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hất một năm xuân chỗ tốt – Thiết Trụ T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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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一年春好处 – 铁柱子

云游侠客手里有面水镜,可以照出此生挚爱之人。
未婚夫婿江游在镜中照出了我。
他恼羞成怒,当即扬言,便是天下女子死光了,都不会喜欢我。
我有些忐忑地攥紧裙摆。
该怎么告诉他,
这面水镜,我方才也悄悄照了一下。
但我照出的人,亦不是他。
1
镜中浮现出我身影时。
江游黑了脸:「这不可能,这镜子有问题!」
身旁有位小公子噗嗤一笑。
「这是面能照出此生挚爱之人的镜子,江游,原来你心里藏着的,是你家那个脑子不好的童养媳啊。」
我就站在角落里。
呆呆地听着他们笑。
他们那样开心,理应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于是我也跟着笑了两下。
「瞧,她还笑,傻透了。」
「江游,你就不怕以后你生出的孩子都跟她一样脑子有问题?」
「嘘,别说了,芳若要生气了。」
江游立紧张地看向沈芳若。
这位京城来的小娘子,正端庄地坐在椅子上。
她姿态高昂,仿佛对他们的话,并不感兴趣。
「芳若,你要信我,这镜子里应当出现的是你!绝不可能是春桃!」
江游正要解释。
沈芳若却施施然起身:「我累了,春桃,回府。」
她走时,冷冷地向我投来一瞥。
这眼神我很熟悉。
去年她刚随被贬的父亲来我们县时。
也用这般眼神打量过我。
她那时说:「春桃?居然有人叫这么俗气的名字?」
「哦对,我婢女也叫春桃。」
——就是她方才叫走的婢女。
沈芳若一走,江游的失落写满脸上。
我拽他袖子,想叫他回家。
却被他无情地甩开。
「别碰我。」
江游嫌恶道,
「都怪你,芳若才会生气。便是天下女子死光了,我都不会喜欢你!」
我麻木地收回手。
而后望着窗外扑簌簌的细雪,心想,
我在水镜里瞧见的那个陌生男人,究竟是谁?
2
我到十五岁时,才知自己是童养媳。
早些年,我爹救了江游一命。
江家感恩戴德,说要报恩。
可惜我爹时日无多,无福消受。
便将我托付给江家。
江家在我们县,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我爹单纯地以为,只要我跟了江家,就会有好日子。
江家收养了我。
但他们迟迟没有按照我爹的要求,收我为义女。
直到我十一岁那年,他们宣布,为我和江游定亲。
我没什么意见。
江游一开始,也没有意见。
我同他一起长大,感情深厚。
小时候别人叫我傻子,江游总会第一个挡在我面前。
还记得定亲那日。
江游围着我蹦蹦跳跳,兴奋地说:「春桃,我求了爹好久,爹终于肯把你嫁给我。我好开心啊,春桃,你开心吗?」
我点点头,说:「开心。」
我并不知道定亲意味着什么。
但据说可以永远跟江游在一起了。
那便是我当时能想到的,最开心的事。
只不过,人心难测。
十五岁那年,江游长开了。
少年身姿如玉,无论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
更重要的是,江家飞黄腾达了。
远在京城的江氏主家,出了个天才。
年仅二十,便平步青云,官居高位。
整个江家的地位,都跟着他水涨船高。
县里的人都说,江游迟早要被那位重臣堂兄带去京里,做一番大事业。
围在江游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慢慢地,我挤不进去了。
有一回,我跟着江游出去赴约。
到门口,他忽然回头,说:「春桃,你回去吧。」
「为什么?」
「你别跟着我了,对诗你不会,弹琴更不行,你跟着我,只会被人笑话。」
我停下脚步,眼巴巴看着江游离去的背影。
那天我没有回去。
而是坐在门口,执着地等着江游。
里面传来公子哥的嬉笑声。
「江游,你那小娘子还在门口等你。」
「她不是我娘子。」
「可都说你俩定亲了,以后要结婚的。」
「你们别乱说,江游以后要去京城建功立业,怎么可能娶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夫人?对吧江游?」
江游沉默片刻,低低道:「对。」
众人了然一笑。
「原来是童养媳。」
「童养媳,拿来练手倒是可以,其余嘛……同婢子也没区别。」
纵然我脑子不好使,此刻也听出来了。
童养媳,大抵不是什么好身份。
真没劲。
我拍了拍裙上的尘土,独自走了。
3
江游有了阶级观念,不再与我亲近。
而沈芳若,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京城来的娇娇大小姐,吸引了县里所有少年郎的注意。
