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替她 – 听澜
因为姐姐不能生育。
于是由我替她嫁给了谢斯聿。
孩子刚满百天,她就要求我们换回来。
我舍不得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她迫切地想要取替我。
而我也想要彻底地代替她。
1
「我已经在小区外了,收拾好了就出来吧。」
挂断姐姐的电话,我的心里只有满满的不舍。
最后看了眼刚被哄睡的宝宝,眷恋地亲吻他的眉心,又帮他盖好小被子,才拿着微薄的行李念念不舍地离开这座充满甜蜜回忆的「家」。
我在路口的树荫处找到了姐姐的车。
看到她的一瞬间愣了愣神。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衣裙,就连她一向不喜欢的平底鞋也被踩在脚上。
姐姐的头发已经染回了黑色,不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酒红,妆容也收敛婉约,清新秀丽。
猛然看到她,仿佛在照镜子一般。
我们毕竟是亲姐妹,真像。
如果忽略她手上的香烟,我们简直一模一样。
我微微皱眉:「别抽烟,老……谢斯聿不喜欢。」
姐姐烦闷地摁灭手里的香烟,打开车窗随手丢到路边,嘴里忍不住吐槽:「抽烟怎么呢,当初让你学你偏不学,现在还要我来迁就你!」
「还有你说说你,这是什么品位,纯棉连衣裙,平底鞋,黑长直,真把自己当贤妻良母了!」
姐姐骂骂咧咧道:「当初说好了是你模仿我,代替我嫁给他;现在倒好,我还要反过来模仿你!」
「真是不让人省心!」
我沉默地垂下眼眸。
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模仿一日两日尚可,装个三年五载谈何容易。
尤其我和谢斯聿朝朝暮暮相处了整整三年。
沉默了好久,我才缓缓开口:「不是说好孩子满周岁再换吗,怎么这么着急?」
姐姐看向我的眼神透着难言的怨憎,不过她还是控制了脾气。
「孩子长大就会认人了,早换早好,免得……」
姐姐转换语气:「再说了,和谢斯聿结婚的人是我,和他领证的人也是我,谢太太更应该是我,要不是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要不是她不能生,这样的「好事」也轮不到我。
「总之,你赶紧连夜离开。在海市,从来就只有一个林云舒。」
姐姐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这里有五十万,答应给你的。你拿着钱回老家,找个老实人嫁了了吧。」
姐姐看向窗外,似乎不敢正视我的眼睛。
「你离开之后我就告诉你外婆的下落。」
姐姐的眼神始终回避我,「她的身体愈发不好了,你不是最看重她,若是回去晚了,只怕送她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没有!」
我低垂的眼眸透出寒光。
她竟然还敢提外婆。
我心里难受,却什么都没说。
「谢斯聿一般什么时候回家?」
「一般是下午 6 点,有时候有应酬会稍微晚点,但是最晚不会超过晚上 10 点。」
姐姐冷笑着调侃:「他倒是个好男人。看样子,你把他教导得不错。」
「行了,你赶紧走吧,记得避开监控。」
我点点头,犹犹豫豫,满心不舍。
「等等!」
姐姐叫住我。
「戒指!给我!」
我看了眼手里的无名指,语带祈求地开口:「可不可以留给我做个纪念?」
「不可以!」
姐姐一口回绝:「林云笙,你在想什么呢?」
确实,是我痴心妄想。
我念念不舍地摘下无名指的婚戒递给她。
戴了整整三年,手上已经有了明显的戒痕。
姐姐一把抢过戒指,催促道:「赶紧走吧。」
我眼疾手快地拽住她的衣袖:「姐,小宝吃芒果和花生过敏,你一定不能喂他吃这些;还有,小宝睡前要喝一杯牛奶,不然他睡不安稳,还有……」
「林云笙!」
姐姐一脸不耐烦,「我才是孩子的妈妈。」
她甩开我的手,冷声冷气道:「知道了。」
林云舒大步流星地往别墅走去。
我远远地看着她从容地通过小区的人脸识别,看着她微笑着和保安打招呼,心里的不甘在疯狂地蔓延。
那里住着的,明明是我的丈夫,我的孩子!
2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
十分钟的时差决定了她是姐姐,我是妹妹。
我们生活在贫瘠的山村,父亲意外摔下山崖丧命,母亲不得不扛起家里的重担,进城打工。
七岁那年,母亲穿着时髦回到乡下,说是在城里认识了一个好男人,要再嫁。
只是我们姐妹两人,她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留在乡下。
彼时我正在厨房烧火,姐姐听到了母亲和外婆的对话,偷偷锁紧了厨房的门。
于是,姐姐成为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和母亲进城过上好日子;
而我留在乡下,陪着年迈的外婆。
知道母亲带着姐姐离开,我哭了好久好久。
外婆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母亲带来的新衣服递给我。
「阿笙,不哭,外婆会一直陪着你。」
刚开始的时候,姐姐还会和我联系,与我分享她在城里的好日子。
比如,
继父给她买了漂亮的公主裙;
继父为她过生日订了三层高的奶油蛋糕;
继父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机……
每每听到这些,我都嫉妒得眼眶发红。
如果我是被母亲带走的孩子就好了。
渐渐地,姐姐不再与我联系,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共同话题。
她有新的生活环境,好的学习条件,更有另一个圈层的朋友。
而我只是一个生在乡下的毫无见识的小土妞。
我没有五光十色的绚丽生活,只有努力读书这一条路。
我以为,如果我考上一个好大学,也许母亲会高看我一眼,我的生活也会迎来转变。
可变故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高三那年,外婆身患重病,需要高额的手术费。
我给母亲打电话求她救救外婆,她却扭捏地表示:「阿笙,人老了,这是必经之路,顺其自然吧,何必再受那个罪。」
「而且家里的钱都由叔叔握着,妈妈哪有钱啊。」
「趁着最后的时间,你好好陪陪外婆吧。」
我尚且来不及争论,就被挂断了电话。
再打,已无人接听。
她怎么可以那么冷漠,那可是她的亲妈啊!
母亲可以不管外婆,我却做不到。
外婆是这世上对我最重要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么离开我。
于是我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辍学打工。
所有的老师都觉得可惜,但我没得选。
我只有一个外婆;
她只有一条生命。
为了挣钱,我什么都干。
进厂拧螺丝,洗碗端盘子,送外卖跑腿,甚至大冬天蹲在路边给人擦皮鞋。
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或许外婆知道我在全力以赴地救她,竟然真的熬了过来。
外婆虽然逃过死劫,到底大病一场,身体大不如前,吃药也得花不少钱。
外婆也曾劝我放弃,可我舍不得。
如果外婆都走了,那这世上岂不只剩我孤零零一个人。
「阿笙啊,是我老太婆拖累了你。你明明读书那么厉害……可惜啊!」
「外婆年纪大了,你也别折腾了,继续读书吧。那张老师都说了,你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我苦涩地垂下头,「瞎说,那张老师就是为了挣学费哄你玩儿的。」
「再说了,读书出来不还是给人打工,我这还提前了。」
我偷偷抹掉眼角的泪,「外婆,饭在桌上你记得吃,娟子给我介绍了一个工作,一个月好几千呢,我先走了。」
我连忙冲出了家门,泪水却忍不住倾泻而下。
3
我的同班同学,他们都在读书,有些还去了重点大学。
而我,却在饭店里端盘子。
那天,我竟然偶遇了母亲挽着继父带着姐姐来餐厅吃饭。
姐姐的变化好大,一头酒红色的头发,带着夸张的墨镜,穿着露脐装和超短裤,大腿上还有一个夸张的纹身。
母亲似乎被滋养得很好,小鸟依人地依偎在那个男人怀里,温言软语地说话。
我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站在角落,他们没有认出我来。
我看着他们一顿饭就吃到我一个月的工资,心里五味杂陈。
早在 7 岁那年,母亲做出选择的那一刻,我们姐妹的命运就走向了岔路口。
我正在后厨忙碌,突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头一看,竟然是姐姐。
「阿笙,竟然真的是你!」
她从头到脚审视我,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原来这就是被留下来的命运。」
姐姐眼里复杂的情绪我看不懂,有悲悯,有可惜,还有淡淡的羡慕与纠结。
她塞了几百块到我的衣兜,碎碎念道:「只有这些现金,你拿着吧。」
「给自己买几件好看的衣服,我林云舒的妹妹,竟然这么……丢人。」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我看着姐姐的背影,满心复杂。
如果当初她没有把我锁在厨房,如果被妈妈带走的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可惜,没有如果。
我的生活依旧没有半分变化,每天就是麻木地打工赚钱。
那天晚上,我正在上菜,有个醉醺醺的中年男人手舞足蹈地给另一个男人敬酒,一个不小心撞到了我,手里的菜也倒在男人的身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哪里来的蠢货,这么不小心,居然把老子的衣服弄脏了。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名牌!」
「叫你们经理来,我要赔偿!」
我正头晕眼花,又被这话瞬间吓得六神无主。
明明不是我的错,为什么要我来赔。
可是我没有辩驳的机会。
经理来后只会和稀泥地要求我赔礼道歉。
经理暗暗捏着我的后腰:「傻站着干什么,赶紧道歉啊!」
我虽然满腔委屈,但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咬牙含泪再三道歉。
「道歉有什么用,赔钱!我这可是最新款,要 8 万 8,你赔得起吗?」「
我低头不语,默默垂泪。
我当然赔不起。
男人油腻腻的大手挑起我的下巴,浑浊的小眼睛透出猥琐的幽光。
「想不到这里的服务员还挺漂亮的。」
他还欲乱摸,我便下意识往后一退,却撞到了经理。
他挡住了逃离的大门。
那中年男人油腻地一笑:「不想赔钱也可以,陪老子睡一晚,也就两清了。」
我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荒唐的理由。
包间里的男人纷纷对我露出粗鄙的邪笑,仿佛我是他们势在必得的猎物。
我惊恐地向外跑,却再次被经理拦住了去路。
他毫不留情地将我往男人的怀里一推,主动关上了包间的门,甚至恬不知耻地叮嘱:「云笙,好好陪陪各位老板。」
说罢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前面是紧闭的房门,背后是群狼环伺,我不甘心就这么被褥,于是拼命挣扎逃脱。
第一个男人摸上胸部的时候我恶心得快吐了,然后第二支、第三支手伸了过来。
就在我绝望崩溃之际,有人踹开了包厢大门,厉声呵斥。
「谁敢动我妹妹!」
4
是林云舒救了我。
她给那个男人当场转账十万,然后带着我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餐厅。
我坐在路边抱着手臂颤抖哭泣,而她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眼里流露复杂的怜惜。
见我稍微平复了情绪,她才冷冷地开口:「林云笙,你现在欠我十万!」
我泪眼朦胧地看着她:「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姐,今天晚上,谢谢你了。」
她冷笑一声:「你能有什么办法?换一家餐厅继续端盘子,还是……去卖?」
「那你想怎么样?」
「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个忙。」
林云舒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无比熟悉的双眸透出毒蛇般的阴鸷。
「帮我生一个孩子。」
林云舒语调淡然,仿佛在商量今天吃什么。
「我要和谢氏集团继承人谢斯聿要结婚了。虽然我们很相爱,但谢家毕竟是名门望族,非常重视子嗣。」
林云舒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我高三那年出了场意外,医生检查之后,确诊我不能生育。」
「阿笙,我真的很爱谢斯聿,但是谢家的规矩太多了,婚前还要体检!」
「如果谢家老太婆知道我不能生,她一定会回绝这桩婚事。」
「所以,你帮我生!」
我简直觉得这是天方夜谭。
「你疯了吗?」
「我没疯!」
林云舒死死盯着我:「阿笙,咱俩是亲姐妹,又长得一模一样,他们不会看出区别的!」
「可你也说了你们很相爱,他怎么可能分不出来!」
林云舒哑然了片刻,执拗地强调:「他就是分辨不出来!」
林云舒烦闷地丢下手里的烟,「总之,谢家那边你不用担心,你只要好好扮演我就行。」
「我拒绝!」
「你有什么资格拒绝!」
姐姐一脸嘲讽,「林云笙,别忘了,你刚欠我十万!整整十万,别以为是亲姐妹我就会放过你!」
「只要你答应替我嫁给谢斯聿,这笔账就两清,生了孩子之后我们就换回来。」
「这段时间我会帮你照顾外婆,她每个月吃药得花不少钱吧,以后这部分的费用都由我来负担。等我们换回来之后,我会再给你五十万,够你和外婆在老家衣食无忧了。」
「阿笙,你是聪明人,是替我陪谢家大少爷睡一两年再生个孩子,还是回去陪那些油腻的中年男人睡觉,孰优孰劣你好好想想。」
我绝望地闭上眼。
其实我根本没得选。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照顾外婆!」
5
我安静地离开了曾经的别墅。
但我没有如约离开,而是回到一个自己购置的小房子。
这房子是我以外婆的名义偷偷买的,姐姐不知道。
一回房,我就迫不及待打开电脑看监控。
别墅里,小宝睡醒了,正哭着找妈妈。
为了方便林云舒的回归,为了让她尽快适应环境,我今天故意把阿姨保姆月嫂都支走了。
可即便长得一模一样,到底还是两个人。
小孩子的感受最直接,他一直哇哇大哭,林云舒怎么哄都没用,简直手忙脚乱。
我看着自己的孩子被她胡乱摆弄,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能这么抱孩子,小宝会不舒服的!
