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虞 – 沐栖啊
顾雍是我未婚夫。
可在我全族入狱时。
皇帝问他,姜家女儿只能救一个,他救谁。
他看也不看我,带走了我养姐姜月。
我不堪受狱卒欺辱,最终只能选择撞墙自尽。
没想到,再一睁眼,我回到了一年前。
这次,我毅然决然推开父亲的书房:
「父亲,女儿要与顾公子解除婚约。」
可那素来清冷的男人听闻后却慌了,他一撩衣摆,跪在两家人面前:
「顾姜世交,婚不可退。」
真是好生奇怪的人啊。
1
在我还是将军府嫡女时,顾雍曾说,入了狱的女子,如果没有庇护,很难保住清白。
可当我将军府被人陷害通敌,举家入狱时。
皇帝说,他作为丞相之子兼礼部侍郎,可以给他一个恩典,饶过他的未婚妻。
面对我和姜月,皇帝恶趣味地问他,只能救一个,他救谁。
清冷俊雅的男人,站在栅栏之外,看也不敢看我。
颤抖的手指掠过满身是伤的我,指向了毫发无损的姜月:
「……我要她。」
多么好听的声音啊,可却是那么绝情的话。
我几乎要自嘲笑出声,我看着他,眼神在无声质问。
不是说和姜月无私情吗,不是说是我想多了吗?
之前那许多次道貌岸然指责我,说我想得肮脏,现在又是什么?
可他只欲言又止说了一句「对不起」,便带走了姜月。
顾雍他知道的。
作为一个失了势的女子,在牢里会经历什么。
可他不在乎我。
他只在乎姜月。
他选择了保护姜月,一如姜月来到我将军府的这十年里,每回姜月遇到什么事,他总坚定地挡在姜月面前,替她解决万难一样。
而转头面对我时,永远是冷冰冰道:「你何时才能像你姐姐这般懂事?」
这次,他依旧只给我留下了一道冷冰冰的背影。
何其讽刺,我盼了十几年,一直等待嫁的人。
在他心里,未婚妻人选不是我,而是姜月。
那个我父亲的养女。
想起姜月被他带走前,在我耳边说的那句饱含幸灾乐祸的「对不起」。
我讽刺地勾起唇角。
……
那晚,狱卒们确定我在顾雍心中毫无地位之后,打开了我的牢房。
我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父亲母亲都不在了,我活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没给他们机会,我拼尽全力往墙上撞去。
滚烫的液体自头顶滑落,流经我的额头,眼睛,脸颊……
滴答滴答落入地上的干草里。
迟来的痛意在消磨我的意识,在闭上眼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一道赩炽的身影仓皇朝我奔来。
狱中人惶恐跪下,喊他……
2
我以为我会死。
没想到,再一睁眼,我回到了一年前。
姜月在城郊被裴国公府的公子绑架企图玷污那天。
前世,她为了自卫,杀了裴鑫。
让本就与父亲不对付的裴国公,更加记恨上了父亲。
为了给他儿子报仇,不惜陷害父亲通敌叛国。
大梦一生,重来一世。
我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
我只顾着赶路,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悄悄跟上了我。
马车一路狂奔,在郊外一处破庙前停下。
我刚下车,就听到一道清冷带着质问的声音:
「你怎会在此?」
我身体猛地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去。
顾雍?
前世原来他也来了吗?
所以他也认同姜月杀了裴鑫?又或者是两人一同杀的裴鑫?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不在乎将军府,只在乎姜月有没有受委屈。
即使有更合适的讨公道方式,还是选择了杀人?
这一刻,失望夹杂着怨恨笼罩我全身。
然而里头传来桌椅倒地的声音。
「别挣扎了,你不就是在期待今天吗,不然昨日在宴会上舞得那么骚?这么爱表现,今日可一定要好好表现……」
听着这话,我皱眉:「姜月在里头,有什么话过后再说。」
我没看他,于是也就没看到他听到这句话,他眸中闪过一丝惊讶以及别的什么。
3
顾雍和我带的侍卫在院中制服裴鑫的人。
我一脚踹开那扇门。
正好看到姜月被裴鑫压在床上。
她放在裴鑫身后的手举着一把刀,就要刺入裴鑫心脏。
「住手!」
裴鑫动作一顿,抬头看来。
姜月抓住时机下手。
我一惊,忙跑过去握住刀刃:「不可!」
手心被尖锐的刀割出深深的血痕,血顺着刀往下滴落。
裴鑫终于发现危险,一个踉跄摔下床,撞上了桌角。
姜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妹妹,你竟然还帮他?」
「他是裴国公府的世子,你知道杀了他,我们将军府会惹上多大的麻烦吗?」
「那又怎样?就因为他是世子,所以我就活该被欺辱?」
我失望地看着姜月。
她本是父亲副将的遗孤,八岁时被父亲收养,父亲对她亲如女儿,甚至把我的嫡长女身份给了她。
我以为她在知道对方是谁之后,多少能顾及一下将军府。
没想到,她只想着自己。
「他有错在先,难道还有理了?」
理直气壮的语气,不知怎地,我就想起了上辈子顾雍一直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何时才能像你姐姐这般懂事?」
这就是顾雍说的「懂事」吗?
究竟是顾雍滤镜太深,还是我偏见太甚?