除了江游。
他起先对沈芳若不感兴趣。
在沈芳若嘲笑我名字俗气的那天,他还习惯性地站了出来。
「我倒是觉得,春桃这名字很好,不比芳若差。」
沈芳若惊讶地看着他,并未生气。
「你就是江元瑾的堂弟江游?」
江游挺直了腰板:「正是。」
「哼,你堂哥傲气得很,京中那么多女子想与他结亲,他一概不理。没想到他弟弟也这般傲气。」
顿了顿,沈芳若眼珠一转,道:
「你倒是说说,春桃怎么就不比芳若差了?」
两人开始引经据典,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我插不上话。
只能看着他们,越吵越有默契,最后相视一笑。
从那天起,江游同沈芳若越走越近。
我想,倘若有一日,江游真要进京。
带着沈芳若,一定比带我更有面子。
不过沈芳若很聪明。
她像一缕风,若即若离,跟江游走得近,跟其他小公子也并不疏远。
几位公子,常常为她争得面红耳赤。
每当这时,沈芳若便如今天这般,作壁上观。
今日,江游几人来照这面水镜。
都是为了证明,他们能从镜中窥见沈芳若。
可最终,无一人照出芳若。
沈芳若气到离席,也并不意外。
只是,没人知道。
在他们来之前,我也悄悄地,凑到水镜前观了一观。
镜中出现了一个身影。
但不是我的未婚夫,江游。
4
我将来会爱上其他男子,胜过江游。
这让我好不自在。
我想去找江游倾诉,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从照镜之后,江游见了我就皱眉。
「别来烦我。」
他这样说。
其实我也不想烦他。
但他是我认识的人里,最见多识广的一个。
或许,他见过我镜中出现的那名男子呢?
我将男子的脸大致画下来,打算等他心情好些,再去问他。
但还没等到那一天。
沈芳若率先送来帖子,邀我去她的生日宴。
我很高兴,第一次有人主动邀请我参加宴会。
我砸了攒了好几年的钱筒,花光积蓄为她挑选礼物。
生日宴很热闹。
虽然我一直在出糗。
无论是对诗,还是比武时,沈芳若总要点我上台。
我不太擅长,引得哄堂大笑。
但我依然很开心。
能跟大家一起玩,就很开心。
不开心的只有江游。
他沉着一张脸,时而看我,时而看向在座其他人。
轮到比琴的环节,沈芳若又点了我。
江游终于开口:「够了,别再戏弄她了。」
「这怎么叫戏弄?」沈芳若杏眼一弯,笑容明媚,「春桃让场子变热闹了,我感谢她还来不及。」
原来我有这么大的作用。
随后,一行人陪沈芳若去放花灯。
每人都有一盏。
我的花灯刚入水,就听到身后婢女惊叫:「糟了,错了!」
「怎么了?」
婢女指着我:「你放的那一盏,是沈家老夫人留给我们娘子的遗物!」
众人脸色顿时变了。
沈老夫人的遗物被放了,那可是天大的事。
「都怪你,这下娘子肯定要打死我了!」婢女急得要哭了。
旁边有人听不下去,开口:「这也不能怪春桃吧,你们给她什么,她就放什么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收好?」
「你懂什么?每年娘子生日,都会把那盏特别的花灯拿出来看,娘子都舍不得放,她一个傻子,凭什么给放了?」
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赶紧说:「我会水,我现在就去把灯捞回来。」
说完,我转头扎进水中。
初春的河水冰凉刺骨,跟针似的,往我骨头缝里钻。
我顾不上那些,抓到花灯,小心地举在头上,生怕它再被打湿。
回到岸上,我气喘吁吁地说:「喏,拿回来了。」
婢女眯了眯眼:「哦,我看错了,不是你这一盏。」
话音刚落,沈芳若换好衣服走过来。
她对我说:「这婢子昨天才进门,不懂规矩,春桃,你别跟她计较。」
「没关系,遗物没丢就好。」
「什么遗物?」
沈芳若鞋尖随意地踢了踢我捞回来的花灯,
「太祖母在我出生前就故去了,哪来的遗物?这婢子瞎说话,你们都别信啊。」
我像个落汤鸡一样,愣了好一会儿。
才说:「那就好。」
「……什么?」
「没有遗物被弄脏,这很好。」
我抹掉额上水滴,冲沈芳若笑了笑。
沈芳若怔了许久,小声嘟囔:
「傻透了。」
5
我去后面换衣裳。
不一会儿,江游敲门进来,端了碗姜汤给我。
「感觉好点了吗?」
他很久没主动找我说话了。
我有些受宠若惊。
「只是湿了水,无碍的。」
「姜汤快喝,别受凉。」
说着,他拿起干布替我擦拭湿发。
他的动作很温柔,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我说:「江游,我们一会儿回去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好。」
本以为江游会拒绝,没想到他一口答应。
「回去的路上,我想买个糖球。」
「嗯,我给你买。」
「再买一块蒸饼可好?我没吃饱。」
「一块够吗?多买几块。」
我有些开心。
熟悉的江游,好像回来了。
但紧接着,江游话锋一转:
「春桃,走之前,你去向芳若道个歉。」
「什么?」
「芳若哭了,你同她道个歉,今日的事,就当没发生。」
沈芳若哭了,为什么要我道歉?