林云舒,该给小宝喂饭了!
不能这么泡奶粉,比例都错了!
她竟然都不试试水温就给孩子喂!
听着小宝越发嘶哑的哭声,我简直急红了眼。
宝贝儿,是妈妈对不起你。
眼看着谢斯聿回家的时间越来越近,林云舒也被磨得没了脾气。
这个女人到底狠心,竟然直接在小宝的牛奶里加了半片安定!
我气得心脏都疼了。
可一想到如果这就是小宝要面对的未来,就满腔愤怒。
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监视器的那头,看着小宝睡了过去,林云舒才终于满意。
听到停车的声音,她连忙利索地收拾自己,笑眯眯地迎了上去。
「老公,你回来了。」
我听着那温柔的语调,忍不住一阵心寒。
她模仿得真像。
镜头里,谢斯聿微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林云舒笑得羞涩又娇俏。
谢斯聿说要去看看小宝,却被她拦住了。
她说刚把孩子哄睡,可别吵醒了。
然后,林云舒挽着谢斯聿往餐厅走,那里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
是我提前做好的。
餐桌上,他们有说有笑,仿佛——就是一对夫妻。
我突然没有了看下去的勇气,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三年前她说的话:
「我和谢斯聿真的很相爱。」
我苦笑着关闭了屏幕。
从兜里拿出另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
这是我贪心留恋的证据。
我知道林云舒的性格,自己肯定什么也留不下,所以提前买了一颗一模一样的给她。
我眷恋的亲吻指尖的钻戒,仿佛偷藏一份不属于自己的美好。
相爱的从来就是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妄想。
6
我以林云舒的名义嫁给谢斯聿并不容易。
虽然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但是性格、气质、经历却是天差地别。
我被姐姐带回了母亲家。
这是我第一次来自己母亲的家里。
却是为了模仿姐姐,替她嫁给谢斯聿。
继父和母亲很淡定地接受了我的到来,原来姐姐的计划早已取得他们的同意。
多年未见的母亲主动牵着我的手,亲昵地表示:「阿笙啊,你和舒舒是亲姐妹,都是我的孩子,咱们是一家人。」
「俗话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听着母亲的话,我只觉得荒唐无比。
都是她的女儿,她却愿意自己的小女儿给自己的姐夫生孩子,简直可笑。
坐在沙发上的继父始终笑盈盈地盯着我。
但是他的眼神令我很不舒服,还有一种熟悉的恶心感。
只是我尚且来不及多想,就被姐姐挡住了继父的视线。
「阿笙刚来,也没有空房间给她住,就让她和我一起睡吧。」
继父笑着说道:「家里的房间多得是,现在就叫下人把客房收拾出来给小笙住。」
「不用!」
姐姐突然变得尖锐,厉声拒绝。
母亲轻拍姐姐的背脊,皱着眉头低声呵斥:「舒舒,好好和爸爸说话!」
「他不是我的爸爸!」
姐姐仿佛被莫名的情绪点燃,整个人陷入一种暴躁。
母亲连忙安抚:「好好好,不闹了不闹了。」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谄媚地对男人说道:「谢少爷见过云舒,她们虽然是两姐妹,但到底有些不同。就让她们一起睡吧,还能彼此熟悉。一个月之后就要结婚了,阿笙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继父思索片刻,才终于点点头。
林云舒催促我赶紧回房。
经过母亲和继父的时候,我听到母亲对继父低声道:「谢家,要干净的!」
我在这里暂时住下。
只是每当我问起姐姐和谢斯聿的过去,她总是胡乱搪塞。
「我和他就是一见钟情。」
林云舒得意地指了指房间里昂贵的礼物,「这些,都是他送我的。」
我扫了一眼,有昂贵的包包,华丽的珠宝,还有可爱的玩偶……
我从来没有收到过这样的礼物。
「我和他是相亲认识的,然后彼此看对了眼,就决定结婚了。」
「啊?」
「啊什么啊!你现在要做的是赶紧模仿我。」
「会化妆吗?」
「不会。」
「英语会吗,口语怎么样?」
「英语会一些,口语一般。我高三辍学了……」
「……」
「算了,先学豪门礼仪吧。但是英语必须学,虽然我是花钱读的大学,那我也是在英国留学的。现在,马上,恶补英语!」
「好……」
我看着一项一项的任务,开始意识到:嫁进豪门可真不容易。
「对了,你会抽烟吗?」
「不会。」
「赶紧学!」
可直到我嫁给谢斯聿前夕,我都没学会抽烟。
真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会贪念烟草苦涩的滋味。
或许,姐姐在城里的日子,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好。
7
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稳。
脱离了小宝均匀的酣睡声,离开了谢斯聿温暖的怀抱,我一整夜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谢斯聿看着是个儒雅君子,其实那方面的需求挺强的。
生孩子之前我们的性生活就很频繁。
我贪恋这份虚假的幸福,情不自禁地沉溺其中,每次都小心翼翼避孕。
若不是婆家娘家都催得厉害,就谢斯聿的精神劲儿,说不定嫁给他一个月就会怀孕。
之后也是实在拖不了了,我才老老实实地怀孕。
怀孕产子加坐月子,我们有小半年没有性生活。
谢斯聿即便想要也始终忍着,实在难受了就抱一抱亲一亲自己去厕所解决。
解禁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如今……
他们在做什么呢?
是不是正在?
一想到自己的丈夫正和自己的姐姐颠鸾倒凤,我就心如刀绞。
可事实上,他们才是真夫妻;
而他,只是我的姐夫。
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人家的夫妻之事。
我控制不住地垂泪,直到一通电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对方压低声音询问:「你在哪儿?」
「酒店?」
「还没走?」
「没买到合适的车票,明天就走。」
对面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要不……你先别走。」
她叹了口气:「小孩子太折腾了,这几天趁谢斯聿不在,你教教我怎么带孩子。」
「可是……会被发现的。」
「小心一点不就好了!」
林云舒脾气暴躁,语调急促:「你就不会戴上帽子口罩伪装一下!」
「算了,我开车出来接你吧,你躲在后座,把自己挡住一些。」
「好吧……」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正准备挂电话,姐姐突然开口。
「那个……你和谢斯聿,一般多久一次?」
「什么?」
「夫妻房事。」
我有些哑然。
姐姐却还在吐槽:「我感觉谢斯聿对那事没什么兴趣。晚饭之后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儿童房陪孩子。」
我暗暗松了口气,吞吞吐吐地开口:「不太规律,我也没算过,主要还是看他……」
「也是。」
林云舒叹口气,「就你那温吞的性格,还能指望你。算了,我自己上吧。」
说罢,她就挂断了电话。
他们今天没有……
虽然我知道很卑劣,但我没办法控制内心的窃喜。
因为,我真的很喜欢谢斯聿。
8
结婚之前,我对谢斯聿的了解全都来自网络媒体和姐姐的介绍。
我只知道他是一个在商场上很厉害的男人,出生优越,相貌英俊,高等学府毕业,家庭氛围和谐。
他是一个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更是无可争议的天之骄子。
而我,一个高中辍学的农村女孩,竟然要嫁给这样的男人。
虽然是代替姐姐;
即便理智告诉我要克制自己的感情,但是面对近乎完美的谢斯聿,我还是沦陷了。
为他着迷,为他心动,不过是迟早而已。
我和谢斯聿初见,就是在结婚当天。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出现在休息室,虔诚地半蹲下身体与我平视。
他真好看!
这是我的第一印象。
真人比电视杂志上的还要好看。
简直像走进现实的王子。
他看着我的抹胸礼服,主动将我的双手拢在自己手心,温柔地问道:「冷不冷?」
酒店有恒温空调,一点都不冷。
可我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笑着脱下自己的西服外套披在我身上。
「现在好点了吗?」
我又傻傻地点了点头。
胸腔充斥着紧张、无措和慌乱。
我害怕被认出来;
如果被认出来该怎么办?
我的担忧从眼中流出,不过谢斯聿或许有别的解读。
他目光笃定地望着我:「虽然婚事比较匆忙,但是别害怕,我会对你好的。」
他珍重地亲吻了我的眉心,小心又克制,仿佛自己是他捧在手心的珍宝。
「舒舒,很高兴你成为我的新娘。」
那一刻,我真实地嫉妒林云舒。
凭什么她那么幸运可以被妈妈带走;
凭什么她可以被这么好的男人宠爱。
我们明明是亲姐妹,境遇却天差地别。
9
结婚之后,我一直小心地模仿林云舒,却在谢斯聿眼里闹了不少笑话。
「舒舒,你明明不是任性的人,为什么要故意说那些话?」
「舒舒,你不需要故作豪迈,娇羞也很可爱啊。」
「舒舒,你明明不喜欢这件裙子,为什么要买?选你喜欢的吧。」
「舒舒,不喜欢穿高跟鞋可以不穿。我谢斯聿的太太没必要为了别人眼里的般配委屈了自己。」
谢斯聿的温柔和包容如同甜蜜的毒药,令我不由自主地沉醉其中。
那天晚上的氛围很好,我喝了点红酒,脸颊绯红,双眼迷离地望着他。
「谢斯聿,我好喜欢你啊。」
这是我,林云笙,第一次正式告白。
然而他并不知道。
谢斯聿只是宠溺地将我抱在怀里,温柔地亲吻我的唇瓣。
「舒舒,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想要改变自己,但是我想说:你很好,做你自己就好。」
「无论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谢斯聿这辈子只喜欢林云舒。」
悲戚的泪水沁湿了脸颊,酒精的作用放大了神经。
我泄愤一般咬住谢斯聿的唇瓣,狠狠撕咬,放肆拉扯,学着他的样子不断入侵。
谢斯聿的唇瓣被我咬出了鲜血,他却没有半分不满,脸上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坏笑,整个人笼罩着不似以往的邪魅。
「小野猫,今晚这么闹腾,你是在惹火。」
我满腔情绪急需发泄,于是又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对着他又亲又啃,甚至急切笨拙地脱他的睡衣。
谢斯聿始终含笑纵容我的胡来,甚至心甘情愿地躺下任我欺负。
到底是第一次主动,最后关头左右不得其法,我臊得满脸通红。
谢斯聿笑着调侃:「叫老公,我就帮你。」
我羞红了脸,但是浑身燥热,只好哑着嗓子叫了两声老公。
谢斯聿满意了,瞬间反客为主将我扑倒。
这人也憋了好久,如今拿到主动权,越发肆无忌惮。
我被谢斯聿带领着在云巅起起伏伏的沉沦。
「舒舒,我爱你。」
我哭着祈求:「不要……不要……叫舒舒,好不好。」
「那叫什么?」
「叫……老婆。」
「好。」
「老婆,我爱你。」
「谢斯聿,我也爱你。」
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
那一夜,我们都很尽兴。
后来,在谢斯聿的包容下,我开始慢慢做回了自己。
扮演别人,真的好难啊!
因为人终究只能成为自己。
其实我的思绪始终杂乱,但我终于有了点破罐子破摔的任性。
我已经嫁给了谢斯聿,我也已经爱上他了;
现在,我才是谢斯聿的太太,我就应该好好地爱他。
仅此而已。
至于未来,等来的时候再说罢。
只是我没想到,三年的美好时光竟然这么短暂。
小宝百日宴的第二天,我就收到了林云舒的电话。
「阿笙,扮演我扮演得很起劲啊!当豪门太太是不是很幸福,以至于你都忘了自己是谁。」
「我的好妹妹,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叫林云笙,不是林云舒。而和谢斯聿结婚领证的人是我——林云舒。」
「阿笙,谢谢你为我和谢斯聿生了一个孩子,你的任务完成了。」
「我们换回来吧。」
10
第二天上午,谢斯聿上班离开后,林云舒接我回到了别墅。
她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和门卫打招呼,转头就忍不住吐槽:「这破门禁系统也太先进吧,居然人脸识别不出来!」
我有些狐疑。
「昨天不是通过了吗?」
「没有!」
林云舒烦闷下意识就去摸烟,想了想又撂下了。
「昨天刚好看到那个门卫,他就主动帮我开门了,结果晚上我出来就不行了!」
她叹了口气,「好在开车不用人脸识别,识别车牌号就行。之后再找机会重新录入吧,这段时间只能开车进出。」
「哦。」
我随口敷衍,心里却忍不住计较。
果然是科技比人类先进吗?