「你们没事吧?」
顾雍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姜月刚才还凌厉的气势突然就软了下去:「阿雍!」
她哭得梨花带雨就扑进他怀里:「你终于来了,吓死我了……」
顾雍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却没有推开她。
清冷的眸子不甚自然地看向我解释:「你姐姐她受伤了。」
受伤?
我看了眼姜月身上带血的衣服,又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
那分明是我的血。
顾雍看到她「受伤」,就是没看到我也受伤了吗?
我无声讽笑,将手藏进衣袖里,没说话。
姜月似是才反应过来,她推开顾雍,忐忑地看着我:
「妹妹,你别多想,阿雍是你未婚夫,在姐姐心里,就和弟弟一样。」
呵,弟弟……
若不是有前世的记忆,我真是要信了。
「姐姐和顾侍郎的事,不必和我解释。」
反正今日回去,也是要解除婚姻的。
顾雍剑眉轻蹙:「你又在闹什么脾气?」
我一怔,抬眸看了眼顾雍。
我有时候才纳闷,他又在生什么气?
「妹妹是不是又在误会我和阿雍了?我和阿雍真的没有什么,妹妹想多了。」
姜月半是无奈半是委屈。
果然顾雍就生气了:「你的心思能不能放在正道上,你姐姐今日遭逢此难,你还有心情瞎吃醋?」
「我们退婚吧。」我突然打断。
他一怔:「……什么?」
姜月也震惊地看着我。
我目光沉静:「今日回去,我会和父亲说退婚。」
眸光平静,语气坚定。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瞬,幽暗冷沉的眸底好像在压抑着什么强烈情绪般。
睫毛轻颤了颤,竟是别开了目光:「……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果然,他永远觉得这只是我在吸引他关注的手段,觉得我在闹。
4
懒得和他做无谓的争执,我看向门口准备跑路的裴鑫。
「他,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问这句话的时候,我其实是很紧张的。
我带的人虽有十几个,但顾雍武功高强,如果他执意要替姜月报仇,那我的人根本拦不住。
「他虽绑架了我,但他是裴国公府的人,要不……还是如妹妹所言,放了吧。爹爹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给爹爹惹麻烦。」
姜月大方得体地说,但表情满是强忍的委屈。
熟悉的套路,若是前世的我,肯定听不出她已经在顾雍面前告我的状。
可如今,我再听不出来,那真的不用活了。
果然,顾雍皱眉:「他如此欺辱你姐姐,你竟打算放了他?」
我从未说过要放了他,只是说不能杀,但……
「算了算了,幸好妹妹来得及时,到底未对我造成伤害,只是不知裴世子是如何得知我行踪的……」
姜月「好心」替我解围。
顾雍微眯起眼:「你很少出城,今日为何突然出来,还跑到这么偏僻的破庙,如此及时救下你姐姐?」
这句话,就差把「怀疑我和裴鑫是一伙的」刻在脸上了。
我有些不耐烦,冷冷看着他:「那顾侍郎以为如何呢?你想说,是我在害姐姐吗?」
「如你所说,姐姐对我这般好,人又懂事,那我为何要害她?」
「还是在顾侍郎眼中,我就是一个阴险歹毒,恩将仇报的人?」
剑拔弩张的视线再次对视上,顾雍一愣,想到了什么,睫毛颤了颤,竟是有些气势弱了下去。
「我只是担心你也中了别人的计。」
「虚伪……」
他面色一滞。
我阖了阖眼,忍住酸涩感。
抬头时,神色一片沉静:「随便你们怎么想,总之,裴鑫不可以死,要想杀他,先杀我。」
决绝疏离的语气,顾雍难看的脸色多了些苍白。
裴鑫以为我是来帮他的,走到我身边,拽着我衣袖,试图讨好:
「虞妹妹……」
话没说完,就被一股凌厉剑气所伤,人扑通一声,摔在了地上。
手竟然断了!
「啊啊啊!顾雍!你敢断我手?!」
「下次再不老实,乱碰不该碰的,我不介意断你另一只手。」
「我都没来得及碰姜月!」
顾雍一滞,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正要开口。
「锦衣卫办案!」
院外突然传来声音。
我暗暗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我出府前,怕出现意外,让人去报了官。
一个穿着赩炽飞鱼服的男人走了进来。
虽面容俊朗,但眼神锐利如鹰。
顾雍惊讶:「卫指挥使?」
我一愣,竟是锦衣卫指挥使亲自来了?