很快,我便知道答案。
原来在我换衣裳时,有人质疑沈芳若故意耍我。
沈芳若当即落泪。
「我不是那样的人,你们为何要冤枉我?
「我没逼着春桃下水,是她自己要去的,与我何干?」
她抬起一双被泪浸润的湿眸,看向江游。
「江游,你当时就站在春桃旁边,可以为我作证。」
江游见不得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
心软了。
「对,与你无关。」
沈芳若转头却哭得更厉害。
一群人围上去哄她:
「好了好了,没人怪你了,还哭什么?」
「我心里难受,春桃要是病了,我不会原谅自己。」
「说到底,这是春桃自己的问题。」
「对啊,芳若,你别自责。」
我回到厅堂时,一伙人还在安慰她。
江游推了推我:「春桃,去认个错,大家就不怪你了。」
「我不。」
6
这是我第一次忤逆江游。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我没有做错,我不道歉。」
江游皱眉:「芳若是寿星,你今日让一让她,皆大欢喜。」
「什么皆大欢喜?只有你们欢喜,我不欢喜。」
「春桃,别任性。」
我不理会江游。
这地方待得我不开心,我转身要走。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江游突然叫住我,
「因为我同芳若走得近,还是因为,我说绝不会喜欢你?」
「我没有生气。」
「没有就是有,春桃,你吃醋,大可以表明出来,何必这样耍性子?」
我蓦地回头,瞪他。
「莫要再胡说!你心仪沈娘子,这很好,你们很般配!我心仪的人又不是你,我吃哪门子醋?」
「又说笑了,你心仪的人,怎会不是我?」
「我照镜了,镜中人根本不是你。」
江游脸色腾地变了:「那是谁?」
「不认识,没见过。」
「春桃,你在撒谎,对不对?」
「我没撒谎,我画了他的样子,一直带在身上,本想改日找你问问。」
「不用改日,就现在,画像呢?」
江游不死心,好像非要证明些什么。
我只好当众展开那卷画像。
许多双眼睛凑了上来。
「这谁?」
「不认识。」
「长得倒是不错。比江游还……」
多嘴的小公子及时噤声,小心地瞄了眼江游的反应。
江游脸色很是阴郁。
「看来你们都没见过这个人。」
我正要收起画卷,沈芳若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不是江元瑾吗?!」
7
江元瑾。
江游的堂兄。
京中那位新晋权臣。
在场人中,只有沈芳若见过他。
短暂的安静过后。
厅堂里突然爆发出哄笑。
「太逗了,春桃镜中照出的人,竟然是江大人?」
「哈哈哈,不行了,笑得在下腹痛。」
「春桃,瞎话不是这样编的,哪怕你画个太守,都比这有信服力。」
我急了,越急越结巴:
「我、我没编瞎话,我就是从镜中瞧见了他!否则我从未见过这个人,又如何能将其画出来?」
「这还不简单?」
沈芳若抢走画卷,再一次端详,
「你一定曾在某处瞧见过江元瑾的画像,然后临摹了出来。」
「对,」旁人跟着附和,「春桃脑子不好,见过却忘了,这很正常。」
我说不过他们,只好看向江游:「你也这样觉得吗?」
江游没有笑话我。
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沉默许久,还是说:
「春桃,撒谎不好。」
我瞬间觉得没意思透了。
「沈芳若,画还我,我要回去了。」
「怎么?你还想留着这幅画?」
「这是我画的,当然要给我。」
争执间,突然撕拉一声。
轻薄的画被扯成两半。
「啧,裂了也好,江大人一向洁身自好,断不会允许有人私藏他的画像。」
沈芳若的语气很正义。
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冲上去打了她一巴掌。
厅堂里顿时陷入混乱。