肉眼无法区别的,系统却可以。
明明是人设计的系统,却超越了人类。
多么可笑。
只是我没有那么多遐想的时间,一看到小宝满心满眼都是他。
「哭哭哭,就知道哭!」
可是我一抱起小宝,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脊,他就不哭了。
就连林云舒都忍不住吐槽:「还真是亲妈。」
「抓紧时间吧,快教教我,这小孩子怎么老是哭啊!」
「饮食不当、受到惊吓、环境不适、饿了困了、想要便便……都会哭的。」
我耐心地解释:「他又不会说话,只能用哭来表达情绪。」
「真麻烦。」
林云舒眼里满是嫌弃,却还是忍着情绪问道:「那我要怎么做?」
「你先抱抱他。」
林云舒僵硬地接过小家伙。
可就跟有感应一般,小宝一到她手里就开始嚎啕大哭。
「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
「那要怎么抱?」
「你手臂再弯曲一些。」
「哇哇哇哇!!!」
「吵死了!」
眼看着林云舒的巴掌就要挥到小宝的屁股上,我连忙一把抢过了孩子。
「好了好了,不哭了。」
我幽怨地看着林云舒:「姐,带孩子需要耐心,孩子也需要慢慢熟悉你。你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要不你先学着给她喂奶。」
「我又没有!」
我无奈妥协:「喂奶粉也可以,小宝一直是母乳和奶粉混着喝的。」
我微微低头,「以后,母乳戒了也好。」
我细致地和她讲解泡奶的方式,看着她生涩地学习,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我看看怀里粉嫩的小家伙。
肉嘟嘟的小脸,葡萄似的大眼珠,咿咿呀呀地朝我笑,心疼得心都要碎了。
「姐,既然我回来了,能不能让我再为他喂一次母乳?」
林云舒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隐约透出一丝怜惜。
她沉默地转过头:「去楼上喂。」
「谢谢。」
11
我抱着小宝上了楼,解了衣带开始喂奶。
宝宝刚喝了两口,林云舒突然急匆匆的冲进来进来。
「谢斯聿回来了!」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
「我怎么知道!」
林云舒手忙脚乱地抢孩子,「快,快,快换回来!」
「可是,现在不行啊……」
小宝一只手抓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抓着我的衣襟,被林云舒扯得嚎啕大哭。
小宝用了吃奶的劲儿,我也抱着孩子不愿放手。
随着关门声响起,我们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林云舒压低声音道:「谢斯聿已经到客厅了。」
与此同时,小宝还在撕心裂肺地哀嚎。
「可是,我这样……」
林云舒看了眼不远处的洗手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我一眼。
「我先去厕所躲着,你赶紧把他打发走。」
我连连点头。
随着厕所门关上,我背着她再无慌乱。
林云舒,想要取代我,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谢斯聿推门而入,就看到我坐在房间里正半退了衣襟给孩子喂奶。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场景,仿佛不敢靠近。
我朝他微笑:「你傻站在那里做什么,我给小宝喂奶呢,你出去。」
他仿佛如梦初醒,突然大步流星向我走来,从身后紧紧抱着我。
「别闹,你这样我不舒服。」
「老婆,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很奇怪。」
谢斯聿有些语无伦次,「我感觉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好像有些不一样,昨天的你就是……」
「哪有什么不一样。」
我打断他的话,「是不是这几天工作太忙了,没有休息好啊?」
谢斯聿低着头喃喃自语:「或许是吧。」
他捏了捏我的耳垂,又亲了亲我的脸颊。
「老婆,一会儿喂饱了小宝,也喂喂我呗。」
「话说你昨天给小宝吃了什么,我昨晚看了他好几次,竟然一次都没醒。」
我低垂的眼眸透出寒光,只是当下不得不敷衍。
「就是平时那些。」
小宝在爸爸妈妈怀里,吃得特别香,不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小调皮蛋,就会折腾妈妈。」
谢斯聿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宝,将他安置在他的小床上。
「要我说还是把母乳戒了吧,我舍不得你辛苦。」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顺从地点点头。
「老婆,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是什么,乖乖,我也要吃。」
他将我扑倒在垫子上,密密麻麻的吻铺天盖地地袭了过来,男人宽厚的大手在我的身上游离,熟稔地在敏感处点火。
「老婆,想死我了,反正已经脱了,正好别穿。」
我手忙脚乱地推拒他的热情。
「别胡闹,这是小宝的房间。」
「那有什么关系,宝贝儿睡着了。」
不光是小宝,房间里还有别人啊!
我可没有在自己姐姐面前演活春宫的爱好。
「不行啊!」
「好好好,那回我们自己的房间。」
「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
对上谢斯聿幽怨的眼神,我一时哑然。
只好主动亲了亲他的唇瓣,软乎乎的撒娇:「老公~~~」
「好吧。」
我挽着谢斯聿的胳膊,亲昵地枕在他的肩头:「大白天的,不知羞。话说,你怎么突然回来呢?」
「给你送东西。」
「晚上有周家举办的晚宴,你陪我去,礼服我帮你挑好了放在楼下。下午会有化妆师帮你做造型。」
我点点头:「好。」
「这些事让助理送来就行,你还亲自跑一趟。」
「我就想看看我老婆,不行吗?」
「可以!那你现在看完了,是不是应该回公司上班了。」
「你就这么希望我走。」
「对啊!」
我故意笑得没心没肺,「你要努力工作,好好赚钱啊!」
我起身拉着他往外推,「走吧走吧走吧。孩子他爸,好好工作,小宝还等着你赚奶粉钱呢!」
谢斯聿一脸宠溺地看着我:「亲一个。」
我搂着他的脖子大大方方地亲了一口,一直笑眯眯地挥手亲自目送他上车。
直到那辆车消失在视野里,我脸上的甜蜜才归于平静。
一转身就看到林云舒抱着手臂怒气十足地看着我。
她两步上前高高举起手掌。
我下意识闭紧了双眼。
可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姐姐沉默地收回了自己的手,一脸冷漠地望着我。
「原来,你们是这么相处的。」
「真幸福啊。」
「所以……你走吧,现在,立刻,马上离开!」
「林云笙,我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你。」
12
我灰溜溜地离开了别墅,仿佛刚才一家三口的甜蜜经历只是幻影。
但是想到今天晚上的宴会……
姐姐,想要取代我,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继续回到自己的小房子,看着监控里的小宝发呆。
因为晚上有应酬,月嫂保姆厨师等都返回了别墅。
林云舒正从容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化妆师为她打扮。
化妆师是我熟悉的人,林云舒却不认识,她果断选择了少说少错。
「谢太太,妆造已经做好了,请您换礼服吧,我们在外面等您。」
林云舒高冷地点了点头,和我往日的亲和随性判若两人。
她一向目的感很强。
或许在她的认知里,取代我这件事只要搞定谢斯聿就够了。
好天真啊。
这些人都是谢斯聿精挑细选的,任何的不对劲都会一五一十地传到谢斯聿耳里。
林云舒起身脱掉了身上的睡衣,我下意识地别开脸,却瞥见她腿上的伤疤。
当初在饭店遇见以为是纹身,后来才知道是林云舒嫌丑贴的纹身贴。
那是一条凌厉的伤疤。
我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内侧。
我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
那是我嫁给谢斯聿的一周前。
林云舒虽然让我和她住在一个房间,却不允许我睡她的床。
她张扬地宣布:「这是我的床,我的房间,我的一切你都不许动。」
「我的是我的,你的也是我给的。」
「我的婚姻,我的爱人,都是我暂时给你的!」
「林云笙,你要记得,这些你都要还回来的。」
我沉默不语,暗暗打量她拥有的一切,只能在心里默默羡慕。
所以那一个月,我只能在她的房间打地铺。
那日,我在家试穿谢家送来的婚纱,母亲用怜爱的眼神望着我,由衷地赞叹。
「我女儿真好看,这纯白的婚纱一穿就像仙女下凡一样。」
继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是啊,真好看,干干净净的,这才是女孩子出嫁该有的样子嘛。哈哈哈!」
站在角落的姐姐听到了这些,气得双眼通红。
当晚,我就遭受了无妄之灾。
我正在熟睡,突然被人抓住左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刀狠狠划破。
「啊!好痛!」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林云舒:「姐姐,你在干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要模仿我,就要和我一模一样啊。」
「我有的,你也要有。」
对上林云舒疯魔的眼神,我终于意识到姐姐的变态。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只是一个自私任性被人宠坏了的魔鬼。
我看着镜头里整装待发的林云舒。
「姐姐,准备好迎接今晚的宴会了吗?」
13
晚上 8 点,我果然接到了林云舒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在车站,是出了……」
她毫不留情地打断我:「林云笙,你好啊,你好得很啊!竟然敢摆我一道。」
「姐,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林云舒气息急促,看来是真的着急了。
「你现在马上来漫丽酒店宴会厅,我限你半小时之内必须赶到。不然……不然我就告诉谢斯聿你的真面目。」
「告诉他你根本不是我,只是一个唯利是图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出卖的村姑!」
我心头的怒火在燃烧,却还是强忍了下来。
周家的合作对谢斯聿很重要,我不能为了针对林云舒而让谢斯聿难做。
我强咽下心头的怨气,在车上坐了十五分钟平复情绪,才戴上口罩帽子下车,面无表情地从侧门溜进了宴会厅的洗手间。
「赶紧换衣服。」
我装作呼吸急促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呢?」
「我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了!」
林云舒压低声音无能狂怒。
「那个周太太看着温柔和善,却一直拉着我问东问西,我又回答不上来。聊着聊着突然说要什么钢琴合奏什么狂想曲!我哪知道是什么狂想曲!」
她恶狠狠地盯着我:「林云笙,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弹钢琴呢。」
我一边换礼服,一边低声解释:「是谢斯聿一定要教我的……」
林云舒暗暗咬牙:「行,不就是弹钢琴嘛,我学,我学就是了!」
洗手间响起周太太助理的声音:「谢太太,请问您在洗手间吗?我家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好。」
「我。」
我和林云舒同时张嘴。
她瞪了我一眼,我连忙闭嘴。
她放柔了声线:「稍等,我马上出来。」
林云舒瞪着我:「林云笙,一会儿出去除了弹钢琴什么都不要做。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自己心里有数。弹完就赶紧换回来!」
我怯弱地点点头,忍不住叮嘱:「我知道,你也小心点,别被人看到。」
她叹了口气:「知道了,快去吧。」
我提着裙摆走出了厕所,走向了宴会厅。
一步一步踩着红毯走向鲜花包围的钢琴。
我觉得自己好像偷穿水晶鞋的灰姑娘。
时间一到,原形毕露。
我刚走到一半,突然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我的视线。
他温柔地朝我伸出手,笑着说道:「请允许我,护送我的公主。」
我将手搭在他的手心,立马被紧紧握住。
谢斯聿力道大得令我有些纳罕。
我微微侧首,娇嗔地抱怨:「干嘛这么用力?」
「怕你跑了。」
「更怕这是一场梦。」
我心有所感,也用力回握住他。
谢斯聿,我多想一直这样牵着你的手。
谢斯聿,如果是我先遇见你就好了。
14
虽然是谢斯聿带我进入音乐的大门,但我真的喜欢这种指尖在黑白琴键飞舞的感觉。
仿佛我能掌控我的世界。
谢斯聿见我喜欢,就找了专业的老师教我钢琴。
我很欢喜,但也真心羡慕。
有钱人真好啊,想学什么都可以。
我和周太太是钢琴发烧友。
在一次宴会上意外合作后,每一次的聚会都会合奏。
今日,也不例外。
其实这场合奏在一周之前就已经约好,至于没有告诉林云舒——确实是我故意的。
悠扬的乐曲回荡在整个宴会厅,四手联弹的震撼萦绕人心。
一曲罢,现场响起整耳欲聋的掌声与欢呼。
我和周太太相视一笑,彼此都很满意。
「Shirley,你终于找回状态了,刚才的你是怎么回事,吞吞吐吐心不在焉的?」
Shirley 是我的英文名。
在属于自己的事情上,我不想有林云舒的烙印。
「抱歉,小宝贝太费心了,有些疲惫。」
「当妈妈总是不容易的,不过弹琴的时候你状态超棒,简直完美!」
「当然,要对得起每一次演奏,也要对得起钢琴!」
谢斯聿和周先生不动声色地站在我们身后。
「你们两个一见面就聊个不停。」
我接过侍者送上的果汁,笑着和他们碰杯:「我们可是知音啊。」
腰肢被身旁的男人紧紧搂住:「抱歉,我和我太太去一下那边。」
「好的,你们自便,今晚玩的开心。」
我被谢斯聿牵着悠然退场。
谁知他竟然直接拉着我进了酒店房间。
「老公,这是做什么?我们……」
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铺天盖地的亲吻吞噬。
「老公,你……怎么了?」
他一边急切地亲吻我,一边质问:「老婆,是你对不对!」
「老婆,你不是你对不对!」
「老婆。我……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我就是觉得……觉得刚才的你和下午的你不对劲!」
他又扑过来急切地亲吻我。
谢斯聿的热情我根本招架不住,眼看着就要缴械投降。
可嘈杂的手机铃声却急促地打破这一室的暧昧。
我知道,那是林云舒的催促。
我用尽全力推开了谢斯聿,一步一步地后退。
「老公,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我哭着跑出了房间。
谢斯聿,拜托你,一定要找到真正的我!
