遥,你和陈清沅,是最好的朋友,对吧?」
她是第一个,敢在我面前主动提起陈清沅的人。
我点了点头。
「我问你,如果那天是陈清沅痛经,让你去帮她顺路拿个东西,你会拒绝吗?」
「不会,我经常帮她带东西。」
「那就对了,她也只是做了件日常会做的事,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尹佳妤的声音太温柔了。
像涓涓细流,流过被大火烧焦的心田,一点点熄灭那些还在乱窜的火苗。
好像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跟四年前不一样。
那时候我只想死。
现在,有很多人,想我活。
自那之后,尹佳妤每天都会来,看似来发药、聊天,实则是她治疗的环节。
我很努力地配合她。
虽然有时候力不从心。
情况有些好转后,我跟陈炽说,想回老家转转。
我想重新走一走,以前和陈清沅一起上学的那条路。
尹佳妤和一众医生商量过后,同意了。
这或许是一次重要的脱敏训练。
尹佳妤也一起去,为我保驾护航。
老家这座海边小城,一如即往地平静、温和。
陈炽怕我难过,一路都在讲话:
「我也好久没回来了。
「沅沅考上北京的大学后,我们全家就搬去北京了。
「哎,这棵歪脖子树还在啊?我小时候没少往上爬。」
「那你摔了没?」我忽然插话。
只要我肯主动聊天,就是好的迹象。
陈炽欣喜:「我这么牛,怎么会摔?当时我是所有男生里,爬上去最快的那个!」
「哦,猴子也这样。」
陈炽:「……」
「不过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孙悟空,立志要找猴系男友,」我一本正经地说,「现在也算实现愿望。」
陈炽立马笑逐颜开,开心地认领了猴子的身份。
走着走着,来到老街的尽头。
我们家原先就在这里生活。
放了学,陈清沅常跑来我家,我俩坐在窗口,一人一个冰淇淋,吹着海风,聊电视剧,聊偶像,聊隔壁班谁又和谁眉来眼去。
后来我爸妈离婚,各自组建新的家庭,抛下我。
是陈清沅陪我走过那段时光。
后来这条老街也拆了,改建为沿海风情街,网红奶茶店一个接一个地开。
我们家那栋老房子,变成了旧时光纪念馆。
我有些遗憾,转身要走,忽然被人叫住。
「哎,你是原先住这儿的林润遥不?」
一个中年阿姨叫住我。
「是我。」
「太巧了,有你的信!」
「什么?」
「你的信寄到你家这个老地址了,昨天刚到,我正愁怎么托人转交给你呢,今天你就自己来了。」
阿姨笑起来憨态可掬,说,
「看来你跟这信有缘啊。」
接过鹅黄色的信封,我低头一看,愕住了。
寄信人:陈清沅。
17
这封信来自于十年前。
邮戳是苏州平江路。
我猛地想起一件事。
十八岁高考结束,我和陈清沅一起去苏州玩。
在平江路上,有一个猫的天空之城概念邮局,可以给未来寄信。
我和陈清沅各自写了一封,寄到十年后。
但我万万没想到,陈清沅的信,是写给我的。
我赶紧拆开,手都在颤抖。
「二十八岁的林润遥,你好啊!
收到这封信,很惊讶吧?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实现儿时的梦想?
其实写这封信给你,是想隆重地感谢你一下。
你可能不太记得了。
初一那年,我爸妈工作很忙,哥哥在国外上学。我被高年级的混混们欺负,大家都怕得罪她们,都装作没看见。
只有你挺身而出,把她们骂了一通。
你不知道,你那时候有多威风。
虽然最后,你也连带着被她们修理了……咳咳。
放学路上,我问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你仰着脸,骄傲地说,我知道啊,但那又怎样呢?我就是看不惯她们欺负你。
那是我们第一次放学一起回家。
但从那天起,我就把你当成最最好的朋友啦。
我真的很感谢你,这些话如果当面说出来,总感觉有些矫情,可能我们太熟了。
所以,还是写信说吧。
另外还有件事。
下午碰见一个算命大师,你问我算出了什么,我没告诉你,是怕你去把大师揍一顿。
大师说,我可能活不过二十五。
你瞧这人,也太不会说话了,怪不得这么大年纪还只能靠算命为生。
我是不太信这些的,但,万一呢?万一,真的有那一天呢?
所以,我想跟二十八岁的你说。
假如有天我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替我吃遍天下美食,看遍世界美景,谈遍天下帅哥……算了这个量力而行。
总之,你一定要非常非常非常非常幸福!谁叫你是我最最最最最好的朋友呢!
就写这么多吧,祝二十八岁的你开开心心,耶!
