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误差 – 听澜
画展上,偶遇了分手多年的初恋。
回家后,老公提出想要一个孩子。
而我,只想离婚。
1
「这幅画虽然用色灰暗,但是笔触间全是蓬勃的生命力,似乎有挣脱一切的勇气。」
身后响起久违的声音,我骤然一阵心悸。
「画面看似压抑,却能窥见希望之光,可见画者虽然内心痛苦,却目标坚定。」
「我看你在这儿驻足良久,很喜欢这幅画?」
我没有回头,平静地答道:「喜欢。」
「我也喜欢……」
「尤其喜欢……这幅画的作者。」
男人上前一步,与我并肩而立。
「小枫,好久不见。」
我终于转头,对上熟悉的面容。
江屿川,我的初恋。
我曾爱过的男人。
「好久不见。」
江屿川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五年了,你还好吗?」
「挺好的。」
「你不好!」
我嘲讽般扯了扯嘴角:「你怎么知道?」
「这幅画告诉我的。」
他朝我走近一步。
「小枫,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是我无能为力,现在的我不一样了,我可以给你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
我后退半步。
「我想要的生活,我会靠自己的努力去获得。」
江屿川再次上前:「这就是你靠自己获得的?」
「把自己装在一个华美的笼子里,伪装成一个端庄的贤妻良母!」
「这不是我认识的宋熙枫!」
「我认识的宋熙枫应该是自由的……」
「江屿川!」
我冷眼望向他:「别说得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们已经分手五年了。而且……人都是会变的。」
「可是小枫,现在的你……不快乐。」
我再次看向那幅画,喃喃自语:「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腰间搭上一只劲瘦的手臂,一道巧劲将我搂入怀中。
「老婆,张董和夫人在那边欣赏傅大师的《国色天香》,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收敛情绪,拿出伪装。
我熟稔地朝他点头微笑:「好的。」
顾砚青状似无意地扫了眼立在一旁的江屿川:「这位是?」
「不认识!」
我脱口而出。
随即亲昵地挽着顾砚青的胳膊。
「我与这位先生也是第一次见面,大约是看画的游客吧。」
「是吗?」
我莞尔一笑:「老公,我们快过去吧,免得错过重要的客户。」
我拽着顾砚青离开,却能感受到身后萦绕的炙热眼神。
2
偶遇江屿川,是意料之外。
但这个意外,确实惊起了我内心的波澜。
他是我青葱岁月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
我们携手走过整整十年。
可惜,抵不过现实的打击。
开始的轰轰烈烈,结束得潦草仓促。
如今五年没见,他还和之前一样。
喜欢穿棕色风衣搭配白色衬衣,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一丝不苟,就连望向我时眼角的弧度都熟悉得刻骨铭心。
可惜,我们之间终究不一样了。
我已经结婚嫁人,活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看着镜子里的女人,熟悉又陌生。
「宋熙枫,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吗?」
浴室的门被打开。
顾砚青抱怨着从身后搂住我:「老婆,你今天洗澡洗了好久!」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老婆,你有心事?」
我低头浅笑:「我能有什么心事,无非是想到今日的合作能达成,要准备什么礼物送给傅太太,她素来喜欢国画,我想着齐先生的画……」
「老婆,你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顾砚青将我翻过来正对他。
「你不想说话的时候也可以不说话。只要……你不要骗我就行。」
我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宋熙枫,我是你的丈夫。」
「当然。」
「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好呀。」
顾砚青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亦微笑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片刻过后,男人眼底闪过失望。
他侧首低语了什么,随即又暗暗叹气。
「老公,我们……」
呼吸被夺去,男人似乎带着怒气般宣泄撕咬。
我疼得唇瓣发麻,却还是本能地抱紧了他。
顾砚青看着光风霁月、皎皎君子,在夫妻之事上却是个强势的。
不过片刻,我就被他扒光了压在身下。
习惯性伸手去拿床头柜里的东西,却被人迅速十指交握按住。
「小枫,给我生个孩子。」
我如遭雷击。
「可我们说好……」
言语再次被亲吻堵住。
顾砚青没有给我争取的时间,迅速将我贯穿。
他太了解我的身体,熟稔得游龙点火,逼得我意志涣散,溃不成军,只能在他的带领下欲海沉浮。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男人在耳畔呢喃。
「小枫,你是我的!」
「是我一个人的!」
「宋熙枫,你只能是我的!」
嘴角扯出一丝苦涩。
成为顾砚青的妻子,就注定不能成为自己。
3
醒来时身旁的床榻依旧温热,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我撑着疲惫的身体拉开抽屉,看着套子一阵烦躁。
顾砚青竟然说想要孩子!
那怎么行!
一旦有了孩子,我还怎么逃出这个牢笼!