15
还是那个厕所,林云舒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去了那么久!」
可她一看我嘴唇的红肿,就什么都明白了。
林云舒冷笑一声:「原来谢斯聿不是性冷淡啊。」
她嘲讽地问道:「他技术怎么样啊,有没有弄疼你。」
「我看谢斯聿身材不错,有六块腹肌呢。而且他一直有健身的习惯,这种男人可是极品啊!」
「阿笙,被这么完美的男人上过,你这辈子也该满足了吧。」
「可惜啊,他是我的丈夫。」
「以后,他以后也会让我好好体验的。」
我平静地开口:「说完了吗?换衣服吧。」
换回彼此的衣服,我沉默地洗手。
林云舒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纤细的手腕,仿佛透出暗夜蛰伏的毒蛇。
「阿笙啊,我让你模仿我,没让你超越我。你说你没事学什么钢琴,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嘛。」
「是谢斯聿要求的,是他……」
「他要求你不会拒绝吗!」
林云舒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一把拽起我的右手,指尖在我的手腕盘旋,仿佛被毒蛇缠绕。
「你要干什么?」
林云舒平静地看着我,「我会学弹钢琴的,但我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咱们姐妹就都别碰钢琴了吧。」
「啊!!!」
林云舒瞬间拿起洗手台上的装饰物朝我手腕狠狠砸了过来。
疼,钻心刺骨的疼。
「你疯了吧!」
「何必做到这种程度!」
洗手台的装饰物是对称的,她扯着一抹诡异的笑容,淡定地拿起另一个,朝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狠狠一砸。
我吓懵了。
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她怜惜地触碰自己的手腕,看向我的笑容恐怖又渗人。
「老公,人家在洗手间摔了一跤,撞掉了装饰物,还砸到了手腕上。」
「老公,人家的手好疼,这段时间都不能弹琴了……」
「哈哈哈哈!林云笙,你说谢斯聿看到我这样,会有多心疼啊!」
她诡笑着离开了洗手间,我看着她的背影,决绝地闭上了双眼。
16
我,林云舒以及谢斯聿之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林云舒不再主动联系我,谢斯聿也始终不和林云舒亲近。
小宝也颇有个性,林云舒一碰就嚎啕大哭,她觉得心烦,索性甩给月嫂照顾。
林云舒和自己有那么多明显的不同,谢斯聿应该会发现。
可谢斯聿却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小宝发烧,才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林云舒潇洒惯了,并不喜欢带孩子的拘谨生活。
做回谢太太,她想要的只是奢靡放纵、有钱有闲的自由生活。
调换的时候谢斯聿给我的一切我都给了她,如今谢斯聿一上班,她就拿着谢斯聿的银行卡去商场买买买。
似乎只有消费才能让她找到存在的意义。
小宝太小了,身边离不开人,以往我总是围着孩子,月嫂阿姨等也不敢懈怠。
如今她们瞧着林云舒是个不管不顾的,自己也找着机会偷懒躲闲。
这些日子,谢斯聿始终没有与林云舒同房,反而日日在儿童房陪孩子。
今天下班,他照例去看宝宝,才发现小宝浑身滚烫,显然是发烧了。
他抱着孩子着急忙慌地往外走,正巧碰到大包小包购物回家的林云舒。
他冷冷地看着浓妆艳抹、打扮时髦的女人,冷冷地开口:「你还配做孩子的妈妈吗?」
林云舒这才意识到自己闯了祸,转身劈头盖脸对着保姆月嫂就是一通指责辱骂。
谢斯聿也不管她,抱着孩子就往医院冲。
看到满脸通红的小宝,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可是我怀胎十月的心肝宝贝,是我身下掉下来的血肉啊。
我克制不住作为母亲的担心,带着帽子口罩也来到医院。
我躲在角落偷窥。
看着谢斯聿的助理匆匆赶来,看着换了身装扮的林云舒赶来,也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我的心随着来人起起伏伏。
这么小的孩子发烧可不是小事,我实在担心小宝的状况,趁着人多偷偷上前,混在人群中,隐约听到什么「病毒感染」「炎症」「发热」等词。
其实以谢斯聿的人脉和医生的专业,小宝不会有什么大事,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见医生叮嘱得差不多,人群欲散,我连忙拉低了帽子往外走。
我不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始终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没有离开医院,而是混迹在人群繁多的大门前。
林云舒不惯这些琐事,又帮不上什么忙,索性回家;
助理来了好几趟,神色急促,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没过多久谢斯聿也离开了。
我心头生出些妄念,反正他们都不在,不如去看看小宝。
我索性摘了帽子和口罩,大大方方地走进了病房。
淡定地让陪护离开,门一关上,就迫不及待地冲到了小宝贝的旁边。
正在输液的小宝脸颊还是有些泛红,但是已经睡着了,宛如一圆肉嘟嘟的小团子。
我用手背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镜头里看到的小宝总不真切,如今亲眼见着,只觉得千丝万缕的忧心才终于放下。
我痴痴地看着自己的孩子,仿佛能看到他长大之后健康成长的模样。
我帮小宝盖被子,小家伙的小手下意识抓住我的食指,眉心也随之展平。
我贪心地享受这一刻的宁静,只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你怎么在这里!」
突然一道厉声的质问打断我的遐思。
猛然回头,竟然是谢斯聿和林云舒站在门口!
17
我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指,动作太猛惊醒了小宝。
小宝还没睁开眼就开始哇哇大哭,我手足无措,本能地想要先哄孩子,可身后两双直勾勾的眼睛却令我僵硬恐慌,动弹不得。
林云舒直勾勾地盯着我,眼睛里满是恨意。
还是谢斯聿率先动作。
他大步上前,抱起小宝就开始哄。
在爸爸怀里,小宝很快赶到安稳和依靠,渐渐不哭不闹,又缓缓睡了过去。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和林云舒四目相对。
我们之间,有太多的问题需要解决。
谢斯聿小心翼翼地放下已经睡着的小宝,轻声道:「不要影响孩子睡觉,出去说吧。」
他率先离开,经过大门的时候对看护叮嘱,「不要离开小宝的房间,更不要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人进去。」
闻言,我的心瞬间提起揪紧,而林云舒的脸上也露出得意的神情。
在 VIP 病房的休息室,林云舒主动上前,温言软语地介绍。
「老公,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还有一个妹妹。」
她指了指我,「就是她,林云笙。」
谢斯聿幽深的墨瞳直勾勾地盯着我,一字一句细细呢喃:「林云笙。」
「对啊,她叫林云笙,是我妹妹。说起来也是云笙不争气,小时候调皮捣蛋,母亲生气就没有带她来城里,所以她一直住在乡下。」
「老公,阿笙没读过什么书,没有文化,高中辍学,也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听说我嫁给你又生了孩子,这才来投奔我。」
林云舒做出一派担忧神色:「小宝生病了我实在担心,所以就让阿笙来医院替我看着小宝,等我回来了换班。」
「这不巧了吗,正好叫你撞见。」
林云舒瞪着我,暗暗命令道:「阿笙,这是我老公谢斯聿,还不叫人。」
我满心无奈地听着林云舒鬼扯,却没办法否定半个字。
因为自始至终,和谢斯聿结婚的人就是林云舒,从来不是我。
我看向谢斯聿,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姐夫,你好。」
林云舒紧张的神情终于放下。
谢斯聿也直勾勾地盯着我,终究没说一个字。
林云舒上前拉住我。
「老公,妹妹刚来海市,对各地都不熟悉,我先送她回酒店休息。」
谢斯聿点点头,却看到了我手腕包扎的伤口,脱口而出:「你的手怎么呢?」
「不小心扭到了……」
林云舒笑道:「阿笙,你这么大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毛毛躁躁。」
我暗暗扫了她一眼。
谢斯聿冷笑:「你们倒是心有灵犀,云舒前些日子也摔伤了手。」
林云舒暗暗咬紧牙关,拽着我的手不断收紧。
「嗨,所以是姐妹的缘分呢。」
她拉着我往外走,「老公,我先送妹妹回去休息,儿子就辛苦你照顾了。」
「等等。」
我和林云舒下意识屏住呼吸,挺直了背脊。
谢斯聿走到我们面前,神色平静:「你妹妹专程来看你,咱们也不能苛待了。改天请妹妹来家里吃饭吧。」
「不用了吧,我妹她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怕让你笑话。」
「不懂就学,谁也不是生来就什么都会。或者,把岳父岳母请来,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林云舒的骄蛮对上谢斯聿的威压到底示弱,她眼眶依然泛红,却还是死死盯着谢斯聿。
过了半晌,才终于泄气。
「我妈在外旅游,叔叔也工作繁忙,就不劳累他们了。改天我把妹妹叫上,就咱们三个,让阿笙好好认识认识你这个姐夫。」
「行,那就明天吧。」
林云舒只能咬牙应下:「好!」
谢斯聿转头看向我,眼底饱含着复杂的情绪:「林云笙,明天见。」
我沉默地垂下脑袋,不敢与他直视。
18
「啪!」
刚出医院,林云舒抬手就是给我一巴掌。
「林云笙,你打的什么小算盘我心里清楚,一而再再而三的纠缠,你觉得我脾气很好是吗?」
我低头不语。
我没办法解释我对孩子的担心;
更没办法解释,今晚真的是意外。
「明天吃完饭,你就立马离开,一刻也不能耽误了。」
林云舒恶狠狠地盯着我,「我亲自送你离开,我要看着你上车!」
我一把拽住林云舒的胳膊:「姐,我可以回去,但是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外婆的下落。」
「外婆被你接走后就没了踪迹。你告诉我,外婆在哪里,我马上回去!」
林云舒顿了三秒,随即冷笑。
「我说你怎么始终不肯离开,原来是为了这个。」
「只要你老老实实离开,我立马告诉你外婆的下落。」
我满心急切:「你现在就告诉我,好不好?」
我之所以愿意和林云舒周旋,就是因为始终没有外婆的消息。
我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查到外婆已经死亡的消息。
当初我替嫁之后,林云舒就把外婆接走了。
美其名曰是为了更好地照顾她,实际是拿外婆当人质,为了更好地牵制我。
林云舒冷漠地甩开我的手。
「明天!明天过后,我送你上车,你上车之后,我就告诉你外婆的下落。」
我死死地盯着她。
林云舒却笑着摸了摸我的脸颊,「阿笙,那也是我的外婆,难道我还能害她不成?」
「姐姐答应你,明天你一上车,我一定告诉你外婆的下落。」
「姐姐不骗你。」
我长叹一口气,「姐,希望你说话算话。如果外婆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怕和你破罐子破摔。」
林云舒的眼里流露出罕见的稀奇。
她或许不知道,那个唯唯诺诺仍被人拿捏的妹妹早就不一样了。
我们也不会想到,阴影处有个人始终看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19
我如约去往别墅,面对这场艰难的鸿门宴。
明明曾经是主人,如今却要装作客人,傻傻地站在门口,等待主人的接待。
我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谢斯聿静静地立在路边。
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仿佛陷入无边的孤寂。
我痴痴地盯着他,不知不觉红了眼眶。
对不起,谢斯聿。
这一次,我还是要选择外婆。
谢斯聿看到了我,我连忙低头赶紧抹泪。
「怎么呢?」
「没事,风大,眼睛里进沙子了。」
「我帮你……」
「不必。」
我连忙拒绝,下意识后退半步。
我真的不敢靠他太近,我怕自己会克制不住。
我努力做出一派没心没肺的无谓姿态:「姐夫,你怎么在这儿,我姐呢?」
「呵呵,姐夫?」
我暗暗握紧了掌心。
谢斯聿别开脸,语调有些嘲讽:「你姐在家。」
我傻傻地点头。
快到门岗人脸识别的时候,谢斯聿突然开口:「说起来你和你姐长得真像,我都差点认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尴尬地笑了笑,「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嘛。」
「既然这么像,我很好奇,我们小区的人脸识别,能不能也识别你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推了一把肩膀,顺着惯性侧身,正好对上小区的人脸识别。
「林云舒女士,欢迎回家。」
系统机械的声音响起,我瞬间浑身僵硬。
谢斯聿只是冷笑着开口:「这系统该升级了,人都认不清。」
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我只好垂着脑袋默默跟随。
这条回家的路我们走了千百遍,从来都是手牵手肩并肩。
这还是第一次我们前后独行。
一到家,就看到林云舒立在门前。
她虽然神色有异,却还是立刻克制了情绪。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谢斯聿冷冷地开口:「正好碰到,就带妹妹一起回来了。」
「呵呵,还挺巧。」
「阿笙,快进来吧,我带你好好参观参观姐姐住的地方。」
我顺从地回到别墅,装作第一次来的样子东张西望。
「宝宝呢?」
「还在医院。」
谢斯聿主动回复,「放心,有月嫂 24 小时陪着,我手机连了病房监控,不会再有人去打扰他。」
我尴尬地涨红了脸,手足无措地站在客厅里胡乱点头。
姐姐笑道:「哎呀,你姐夫就是瞎操心。」
「什么是瞎操心!」谢斯聿义正言辞道,「关心孩子天经地义!」
「小宝是我妻子怀胎十月豁出半条命生下的孩子,是我的心头肉,怎么能不担心。」
林云舒哑然片刻,忙笑着迎合:「是是是,知道你心疼孩子。」
她娇羞地朝我笑道:「阿笙,你看看你姐夫,就是娃控。」
我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根本笑不出来。
谢斯聿主动坐在我身边,拿出手机里的监控画面给我看。
「你看,小宝现在该吃饭了,月嫂喂得很细致,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营养餐送过去。」
「你看,他吃得多开心啊。」
看到笑呵呵的小宝,我的眼睛都直了。
但也意识到现在的场合不合适。
「姐夫……果然很爱宝宝呢。」
20
谢斯聿似乎很不喜欢那两个字,刚才还满脸温情地分享小宝的日常,闻言瞬间收敛了神色。
他收起手机,对姐姐道:「云舒,你妹妹难得来,也该做点好吃的好好招待她。话说云笙平日喜欢吃什么?」
姐姐随口胡诌:「哎呀,她从小长在乡下,有的吃就不错了。阿笙她不挑食,什么都吃。」
「这样啊……」
谢斯聿喃喃自语:「那就做你的拿手菜吧。我记得你做的海鲜大杂烩就不错,正巧前些日子老李送了些自己海钓的龙虾和螃蟹,想来你妹妹也喜欢。」
海鲜大杂烩?