落款:十八岁的陈清沅。」
一阵海风拂过。
我折好信纸,妥帖地塞进口袋中。
「上面写了什么?」陈炽紧张地问。
「她说,我十八岁的时候,你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她怎么知道的??我没跟她说过啊?!」
我:……
陈炽,你可真狗啊。
可我噗嗤一声,还是笑了。
笑得眼泪一并流了出来。
18
经过所有人的不懈努力,我终于达到出院指标。
又回到那个满是摄像头的家。
曾经以为是牢笼。
未曾想,它其实是陈炽为我打造的,没有痛苦的乌托邦。
陈炽看了看各个角落里的设备,说:「要不,拆掉一些?」
「拆了就会有死角,你不担心吗?」
「当然担心,但是……」
「留着吧,」我淡定地说,「偶尔也算个夫妻情趣。」
陈炽耳朵尖红了。
但他没有做什么,我们很久没做那种事了。
因为药物的缘故,我兴致减退,身材也比以前胖。
但陈炽并不在乎。
他在院子里种了很多花,只为哄我开心。
我生日那天,阳光正好。
我坐在院子里,坐在他种的花中间,感觉自己也变成一朵花。
他带着好多礼物回来。
一件件拆。
「这是个包,限量版,喜欢吗?
「不喜欢那就看看这个,车钥匙,虽然你现在还不能开车,但这台车先送你。
「也不喜欢?那这个呢,项链,还有玩偶……都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再去买,总能买到你喜欢的。」
我凝视他,沉默许久,说:
「陈炽,我喜欢你。」
啪嗒一声,玩偶掉在地上。
我知道,这句话他等了很久很久。
「从十八岁,沅沅第一次叫我们三个一起吃饭开始,我就喜欢你。」
陈炽意外地弯下腰,抱住我。
「我也是。」
他心底那个藏了许久的白月光。
就是我。
后来,我还去拜访了任芳夫妻。
是我主动要去的。
她看过陈清沅写的那封信。
我想,那作为陈清沅最后被发现的遗物,他们有资格收藏。
但没想到,夫妻二人看完后,就还给了我。
不确定他们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也许,还在生我的气。
但我不想逃避责任。
有些歉,只能当面道。
任芳一如既往地冷脸。
她丈夫也很严肃。
「之前我失去记忆,有些不懂事,真的很抱歉,谢谢您一再包容。」
「哼。」
「您生气我完全理解,但从今往后,我想好好活下去,也想跟陈炽认真过日子……妈。」
任芳没应。
没关系,我早就做好不被原谅的准备。
就在我以为,今天的和解又失败了的时候。
她突然开口:「过来,再让我看看。」
我乖乖走过去。
她拉住我的手,看了又看,慢慢地,眼眶红了。
然后,她说了句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
「真好, 沅沅如果还活着,应该跟你一样大了吧……」
19
又是半年后。
夜半梦醒, 睡不着了。
陈炽也闻声醒来, 问:「做梦了?」
「嗯。」
「梦到沅沅了?」
「对。」
我经常梦到陈清沅,但几乎不再发病了。
尹佳妤已经停了我的药,我正在慢慢恢复。
「饿不饿?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
「我不饿。」我拉住陈炽, 说,「但我想要个孩子。」
「家里没有,我明天去给你弄个小孩——」
陈炽怔住。
终于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
「遥遥,你说真的吗?」
「真的呀。」
他憋坏了,精力格外旺盛。
当然, 也还是一如既往地, 爱说那种让我面红耳赤的话。
次年冬, 我们有了个女儿。
我给她取名念沅。
念念不忘, 必有回响。
念沅上小学的时候, 有次问我:
「妈妈, 我今天学了首歌, 歌词是没妈的孩子像棵草。姥姥不管你, 可为什么你一点也不像草, 反而像……」她在为数不多的词汇里努力搜寻, 「像棵树。」
「因为除了父母, 有很多人爱我啊,比如你爸爸,你死去的小姑,还有尹阿姨。」
「小姑和尹阿姨都是女的, 也能叫爱吗?」
「不是只有男女之间才能叫爱,友情之爱, 亲情之爱,都跟爱情一样重要。小姑和尹阿姨,就是友情。」
彼时,尹佳妤已经在心理学界崭露头角。
念沅懵懂:「就像我爱小咪, 是友情。我爱妈妈,是亲情。」
小咪是我们家的猫。
我蹲下来,跟念沅说:
「其实歌词唱得不对, 就算是没有妈妈的孩子,也可以自由地成长为树, 花, 或是只做一颗小草。小草也有小草的厉害,它们本身并没有区别。」
念沅点了点头。
暑假,我和陈炽带念沅去苏州玩。
平江路上, 那家邮局居然还在。
不知道邮筒里, 是否依旧塞满了寄往未来的信。
行程的最后,是西园寺。
寺里很多小猫,念沅跟它们玩得很开心。
我抬头, 看向庄严的神像。
闭眼,心中默念——
我现在很幸福,你看到了吗?
如果你也为我高兴,就来看看我吧。
以什么形式都好。
看看我、你哥哥,还有你的小侄女。
我们都很想你。
许完愿, 我缓缓睁开眼。
就在我们要离开西园寺的时候。
有一只蝴蝶飞过来。
长久地,落在我肩上。
我知道,是她来了。
(全文完)
【已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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