想起这位指挥使各种狠辣专行的传闻,我低下头去。
「接到报案。看来来得正是时候。」
声音散漫,语气慵懒。
裴鑫告状:「卫鄞,我是无辜的,是顾雍胆大包天想杀我!」
姜月担忧地拉住顾雍:「我不想去衙门,这件事要是让人知道,我的名声就毁了……」
「别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顾雍安抚。
「听闻顾侍郎和姜二小姐青梅竹马,指腹为婚,想必这位便是姜二?」
卫鄞突然看着姜月开口。
顾雍和姜月脸上一愣。
卫鄞故作诧异:「难道不是吗?二位看起来如此亲密,都快贴一起了……」
顾雍脸色顿时难看,也有那么一丝难堪。
他心虚地看了我一眼,默默离姜月远了一些。
姜月给卫鄞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卫大人,小女子姜月。」
「哦?将军府那位养女?顾大人何时换了一位未婚妻?」
顾雍、姜月:「……」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不喜欢顾雍。
估摸着之前有过节吧,这会儿刻意逞口舌之快呢。
我愉悦地勾起唇角,抬眸时冷不防撞进卫鄞带着兴味的眸中。
嘴角霎时僵住。
他看我做什么,怪吓人的……
5
因为卫鄞的出现,不管顾雍和姜月愿不愿意,最终我们四人都被带去了衙门。
卫鄞审人有一套,裴鑫没几下就交代了所有。
原来是昨日春日宴上姜月舞剑大出风头,被裴鑫看上了。
裴鑫和我堂哥姜繁关系不错,从堂哥那儿得知姜月经常会去郊外给流民施粥。
于是特地在姜月经过之处拦截。
「那姜二你又是如何知道你姐姐遇难,还带人过去?」卫鄞悠悠看着我。
顾雍和姜月也齐齐望来。
「出城游玩,正好碰见裴世子绑架我姐姐,我跟过去的。」
反正已经证明我和裴鑫毫无关系,我怎么编他们也没有证据说我说谎吧。
「游玩带这么多人?」
「不带人,像姐姐一样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卫鄞挑眉,不置可否,又看向顾雍:「那顾侍郎你呢?」
顾雍深深看了我一眼,不知为何,那一眼感觉像是看透了我说谎一般。
他淡淡回答卫鄞:「路过。」
比我的说辞还敷衍。
但卫鄞也没打算细究,很快就把我们都放走了。
只除了裴鑫。
气得裴鑫骂骂咧咧:「你个狗杂碎,不过是陛下跟前的一条狗!你小爷我风光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腌臜地里给人舔脚呢!你敢关我?!」
话说得很难听,谁都知道卫鄞是斗兽场拼杀出来的,没有母族父族的撑腰。
但卫鄞听了却没有生气,气定神闲地让人把裴鑫带下去的同时,还不忘「关心」我:
「姜二,你这手要不要先处理一下再回去?」
顾雍闻言扶着「虚弱」的姜月的手一顿,目光移过来,落在我手上,面露诧异:
「你何时受伤的?」
我还没回答,卫鄞先笑出了声。
带着兴味。
我有些惊讶卫鄞竟然会发现我藏在衣袖下受伤的手。
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带笑的眸中似乎藏着冷意和嘲讽。
「给她处理一下吧。」
卫鄞将一瓶药丢给顾雍,转身离开。
我看着那抹赩炽的背影,有些愣神。
直到顾雍拉过我的手:「我帮你上药。」
「不用了。」
我抽回手,划清界限很是明显。
顾雍神色微顿。
姜月抽泣了一声,低低开口:「妹妹的伤是我弄的,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妹妹会替裴世子挡刀……」
见姜月一脸愧疚,顾雍立马接过话:「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
「我有说她是故意的吗?」我打断,定定地看着他。
顾雍一噎。
对视半晌,他最后脸色逐渐红了又白:「阿虞,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多想?」
多想的人到底是谁啊。
我没理他,撩开车帘,上了马车。
反正前后两辈子,他永远只会为姜月出头,为姜月辩解,为了姜月,各种怀疑我,质问我,教育我。
6
顾雍说送我和姜月回府,我拒绝了。
可当我到达将军府时,正好看到顾雍扶着姜月下马车。
果然,他真正想送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阿虞……」
我忽略顾雍的试图打招呼,转身入府。
母亲听闻我和姜月出事,一直没睡。
见我回来,还带着伤,可吓坏了,立即让人帮我处理伤口。
然后转而去安慰后进来的姜月。
我发现姜月对于母亲抱她的行为,不耐烦地皱眉,似是有些抗拒。
眸中划过一丝冷意。
父亲母亲对姜月这样好,可她上辈子却害得将军府家破人亡,最后自己倒是全身而退。
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父亲母亲时,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母亲,父亲在家吗?」
「他去了军营,过两日才回来,怎么了?」
姜月不动声色地看向我。
我垂下眸:「没事,就是问问。」
除了退婚一事,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得等父亲回来才行。
7
虽是刻意隐瞒姜月被绑架一事,但因为锦衣卫和皇帝的介入,裴国公被要求亲自带裴世子上门道歉。
这件事多多少少还是被人流传了出去。
不过一日,外头的人都在传姜月失了名节,连带着,都影响了我的名声。
但姜月对此,却怨上了我。
「我听说,当日,是妹妹报的官,妹妹为何如此?我明明可以自己解决的!」
自己解决?怎么解决?杀人,然后让将军府替她背锅?