沈芳若的尖叫快要掀翻屋顶。
我没有去看江游的表情,也没有看他们任何人。
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不想回江府,却又不知该去哪。
蹲在街边的角落里,我捂着脸哭。
画可以再作。
但作画时的心情,永远不可能再回来。
我并非因为爱慕江元瑾才在乎那张画。
我都没见过他本人,何谈爱慕。
只是,他的出现,让我意识到。
或许有一天,我这样的傻子,也可以走出江府的一方小天地,去认识更多的人,见更多的事。
我不会再围着江游打转。
也不用再忍受江家人的轻蔑与嫌恶。
这世上,多得是比他们更好的人。
那张画,就代表了我对外界的憧憬。
可是,沈芳若撕碎了它。
这比江游一次次推开我,还要令人伤心。
巷子口忽然来了群官差。
他们没瞧见我,自顾自说话。
「头儿,最近风头紧,是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了吗?」
「你不知道?江大人要来我们县了。」
「哪个江大人?」
「还有哪个?京里的,江元瑾啊。」
我错愕了一瞬。
江元瑾要来了?
8
江元瑾真的来了。
但我没有见到。
他来江府时,我被锁在院子里,不允许走动。
江家不想让江元瑾见到我。
因为我是个傻子,有辱江家门楣。
以至于,半个月来,我连江元瑾的影子都没见着。
这天江老爷要宴请江元瑾。
恰逢我回府,被管家拦在门外。
「贵客马上就到,老爷说了,你晚点再回,以免撞上。」
重重的门在我面前合死,半分余地不留。
别无他法,我只能背上纸和笔,继续去街坊上支摊给人画画。
我读书不太行,歌舞弹琴更是一概不通。
唯独作画,还有些本事。
我常帮人家画画。
只收很少的银子,有时甚至不收钱。
周围的百姓,很喜欢找我作画。
因为我能画出他们思念的亲人。
刚铺好宣纸,一名男子走到我面前。
他穿着红色衣裳,头戴帷帽。
「听说你什么都能画?」
嗓音清亮,有些懒散。
瞧着不是本县人。
我说:「只要您给个大致形容,便能画。」
「行,我来一幅。」
「要画什么?」
「画人。此人脸型偏长,唇边有两撮八字胡,眉眼促狭,鼻头尖……」
我润湿笔墨,随着他的形容,一笔笔勾勒。
「完成了。」
戴帷帽的男子没有说话。
他一下下点着折扇,似在思考。
我忐忑地问:「是不是不像?」
「不……很像。」
他身旁侍卫嗓门大:
「岂止像?这简直和副官一模一样啊!
「但副官人在京城,这丫头是怎么画出来的?」
「有些人就有这样的本事,」男子解释道,「仅凭描述,就能复原人的外貌。」
「哟呵,那这丫头有点意思,看着跟个傻子似的,没想到挺有本事。」
男子突然拿折扇打了他一下。
「道歉。」
「啊?」侍卫傻愣愣的。
「你方才冒犯了她,道歉。」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其实他说得也没错。」
我早就习惯被人叫做傻子。
以至于当侍卫诚意满满地同我认错时,我竟有些无措。
男子收了画,留下一整袋银元宝。
我忙说:「你给得太多了。」
「不多。」
他扭头,风扬起帷帽的一角,露出白净的下颌,
「你的画技,值这个价。」
9
我将钱袋揣在怀中,心里有种奇妙的鼓胀感。
我被人夸了。
还得到这么丰厚的酬劳。
这一刻的满足,胜过以往十七年所有的喜悦。
什么江游,什么沈芳若。
全都化为浮云。
原来被人真心实意地肯定,是这种感觉。
因为太开心,我都没注意到。
男子离去时,跟侍卫低声说的话。
「大人,属下觉得,她有点像您要找的那个姑娘。」
「确实像。」
「要不要留下再观察她一下?」
「不了,别吓到她。」男人懒洋洋道,「走吧,该去江府了。」
……
回江府的时候,我的腰都有些坐酸了。
但刚进门,就被管家押去后花园。
江雄杰今日在后花园摆宴。
县里有点地位的人全都来了,指望着能巴结上江元瑾。