我在梳妆台隔层里拿出另一份保险,正打算囫囵咽下,浴室门却突然打开。
心下一惊,手里一抖,药丸散落一地。
「老婆,帮我拿一下……你在吃什么?」
浴室里水声还在继续。
我随口胡诌:「维生素。」
顾砚青带着一身水汽,赤身裸体走到我面前。
他拿走我手里的药瓶仔细观摩,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研究财报。
我一阵心虚,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都快过期了,还是别吃了,回头我让林医生再给你配些新的。」
他随手将药瓶丢进垃圾桶。
「我让阿姨进来打扫,老婆,陪我洗澡。」
说着便不由分说地将我拉进了浴室。
氤氲的水汽中看不清男人的神色,我却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我有些懊恼。
这药什么时候都能吃,干嘛偏偏选择现在。
「嘶……」
肩头被人坏心眼地咬了一口。
「老婆,专心点!」
我主动送上亲吻,带着一分谄媚讨好。
我们的身体紧密缠绕。
我们的心却相隔万里。
4
正在用餐的时候,助理送来一幅画。
「总裁,请问这幅画放在哪里?」
我抬眼望去,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竟然是这幅……
「放在夫人的书房。」
「我瞧你昨日在这画面前驻足良久,应该是喜欢,就买了下来。」
顾砚青盛了碗汤放在我手里:「以后挂在你书房,方便你日日欣赏。」
扯了扯嘴角,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今天是妈的生日,晚上要去老宅,她老人家喜欢什么你最知道。」
顾砚青没察觉我的异常,自顾自地安排道:「今天就别去公司了,好好准备礼物。」
「礼物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知道,你做事素来妥帖。可妈妈是个好热闹的,肯定招呼了不少亲朋好友,你再多备一些,别让她失了体面。」
「好吧……」
顾砚青亲了亲我的眉心。
「老婆,我还不是心疼你,你昨晚累着了,好好休息,需要买什么列个单子让管家去办就行。」
「知道了。」
我替顾砚青挑选好今日穿搭,又亲手为他系好领带。
温柔地送上离别吻,才终于目送他离开。
晚上,家宴……
想起来就一阵心累。
「熙熙,昨晚打电话你没接,发信息也没回,我就自作主张了。」
「那个匿名买家出了高价,我想着你之前说价格合适就卖,索性答应了。」
「你要是舍不得,我再打听打听是被谁买走了。」
看着那副挣脱束缚、向往自由的画,不禁一阵苦笑。
「不必,卖了就卖了吧,一幅画而已。」
「就是就是,有我们宋大画家在,还愁有多少好作品出不来。」
「对方知道画者是谁吗?」
「不知道吧,那人就是冲着画来的,进门就说要买画,多少钱都行,感觉像个暴发户,画者一句没问,应该只是欣赏这幅作品。」
「行吧,辛苦你了,别让人知道是我画的。」
「放心吧,保密工作做得杠杠滴。再说了,要是让你那个上流社会的婆婆知道你私下卖画,还不知道要怎么搓磨你呢!」
「晶晶,谢谢你。」
「咱姐妹,客气啥!钱我转你私账上了,记得查收哦!」
书房恢复安静,再次凝视这幅画,陡然生出几分心疼。
不仅人被困住,如今,连画也被困住了。
我拿起备用药咽下,深呼吸一口气。
「王律师,请问您现在有时间,是否方便见一面?」
5
「夫人,这些都是为老夫人生日准备的礼物,您看看够吗?」
我看着后备箱满满当当的礼盒,忍不住吐槽:就算把整个商场送到顾家,只怕我那婆婆也会觉得不够。
「挺好的,辛苦你们了,先把……」
「铃铃铃……」
「稍等。」
「喂,嫂子啊,今天是妈的生日,你怎么还没来老宅?」
我深呼吸一口气,端出习以为常的温柔:「在准备给母亲的礼物。」
「这种东西不是早就该备好的吗?你难道不知道今天是母亲生日?」
「我……」
「好了,别啰嗦了,赶紧来老宅,你是媳妇,还有不少事要做呢!」
「我……」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我微笑着对管家道:「麻烦你和先生说,我先去老宅,就不等他了。」
「可早上先生不是说下班后和您一起去?」
我扯了扯嘴角,没再多说什么。
若是和顾砚青一起去,还不知道要被婆婆小姑子怎么阴阳呢。
深呼吸一口气,拎着大包小包进入老宅。
「母亲,生日快乐,这些都是我和砚青为您准备的生日礼物,希望您……」
「宋熙枫,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就是这么当家的?」
我脸上的笑意不变:「砚青孝顺,专程叫我多准备一些。」
「拿着我儿子的钱,你当好人,当真是会做人。」
我依旧面带微笑。
「嫂子,别傻站着了,赶紧去厨房干活吧。」
「你是儿媳妇,婆婆生日,当然要亲自下厨,别的不说,好歹煮碗面吧。」
我顺从地点点头:「好啊,正巧我带了好些燕窝鱼翅,这就去做。」
背后传来顾砚蓝的吐槽。
「那些昂贵食材,还不都是花我哥的钱。」
顾夫人轻声劝告:「她毕竟是你嫂子,是顾家人,晚上客人来了,还是要给她两分面子,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知道了,我就是不喜欢她嘛!再说了,她对我哥能有几分真心,还不是冲着顾家的钱来的!」
后面的话我就听不清了。
但是无所谓,翻来覆去还是那些事。
刚进厨房,张嫂就堆满笑脸迎了上来。
「少夫人,您可算来了,这松鼠桂鱼可是您的拿手菜,得赶紧做,鱼还在水池子里游着呢!」
「还有那个猪肚,你顺手就料理了,一定要洗干净,若是有什么异味,老夫人要不高兴的。」
这人是顾家的老人,每次来都各种使唤我干活。
是谁的授意,不言而喻。
我扯了扯嘴角,从容应下:「知道了。」
6
我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直到临近开宴,顾砚青才姗姗来迟。
儿子一来,顾夫人就满脸堆笑,心肝宝贝地各种问候。
「妈,怎么不见小枫,她不是提前来了?」
「那孩子孝顺,非说要亲自下厨,拦都拦不住!」
「家里那么多厨子,何必叫她做,她是您儿媳妇!」