听到谢斯聿提及,心底还是涌起难言的酸涩。
那是我喜欢的菜,也是我的拿手菜。
苦日子过惯了,就会对一些昂贵的食材有着天然的好感。
我对吃的追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吃饱。
老李是我们的邻居,也是海钓爱好者,动不动就给家里送些生猛海鲜。
我好奇贪多,都想尝尝,索性做成了大杂烩。
原本我还担心谢斯聿觉得粗鄙,只敢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做。
结果那日他提前回来,看到满锅的大杂烩,笑眯眯地赞叹:「我老婆真是会过日子。」
我再用汤底煮上一碗热腾腾的面,两个人相对而食,简直是人间美味,温馨又舒适。
可此时,林云舒却有些茫然。
「啊?」
「怎么呢?」
「没……没什么。」
林云舒一个劲儿地朝我使眼色。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不会做饭。
7 岁前还会帮着外婆切菜烧火,7 岁后只怕厨房都没去过。
「我姐手受伤了,那些海鲜处理怪麻烦的,就别折腾了。」
谢斯聿始终冷冷地:「让厨师处理就好。」
看到林云舒脸上的难堪,我连忙起身:「那我去给我姐打下手吧。」
我刚起身,就被谢斯聿拽住了手腕。
「你是客人,坐着就好。再说了,哪里有客人干活的道理。」
他看向姐姐:「云舒,还不快去,还有清蒸鲈鱼、辣炒小黄牛、蟹黄豆腐,这些可都是你的拿手菜。你妹妹难得来,应该好好招待。」
林云舒尴尬地张了张嘴,讪讪地去往厨房。
我看着她的背影,还欲上前,手腕的力量却突然加重。
「嘶……」
他正好握住了我受伤的那只手。
谢斯聿瞬间神色慌张,他连忙拉着我坐下。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弄疼你了,还疼吗?」
「老张,快把药箱拿过来。」
他强势地握着我的手腕,不管不顾地就要帮我上药。
「不用了,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怎么就不用了,手腕还肿着呢。」
看着我受伤的手腕,谢斯聿竟然红了眼眶。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心疼,却不知道……会有人担心。」
谢斯聿接过老张送来的药膏,在自己手心化开后才小心翼翼地往我手腕揉搓。
还是疼,但我始终咬牙忍着,却还是红了眼眶。
「疼就说出来。」
「不疼。」
「可是我疼……」
谢斯聿看起来神色从容,眼里的担心却不掩分毫。
「你这伤竟然和云舒一模一样。」
我平静的开口:「姐妹缘份。」
「那你们姐妹还有什么缘分,说来我听听。」
我果断闭嘴不言。
清凉的药膏与灼热的伤口交织,我又疼又痒,却只能强忍。
谢斯聿似乎看出来我的难受。
他轻柔地朝着红肿处吹气,那怜惜的模样,仿佛在哄三岁小孩子。
「乖乖儿,吹吹气就不疼了。」
我强忍着情绪别开脸,偷偷抹掉眼角的泪。
「原来你叫林云笙啊,难怪你不喜欢我叫你舒舒。」
谢斯聿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眶泛红,情绪隐忍。
「老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21
我惊恐地瞪大眼睛看向他。
果然,他早就认出来了。
谢斯聿捏着我的手背亲了亲:「老婆,你不会觉得我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认不出来吧。」
我的泪再也控制不住了。
「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怎样?」
谢斯聿冷笑,「由着自己的老婆管自己叫姐夫?」
他强势地将我搂在怀里,掐着我的腰冷声质问,「林云笙,你们姐妹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林云舒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看到我被谢斯聿抱在怀里,瞬间气炸了。
「林云笙,你个不要脸的贱货,竟然勾引你姐夫!」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冲过来就朝我挥起巴掌。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谢斯聿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林云舒的手腕,又狠狠甩开。
「有我在,你还能欺负了我老婆。」
林云舒欲哭无泪。
「谢斯聿,我才是你老婆!」
「我不瞎,更不傻,谁是我的妻子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云舒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冷笑着嘲讽:「分得清又怎样?谢斯聿,你搞清楚,和你结婚的人是我!」
「你打开结婚证看看,和你领证结婚的人是我林云舒,不是她林云笙!」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我才是你老婆,而你,是我的老公!」
「她,是我的妹妹,林云笙;而你,是她的姐夫!」
我痛苦地低下了头,无颜面对谢斯聿。
因为林云舒说的都是真的。
谢斯聿静静地看着我,见我沉默不语,反而愈发冷静。
「你还敢说法律。林云舒,你们姐妹替嫁这是你妈和你继父知道吗?应该知道吧。」
「因为谢陈两家结亲,这些年我没少扶持你继父的事业。你说如果我就这件事追责,他们会怎么样?」
林云舒脸色惨白,心有不甘。
谢斯聿继续说道:「至于结婚证上是你又如何,不是她又如何,我认定的妻子是谁,我心里清楚。但我更清楚,我并不认可你是我的妻子。」
「既然说开了,那就离婚吧,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不行!」
林云舒歇斯底里的大喊:「我不要离婚,我就要做谢太太,这一切本来就该是我的!」
「是她,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林云舒恶狠狠地盯着我,「阿笙,我的好妹妹,你怎么不说话?你以为闭口不言就可以蒙混过关吗?」
「谢斯聿,你真以为她有多爱你吗?你个傻子被骗了。你以为我妹多天真无邪,还不是为了五十万就可以轻易抛弃了你们父子。」
谢斯聿瞳孔微张,却没有转过头质问我,反而一脸无所谓地接受。
「她喜欢钱,那不是更好。」
谢斯聿紧紧牵着我的手:「云笙,你愿意嫁给我吗?我有很多钱,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每个月给你五十万。」
我震惊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感动得五味杂陈。
林云舒见状依然气急败坏。
她恶狠狠地宣布:「林云笙,我要做谢太太,现在的荣华富贵都应该是属于我的!」
「林云笙,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今天之后,请你离开海市。否则,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外婆!」
林云舒冷笑着质问:「我的好妹妹,你不要一直陪着你辛苦拉扯你长大的外婆了吗?」
我本能地朝她走近两步:「外婆到底在哪里?」
「你外婆已经过世了。」
身后突然响起谢斯聿平静的陈述。
我怔怔地回头看向他。
男人的眼底盛着悲痛与不舍:「云笙,你的外婆,半年前就已经去世了。」
22
我被这个消息砸得险些站不住,还是谢斯聿上前抱着我,才让我有了依靠。
我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她……走了。」
谢斯聿握着我的手:「虽然很抱歉,但这是事实。」
林云舒满脸慌乱:「你……你怎么知道?」
「昨天晚上连夜查的。」
对上林云舒,谢斯聿冷漠了很多。
「昨天在医院门口,我听到了你们姐妹的对话。也明白了云笙迟迟不敢告诉我真相的原因。」
「林云舒,你好残忍。她是云笙的外婆,可也是你的。为了牵制云笙,你甚至秘不发丧,就让老人家孤零零地在冰柜里等着。」
我很恨地盯着林云舒,简直想冲过去将她暴打一顿。
「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
「她是我们的外婆啊!」
「她是辛苦养育我们的外婆啊!」
我情绪激动浑身颤抖,难受的呼吸不畅。
「她死了就死了,是她短命!」
林云舒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要不是那老太太死了,我何必着急和你换回来!」
「她又不是我害死的,外婆的身体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
「老天爷就给了她这么短暂的寿命,我能怎么办,我也不能起死回生啊!」
林云舒一通抱怨,满心怨气。
「林云笙,你知不知道,你的幸福很刺眼。你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是我的!」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我有什么错。」
一通歇斯底里的嘶吼,林云舒也疲惫得站不住。
她摇摇晃晃地跌坐在沙发上,不住地喃喃自语,「你的幸福,真的很刺眼。」
原来小宝百日宴那天,林云舒也来了。
她混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我穿着漂亮的礼服,抱着软乎乎的小可爱,依偎在爱人怀里,开心地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
她看到谢斯聿对我温言软语、无限宠溺;
她看到一向自私的母亲积极帮忙带孩子;
她看到一家之主的继父对我客气以待、尊重非常;
她看到豪门婆婆对我体贴备至、嘘寒问暖;
她看到谢家董事长大大方方地向来宾介绍自己的儿媳……
她看到我过得非常幸福。
是她从未得到的幸福;
也是原本应该属于她的幸福。
谢斯聿听完林云舒的控诉,满心无奈。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怎样的打算,但是我问过岳母了,她也都告诉我了。」
谢斯聿看着我,目光诚挚地复述,「她说,我的妻子,只有她。」
林云舒瞬间被仇恨充斥,整个人充满癫狂。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一直不让我回国,原来是这样!原来她想让你彻底的取代我!」
「我就是颗弃子,我他妈的就是一颗弃子。」
「凭什么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云舒疯子一般大声质问,「当初她选择的明明是我,为什么最后放弃的也是我!」
「为了她的安稳生活我付出了多少,我经历了那么多的痛苦,她凭什么就这么放弃我,我也是她的女儿啊!」
姐姐一阵无力的叫嚣,最终满心伤痛、浑身疲惫。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临走之前,她怔怔地回头,看着并肩而立的我和谢斯聿,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阿笙,既生瑜何生亮。如果这个世界没有你就好了,她就只能选择我。」
「你等着,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们姐妹之间,还没完。」
23
林云舒离开,不代表我和谢斯聿的矛盾就解决了。