亭外有脚步声靠近,姜月扫了一眼,话锋一转,隐忍着委屈道:
「妹妹做事总是这样冲动,我名声毁了倒没什么,可姐妹连坐,要是害得你也被说,姐姐多愧疚……」
话刚说完,顾雍的声音就响起:「月姐姐,你受委屈了。」
我转头望过去,顾雍凉凉扫了我一眼,走到姜月身边:「这件事确实是阿虞做得有欠考虑,但她也是担心你,才会急中生乱,我替她向你道歉,这件事我会解决的,定不会让外头的人再乱说。」
姜月叹气:「妹妹明知我身手不错,有自保能力,妹妹那日又带了那么多侍卫,怎还会觉得制服不了裴世子,还派人回去报官,还叫卫指挥使亲自过来。」
她意有所指,顾雍不知在想什么,果然微微皱起眉。
我懒得听他们一唱一和恶心人,刚好丫鬟们说父亲回来了。
我立即起身离开。
可顾雍却追了上来:「我有话与你说。」
我回头看了眼身后依旧在死死盯着这边的姜月:「姐姐看起来很伤心,你不继续安慰?你今日不是来找她的?」
他一噎,后不悦瞪着我:「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我来找你。」
我不置可否。
他愤愤地拉着我走。
直到周围无人,他开门见山:「你那日出城,我看到了。」
我挑眉:「所以呢?」
他紧抿着唇:「你根本不是半路才派人去报的官,你是出府时就报了。」
「所以你还是怀疑我和姐姐被绑架一事有关?」
「我……我只是想不通……」
「既如此,那你那日为何不和卫鄞说?」
「你说为什么?」他有些生气,「我若是说了,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全身而退?」
「那我还得谢谢你了?」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总阴阳怪气,夹枪带棒?」
「你若是想替姐姐讨公道,现在就可以去和卫鄞说啊,说我阴险歹毒,陷害姐妹。这样外界的人,就不会再说姐姐失洁了,你还能顺利和我退婚,和姐姐在一起,一举两得……」
「姜虞!」他赤红了脸打断,「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你可以羞辱我,那怎能这样羞辱你姐姐?她自小没了父母,本就可怜,而你什么都有……」
「那又怎样?!」我也沉下脸,冷冷看着他,「她的一切是我造成的吗?她没有父母,为什么要我迁就?」
他张了张嘴,竟是无可辩驳。
「顾侍郎这样在意姐姐,恨不得亲自负责她每一件小事,却非要拖着和我的婚约这么多年不解约,无非是觉得自己是君子,和我退婚有失风度,也觉得如果我被退婚,很可怜罢了。」
顾雍双眸震颤,如墨的瞳孔深处满是震惊和晦涩:
「不是这样的……」
他想辩解什么,我再次打断:「你知道你这样有多虚伪和恶心吗?」
他脸色瞬间惨白,眸中闪过一丝狼狈和无力。
8
我推开书房,二话不说就跪下:
「父亲,女儿要与顾雍解除婚约。」
可把我父亲给吓得,后反应过来,又有些无奈:「你和雍儿又吵架了?」
「不是。女儿是认真的。」
也许是从未见过我这样正经冷静,父亲也不由严肃了几分。
「除了退婚一事,我还有其他事要同父亲说。」
我走到他书桌旁,这一讲就到了用晚膳的时候。
父亲和我一起出来吃饭,神色满是复杂,引得母亲一脸好奇和不解:
「虞儿这是跟父亲说了什么,说这么久?」
我微笑着摇头:「没什么大事。」
不过是跟父亲说我做了个预知梦,梦到裴国公通敌叛国,未来还会陷害我将军府罢了。
不过这么离谱的事,父亲自然不信,所以我只能先说了几件过几日会发生的事,让父亲等着看验证。
说起来裴国公之所以和父亲不和,就是因为两人早年都是带兵打仗的,但裴国公的带兵能力总是被父亲压一头,他不服气。
这些年他虽然早已不上战场,转而在朝堂上搅动风云,可依旧对父亲耿耿于怀。
这次裴鑫绑架姜月一事,虽然裴鑫没死,但保不齐裴国公这人小肚鸡肠,还会使坏。
所以我得让父亲提前防备。
而我本以为出了绑架那件事,姜月接下来会老实一点。
没想到,她依旧不吸取教训,三天两头往城郊跑。
说城郊有很多流民和乞丐,她想要去帮助他们。
父亲和顾雍听她这么说,目光里都带着赞赏。
可我不懂,钱是我将军府出的,负责买米施粥搭棚的是我将军府的下人。
姜月去与不去,有什么区别呢?
不,还是有区别的。
没过多久,外头的人都在夸姜月是仙女,是济世救人的菩萨。
她的风评一下就扭转了。
没有人再说她名节一事,转而开始讨论起我这个「恶毒妹妹」来。
不知道是谁带的节奏,说我平日里作威作福,欺负姜月。
姜月可是忠烈之后,父亲为国捐躯,女儿也是个大善人。
没想到却被我这样一个骄纵恶毒的贵女欺压。
我出去茶楼和世家贵女们吃茶,刚一下马车,就被一众百姓拦住为难。
「原来就是她啊,长得一副仙人模样,心肠却这样歹毒!」
「听说她和丞相家的公子是指腹为婚,可我瞧着,那顾公子和姜大小姐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听说啊,那顾公子喜欢的正是姜大小姐,可是这姜二不愿退亲啊,硬是拆散了有缘人。」
众人越说越义愤填膺,有人竟然开始往我身上扔菜叶。
我刚要唤人,眼前突然出现一抹淡蓝。
「这是在做什么?」
是卫鄞。
他今日未穿官服,而是常服出现。
虽看着风度翩翩,但众人一看到他的脸,顿时大惊失色:「快跑!锦衣卫又来抓人了!」
我:「……」
卫鄞甚至不用出手,就把人给吓跑了。
人群中竟然有人边跑边说:「那姜二这样歹毒,就该配卫鄞这种大恶人!」
我都听到了,卫鄞自然不可能没听到。
他回头看着我,表情有些无辜。
我有些尴尬,只当没听见。
朝他欠了欠身,就要往茶楼走。
但他却跟了上来。
我一顿:「卫大人有事?」
「嗯?」他清隽的面庞无辜又不解,「锦衣卫不可以来喝茶?」
我一噎,讪讪道:「自然可以。」
又多嘴了一句:「说起来,上次的事还没机会谢卫大人,不如我请大人喝茶?」
我不过是客套话,听闻卫鄞不喜欢和人,尤其是女人打交道,我不觉得他会答应。
然而我话刚出口,他就笑眯眯:「好啊。」
我表情一僵。
他已经率先在前面开路。
我看着楼上在等我的姐妹们,她们显然也听到了我和卫鄞刚才的对话。
纷纷朝我竖起大拇指,尚书家的小姐甚至口型对我说了一句:「好运。」
然后一齐开溜。
9
我以为卫鄞这个人,爱好除了杀人便是杀人。
没想到,他知道的东西还挺多,说的全是我感兴趣的。
一不留神,就过去了一个时辰。
当顾雍面色阴沉地出现在茶楼时,我才反应过来,时间不早了。
「卫大人没事为难一个小姑娘做什么?」
顾雍上来就先入为主,以为卫鄞欺负了我。
我有些无语。
卫鄞朝他嗤笑了一声,没理他,离开前,只对我说了一句:「姜二,你眼光不行。」
可把顾雍给气得。
顾雍坚持要送我回府。
我拒绝不了,只能答应。
可我上了马车,发现姜月也在。
见我疑惑,顾雍赶忙解释:「你姐姐听闻你最近外头名声不好,为了你的事,操碎了心,她来找我帮忙,想替你澄清。刚好听闻你在茶楼被卫鄞为难,我们便一起过来了。」
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这谣言都传了多久了,想澄清不早点澄清,非拖到现在?