「哎呀,当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煮碗面而已,你就心疼上了。」
「我这不是想着让小枫帮着招呼客人吗?」
顾砚青脱下外套就要起身:「我去叫她。」
「厨房那种地方,你个男人去什么。砚蓝,你去叫你嫂子。」
顾砚蓝捏着鼻子站在我身边:「我哥来了。你快洗洗吧,一身的味儿。」
「知道的,你是我嫂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我家厨娘呢!」
她撂下话就走了。
那些帮厨的都是聪明人,连忙推搡我离开。
「少夫人,哪里要您做,赶紧去客厅喝茶吧。」
「就是就是,少夫人快放着吧,我们来!」
我皮笑肉不笑地脱下围裙,又洗了洗手。
心下无奈。
这些暗地里搓磨人的小把戏,她们怎么也玩不腻。
「老公,你来啦。」
顾砚青笑眯眯地牵着我的手:「不是说好一起来,偏你最有孝心。」
我乖顺地坐在他身边,但笑不语。
「手上怎么有划痕啊,什么时候弄的?」
刚才处理鱼的时候被划了一下。
我见顾夫人微微皱眉,连忙解释道:「在家插花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没事的。」
「怎么这么不小心。」顾砚蓝调侃道,「嫂子果然是金枝玉叶,随便插个花也能把自己弄伤。」
「你嫂子是我老婆,又不是花匠,这些事本就不需要她做。」
「妈妈,你看看哥哥,就知道心疼嫂子。」
「好了,你们两兄妹这么大的人了,还拌嘴呢!」
顾夫人宠溺地看着儿女嬉笑,满脸纵容。
「砚青,我看熙枫带了好多礼物,都是我喜欢的,你费心了。」
「这些都是小枫的孝心。」
「这些孝心都无足轻重,花钱就能买,妈最想要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顾夫人正色道:「五年了,我什么时候才能抱孙子?」
「要不让医生给你们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问题?」
「妈,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是想过二人世界。」
「二人世界,五年了还没过够!」
「一辈子都过不够!」
「你要气死我是不是!」
「妈,您过生日呢,可不能生气。」
顾砚青满脸喜悦,搂着我的肩膀笑眯眯道:「妈,您放心吧,我们已经在准备了,说不定您明年就能抱上孙子了。」
「真的!」
顾夫人瞬间眉开眼笑,她扫了我一眼,感慨道:「要真是这样,你还算有些用。」
我温顺地低头浅笑,心里却烦躁不安。
不能再等了。
7
晚宴正式开始。
我虽然是顾家的儿媳,却不过是穿着华丽的高级服务员。
要顾着婆母高兴;
也要照顾客人吃好;
要迎来送往;
也要端庄有礼。
「哎哟,谁不知道你这媳妇好啊,贤良淑德又温柔懂事。前些日子顾氏要和贺家合作,你们熙枫就亲自买了礼物上门,陪着贺太太打牌聊天做美容,把贺太太哄得眉开眼笑。砚青在前方谈生意,她就在后方稳定家眷,这样的好媳妇,真的打着灯笼都难找,还是顾夫人命好啊!」
「是啊,今儿的生日宴我看她忙前忙后的,当真是细心啊。」
我端了茶送到母亲手上,她笑着接过,随口赞道:「熙枫,你做得很好。」
「都是母亲教导得好。」
「可不是嘛,嫂子这种人最会做曲意逢迎的事情了,要不是这样,怎么能巴结上我哥。」
顾砚蓝满脸带笑:「想当初宋家破产,千难万险无人敢帮,偏我嫂子厉害,短短一个月就拿下了我哥,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手段。」
她笑着调侃道:「要知道我哥可是老处男,读书时一场恋爱都没谈过,工作之后妈妈安排了那么多相亲,偏我哥一个都没看上,还得是嫂子厉害。」
「嫂子,和我们说说呗,你是怎么拿下我哥的?」
「说什么呢?老远就听到你的大嗓门了。」
「说你和嫂子的旧事呀,当初妈给你安排了那么多相亲,怎么就一眼看上嫂子呢?」
顾砚青牵着我的手,拇指摩挲手背,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仿佛盛满无限深情。
「还能为什么,一见钟情呗。」
我娇羞地垂下头,心里却平静如水。
「哥,你不在外面招呼贵客,跑到我们女人堆里来做什么?」
「来看看我老婆,你这么张牙舞爪的,我怕你把我媳妇欺负了。」
「妈妈,你看我哥,就知道护媳妇。」
「还不快出去,这里有你媳妇张罗。」
「妈,盛董事长要见见小枫,上次的合作案,她可是头号功臣。」
顾夫人眉眼微垂:「哦,既然这样,那就去见见吧。」
抬眼又对我叮嘱道:「少说多做,一定要体面,记得你是顾家人。」
「知道了。」
我任由顾砚青牵着我走到了花园,却是难得清静。
「盛董事长呢?」
「走了。」
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肩头。
「我看你在里面站着累,找个借口让你出来歇歇。咱们略坐一坐就回去吧。」
「老婆,我妈她就是嘴硬心软,又是老一派的作风,若是说了什么你别往心里去;砚蓝也是,被我妈宠坏了,说话做事没个分寸,你别生气。」
我扯了扯嘴角:「不会。」
顾砚青心满意足地抱着我:「老婆,你真好。」
8
顾砚青叫人传话,就带着我离开了。
我靠着车窗闭目养神。
虽然身体疲惫,头脑却异常清醒。
这样戴着假面的生活,我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顾砚青喝了酒,有些莫名的兴奋。
一进卧室就缠着我亲密。
「不要……」
「乖乖,心肝儿,让我亲一口,一晚上没碰到老婆了。」
「别……别这样。」
「小娇气,嫌我脏。」
顾砚青缠人得很。
「做了再洗行不行,边做边洗也可以!你忘了,我们答应妈妈要让她抱孙子的!」
某根神经被触动,猛地一把推开他。
「走开!」
顾砚青满脸茫然:「老……老婆……怎么了?你今天心情不好。」
「好好好,不想做,今天就不做。」
他说着就上前想要安抚我。
「好了好了,我错了。老婆……」
我侧身躲过,大步流星走向书房。
「老婆,我们说过的,就算吵架也不分床,而且……我们也没吵架啊!」
顾砚青亦步亦趋追到书房。
我望着那副画,背对着他。
「顾砚青,当初宋家破产,你拿了多少钱给我家补窟窿?」