按理说,我无权踏入这次宴席。
但现下,许多双眼睛盯着我。
「她就是春桃,偷我沈府东西的贼人!」
沈芳若突然指着我。
这又是哪一出?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
江雄杰沉声问:「春桃,上回你去沈府赴宴,偷走沈家娘子的珠钗和金玉珰,可有此事?」
「没有,我没偷过东西。」
「还嘴硬。」沈芳若站起来,「除了你,那日赴宴的还有谁会偷首饰?」
「你乱说,我没有偷你东西。」
「哼,我早派人查过了,当铺掌柜说就是你。」
护卫突然往我后膝上一踹。
我猝不及防,跪在地上。
因着这个动作,怀中钱袋蹦了出来,掷地有声。
沈芳若眼珠一转,吩咐婢女:「打开看看。」
「娘子,里面全是银子呢!」
「瞧见了吗?这就是证据!」
「这是我作画换来的钱……」
「作什么画,能换这么多银钱?春桃,你技艺粗糙,也未得名师指点,谁会给你这么多钱?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我忍着膝盖剧痛,让自己镇定。
「你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可那日沈府上上下下全是人,敢问我何时找到机会作案?」
「自然是你落水后,进屋换衣裳的时候。」
「衣裳有你的婢女帮我换,随后江游就进来寻我……江游,你说句话啊。」
我求助地看向江游。
他却扭开脸,不看我。
「抱歉春桃……我不记得了。」
哗然四起,议论纷纷。
沈芳若唇角勾起一抹笑,转瞬即逝。
她面向主位,恭敬地行了个礼:
「事已至此,江大人,请您为我做主。」
10
那就是江元瑾吗?
他坐在一层薄纱帷幕之后。
身形朦胧,看不真切。
但他手上好似拿着一把折扇,漫不经心地点在木几上。
「在此之前,我先问个问题,沈娘子,你方才笑什么?」
沈芳若一愣:「我、我没有笑啊……」
「你笑了,我看得很清楚。证明她是贼人,你就这么开心?」
「不……江大人您误会了,民女只是、只是……」
伶牙俐齿的沈芳若,居然也有说不出话的时候。
江雄杰眼见气氛不对,率先站出来打圆场。
「想必沈娘子只是在为抓到窃贼而喜悦。
「唉,实在没想到,竟会是春桃……真是枉费我们江家的教养!」
他恨我。
我看得出来。
他此刻的眼神,根本不在乎到底谁偷了东西。
他只恨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他的面子。
「江大人,请您明察!此女非我江家血脉,只是暂且收养她,纵然我们悉心教导,可她还是改不了骨子里那份卑劣。」
江元瑾沉吟:「听说她和江游有婚约?」
「呃……婚约一事,正好也想请您做个主。当初犬子不懂事,被春桃蛊惑,非要与她定亲。可如今看来,春桃实非良配,还请您做主解除婚约。」
「行。」
江元瑾一口答应,
「解除,现在就解除。江游,你可满意?」
婚约解除得猝不及防。
江游呆愣片刻,才跪地行礼:「多谢堂兄。」
「趁着今日,堂兄再替你做个主,」江元瑾亲切道,「你心仪哪家姑娘?为兄替你说媒。」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江元瑾出面,还有什么媒说不下来?
沈芳若轻轻拨了拨发髻,坐得无比端正,姿态高昂。
江游果然点了她的名字。
江元瑾心领神会,问沈芳若意愿。
她半推半就地表示同意,此事便定下。
宾客们纷纷捧场:「我早看他俩般配得很。」
「江家小公子,若是真娶了春桃,那才叫可惜。」
「恭喜江老爷,恭喜江小公子。」
「接下来,该说说春桃的事了。」
江元瑾突然开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要处置我了吗?
他会怎么做?押入大牢,择日宣判?