而且,还非得去找顾雍商量?顾雍能帮上什么忙?
「妹妹,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你才被骂的……」
「姐姐既然这么抱歉,为何这么久都不发声?」
「我、我怕我说了大家不信……」
「阿虞,这件事也怪不了你姐姐,你这话过分了。」
瞧,又开始维护了。
我有些不耐烦:「停车!」
马夫闻言拉紧缰绳:「怎么了?」
我撩开车帘,跳下马车:「我自己回去。」
顾雍脸都黑了:「你能不能不要闹了?」
姜月弱弱开口:「妹妹可是又在误会我和阿雍了?唉,我和阿雍真的没什么。」
我没理,大步往前走。
「姜二,可需要我帮忙?」
卫鄞阴魂不散地再次出现。
骑着一匹马,笑吟吟地看着我。
顾雍见状一急,快步跟上来。
为了不被他缠上,我硬着头皮看着卫鄞:「谢谢卫大人。」
话音刚落,就被卫鄞拉上马,坐在了他身前。
我还没反应过来,马就飞奔而去。
「抓好了。」
耳边传来卫鄞的声音,呼吸喷洒在颈侧,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身后顾雍他们早就被甩得不见人影。
「怎么了,后悔了?」
「卫大人,你想我死,直接说。」
卫鄞骑马真的跟不要命似的,一路狂奔,把我下午吃的差点都给颠出来了。
「抱歉。」
他笑着说,然后放缓了马步。
但是这也是太慢了!
比老人走路还慢。
等我回到将军府时,顾雍他们早到了。
阴沉着脸瞪着卫鄞,正想大骂。
卫鄞已经打马而去,理都不理他。
他只能看着我发脾气:「你知道卫鄞是什么人吗,就敢招惹他?」
「烦死了,你能不能闭嘴?」
他一滞,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姜月插进话:「妹妹,阿雍是担心你。」
「多管闲事。」
这话彻底激怒了顾雍,他紧攥着我手腕:「我是你未婚夫,怎么就不能管你了?」
「顾侍郎是不是忘了,我说过要和你退婚的事?」
他脸色一僵,有些慌乱。
姜月又开口:「阿雍,妹妹只是在赌气你听不出来吗,她如果真的想退亲,这么久了,早就和父亲说了。」
此话一出,顾雍顿觉有道理,他面色一沉:「你生气可以,但怎能动不动就拿退婚一事来说?」
「你们又怎知我没和父亲说过?」我冷冷看着他们。
按照日子,我之前和父亲说的那些事,这几日也应验了。
不出意外,父亲这两日肯定会找我。
「顾侍郎和姐姐放心等着,过两日父亲母亲便会亲自去丞相府退亲。」
见我说得有板有眼,顾雍有些不确定。
而这时,府中仆从刚好走过来叫我:
「二小姐,老爷说让你回来了去他书房一趟。」
顾雍脸色顿时惨白。
难看的脸色,一直到父亲母亲第二日出现在他府上时,更甚。
素来清冷、沉稳的男人,在听到我母亲饱含歉意地说退婚之后,慌了。
他一撩衣摆,跪在两家人面前:
「顾姜世交,婚不可退!」
无论两家人说什么,他都死死咬口说「不能退」。
可把我母亲感动得,回来跟我说的时候,她都有点心软了。
「虞儿,阿雍对你情意深重,你确定要退婚吗?」
我还没回答,父亲先开了口:「大师都说了阿雍那孩子命克我儿,你怎的还要撮合?」
命克这事,是我瞎掰的。
但父亲现在信了我预知梦一事,连带着,这件事也深信不疑。
母亲一向都听父亲的,闻言掩面哭泣,只说可怜了一对有缘人,然后就不再说话。
姜月听闻我退婚一事,本来很是高兴的,但是在得知顾雍拒绝之后,脸色就变了。
她私底下找上我。
「妹妹一直就没想过要退婚吧?其实妹妹知道阿雍不喜欢你,只是迫于约定,只能如此。他向来是个守信的君子。」
我纳闷看着姜月,有时候真的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
「姐姐说这么多,是想说顾雍喜欢姐姐?」
她神色微变:「有时候我真羡慕妹妹。妹妹无论如何骄纵,身边的人都会宠着纵着妹妹。就连这次退婚这件事,大家都知道你在赌气,却还陪着你瞎闹。阿雍也知道你只是在赌气,退不了婚,所以也只能陪着你演戏。」
「那又怎样?」我都气笑了,「姜月,你嘴里说着羡慕,其实是不甘心吧?但,你凭什么不甘心?」
我走近她:「无论我是否骄纵,无论我是否有人宠着纵着,关你屁事?我就是有人宠着,你不服也给我憋着,我是偷你的了还是抢你的了,你在这儿委屈什么,不甘什么?」
「这些年,你吃我家的,用我家的,占着我将军府女儿的身份,就连我的未婚夫也围着你转,你很委屈吗?你为我将军府做过什么贡献吗?你凭什么这么心安理得?」
这些话终于戳到了她的痛点。
「如果我父亲没有死!我现在至于寄人篱下吗?你父亲踩着我父亲的尸体上位,你有什么好嘚瑟的?!」
「你错了。其一,如果你父亲没有死,你现在只有一个七品官员的女儿,哪能像如今这般风光?出入各种名流宴会?其二,你父亲只是我父亲手底下众多副将里的一个,有他无他,我父亲都是大将军,何谈『踩着你父亲尸体上位』?其三,外头那些针对我的言论,是你传的吧?」
最后一句,我语气肯定。
她猛然一惊,面上闪过心虚。
说不过我,她又开始红了眼眶。
目光扫到某一处,她突然掩面哭泣:「妹妹,原来你从未把我当过姐姐,心里依旧瞧不起我,瞧不起我父亲……」
她突然变脸,几乎不用看,我都知道,是顾雍来了。
我淡定回头望去。
顾雍脸色有些不好,从没见过他这样颓废。
他头一次没有帮姜月说话,只是看着我:「能谈谈吗?」