「咱们是夫妻,说这个干嘛?」
「多少?」
「告诉我!」
「也就五千万吧。」
「我给你一个亿,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吧!」
「我不!」
顾砚青烦躁地扯了扯衣领,困兽般在书房走来走去。
他重重地深呼吸,随即讨好道:「老婆,你别说气话,怎么就要离婚呢?」
「是不是我妈和我妹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我让她们和你道歉!」
「还是孩子的事?你不就是不想生孩子嘛,不想生我们就不生,何必就要离婚呢!」
「还有什么我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的,你告诉我,我改还不行嘛。」
他伸手拽了拽我的胳膊:「老婆,你想要什么你和我说,我都帮你办到,不要离婚好不好?」
我扯开他的手:「不好!我只想和你离婚。」
顾砚青死死地盯着我,眼里翻涌着怒火。
「就算要离婚,你也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没什么理由,我厌倦了现在的生活。」
顾砚青似乎被气笑了。
「宋熙枫,你就这么讨厌我吗?连敷衍我都做不到。」
他扳过我的肩膀与他对视。
「所以,根本就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对不对?你想离婚只是因为江屿川回来了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江屿川?」
「我知道,我还知道他是你的初恋!」
顾砚青嘶吼道:「他一回来你就要和我离婚,你就那么放不下他!」
「宋熙枫,我们已经结婚五年了,五年了!你太过分了!」
我冷静地看向他:「关于我的过去,你还知道多少?」
顾砚青眼神闪躲。
我却唯有冷笑。
「也对,你们顾家选媳妇,怎么可能是谁都行,怎么可能不做背调,也是我天真了,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你们是不是把我祖上三代都查了一遍。」
「你何必这么阴阳怪气。」
「其实我也很好奇,怎么偏偏是我,现在我也明白了。」
「因为我听话懂事好拿捏,更因为我家破产缺钱。宋家欠钱又欠情,还不得被你吃得死死的。」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难道不是吗?」
「顾砚青,这五年来我在你们顾家当牛做马还不够吗?」
我转身擦掉眼泪,始终仰着脑袋:「这五年,我帮顾氏集团拉来的合作、完成的项目也不少,欠你的钱,我会加倍偿还。」
「倘若你觉得不够,还可以再提要求,能力以内,我尽力满足。」
我深呼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
「顾砚青,我只求离婚。」
看到那份文件,顾砚青竟然红了眼。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我。
「连离婚协议书都准备好了,宋熙枫,你就这么讨厌我?」
「好聚好散吧!」
他扯过文件粗暴地撕碎。
「宋熙枫,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我闭了闭双眼,调整情绪。
「我知道我突然提出离婚你难以接受,你先冷静一下吧。」
见我往外走,顾砚青一把拽住我。
「你要去哪儿?」
「我也需要冷静一下,我回自己的公寓。」
顾砚青将我扯回书房。
「现在太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出门不安全。」
「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你不用走,我走!」
顾砚青拿上车钥匙,气呼呼地摔门而去。
房间恢复安宁,却带着窒息的压抑。
我再次看向那幅画。
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9
第二天一早,我就回了自己的公寓。
我已经收到了地理杂志的邀请,不日便要出发去非洲,担任野外摄影师。
五年了,我终于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无论我和顾砚青有没有离婚,都没什么可以阻挡我找回自己的脚步。
我收拾好行李,就去画廊和晶晶交接后面的工作。
谁知刚进画室,就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
「我想买那副画,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晶晶无奈道:「熙熙,别人我能瞒住,可是他……」
「没事的。」
咖啡厅里,我们相顾无言。
「小枫,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你也没怎么变。恭喜啊,听说你的画展在国外广受好评。」
江屿川眉眼低垂。
「如果当初你没有离开,现在接受鲜花掌声也该有你一份。」
我抿了一口咖啡:「可惜……没有如果。」
「可我不甘心。」
他的眼眸溢出悲伤:「我们明明那么幸福,我们本该是圆满的一对,如果不是……」
「江屿川,当年的事各有难处,我不怨你。」
「只是你我,终究是有缘无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可是我过不去!」
江屿川目光灼灼地盯着我:「小枫,五年了,我从未放下你。」
「可是,我已经结婚了……」
「但你不爱他不是吗?」
江屿川有些激动:「他只会将你如金丝雀一般豢养起来,他根本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那还请江先生说说,我夫人到底想要什么?」
顾砚青不知何时找了来,气呼呼地坐在我旁边。
他恶狠狠地瞪了江屿川一眼,转头朝我委屈道:「老婆,回家看你不在,天都塌了。」
「小枫,我们聊聊好不好。」
我不想在外人面前和顾砚青掰扯家事。
尤其我和江屿川,五年前就断了。