他沉默地牵着我回到我们的房间,关上门与我对峙。
「说吧。」
「什么?」
「林云笙,我给你机会,开始你的狡辩。」
「我……」
我无助地低下头,「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谢斯聿烦躁地在房间走来走去,压抑着矛盾与痛苦。
「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老婆不要我,不要儿子了,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我送给另一个女人。」
「林云笙,你哪怕骗骗我,只要是你说的,我就信。」
我没出息地又哭了。
其实我们夫妻之间不需要那么多的隐瞒和秘密,坦白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方式。
「因为我不是林云舒。」
「因为谢家要娶的是林云舒。」
「姐姐身体原因不能生育,才由我替她嫁给你。」
「这些,就是所有的真相……」
「这是什么狗屁真相!」
谢斯聿冷笑,「所以现在,小宝出生,你就要和她换回来?」
我心如刀割,却还是痛苦地点了点头。
「你!」
谢斯聿握紧了拳头,却在三个呼吸后缓缓松开。
他半跪在地上死死抱着我的腰,脑袋埋在我的胸口。
「林云笙,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紧紧抱着他。
「云笙,在一起的三年,你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在一起的三年,我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都真真切切喜欢你。」
我捧起他的脸颊,无限眷恋地亲吻,「谢斯聿,我真的很喜欢你。」
「那你还把我让给她?」
「我没得选啊!」
哭腔里满是委屈,「结婚证上的人就是她,而且外婆在她手里,我找不到外婆了。」
「林云舒疯起来什么都干的出来,我不敢赌,我不敢拿外婆的生命赌啊!」
「可我没想到,外婆竟然……」
情绪激动,我哭得有些抽噎。
谢斯聿连忙帮我拍背,看着我哭红的小脸,他无奈地长长叹气。
「算了,都过去了,摊上你,我也认了!」
「但是云笙,无论如何,都不准丢下我!否则,我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被他的狠话莫名逗笑。
眷恋似地朝他怀里拱了拱。
「其实,我从没想过离开,更没想过离开你。」
我从包里拿出婚戒戴在无名指上,「给她的戒指也是假的。」
「谢斯聿,你这么好,我真的舍不得。」
谢斯聿有些好奇,「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得意了三秒,就瞬间泄气。
自暴自弃道:「打算等你自己认出来!」
「我这边太被动了,只能寄希望在你身上。」
「我和我姐有那么多明显的不同,你肯定会发现的。所以……」
我扯了扯她的袖口,「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
「呵呵,因为我不瞎!」
我软乎乎地撒娇,「老公,告诉我嘛。」
「哎……其实我也说不上来,就是一种直觉。虽然你俩长得一模一样,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是她,就不对;是你,就对了。」
「那你还在医院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不准看小宝这样的话!」
「你还敢提小宝,要不是孩子生病,你还打算躲多久?」
我自知有愧,只好又抱紧了他。
谢斯聿又无奈地轻揉我的脑袋,「我说的气话,你都不要我们父子了,还不准我生气。」
「我错了。」
「可是谢斯聿,我不知道,真实的林云笙面对你会有多少自卑和不安。」
「谢斯聿,我只是一个高中辍学的村姑,我……配不上你。」
「傻瓜!」谢斯聿宠溺地亲了亲我的眉心,「你吃苦耐劳,坚韧善良,孝顺长辈,纯粹质朴,你是天上的明月,明明是我配不上你。」
「你根本不知道,能够娶到你的我,有多么幸福。」
他温声细语地安慰,抵得上世界所有的良药,瞬间疏通了我心里的坚冰。
那些战战兢兢的过去,那些小心翼翼的隐瞒,终于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我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似乎将这些年的委屈难受全都倾泻而出。
谢斯聿哭笑不得地帮我擦拭脸颊的泪水。
「心肝儿,你是水做的吗?怎么这么能哭。」
「你……你懂……懂什么……」
「好好好,我不懂,你想哭就哭吧。把你的委屈都哭出来。」
谢斯聿抱着我,温柔地吻掉我眼角的泪。
亲着亲着,两个人都有些上火。
男人的大手通过衣摆往里探,温热的手掌令微凉的肌肤一阵颤栗。
我手忙脚乱地推拒:「不行,你还是我姐夫呢。」
谢斯聿磨着后槽牙叫嚣:「皮痒了是不是,还敢提这两个字?」
我心里难受,「和你领证的人,确实是她!」
「你还敢说,拿着你姐的身份证和我领证。真是……算了,明天我就去和你姐离婚。至于今天嘛……」
他一脸邪笑地盯着我:「姐夫好好疼疼你。」
「你流氓啊!」
「我看你叫姐夫叫得挺欢的。」
谢斯聿满脸坏笑:「想不到我家心肝儿还喜欢角色扮演。」
他坏心眼儿地含着我的耳垂低语,「偶尔玩玩花样也没什么,就当是小夫妻情趣。老婆,要不下次咱们再试试兄妹、叔嫂、师生、医患或者……」
「闭嘴!」
我一口堵住他的唇,不再让那些诨话说出来。
谢斯聿含笑地回应我的亲吻,急切又热烈。
十指紧扣,水乳交融,浮浮沉沉间,谢斯聿在我耳边低语:
「云笙,阿笙,心肝宝贝。」
「嗯?」
「老婆,我爱你。」
「谢斯聿,我也爱你。」
24
我和谢斯聿彻底和好,小宝也康复回家。
我们又回到一家三口的甜蜜时光。
只是林云舒离开前的话始终令我不安,尤其她现在还躲着不肯和谢斯聿办理离婚。
这事虽然不会影响我和谢斯聿的感情,但到底是一个麻烦的存在。
在我第三次叹气的时候,谢斯聿笑着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担心了,都会解决的。」
「可是她现在人也联系不上,也不知道在哪儿。而且……」
我忍不住再一次叹气,「我和她的身份证总得换回来吧。」
「身份证是什么难题吗?」
谢斯聿笑着把一张浅蓝色的卡片递给我。
「给,你的身份证。林云笙,我老婆!」
我惊喜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身份证,「你找到她了吗?」
「没有。」
谢斯聿一脸无奈又宠溺,「老婆,身份证丢了挂失就行。」
我:……
我尴尬地笑了笑,自己还真是一叶障目。
谢斯聿握着我的手,摩挲证件上的名字:「真想立马和你领证。」
「等等吧,现在领证你就重婚了。」
「哎……」
我伸出手掌与他十指紧扣:「我们会有领证的。」
这天下午,我突然接到了她的电话。
「阿笙,殡仪馆那边联系我,外婆的尸体必须尽快火化,我们见一面吧。」
「咱妈是个自私的,早把自己的亲妈忘了干净。如今,也只有咱们姐妹能送她最后一程。」
我叹了口气:「可以,你现在……」
「但是,你不准告诉谢斯聿!」
林云舒立马打断我。
「我们之间的孽缘,就由我们姐妹自己解决,牵扯个男人算怎么回事。」
对面幽幽开口:「我对他是彻底没念想了,但是阿笙,姐姐带你不薄吧。当初是谁把你从那群油腻中年男的手里救了下来,你忘了吗?」
我闭了闭眼。
往事种种在眼前浮现。
林云舒,到底是我的亲姐姐。
「好。」
她说了一个地址就挂断了电话。
出门前,我抱了抱小宝,又亲了亲他的脸颊。
行至门前,还是给他发了一条短信。
她是我的亲姐姐;
可也是一个复杂的疯女人。
25
林云舒找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咖啡馆。
我如约而至,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林云舒笑道:「就这么戒备。」
我冷眼看他,「毕竟姐姐前科累累。」
她冷哼一声,丢给我一张浅蓝色的卡片:「还你。」
是我的身份证。
我也把她的身份证放在了她的面前。
姐姐摩挲着身份证上的名字,低声自语:「林云舒,林云笙,一模一样的长相,一模一样的出生日期。一字之差,怎么命运却是天差地别呢。」
「你根本不知道,我曾经有多羡慕你。」
「羡慕我?哈哈哈哈……」
她仿佛听到什么笑话,笑得张狂而诡异。
「羡慕我,我有什么好羡慕的。」
林云舒的眼底盛满了阴鸷,「如果可以,我真希望当初被妈妈带走的人是你。」
我平静地直视她:「可是是你,把我锁在了厨房。」
她轻笑一声,「所以我也很后悔啊。」
她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眼底满是难以研读的悲伤。
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
我也拿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才开口劝解道:「姐,和谢斯聿离婚吧。」
林云舒满脸冷笑:「他明明对我一见钟情,怎么就爱上你了。」
她带着嘲讽的调侃道:「看样子,男子都一样,还得是日久生情啊。」
「阿笙,他现在喜欢你,难道会一辈子喜欢你?男人都是三心二意的,他现在对你好就是图你年轻漂亮,图个新鲜,等以后他腻了,你有的是苦日子。」
「阿笙,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你个傻姑娘,别被他骗了。」
我不禁反问:「那你呢?又为什么那么想要当谢太太?」
「你以为我稀罕他谢斯聿,我想要的是荣华富贵,是有钱有闲的自由生活。」<br/>我叹口气,「可是你现在的生活就是你想要的样子。继父和母亲给你钱足够支撑你想要一切。」
「我不满意!」
她指着自己的心脏,语调急促眼神悲戚,「阿笙,我不满意!我这里空了一块,怎么都填不满,怎么都填不满!」
「但是百日宴上你的样子就是我缺的那块。」
「只有取代你,我才能圆满!」
我无语地摇摇头,「算了,看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先去看外婆吧。」
我起身暗示她一起走,「谢斯聿已经准备诉讼离婚了。姐,别再任性了,不要闹到最后大家都不好看。」
我刚迈出一步,突然一阵头晕,下意识扶住桌角。
林云舒诡异地低语在耳边回荡,她的面容也愈发模糊。
「阿笙,你既然来了,我又怎么会轻易地让你离开呢。」
26
再次醒来,我被浑身捆绑靠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甲板上。
四周一片黑暗,看不出小船的具体位置,这船似乎在漫无目的地飘荡。
周围偶尔传来不明物体的声音,为这片幽深平添几分诡诞。
「醒了?」
抬头一看,果然是林云舒。
她穿着一条素白的裙子,卸掉了夸张的妆容,干净纯白的令人陌生。
只是在这黑暗之中,这份纯白却透着淡淡的鬼气。
「姐,你到底想干嘛啊!」
林云舒好像真的疯了,她笑吟吟地说道:「想要重来啊。」
她抱着膝盖坐在我身边,兴奋地和我分享她的计划。
「阿笙你知道吗?我最近看了很多网文小说,里面说只要我们死了,就会有重来的机会。」
「你没有看过吗?就是那种,重活一世,姐姐妹妹都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我满脸震惊地看着她:「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非常冷静!」
林云舒满脸向往地讲述自己的愿望。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我一定不会把你关在厨房,我会躲起来,绝不要和妈妈离开。」
「如果我没走,我就不会遇到那个禽兽,那个恶魔——陈!金!川!」
继父?