「我听闻江家早些年欠春桃父亲一个人情,出于报恩,才收养春桃并定亲,可有此事?」
江雄杰:「是有这么回事,但……」
江元瑾打断他:「但就此解除婚约,将她舍弃,怎么看都不仁义,若让圣上知道了,我江家颜面何存?」
「是、是,您说得对。」
「这样吧,取个折中的办法。」
江元瑾一拍膝盖,语带笑意,道,
「我也是江家人,我来娶她。」
11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刚才的热闹,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
风吹开薄纱,露出红色衣袍的一角。
终于有人如梦初醒。
「江、江大人,您可是在说笑?」
沈芳若都结巴了,
「她可是春桃,无父无母的孤儿,打小脑子还不好……您万万不可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儿戏啊!」
江元瑾不理她,而是问我:
「春桃,你可愿嫁我?」
我咬了咬牙,干脆道:「我愿意!」
「你瞧,我愿意,春桃也愿意,沈娘子一介外人,有什么资格说不行?」
众人大气不敢出一下。
大家都发现,江元瑾这人,与印象里的威严权臣不一样。
他自由散漫,能说会道。
纵然已大权在握,身上却还带着那股子少年人的意气。
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根本无法预测。
只有沈芳若,不死心。
「可是江大人,这春桃是偷东西的贼人啊!」
「哦,差点忘了。」
江元瑾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一把折扇,挑开帷幕,露出水镜中的那张脸。
「钱袋是我给春桃的。不信你们看,钱袋右下角,还绣着我的字。」
12
众人急忙上去一看。
还真有。
江元瑾走过来,亲自将我扶起。
「来江府前,我碰见春桃沿街作画,便让她给我画了一幅,这是我给她的酬劳。
「沈娘子,你言之凿凿地说,这是春桃从当铺换来的钱。
「我请问,哪家当铺?掌柜呢?叫他来与我对质。」
沈芳若跌坐在椅子里。
「许、许是掌柜记错了。」
「记没记错,请他来了再说。」
沈芳若哪里敢请人来。
她慌道:「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江大人,我回去再找找那些珠钗。」
「不,现在就请人来吧」
江元瑾脸上依旧挂着笑。
可却像野兽一般,死咬着猎物不放。
「你可能不了解我,我今日想见掌柜,那便一定要见到。
「哪怕人死了,也得把坟刨一刨。」
不一会儿,侍卫就押着全县所有当铺的掌柜过来了。
沈芳若脸色更加难看。
因为按照这个速度,打从她一开始说我偷东西时,江元瑾就已经派人暗中去请各位掌柜们了。
盘问之后,很快就有掌柜承认。
他被沈娘子买通,要他编造谎言。
随后,又有人在沈府搜到了据说被偷的珠钗和金玉珰。
它们没丢,只是被藏起来了。
沈芳若连连求情,不惜搬出她那病弱的父亲。
沈大人被贬后因病卧榻,形容可怜。
沈府今日只来了她和弟弟。
弟弟年幼,尚不通事。
沈芳若的行为,不但连累了沈家。
还连累了刚定亲的江家。
我呆呆地看着乱成一团的宴席,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那面水镜,真有些玄妙之处。
13
江元瑾很快要带我回京。
直至临走前,江游都不敢相信。
「你当真要跟堂兄成亲?」
「当真。」
「春桃,你糊涂了吗?他随口一句戏言,你便信了?」
「总好过你一再的嫌弃。」
「好春桃,我知道错了,咱俩的关系,哪有这么容易生分?你若是不开心,就像小时候那样打我几下,婚事我也可以再同父亲去说。」
「那沈芳若呢?」
江游笑得尴尬:「她捅了那么大篓子,这门亲事肯定要黄。」
「江游,你这副墙头草的样子,我看不起你。」
我绕过他,提裙上马车。
江游不甘心地追出来:「那江家养了你十年,这情分你也不在乎吗?」
我还未开口回答。
马车里,江元瑾掀起车帘。
「江游,叔父是不是没有告诉你,春桃落下脑疾的原因?」
「什么……?」
「当年你和春桃生了同一种病,但全县只剩下最后一副救命药,在春桃家里。是叔父苦苦哀求,威逼利诱,拿走了那副药。自此你病好了,春桃却因你落下病根。」
江元瑾目光发冷。
「别说十年,就是养她二十年、三十年,都理所应当。」
14
马车驶远了。
江游却还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方才的消息,让他备受冲击。
这些事,江雄杰一直在刻意隐瞒。
对江元瑾来说,想查清楚,却并不难。
我好奇地问:「你怎么不带上江游一起走?」
「带他干嘛?」
「你这趟南下,不是要带他去京城建功立业吗?」
江元瑾噗嗤一笑:「就他那脑子,到京里活不过半个月就被人算计死了。」
怎么会有人连嗤笑都这么好看。
我不好意思地挪开目光:「谢谢你那日救我。」
「是我要谢谢你,春桃。」
「谢我……什么?」
「谢你说了愿意,没有当众拂我的面子,我很感激。否则这消息传到京中,还不知同僚们该怎么笑话我了。」
「大人,您要带我去京城,其实另有目的,对吧?」
江元瑾忽然眯了眯眼。
「春桃,你其实很聪明嘛。怎么发现的?」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长处,样貌也不过如此,大人没有道理娶我为妻,必定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
江元瑾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会儿。
良久后,他叹气。
「春桃啊春桃,你应该自信一点。我确实看上你的画技,想让你帮我,但样貌不过如此,是从哪得到的结论?」
他伸手,虚虚比划了一下我的眉眼。
「长得这么好看,却说自己不过如此,实在太过分了。」
「若说好看,还是大人您更胜一筹。」
「春桃,我在京中长大,什么样的画师没见过?你可知,那日我为何偏要找你作画?」
「为何?」
「因为我远远地就看见你,一颦一笑恰好都让我赏心悦目。」
我怔了半天。
脸颊热得好像刚出炉的芝麻饼。
京里的男人,都这样直白吗?