「江先生,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以后还是不见面了吧。」
「可是小枫,你真的愿意当一个贤良淑德的顾太太吗?你的画里一笔一划都在诉说你的痛苦和挣扎,你就甘心将自己困在牢笼!」
「什么画?」
「自然是小枫的画。」
江屿川调侃道:「不知被哪个暴发户买了,可惜了小枫的作品,那些人根本不懂你!」
顾砚青怔愣片刻。
「原来,那是你画的。」
他扯了扯我的衣摆:「你也不告诉我。」
「需要告诉吗?小枫的画风自成一体,一看笔触就知道是她的作品。」
顾砚青涨红了脸,却没说什么。
他不懂艺术。
当然,他也不懂我。
「江屿川,我和你之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希望你不要再纠缠。至于我和我先生之间如何,与你无关。」
我和顾砚青一并离开。
顾砚青牵着我的手,满脸笑意:「老婆,你在外人维护我,你还是在意我的。」
「我只是不想让离婚节外生枝。」
「宋熙枫,你就这么想和我分开!」
「是!我不懂艺术,不懂你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但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啊!」
「就算我告诉你,也没什么用。」
我挣脱他的手,后退一步,拉开彼此的距离。
「顾砚青,我们本不是同路人。」
「无论如何,我很感激五年前你对宋家的鼎力支持。我还是那句话,你提条件,能力之内,我尽量满足。」
「顾砚青,我只想离婚。」
10
当年宋家破产,父母面临巨额赔款,我不得不回国处理。
江屿川极力挽留,劝我和父母撇清关系,保全自身。
但我如何做得到?
那可是生我养我的亲生父母啊!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债务压垮,锒铛入狱吗!
江屿川明哲保身,我不怪他,但我却不能坐视不管。
他提出分手,本意是想留住我,却也彻底推开了我。
回国之后,为了筹钱给父母还债,我把自己变成商品进行交换。
直到我遇见顾砚青。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
我在他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爱慕。
我不想深究这份感情的来由。
一见钟情也好。
见色起意也罢。
都无所谓。
只要他能帮宋家渡过难关。
我计算着利益,筹谋着收益,将自己伪装成上流社会最喜欢的贤妻模样,成功嫁入顾家。
我能感觉到顾砚青对我的好,可是这场由帮扶开启的婚姻注定是不平等的。
他虽然对我好,却免不得他身边人对我的轻视嘲讽。
毕竟,明眼人都知道,我是为了钱把自己卖给了顾家。
所以婆母的刁难,小姑子的阴阳,我都得面带微笑的受着。
本就低人一等,还敢要什么自尊。
可是装得久了,连自己都开始讨厌自己。
那个被压抑的我在痛苦中挣扎,直到再也无法忍受,拼了命也想要挣脱牢笼。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宋熙枫,去找回你自己。
11
我正在公寓收拾行李,就收到一条视频消息。
是顾砚青的朋友发来的。
看角度应该是偷拍,男人喝得酩酊大醉,还在歇斯底里地控诉我的无情和冷漠。
「我对她还不够好吗?」
「知道她家出事,眼巴巴跑去送钱。」
「怕她被别人看不起,珠宝首饰名牌包包成堆地送。」
「她想去工作我就安排工作,她想干什么我都支持,我还不够爱她吗?」
「我洁身自好,不乱搞男女关系,对她尊重爱护,每天 8 点之前回家,就算有应酬也提前报备,老公做到我这个份上也够了吧!」
「我满腔精力全都奉献给了她,别的女人从不多看一眼,我们明明那么和谐,为什么要离婚?为什么非要离婚!」
「肯定是因为江屿川,都是那个小三勾引她!」
「她还是对他旧情难忘,她还是爱他,她才不要我了……」
「这五年我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我已经离不开她了,而她却只想离开……」
我看着顾砚青的控诉哭笑不得。
又不禁反思,立场不同,视角竟然差这么多。
「嫂子,砚哥是真爱你,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至于闹到离婚吗?你和砚哥好好聊聊,说开了就好了。」
我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思绪万千。
扪心自问,我对顾砚青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当然不是。
这个男人对我赤忱以待,温柔呵护。
那些细节里的维护和照顾我能感受到。
可是两口子过日子光靠这些是不够的。
我不会因为顾砚青的好,就无视顾夫人的刁难、顾砚蓝的嘲讽,以及顾砚青的和稀泥。
更无法忍受成为顾太太就是要戴着贤惠的假面,帮丈夫在各位夫人间斡旋,为婆母的体面筹谋,更不愿自己穿上华服、戴上珠宝,做一个不给丈夫丢脸的漂亮花瓶。
我本该是山间清风,田野溪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我把自己套在顾夫人的壳子里,太久了……
12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思绪。
开门就见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跌进我怀里。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老婆……睡觉……」
他说着便凑过来吻我。
一身酒气,熏得我一味闪躲。
「你就这么讨厌我?还没离婚呢,连亲吻都不可以了吗?」
我不想和醉鬼理论:「你先去沙发坐着,我给你拿解酒药。」
「我不要吃解酒药,我要吃你!」
我把人丢在沙发上,掐着他的脖子把药灌了下去。
顾砚青委委屈屈地抱着我,仿佛被人丢弃的大狗。
「老婆,不离婚好不好,我做错什么你告诉我,我都改……」