姜月见他如此,脸色立即就变了。
「阿雍……」
「月姐姐。」顾雍打断,「我想和我未婚妻单独聊几句,你能先离开一下吗?」
姜月脸色顿时惨白,她强颜欢笑着点头:「好。」
10
「你想谈什么?」
等姜月离开,我不耐烦地看着他。
他眼眶通红:「阿虞,退婚的事,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又如何?婚,我退定了。」
他紧抿着唇,沉默半晌,赤红的目色渗着寒意:「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退婚?就因为你姐姐?」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因为姜月呢?不是说拿她当姐姐吗?『姐姐』为什么会成为我们解除婚约的理由?」我嘲讽问。
他一滞。
我失望地摇摇头。
「即使没有我姐姐,我也会退婚。」
「……为什么?」
为什么?
因为就算没有姜月,以后也会有江月,蒋月……
也许我该感谢姜月,让我在婚前发现顾雍这人有多么靠不住。
他口口声声说我是他未婚妻,可每次遇到什么事,他永远相信别人。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因为,你不值得我托付终身。」
他一怔,后脸色惨白。
他紧握着拳头,试图控制住面部表情,但内心那股难以言喻的痛楚和苦闷,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
原本清冷气质变得阴狠乖戾起来:「不可能。想要退婚,除非我死!」
「那你就去死啊。」
他双眸震颤,眼角泛红,祈求般望向我:「你当真想要我死?」
「是,所以你要去死吗?」
11
虚伪如顾雍,当然不会真的去死。
但也不知道为何,和我杠上了,就死活不愿意退婚。
也不再来找姜月。
姜月自和我撕破脸后,也很少出来蹦跶。
然而那日,她突然说要去逛街。
还死活非要带着我,反常和我道歉,说她之前错了。
我不动声色地跟着她出门。
果不其然,我们刚到大街上,就被一群黑衣人拦截了。
黑衣人一言不合就挟持了姜月。
我还什么都没说,姜月就开了口:「放过我妹妹,我跟你们走。」
然而那群黑衣人却看也不看我:「我们要抓的人,只有你。」
姜月用力挣扎,行动间,一个香囊从挟持她的黑衣人身上掉出来。
姜月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妹妹,那人身上为什么会有你亲手做的香囊?」
那个黑衣人立马接话:「我们可不认识姜二小姐,我们抓你只是因为你碍我们事!」
为首的黑衣人皱了下眉,扫了一眼那说话的黑衣人,那黑衣人立马闭嘴。
姜月大声反驳:「我可没说我妹妹是姜二小姐,你怎知道?」
无知百姓最是好糊弄了,再加上之前就有传我苛待姜月。
人群一下就传开了我派人绑架姜月。
「姜大小姐平日里乐善好施,可是个大好人啊。刚才面对绑匪,更是想着要保护妹妹。没想到就会被姜二小姐背刺!」
「这姜二小姐肯定是嫉妒姐姐!」
「听闻丞相家的公子最近要退婚,估摸着这姜二小姐急了,所以才想了今日这么一出。」
人群议论纷纷之时,顾雍到了。
他看了被挟持的姜月一眼,目光定在我身上。
那一眼,夹杂的情绪,我都懒得细究。
估摸着,又怀疑我呢。
「英雄救美的时间到了,顾侍郎还不上吗?」
顾雍皱了皱眉,但那头姜月已经害怕得哭了出来。
「阿雍!救我,好痛……」
闻言顾雍顾不上想太多,立即就和黑衣人打起来。
姜月被放下,那个挟持她的人不动声色走到我这边,转而挟持了我。
顾雍看到了,急忙要过来,但姜月又被人围住了,她发出一声尖叫,引得顾雍又回头望去。
「阿雍!我好害怕,救我……」
我看到顾雍挣扎地回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就是这样的。
前世他在我和姜月之间,选择了姜月。
这一世,不用想也知道,还是如此。
我懒得等他虚伪地说「对不起」,转头对着为首的黑衣人:「我跟你们走,你们放了我姐姐,如何?」
黑衣人有些不解:「我没说过要劫你。」
「我可是将军府亲生的,我姐姐只是养女,我不认为劫持她能比我有价值。我可以给你们很多钱。而且,我比我姐姐漂亮,劫色也应该劫持我啊。」
黑衣人沉默了半晌。
我继续道:「看到那男人没?他可喜欢我姐姐了,你们劫持我姐姐,肯定带不走人,但劫持我,就不一定了。」
在我以为他还要坚持的时候,他点头:「好。」
黑衣人撤退迅速。
顾雍刚救下姜月,回头时,哪还有我的身影。
12
「你们不是我们羽国人吧?」
黑衣人将我劫持到一处偏僻的院子,刚把我放下,听到我的话,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很快,有人再次开门进来。
「姜虞?」
是许久没见的裴鑫。
他断了一只手,现在衣袖里空荡荡的。
「怎么是你?」
黑衣人面无表情解释:「另一名女子被人救走了。你左右不就是想要找姜家算账吗,这也是姜家的人,还是亲生的。」
「你懂个屁!我是要顾雍喜欢的那个人!姜家只是顺便!」
「裴世子好大的威风啊,绑架个人,都能使唤得动大凉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大凉人?」