可江元瑾的眼神,又格外坦率。
「所以,你要不要随我入京,发挥你的才华?」
「要!」
「那要不要,试试跟我做夫妻?」
他收起笑容,语气认真。
「你若不愿,我也不会强迫你。
「春桃,尽管做你自己就好。」
我想了半天,点了下头。
去京城路途遥远。
马车一晃一晃,不久我困了,枕在江元瑾腿上睡着。
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他在说话。
「春桃,我少时随父母来县里探亲,曾与你见过,但你忘了。
「那时你好好的,令尊也健在。我们说好,以后还要再见。
「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找到你。
「可你怎么……就成这样了呢?」
沉入梦乡前,我听到江元瑾一声叹息,
「罢了,以后不会再让人欺负你了。」
15
成亲那日来了好多人。
我都不认识。
听婢子说,无一不是朝中重臣。
我总害怕自己做错什么事,丢了江元瑾的面子。
可江元瑾一再告诉我。
他这人脸皮比城墙还厚,让我尽管折腾,没什么能让他难堪的。
我从未穿过如此重工的罗裙和绣鞋。
走路绊了一跤,急得想哭。
江元瑾却眼疾手快,同我一起摔在地上。
他笑着说:「往后的绊子,在成亲之日都摔完了。春桃,我们一定会顺遂圆满。」
江元瑾很好。
就是洞房的时候,有些难为情。
我疼得哭出来。
他抬手抹掉我的眼泪:「好春桃,忍一忍,很快就好。」
但他压根没有停下。
可见在这件事上,江元瑾是个骗子。
好在我习惯后,倒是觉出些趣味。
成亲后的生活,跟我想得不一样。
以前,江家人总说,成亲后我就不再是春桃,而是江游的夫人。
要打理内院,主持中馈,约束自己的言行和仪表。
如果做不到,那就帮江家开枝散叶。
但在江元瑾这里,没这些规矩。
我只需做我喜欢的事就好。
有时,我在桌案边一坐,就到半夜。
江元瑾在一旁等啊等。
等得都幽怨了。
「春桃,你就不能看看为夫?」
我猛然抬头,察觉晾他太久:「对不起,我这就停笔。」
「上次带你去见宫里的御前画师,感觉如何?」
「李大人夸我许多,也指点我许多。」
「那夫人何时再为为夫做一幅画?」
「待我完成现在这幅就……」
「我不等,就现在。」
他将我搂在怀里,握着我的手执笔,在画纸上细细勾勒。
待看清他画的是什么,我脸都红了。
昨夜的情形,跃然纸上。
「如何能画这个?快撕了,莫要叫人看见。」
江元瑾不理会。
他唇瓣贴上,重现了纸上情形……
16
和江元瑾成亲半年后,我才又听到江游的消息。
他还是和沈芳若成亲了。
虽然他是被迫的。
沈芳若当众污蔑我的事,传到了京城。
江游自然不想接下她这个烫手山芋。
然而,媒是江元瑾说的。
又有那么多人能作证,是他主动求娶沈芳若,并非江元瑾强迫。
所以这亲,他不成也得成。
二人婚后争吵不断,没有过上一天安宁日子。
江游从原本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堕落到日日买醉,一蹶不振。
曾有人听见,他醉后嘴里的呼唤的,是我的名字。
江游也曾北上来找我。
但他不敢上前。
只能站在远处,默默地看着我。
曾经,他幻想自己在京城意气风发,理应配个沈芳若那样的夫人。
可后来他发现,失去江元瑾的青睐后,身边人都看不起他。
只有曾经的我,不论功绩,不论地位。
永远待他一片赤诚。
原来毕生所求,早在年少时,就已经得到。
却因为得到得太轻易,被他轻飘飘丢弃了。
江游多么懊悔。
但已经太迟。
又一个月后,传来江游和沈芳若和离的消息。
京中的冬天来了,雪接连下。
意外就是这天发生的。
我从书斋出来,踏雪归家。
半路突然遇到歹徒,侍卫被打晕,我也陷入昏迷。
等我再睁眼,发现自己被捆在郊外的一间破败寺庙里。
捆我的不是别人。
正是沈芳若。
她怎么会在京城?