「你没做错什么,只是我们……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们明明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信你看!」
男人自顾自地开始脱衣服,看得我一脸莫名。
我知道顾砚青的身材很好,但是……
「老婆,我最了解你,知道你喜欢什么姿势,知道你所有的敏感点。」
「老婆,我们那么契合,怎么不合适!」
顾砚青一个巧劲将我们位置颠倒,似乎为了证明什么,卖力地在我身上点火。
我稍微推拒了一番,也就由着他了。
毕竟还是夫妻。
而且,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顾砚青一边办事一边哭诉。
「老婆,我做得不好吗?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你说啊!」
「这样不舒服吗?你明明很享受。」
我的身体确实很享受,但耳朵是真的吵。
「老婆,你理理我啊!老婆,你……」
我一个巴掌呼上去。
「闭嘴!」
顾砚青安静了。
哼哼唧唧地埋在我颈窝折腾。
几滴滚烫的液体掉在锁骨上,似乎能灼伤皮肤。
我无言地抱紧了身上的男人。
13
迷糊中醒来,习惯性去搂身旁人,却发现床榻已经冰凉。
我找了一圈才发现她不在家,而且身份证护照都没在。
我直接气笑了。
宋熙枫这个没良心的女人。
把我睡了,还把我甩了。
「李特助,查一下夫人近期的行程。」
我看着床头柜上的戒指和离婚协议书,气不打一处来。
果断撕了丢进垃圾桶。
原本想把戒指也扔了,可拿到手里,又满心不舍。
「宋熙枫你这个混蛋,你就会欺负我!」
眼眶有些湿润,心里满是委屈。
我问了宋熙枫的朋友,对她的行踪一无所知。
我不由得苦笑。
这些人都是结婚后宋熙枫为了辅助我的事业,结交的一些合作方的太太或女儿。
本就是利益往来,又有几分真心。
至于她真正的朋友……
一杯苦酒下肚。
我似乎也没有刻意去了解过。
抬眼看着那副画面晦暗却遒劲有力的画……
宋熙枫,你到底想要什么。
「喂,妈,怎么了?」
「我最近怎么联系不上熙枫啊,打电话也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她怎么回事?」
「哦,小枫她……她生病了,在家休息。」
「你这媳妇就是娇气。既然病着……我让张嫂送些补品过来,顺便照顾她。」
「不用了,家里什么都不缺。」
「怎么不用!她病着,谁来照顾你啊!你每天那么忙,难道还要让你照顾她。」
「妈,真不用……」
「就这么定了。」
「喂……」
耳畔传来一阵盲音。
再次看向那副画。
宋熙枫,你是不是也觉得很累。
14
「少爷在家啊,您先去忙吧,我来照顾夫人就行。」
张嫂满脸堆笑,谄媚又殷勤。
她是家里老人,我本没多少戒心。
可说是带着补品来探病,手上却空空如也。
侧身吩咐了几句,就领着张嫂去了卧室。
「夫人在卧室睡着,您隔着帘子看一眼就行。」
「少爷放心。」
「那你好生照顾夫人,我先去忙了。」
「少爷慢走。」
见我走开,张嫂迅速收敛了满脸微笑,露出一派麻木的刻薄。
「夫人,这都几点了,您还睡着呢,多大的病也不能耽误你照顾老公,伺候婆母啊!」
张嫂冷笑着往里走。
「老夫人说了,生日宴您做的那道松鼠桂鱼太甜了,她很不高兴。您是做媳妇的,为婆母洗手做羹汤本就是应该的,怎么能拖病就不照顾长辈了!」
「还有,砚蓝小姐的裙子破了,今天晚上就要穿,你快些起来随我回老宅,还要给小姐补裙子呢。」
「老宅的花房素来是您照顾的,您这拖病不来,我们可料理不好。若是那花开得不好,老夫人会生气的。」
「夫人,您可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只是顾家的媳妇,可没有那富贵病赖床的。下午夫人还约了几位太太打牌,你需得提前备好点心。」
「少夫人,不是我说你,这些事都是老规矩了,您偏这时候病了,是故意找老夫人不痛快?」
张嫂说着就去掀被子。
「夫人,您就快起来……小,小翠,怎么是你!」
我面无表情地倚着门:「是我让小翠这么做的。」
张嫂满脸慌乱:「少……少爷,这……这是做什么呀?」
我朝她步步逼近。
「你们又是做什么!」
「你们平日里就是这么欺负我的妻子吗!」
「少爷说什么呢,我们……我们怎么是欺负少夫人啊,这……这这这……这不都是她作为媳妇该做的吗?」
我无奈冷笑。
「我竟然不知道,我们顾家的媳妇竟然要做这么多!」
「管家,送客!」
我疲惫地跌坐在床上,扶着额头,心力交瘁。
今日张嫂的言行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五年,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心脏抽疼得厉害。
原来我心肝宝贝护着的妻子,却在母亲和妹妹那里受尽了委屈。
15
「总裁,这是夫人的电话卡,挂失补办了一张。」
我把卡插入手机,没多久便陆陆续续传来信息。
「宋熙枫,你和砚青说什么了,张嫂都被你气哭了,你就是这么当人媳妇的!」
「你真是架子大了,觉得有砚青护着,我就使唤不动你了吗?他可是我儿子!」
「我原本就看不上你,小门小户的目光短浅,你要是当不好顾家媳妇,有的是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做。」
……
「宋熙枫,你这个贱人,就因为你没有帮我补裙子,害得我在宴会上出丑,你死定了。」
「宋熙枫,你不会真觉得自己是顾太太就了不起了吧,你不就是我哥买回来伺候人的!」
「你赶紧回老宅给母亲道歉,不然以后……有你的好受的。」
……
「顾太太,爱马仕出了个新款的包,是不是和我这条裙子很配?可惜,国内没货呢!」
「小宋啊,明天出来打牌啊,记得带上你做的桃花酥,我要给姐妹们分享一下。」
「小宋啊,顾氏和我家老头子的合作达成了,你陪我逛逛珠宝展吧。」
「顾太太,约个按摩呀,你不是说想认识荣旺的林太太嘛,我可以帮你牵线的……」
【小宋啊……】
【顾太太……】
「啪!」
我将手机倒扣在桌子上,满心烦乱。
原来这就是作为顾夫人的日常。
原来这就是她每天忍受的一切。
婆母打压,小姑子刁难,还有应付不完的夫人太太……
成为我的妻子,原来这么辛苦吗?