裴鑫震惊,转而质问黑衣人:「你告诉的她?」
黑衣人有些无语。
我微笑:「本来我不知道的,但你承认了,那我知道了。」
发觉自己被耍,裴鑫恼羞成怒:「姜虞,你找死!你都被我绑架到这儿来了,又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你以为我会让你安全活着回去?」
「哎哟,我好怕哦。」
我勾起唇角,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为什么会主动跟着过来?」
黑衣人察觉不对劲,眯眼看我:「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打斗声。
门口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穿赩炽飞鱼服的男人逆着光,出现在门口。
「自然是给人带路啊。」
我看着卫鄞笑着说。
「……卫、卫鄞?!」
裴鑫吓得脸色发白,反应过来,想要劫持我的时候,卫鄞已经一把带起我。
将我搂入他怀中,一边和屋内几人对抗。
「你没事吧?」
卫鄞下颌线紧绷,看起来有些紧张。
原来他还会紧张。
我微笑着摇头:「没事。」
卫鄞出现的这一刻,我就知道自己这次没有信错人。
也确信了,上一世,我撞墙自尽时,仓皇朝我奔来的身影就是他。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了狱中人喊他「指挥使」……
重生后,我几次三番遇到卫鄞,我其实一直不解卫鄞的目的是为何。
观察了他许久,最后我得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结论。
他或许喜欢我。
至少不讨厌我。
所以一个月前,我主动找上了卫鄞。
和他说了裴国公很可能通敌叛国,我没有和他说前因后果,也没有说消息来源,但他竟然就信了我,还愿意帮我。
裴国公势力庞大,我担心父亲一个人防御不了小人的暗算,如果有卫鄞的帮助,或许会比较稳妥。
只是我没想到,这件事,会涉及姜月……
姜月在外头到处散播顾雍喜欢她的事,让裴鑫给盯上了。
裴鑫记恨顾雍断他手臂一事,便想着绑架顾雍喜欢的人。
没想到大凉那群人里,有人偶然和姜月认识,爱慕于她,便偷偷把这事告诉了姜月。
姜月知道自己被裴鑫盯上了以后,将计就计,和那人合作陷害我再把我绑架走。
在我被绑架走的那半天,姜月早已派人在京城里散播我被绑架以及嫉妒陷害长姐的事。
姜月以为我这次会完蛋。
可是她没有料到,卫鄞也参与进来了。
并且,在卫鄞雷厉风行的审问之下,以及父亲提供的各种证据,裴国公府很快锒铛入狱。
她也因为和大凉人有过交集被带走问话。
父亲母亲本来想捞姜月的,但在我说完姜月对我做的那些事之后,他们顿住了。
我学着姜月喜欢的那一套,给城中百姓也散播了一下姜月的事迹。
不过几日,她辛苦经营的好名声就全没了。
13
顾雍来找我那天,我正准备去见姜月。
「阿虞。」
他刚说完,卫鄞就出现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绕过顾雍,走到卫鄞跟前:「走吧。」
顾雍拦住我:「那天,我真的不是想救她的,我想救你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马后炮没有什么意义,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顾公子,我们已经解除了婚约,你想做什么都是你自己的事,不用和我解释。也烦请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其实那天你和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才知道是她在外面散播谣言害你,也知道了她一直以来都对你……我只是太震惊了,不敢相信。」
「顾雍,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不耐打断,看着他,「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无论你愿意相信谁,又误会了什么,没有人在乎。你没必要和我解释。你所认为的我,构不成实际的我。」
「阿虞,我知道你对我很失望,但是我从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你,对你姐姐不过是爱屋及乌。」
哈,好一个爱屋及乌。
这么多年,我可没见他爱我,他对我从来只有厚此薄彼。
现在跟我说,他为了姜月指责我的种种,只是因为「爱屋及乌」?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顾侍郎,将军府只有一位姑娘,姜姑娘何来的姐姐??」
卫鄞突然开口。
顾雍脸色顿时一变:「卫鄞,这是我和阿虞之间的事,与你何干?」
卫鄞不说话,颇有些无辜地看向我。
我想起还要借着他的身份去牢里看姜月,于是走到他身边:「卫大人与我自然有关。」
我凉凉地扫了顾雍一眼:「至于你,以后别来了,看着恶心。」