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心里萦绕。
曾经那些细碎不适的感受,随着姐姐的讲述从拼图变成一副完整的画像。
「我刚去城里的时候确实过得很不错,那个老东西也对我很好。他给我买漂亮的公主裙,送我亮闪闪的小首饰,还把我的房间打扮成粉红色,根本就是童话里公主的房间。那个时候,我也傻傻地庆幸过,自己真的很幸福。」
「生日的时候,姓陈的会给我准备三层高的生日蛋糕,最上层还有会旋转的公主。那是我第一次叫他『爸爸』。我天真的以为,如果我有爸爸,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可惜……我真的很天真。」
「那个夏天的晚上,妈妈不在,只有我和他。我穿着吊带连衣裙在沙发上看电视,然后……然后那个禽兽竟然将我按在身下——他强暴了我,他强暴了我!」
「阿笙,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就像一条死鱼被他按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折腾……」
「我才 16 岁啊!阿笙,我才 16 岁啊!」
通过她的回忆,我仿佛看到姐姐茫然无措又痛苦的 16 岁。
黑暗残忍且暴力的 16 岁。
我的心脏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眼角泪水根本不受控制。
原来我满心羡慕的华丽生活背后,竟然有那么多痛苦和不堪。
27
林云舒擦了擦眼泪,双目无神地望着远方。
「妈妈回来后,我告诉她自己遭遇的一切。」
「其实也不用告诉,客厅乱成一团,我的内衣,他的内裤就丢在地上,我现在还记得那老畜生流出来的脏东西那恶心的味道。」
「我浑身是伤,颤颤巍巍地抱着自己坐在角落里哭。当我看到妈妈的时候,我以为自己遇到了救星,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那天晚上她就是故意离开的!」
「我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回来,你早点回来就可以救我了!』你知道她说什么吗?」
林云舒的脸上不仅是悲伤,整个人还散发着可怖的仇恨。
「她说『云舒,爸爸不是什么坏人,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女人,迟早有这一天。』哈哈哈!阿笙你听听,你听听咱妈说的话,这他妈是什么鬼话!」
她明明在笑,可眼里只有悲伤。
我哽咽着唤她:「姐……」
林云舒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对周遭的一切视若无睹。
「咱妈还说『乖女儿,爸爸对我们很好的。你看看你的小裙子,你的新手机,看看你所有亮晶晶的首饰,都是爸爸送的。咱们娘俩的吃穿住行都得靠爸爸,让他那什么一下也没什么。只要伺候好爸爸,咱们母女就能一直享受现在的荣华富贵』。」
「哈哈哈哈,这是咱亲妈对我说的话。为了她富太太的生活,她竟然选择献祭自己的亲生女儿。」
姐姐眼里的仇恨犹如实质,可当那个人是母亲的时候,她的恨又无法落实。
「母亲见我闹得厉害,软硬不吃,最后还对我说『女人这辈子会有很多男人,第一个是谁没那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男人能不能给你想要的生活。』她还说『你给了他也没什么不好,好歹他对你好,若是给了外面那些不知深浅的黄毛小子,才有你哭的日子。』」
林云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从语言里都能听到她的无力和无助。
「我被母亲软禁了一段时间,还是妥协了。不妥协能怎么办,难道为了贞洁寻死觅活,难道要把那老东西告进监狱。我知道我很俗,但我也没办法啊。阿笙,如果那畜生真的进去了,我和母亲应该怎么办,难道我要回到乡下和你一起过苦日子吗?」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阿笙,我妥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
「我开始大手大脚地花他的钱,似乎这样就能报复他!」
「可这老色批毕竟是商人,他看着笑眯眯的老好人一个,心里可会算计了。只要我花钱花多了,他就会来弄我!」
「我在洗澡的时候他突然闯进来搞我,我在写作业的时候把我按在书桌上欺负,甚至妈妈还在旁边,他一个眼神,妈妈就主动把自己关进房间,充耳不闻地任由那个畜生欺负我。」
姐姐的眼睛红得充血,她恶狠狠地怨憎,「既然他弄了我,那我更要花他的钱!因为,我什么也做不了,反抗不了,拒绝不了……我只能花他的钱。」
她摸了摸大腿内侧那道狰狞的伤疤,「你知道这是怎么留下来的吗?这是我第一次反抗的结果。」
「我就要高考了,可那个老畜生还是不消停。那天晚上他喝多了,醉醺醺的就来扒我的裤子。我真的烦透了。」「你知道 40 多岁的老男人有多恶心吗?你不知道。松散的皮肉,膨胀的啤酒肚,满脸油光皱巴巴的脸;你知道他的嘴有多臭吗?比三年不冲的马桶还臭!可他就顶着一张臭嘴,在我身上舔来舔去,一双油手在我身上摸来摸去……」
「我恶心吐了,我是真的恶心吐了!我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就朝他招呼过去,我真的想结束这一切,哪怕是和他同归于尽。」
「可是那老东西看着笨重,竟然还挺灵活,他居然躲过去了。我不甘心再刺,却被他死死钳制。阿笙,原来男女的力量悬殊那么大,我连一个 40 多岁的老东西都干不过。」
「推拉的时候,刀口刺偏了,扎到了我自己的大腿上。我被送进了医院处理,伤口离阴道很近,那个好心的女医生神色肃穆的建议我看看妇科。阿笙,你猜,后面还发生了什么。」
我难过又无力地闭上双眼。
我想我已经猜到了大概。
姐姐摸着自己的小腹,「你知道我为什么生不出孩子吗?其实,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多可笑啊,我居然怀上继父的孩子!」
「那种恶心的禽兽留下的种,会是什么好东西。肯定和他的父亲一样流着肮脏的血,这种畜生就不配活在世上。」
「于是,我当着陈金川和母亲的面,从三楼阳台跳了下去。我成功了,孩子没了,孩子没了哈哈哈哈……可是,我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因为这些事,耽误了高考,陈金川为了补偿我,花重金把我送去国外的大学念书,算是给了我一些消停的日子。」
「可是阿笙你知道吗?哦,你不知道,你没有出过国……哈哈哈,阿笙,你这个小可怜都没出过国。」
「国外很好,就是太烧钱,而且那群留学生里有钱的太多了,跟着他们,我也学会了很多花钱找乐子的方法。」
姐姐说累了,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一大口,还顺手递给我,「阿笙,你喝吗?」
我下意识偏开了头。
她无所谓地笑笑。
「你不喝,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喝我递给你的任何东西了。」
28
林云舒心里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痛苦。
她无人可说,只能对着我,这个唯一的妹妹。
「哎,阿笙,你说这个世界多不公平啊。陈金川那个老色批眼黑心狠,偏偏赚钱还颇有门道。我出国那几年也是花钱如流水,可那畜生不仅没有愈发窘迫,反而水涨船高,甚至还巴结上海市名门谢家。」
「母亲让我去相亲的时候我还挺不乐意,我怕人家看不上我。但我还是去了,毕竟那是谢家,多少名门削铅尖了脑袋都想要巴结上的谢家。我没想过会被谢斯聿看上,更没想到谢家竟然真的上门提亲!」
「阿笙,不瞒你说,我真的真的期待过嫁给谢斯聿和他好好过日子,我也真的真的幻想过你现在的生活。可是我早就没有机会了……」
「那天下午,陈金川和妈妈去谢家商量婚事,却偷听到谢董事长和谢夫人的谈话。他们说谢家的儿媳妇一定要干干净净,还要能生孩子,要给谢斯聿生个大胖孙子!」
我恍然大悟,原来我初到继父家,母亲当时的那句「谢家,要干净的」是这个意思。
「我的情况他们很清楚,一旦体检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这桩婚事也就黄了。」
「陈金川和母亲都舍不得这个金龟婿,陈金川更放不下谢家这条金大腿。」
林云舒直勾勾地盯着我,乌黑的瞳孔散发着幽幽暗光,仿佛暗夜蛰伏的毒蛇。
「我的好妹妹,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我经历了那么多屈辱不堪的日子,你怎么能独自享受幸福人生呢。」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把自己洗干净脱光了送到陈金川的床上。我和他说,婚事不能取消,林云舒还是要嫁给谢斯聿,不就是给谢家生个儿子,这是什么难事。」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对林云舒的同情和怜惜都变得有些可笑。
这个女人,早就在陈金川的折磨中日渐扭曲,心理变态。
「很庆幸那天在饭店遇到端盘子的你。无论你信不信,那次救你,我是真心的;但是真心救你,也不妨碍我的计划。」
「后面一切你都知道了。因为外婆去世,我提前回国,在你儿子百日宴看到了你们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样,我迫切地想要换回来,结果发现都是徒劳。」
「阿笙,这就是你姐悲惨又荒诞的过去。谢谢你啊,愿意听我说这些。这些话埋在心里好久了,也只能说给你,我唯一的听众。」
林云舒站起来,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故事听完了,现在,重启人生!」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不要经历曾经的一切。」
她把绳子的另一端绑在自己身上,笑眯眯地对我说:「阿笙,我们一起死吧,死了就能重来了。」
我流着泪劝说:「姐,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根本不会有重来的机会,你不要再做梦了!」
「你闭嘴,我的人生不应该是这样。」
「林云舒,你的人生还有无限的可能,你还这么年轻,你为什么要因为一个人渣断送你的生命。他不值得啊!」
「可是我不想面对我的过去。我不想面对被继父侵犯,被母亲抛弃,被亲妹妹抢夺幸福人生的现状。」
「没有人抢走你的东西!」我歇斯里底的大喊,「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
「如果当初你没有被母亲带走,如果在陈金川第一次侵犯你的时候就报警,如果……」
「啪!」
她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没有如果,没有可能,我早就没有机会了!」
「姐,你不要再偏执了,你清醒一点,你……呜呜呜。」
林云舒抓起一旁的牛皮纸团成团塞近我的嘴里。
「林云笙,你太吵了。」
「死亡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重来是好事啊!」
「你姐我已经脏了,你也被男人污染了,我们选择一个最干净的方式重生不好吗?」
「你看这河里的水多么清澈啊,它一定能够清洗掉我们身上的污秽,让我干干净净地重新来到这世上。」
林云舒用麻绳将我们绑在一起,死死地抱住我,语调温柔地劝说,「阿笙,不要怕,让我们姐妹一起迎接崭新又干净的人生吧。」
「扑通!」
随着一道巨大的水声,我们双双沉江。
我的手脚被绑住,任何挣扎都变成徒劳。
冰冷的河水无孔不入地灌入我的耳朵和鼻子,窒息感几乎将我吞噬。
而我眼前的林云舒却始终面带微笑,虔诚地等到死亡的降临。
但是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我舍不得我的丈夫,更舍不得我的孩子。
我不想死!
有没有人,可以救救我。
求求老天爷,派人来救救我。
濒死挣扎间,我隐约听到扑通一声,有个身影远远地朝我游了过来。
29
再次醒来,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鼻尖是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医院。
我得救了!
刚动了动手指,就被人一把握住。
「老婆,你醒了,你怎么样,还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老公……」
我的声音有些哑。
一开口,眼眶就红了。
原来虚惊一场,就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
「我好害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再也见不到小宝了。」
「没事没事,不怕不怕,老公在呢;小宝也在家等着妈妈健健康康地回来。」
我张开双臂,谢斯聿立马将我抱着怀里轻哄。
「乖乖儿,不怕了不怕了,已经没事了。」
被温热又熟悉的怀抱拥住,我才终于有了死里逃生的踏实感。
「老公,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还说呢,当初再三叮嘱你防备点林云舒,你竟然还敢一个人去和她见面,还去那么偏僻的地方!」
谢斯聿嘴上虽然都是责备,但是眼里的担心不掩分毫。
他也在后怕。
他怜惜地亲吻我的脸颊,忍不住叹气,「还好我的傻媳妇知道留个心眼,知道给我发短信,还知道把手机的定位打开。」
「我到咖啡厅的时候你们已经不在了,随着定位在清归河畔的草丛里捡到了你们的手机。当时我很不安,立马就报警了。」
「还是人民警察给力,根据附近渔民丢失的船只和定位才能找到你们。」
谢斯聿手臂的力量不断收紧,「好在我们及时赶到,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老婆,答应我,以后千万不能干蠢事了,哪怕她是你的亲人,也要防备一些。」
「你知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有恐慌吗;你知道我看到奄奄一息的你有多害怕吗!」
「云笙,我真的不能失去你!」
我也用力回抱住他,「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我……」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你还活着就好。」
我念念不舍地挣脱谢斯聿的怀抱,满眼担忧,迟疑地开口。
「她呢,她还好吗?她……还活着吗?」
我的手心不自觉地握紧。
虽然她想拉着我同归于尽,但我却真心舍不得她就这么死了。
谢斯聿摸摸我的脑袋,语调温柔地宽慰:「她也没事,救过来了。你先好好养身体,等你康复了,我陪你去看她。」
30
我没想到再次见到林云舒竟然是在疗养院。
谢斯聿牵着我的手,边走边解释林云舒的情况。
「她的精神受到重创,医生诊断,她患有严重的激越性抑郁症,容易激动、焦虑、恐慌和暴躁。目前已经采用药物治疗暂时控制住了。」
「你姐姐应该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受到严重刺激,加上这次溺水,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导致她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林云舒现在的记忆很混乱,情况时好时坏。总之,你也别太担心。报应也好,命运也罢,在这里,总不会让她受了委屈。」
我点点头,调整好心态去看望姐姐。
她真的变化好大。
脸上干干净净,梳着两个麻花辫,抱着一个洋娃娃,对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微笑。
那么纯粹,那么童真,仿佛这才是她本来的模样。
我轻声开口,害怕打断了她的宁静:「姐?」
「啊?你是在叫我吗?」
我试探着再次开口:「姐姐?」
「姐姐?」
林云舒一脸迷茫,瞬间又想通了,「对,我是姐姐,我还有一个妹妹,她叫阿笙。」
「阿笙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不!阿笙没有我漂亮,舒舒最漂亮!」
「不过阿笙是我妹妹,那就……允许她和我一样漂亮吧。」
她幽深的墨瞳笑眯眯地看着我,微微偏头,满脸好奇地问道:「漂亮姐姐,你知道我妹妹阿笙在哪里吗?这里好漂亮啊,外面有大树,有小花还有河流。晚上我要和阿笙一起去抓萤火虫,河边有好多萤火虫,抓起来用网兜装着,全都送给外婆。」
我微微垂眸,已然红了眼眶。
其实 7 岁之前,我们姐妹的感情很好,相依为命,彼此依赖。
白天帮着外婆砍柴做饭,下地干活;晚上围在一起,说笑玩闹。
只可惜那份宁静的幸福太过短暂。
姐姐神智不清,也无法对话,看她沉溺在曾经的美好,我也不愿意打扰。
忘了也好。
忘记那些痛苦,才能更好地重新开始。
谢斯聿牵着我往外走,「放心吧,这里有最先进的医疗设备和专业的医护人员,她在这里可以过得很好。」
我点点头,有些疲惫,任由谢斯聿牵着我往前走。
对于林云舒,我恨过,怨过,感激过,也算计过。
如今见她这样,我和她之间所有的纠缠都变成一道无奈的叹息。
我们姐妹,注定是一场孽缘。
31
回家的路上,我始终情绪不佳,静默不语。
谢斯聿也察觉了。
「老婆,手套箱里有一份文件,你拿出来看看。」
我照做,竟然看到两个大红色的本子——《离婚证》。
「你们离婚呢?」
「我们早该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
「也就前几天的事。」
趁着红灯的间隙,谢斯聿捏了捏我的脸颊,「你当时还在医院,又要处理外婆的后事,不想影响你就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
「可我在医院的时候,姐姐她也在疗养院啊,她那个状态,怎么和你办理离婚呢?」
谢斯聿也忍不住叹气,悠悠感慨:「林云舒啊,就是一个复杂的女人。」
「你看到那份离婚协议书了吗?就是你去见她的那天我收到。文件里除了她已经签字的离婚协议书,还有陈金川多年偷税漏税的罪证。」
「你姐也是个狠人,这些年搜集了不少陈金川商业犯罪的证据,铁了心要把你继父送进监狱。」
「他不是我的继父。」我别开脸看向窗外,「他只是一个禽兽。」
闻言,谢斯聿也沉默了。
过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放心吧,陈金川……有他遭报应的时候。至于你妈妈,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微微皱眉,终于理解了姐姐的难处。
那个禽兽的帮凶竟然是我们的亲生母亲,多么讽刺啊!