满腔愤慨在胸口翻涌。
我尚且没有亲身经历便心疼不已,而她却戴着贤良的面具坚持了整整五年。
这五年,她尽善尽美、事事妥帖,行事周全挑不出半分毛病。
这五年,她是人人称赞的媳妇,是助力丈夫的贤妻。
这五年,她又吞了多少委屈,受了多少嘲讽。
而我,一概不知。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
我要问问她们,把我的爱人逼走,她们就满意了吗!
16
「少爷,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我径直走向客厅,居高临下地盯着正在做面膜的母亲。
「妈,家里有厨师,有阿姨,为什么一定要小枫做饭?」
「家里有园丁,为什么要她打理花房?」
「哥,你怎么和妈妈说话的?」
「砚蓝,你的裙子都有专人打理,就非得让你嫂子去做针线活?」
顾砚蓝冷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我那好嫂子和哥哥告状了。」
她翻了个白眼坐在沙发上。
「这是什么值得上心的事吗?她是顾家的媳妇,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我把她娶回家,不是让她给你们当厨师、当园丁、当裁缝的!」
「那把她娶回来有什么用?」
母亲老神在在地坐在沙发上,一脸理所当然。
「宋家已经破产,她在事业上与你没有半分助力,做点小事弥补,不是应该的。」
「就算宋家没有破产,就算宋家的资产在顾氏之上,你们也会这么欺负她吧。」
「这叫什么欺负,她作为媳妇侍奉婆母不是应该的吗?」
母亲冷哼一声:「我看就是你把她惯坏了,这点小事也值得和你抱怨,哪家媳妇像她这样不懂规矩,果然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
「就是啊,她们宋家要不是咱家帮忙,早就垮了,如今能东山再起,她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吗!一点小事就让哥哥来和母亲大吵大闹,果然天生下贱!」
「你住口,她是你嫂子!而且,她从来没在我面前说过你们的半分不好。」
「那说明她装啊!她就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可以干的贱人!」
「你!」
「你敢!」
母亲挡在我身前,目光犀利。
「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打你妹妹吗?」
「她不是外人,她是我的妻子……」
母亲冷哼一声:「我本来就看不上她,要不是当初你执意娶她,我怎么也不会同意的。」
「果然是个祸害,一点小事就闹得家宅不宁。」
我无力地后退两步。
「原来,你们从来就没有接纳过她;原来,她在老宅的每一天都这么痛苦。」
我浑身乏力,转身离开。
「站住!」
「顾砚青,你要为了那个女人,连妈和妹妹都不要了吗?」
「我不会不要母亲和妹妹。对母亲尽孝,对妹妹照顾,是我的责任,不是她的。」
「我不会让我的妻子再受委屈。既然你们不喜欢她,以后也不需要她来看望你们了。」
「砚青……」
「哥!」
「妈妈,你看看我哥,都是那个贱人挑唆的。」
「哼,只要我不认她,她算什么顾家媳妇!」
……
身后的吐槽声渐渐小了,我的心也空落落地疼。
我给她的爱,对她而言全是痛苦;
原来我以为的幸福家庭,只是我的妻子在负重前行。
她累了,走不动了,就连我也不要了……
17
我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终于在非洲一个小村落找到了宋熙枫。
她变化很大。
整个人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她穿着白 T 恤、牛仔裤和帆布鞋,整个人十分干练,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她从树屋一跃而下,拿着手里的纱布,笑眯眯地给一个小男孩包扎。
褪去华服锦衣,不施粉黛,她依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记忆里的画面渐渐清晰。
那是我记忆里宋熙枫的模样。
那年夏天,我因为肥胖,被一群小流氓嘲讽欺负。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小姑娘从树上跳下来,三下五除二打跑了那群人。
小姑娘看着瘦弱,却招招有力,拳风凌厉。
把他们教训一顿后,小姑娘悠然地甩着手里的画笔,张扬地嘲讽道:「你们太吵了,影响到本小姐画画了。」
那群流氓跑走后,她平静地扫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拽着树枝一个跳跃又爬了上去。
她坐在树干上,拿着画笔描摹绘画。
阳光勾勒出她的轮廓,是我记忆里英雄的形象,也是怦然心动的开始。
「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啊?」
「叫我雷锋就行。」
我有些失落,却怔怔地盯着她。
「快回去吧,你额头的伤需要止血包扎。」
「哦……」
「喂,别人能救你一次,却救不了你每一次。拳头在自己手里,下次别再让人欺负了。」
我拖着浑圆的身体,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心里的种子却扎根土壤。
我要变成她喜欢的模样。
时过境迁,我终于娶到了爱而不得的心上人,可却用自以为是的爱,把她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看着现在的她,我依旧心潮澎湃。
就和那年夏天一样。
我终究会爱上宋熙枫,无论是什么样的宋熙枫。
18
我猜到顾砚青会找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看着不远处的男人,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我老婆。」
「进来坐吧。」