顾雍脸色一白,凝视我的眸子闪烁着一抹绝望和无力,就连平时自信的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我让你觉得恶心?」
他紧紧盯着我的眸子,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和困惑:「那谁能让你欢喜,他吗?」
他指着卫鄞。
我看了卫鄞一眼。
冷冷回答:「你还不配和他比。」
14
重活一世,再次踏足上辈子死去的地方,我有些恍然。
卫鄞以为我害怕,走到我身边:「需要我陪你吗?」
我摇头。
打发走了他,很快我就见到了狼狈的姜月。
她还不知道外头已经变天了,见到我还以为我会救她。
然而我是来告诉她,她以后不再是我将军府大小姐。
「你不是看不上我父亲母亲,不是只忠于你父亲吗,现在你可以好好当你父亲的好女儿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看到她神情变得绝望。
继续补刀:「对了,你出去后,可一定得小心做人,毕竟你无依无靠的,又是人人喊打的恶女,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她死死瞪着我咒骂,然后我已经转身离去。
一路我见到不少狱卒,他们盯着姜月的眼神,分外眼熟。
前世我见到过。
我无声勾起唇角,回头看了眼姜月,怜悯开口:「对不起啊,姐姐。」
15
卫鄞似乎因为我那日和顾雍说的那句「你还不配和他比」,误会了什么,从此再也不装了。
明目张胆追求起我,无论我好说歹说,他不为所动,三天两头来找我,说喜欢我。
高调得全城百姓都知道了。
每次他一脱下飞鱼服出门,路边百姓必定八卦:「他这都失败了第几次了。」
连皇帝都问起父亲,是什么情况。
父亲只能回家又问起我:「你和卫鄞的事, 是真的吗?」
「儿啊,你可别犯傻,那卫鄞不适合你!」
「看来大将军对我多有误解。」卫鄞突然出现。
父亲一噎:「你怎又来了?」
卫鄞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来找姜小姐。」
父亲气得吹胡子瞪眼, 最后还是被我母亲给拉住了。
我带着卫鄞出府。
「你不忙吗?」
「今日有出戏带你听听。」
他故作神秘,我不解。
直到到达茶楼,听到身边的人八卦,我才知。
原来是顾雍要纳姜月为妾。
「如何?」
「什么如何?」
我不解。
卫鄞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你前未婚夫在她出狱之后,一直收留她,现在还要让她进门。」
「与我何干?」
见我面无表情,他微微放下心来, 也笑了一声:「也对。」
顾雍当天再次找上了我。
「你知道了?」
我有些不耐烦:「我是不是说过以后别来找我?」
他低垂着头:「是我对不起你,那日我喝多了酒……」
「所以呢?」
「娶她只是责任, 我对她没有半分情谊了。」
他欲言又止, 我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回他在姜月手底下吃瘪了, 终于知道了以前他自己有多么天真又可笑。
「阿虞,是我的错,我以前太自负了,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那你以死谢罪吧。」
「……」
16
顾雍死是不可能死的。
他依旧纳了姜月为妾,不过办得很是敷衍,基本可以说是没有流程, 就只是一个称呼的变化罢了。
我再次见到姜月的时候, 已经是两个月后。
她挺着大肚子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我微眯着眼看着她的肚子:「这月份是不是不太对?」
她脸色一变:「你瞎说什么?!」
我微笑:「放心,我不会告诉顾雍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不想做什么呀, 只是你以后想做什么,可得悠着点。」
我就是要让顾雍戴着绿帽子, 一无所知地替别人养孩子。
至于姜月,我要让她永远活在惶恐中,活在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揭穿她的恐惧中……
17
卫鄞太厚脸皮了, 仗着自己孤家寡人, 连新年都要在将军府蹭着过。
气得父亲想骂又不敢骂。
只能看着卫鄞在他面前勾搭他的女儿。
终于,在卫鄞在将军府蹭了三个年头之后,我和卫鄞成婚了。
满城锣鼓喧天, 红绸飞扬。
卫鄞白马红袍占尽风流,领着我从将军府到卫府,在众人起哄声中, 送入洞房。
盖子掀开, 眼前之人,笑意清浅:「娘子。」
而一墙之隔,有人酒醉着,静静靠在广玉兰树下,阖眼, 陷入一个冗长的梦境……
梦中女孩满身是伤, 但双眸明亮,期盼地望着他,好似在哀求他带她走。
可是他却看也不看她,指向了她旁边:「我要她。」
姜月说她有法子给将军府翻案, 他信了,可是当晚那个满心满眼只有他的女孩死在了狱中……
原来,是他错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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