我支着脑袋满脸烦闷。
到底是亲妈,真是个难题。
处理狠了,于情说不过去;
处理轻了,于理也说不过去。
看到我一脸纠结,谢斯聿主动提议:「要不让你妈妈去陪外婆吧?」
前些日子我康复出院,就连夜赶去了冰冻外婆的殡仪馆。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小老太太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轻而易举就能被我抱在怀里。
谢斯聿陪着我办完了外婆的后事,这个慈祥和蔼的老人家终于在死后半年入土为安。
从生前照顾外婆的陪护那里得知,林云舒确实没有亏待她,外婆也确实是病死了,只是没见到小孙女总是遗憾,据说临死之前还一直念叨着「云舒」「云笙」。
姐姐倒是赶回来送了外婆最后一程,只是私心作祟,她收买了看护人员,秘不发丧。
老太太在世上就三个亲人,女儿是个自私的,大孙女另有算计,只剩我被蒙在鼓里。
只是谢斯聿的提议……
我苦笑着调侃:「我妈说不定都不知道她妈去世的消息。」
「知道了。」
谢斯聿的笑容也有些无奈,「我告诉了她,不过你妈妈的表情……」
我自然而然地接话:「不用说,肯定是一脸无所谓。」
「确实如此。」
谢斯聿长叹一声,「你们两姐妹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妈。」
「你妈听闻外婆的死讯,笑着说『生老病死都是常态,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也够了』。听她说完,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呢?」
想起好久不见的母亲,我有些无奈。
「其实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父亲走后,她一个人进城打工的时候或许经历了太多的苦痛,才变成现在这样麻木不堪吧。」
「人人都有苦处,大家都有难处,但这不是丢掉底线的理由。」
今天的话题很沉重,我忍不住再次叹气。
「好了好了,不发愁了,剩下的都交给你老公吧。」
我看着谢斯聿优越的侧脸,由衷地感慨:「老公,有你真好。」
「我有你,才是真好。」
32
一个月后,陈金川因商业犯罪和嫖娼被捕入狱,所有财产没收。
母亲哭着喊着要见我,全被谢斯聿安排的保镖拦在门外。
「云笙啊,救救妈妈啊,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妈妈生你养你不容易啊,你不能抛下妈妈不管啊!」
「云笙啊,你姐已经废了,这世上妈妈就你一个亲人了啊。」
「林云笙,你个没良心的,你真不管你妈了吗!」
「你有现在这种富太太的生活还不是我给你的,要不是我拦着云舒,你以为你能安心待在谢斯聿身边?你个白眼狼真敢不管老娘吗!」
「林云笙,你知道你妈我当初出去打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吗?」
「城里的生活真好啊,可城里的人真坏啊。你妈我为了赚钱,什么都做,真的……什么都做啊。我太难了啊!」
她撒泼一般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控诉自己的不容易,以及我的不孝顺。
我并非草木之心,听到这些话也忍不住难受。
谢斯聿搂着我的肩膀,「别听了,我让保安把她赶走。」
「之后呢,真的不管了吗?」
「她到底是你妈?你能狠下心来不管。」
我闭上眼睛,认命地摇摇头。
「不能。」
「我已经替你想好了,外婆不是葬在秀丽那边,那里有家不错的养老院,她若是愿意接受,咱们每个月按时按数给她赡养费;她要是不接受,那就真不管了。」
「不过我觉得她会接受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也觉得她会接受。」
谢斯聿亲亲我的眉心,「你上去陪小宝玩玩具吧,我去和她说。」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个名为母亲的女人笑眯眯地接受了谢斯聿的提议,满心欢喜地走了。
我只剩无奈,原来没心没肺的人才能活得最自在。
一双小手扯了扯我的裙摆,发音还不清楚就咿咿呀呀地叫唤:「麻麻,抱……抱……」
「抱抱我的小心肝。」
我将小宝抱在怀里,香了香小家伙粉嫩嫩的脸蛋。
「宝贝,你看那是谁回来了?是爸爸,爸爸……」
33
一周之后,我和谢斯聿正式领证,终于成为合法夫妻。
拿着大红本子走出民政局的时候我还有些如梦似幻。
自己竟然真的嫁给他了;
林云笙竟然真的嫁给谢斯聿了。
看着偷偷傻笑的我,谢斯聿脸上的笑也根本止不住。
「嫁给我这么开心呢!」
我故意嘟嘴抱怨,「也就一般开心吧,毕竟当初某人一见钟情的人可不是我,是我姐林云舒!」
「我姐说了,我俩是日久生情,不一定长久呢。」
「你少听你姐瞎扯,你在她那里吃的亏还少?」
「云笙,我一见钟情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我:「啊?」
谢斯聿脸上露出少见的羞涩,还有几分毛头小子的稚嫩。
「其实我第一次见不是结婚那天,而是……在一个餐厅的后厨。」
闻言,我更震惊呢!
我和谢斯聿那么早就见过。
他难为情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那天我和几个朋友在餐厅聚餐,中间喝酒有点热就溜出来乘凉。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在翻后厨的垃圾桶。」
我:……
这初见听起来也不是很美好。
「我必须承认,你真的很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即便在昏暗的灯光下,你的侧影也令我记忆犹新。虽然庸俗,但是对你,我确实是见色起意。」
这话说得,我都害羞了。
「我好奇你的行为,就一直偷偷看着你。我看你把捡到的食物用口袋装好,还细心的挑出了里面的骨头和鱼刺,你做这些的时候很细致,也不嫌脏,整个人带着恬淡和安宁。」
「我看你拿着那些东西走了没多远,就跑出来好多小猫围着你喵喵叫,你笑眯眯的把那些食物喂给它们,还和它们说话。」
「我当时觉得,你真的就是天使下凡。我本来当场就想上去认识你的,偏偏被一个兄弟又拉近了包间,我胡乱应付了再出来的时候,路灯下已经没有了你的身影。」
「云笙,那才是我第一次见你的样子,美好的不可方物。」
我被他夸得有些脸热。
我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好。
「你也知道,我快三十了,一直没谈恋爱,我爸妈急得不行,我妈甚至旁敲侧击怀疑我的性取向。」
谢斯聿哭笑不得地抱怨,「我妈知道我很正常之后,迫不及待就要给我安排各种相亲,势必要将我在三十岁之前送进婚姻的坟墓。」
提起自己的活宝老妈,谢斯聿的脸上无奈中夹杂着宠溺。
「你不知道,我爸妈是彼此的初恋,大一恋爱,毕业结婚,研究生毕业生娃。我妈最常指责我的一句话就是『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三岁了!』我实在没办法,只好答应她相亲的要求。」
「其实在你之前,我见了很多人,都没感觉。也许是因为我的心里已经藏下了你。直到那天我看到你姐。」
「客观来说,我和林云舒也没有正式相亲,我们当时约在花园餐厅。她似乎和你妈闹了些矛盾,一个人在远处的玻璃花房嘀嘀咕咕,我也不知道她说什么。你们长得很像,我下意识就认为那就是你。」
「你一定不会相信,我当时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不停模拟怎么自我介绍,怎么给你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
「哎,可世事就是那么不巧,我刚要走过去,手机响了,公司有急事,我必须赶回去处理。」
谢斯聿苦笑着感慨,「或许我和你姐是真没缘分。」
「我不甘心就这么错过你,我和中间人再三确定了你的信息,然后告诉我妈『我对陈金川的继女林云舒一见钟情,我要和她结婚。』然后,就有了后面的种种。」
我目瞪口呆地听完了这一切,不禁感叹一句命中注定。
「原来还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
我无奈又懊恼地叹气,「又被我姐骗了,她跟我说什么你们一见钟情,感情很好。刚嫁给你的时候我每天战战兢兢地努力模仿她,就怕哪里露馅了,结果……」
我又气又恼,索性轮起小拳头锤他。
谢斯聿强势地将我抱在怀里。
「还好,嫁给我的是你。」
他美滋滋地欣赏手里的结婚证:「这一次,我终于娶到了真正的心上人。」
「云笙,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还好我们没有错过。」
34
我和谢斯聿手拉手地沿着河边漫步。
「我还是觉得奇怪, 说起来姐姐他们想要出替嫁的主意,还是因为婆婆说的那句『要干干净净的女孩,要能生大胖孙子』, 可我觉得,婆婆不是那种很封建传统的人。」
我的婆婆是一个受过高等教育、有文化、有涵养且温柔大气的优雅女士。
我和婆婆打交道很舒服,从来不会有上位者的压迫之感,更没有来自长辈的压力。
她很尊重我们,也很理解我。就连当初怀孕生子,也是她陪在我身边细心照顾,每天拎着三顿营养餐亲自送到医院。
我至今还记得小宝出生后, 她第一时间冲向了我,眼含热泪地对我说:「好孩子, 你辛苦了。」
那么好的婆婆, 不应该是个带着世俗偏见的人。
「我也觉得我妈的话不是他们理解的意思。」
我点点头附和:「想来婆婆说的干净应该是指品性高洁,至于生孩子, 那确实是老一辈的执念。照理说婚前体检也是固定项目,或许婆婆的话只是勾出了他们内心的不安和恐慌。」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虽然是陈金川和我妈误会了婆婆的意思,但也算阴差阳错地救了我。」
我不由得想起自己到陈金川家的第一晚,他那种赤裸又猥琐的眼神……
还真是要感谢婆婆随口而出的「干净」。
不过,我释然地笑了笑。
那天晚上,还有挡在我身前, 要求我和她住一个房间的姐姐。
我仰望天空, 笑着说道:「我相信我姐也会保护我的。」
在那种事上,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痛苦。
谢斯聿也随我一起看向仰望苍穹。
「都过去了, 那个人渣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与谢斯聿相似一笑,平静的享受当下的安宁。
我始终觉得林云舒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既不够好, 也不够坏。
她保护过我,伤害过我,利用过我, 也欺骗过我。
这或许, 就是我们姐妹这辈子的孽缘。
不过,祸福相依,因果相连。
我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心里有柔软的一塌糊涂。
若不是姐姐的计划,我也不会遇见他,更不会爱上他。
谢斯聿早就发现我在看他, 嘴角根本压不住。
「老婆, 我知道自己英俊帅气,也知道你为我着迷,更理解你对我见色起意。来吧,我允许你对我动手动脚,毕竟咱们现在合法合理。」
我被谢斯聿逗笑了。
「你在胡说什么啊, 大白天还在外面呢!」
「那我们回家?」
「谢斯聿!」
「好好好, 继续散步,散步……那我们晚上可以……」
「老公,你儒雅气质精英男的人设不要了吗?」
「要那玩意有啥用,有我老婆重要?」
我和谢斯聿说说笑笑, 相携前行。
今日阳光正好,清风送爽。
爱人就在身边,一切都刚刚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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