顾砚青进入木屋就四处打量,眼里满是担忧。
「你就住在这儿?」
「这里很舒服,也很自在。」
他苦笑着扯了扯嘴角:「确实比在顾家自在。」
「我看到了你的作品,都很美,你拍下这些照片,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还好。」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在山顶等了一整夜,才捕获到一瞬间的绝美,我觉得很值。」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眼底温柔泛滥。
「你开心就好。」
我突然不敢直视他的双眸,虽然坐在他对面,却目光闪躲。
「离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顾砚青重重地将水杯放在桌子上。
「我不同意离婚!」
「那我们就这么耗着吧。」
我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
「老婆,对不起,是我一叶障目,我不知道你那五年受了那么多委屈。」
「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我们不离婚,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画画也好,摄影也罢,你不需要成为那个人人称赞的顾夫人,做你自己就好。」
「只要不离婚,只要你记着……还有人等你回家。」
我拉开顾砚青的手,静静地凝视他。
「这半年我也反思了很多,那五年确实很痛苦,可归根结底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
「当初宋家破产,我需要钱,需要帮助,你们顾家给了,我当牛做马地报答,理所应当。」
「是我自己先看轻了自己,也是我自己愿意服从你母亲的规党,更是我自己把自己套进了痛苦的牢笼。」
「顾砚青,对不起,我把所有的不快乐都归咎为这场婚姻,都加注在你身上,对你不公平。」
「可是小枫,汝之砒霜,吾之蜜糖。」
顾砚青再次握紧我的手。
「如果不是宋家遭遇危机,我连靠近你、拥有你的机会都没有。」
「你和江屿川交往了十年,可我也整整爱了你十六年啊!」
我满脸惊恐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他委委屈屈地控诉道:「初三那年你从树上跳下来,打跑那些流氓的时候,你就已经住进我心里了。」
「我那个时候太胖,不敢出现在你面前,后来减肥成功,终于有勇气向你告白,可你却和江屿川在一起了。」
「小枫,我心甘情愿帮你、帮宋家,更是真心实意想要娶你,和你共度余生。」
「从前是我被幸福的假象迷惑,没看到你背后的付出和辛苦。可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知道母亲对你的折磨,妹妹对你的刁难,知道你面对那些夫人小姐的无奈周旋。我既然知道了,就不会让你重蹈覆辙。」
「老婆,你对我公平一点。你带着伪装走进婚姻,从未对我袒露真心;而我自以为是,盲目自信,才使我们的婚姻产生了误差。既然知道了问题的症结,我们就可以重新对齐。」
「老婆,给我们彼此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好吗?」
对上顾砚青湿漉漉的双眸,我迟疑了。
我真的还有勇气继续吗?
19
顾砚青在树屋住了下来。
我去做义工,他就在旁边打下手;
我去拍照,他就在旁边陪着我;
我去采风,他就抱着书坐在一旁。
我们少有交流,却是难得平静。
我没有想到, 卸下一切和顾砚青相处,竟然能这么轻松。
「这样的日子真好,老婆, 你说我们退休后也找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养老如何?」
「在江边修一栋小房子,养花种菜,还可以钓鱼……我……我先接个电话。」
我扫了眼顾砚青的背影,暗暗叹气。
「我知道了,过两天就回去,你们看着处理,行, 知道了,我妈那边你们先安抚一下……」
我拿起顾砚青落在椅子上的书——《瓦尔登湖》, 自嘲一笑。
将书递给他:「回去吧, 你有儿子的义务、哥哥的责任,更有公司负责人的职责, 你没必要陪我在这里耗着。」
「可我不仅是儿子、是哥哥、是总裁,更是你宋熙枫的丈夫。」
「挽回我的婚姻,找回我的妻子,也是我的责任。」
我莞尔一笑,将心底的浊气叹尽。
「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我戴着伪装进入婚姻, 只将你作为需要报答的对象, 却忘了认识真正的你。」
「你一颗真心以待,我却只看到了痛苦委屈。顾砚青, 你说得对,我对你不公平。」
「老婆……」
「再给我一点时间吧, 年底我会回国举行个人摄影展,那个时候我们再重新认识。」
「我不是端庄贤惠适合当妻子的宋熙枫,你也不是帮助宋家需要我全力报答的恩人。」
「你只是你, 我也只是我, 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至于能走多远,交给缘分吧。」
顾砚⻘有些动情, 他眼眶泛红,上前一步紧紧抱住我。
「好,我回国等你。」
「宋熙枫, 我是顾砚青, 是从初三开始就暗恋你的顾砚⻘,是想和你共度余生的顾砚⻘。」
「谢谢你愿意给我机会,我不会放手的,我会用行动证明,我会是一个合格的伴侣。」
顾砚⻘走了, 天地间恢复安宁。
只有鸟叫, 只有虫鸣。
当然,还有自由。
我呼吸着山间空气,觉得一身轻松。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和顾砚⻘在一起,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 此时此刻,世界在我脚下。
从今以后,我将完全主导自己、忠于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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