我困惑地看着她。
「别这样看我,」她冷冷道,「我也只是替人办事。」
「谁要我的命?」
「这你得回去问问你家江大人,树了哪些敌人,但前提是,你还有命回去。」
她把玩匕首,轻轻蹭在我脸上。
「春桃,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凭什么你这么好运,能嫁给江元瑾?」
「你又不喜欢江元瑾,何必生气。」
我语气很平静,反倒叫沈芳若一愣。
「你怎知我不喜欢他?」
「你非但不喜欢江元瑾,你也没喜欢过江游。」
见她愈发不解,我解释说。
「那面水镜,还记得吗?
「那日,你趁大家不注意,也去照了下镜子,对吧?
「但你的镜中,没有出现任何人。
「沈芳若,你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的自己。」
「原来你都看到了……」
「嗯,我看到了。所以我始终不明白,你既然不爱江游,为何要争他?」
「因为我要让沈家过得好一点!」
我似乎戳到了沈芳若的痛处。
她秀美的面庞变得有些狰狞。
「你根本不会明白,从京城被贬到县里是什么滋味,你也不会明白,平日里对你恭恭敬敬的那些人,突然都能踩你一脚是什么滋味!
「我有什么错?我只是想让沈家变得和从前一样!我也不想同你争,可是我没得选!」
原来如此。
沈芳若并不喜欢江游。
她只是在县里那帮公子中,选了个最有可能带她杀回京城的人。
但她搞错了一件事。
「纵然你有苦衷,也不是你一再陷害我的理由。你并不无辜,别自我感动了。」
沈芳若愣了。
「春桃,你不傻了?」
「来京城后,夫君为我请了许多名医,我的确不是那个被你欺负还能笑呵呵的春桃了。」
沈芳若有些气到了。
剧烈呼吸几下后,她突然咳出一大滩血。
我诧异:「你病了?」
这大半年我天天跟大夫打交道,多少有些无师自通。
看她这样,病得很严重。
恐怕时日也不多了。
沈芳若狠狠擦掉唇边的血:「快死了,你开心了吧?」
「所以,你绑我,就是为了死前最后一搏?」
她没否认:「成了,沈家其他人此生太平,不成,不成……」
夕阳落下,照在这位昔日的京城贵女身上。
「不成,我当自戕!」
17
她说完这句话后,我俩都陷入沉默。
没想到再见面,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门口有个身影晃了晃。
「沈娘子,下不去手的话,换我来吧。」
应当就是沈芳若的雇主。
我眯眼看了看那身形,问:「是齐王,对吗?」
「不、不是他。」
沈芳若试图否认。
「齐王让你绑我之前,应该没有告诉你,他打算谋反了吧。」
「你在乱说什么?你疯了吗?说这话是要杀头的!」
「看来真没告诉你。」
我不急不缓地道,
「齐王要抓我,并非为了胁迫江元瑾,而是因为我的画。
「我可以仅凭描述,就复原人的外貌。今日,根据线人口述,我画出了齐王和部下密会谋反的细节,但还未来得及呈给陛下,就被你抓了。
「画就在我身上,只要杀了我,就没人知道这些事。」
沈芳若脸色惨白:「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我想你应当知晓全貌,再做选择。」
「为什么……」
她问我为什么。
我坦然一笑。
「谢谢你邀请我参加你的生辰宴。」
虽然你并非出于善意。
可收到请帖的那一刻,我是真的很开心。
18
齐王强闯进屋。
他将沈芳若赶到门外,门合死。
看来不止要杀我那么简单。
齐王好色,他还要羞辱江元瑾。
指甲盖在我脸上划过。
「你就是江元瑾奔赴千里带回来的女人?
「本王就没见过江大人在乎过什么女人,你到底有什么好?」
他眯着细小的眼睛,猥琐地打量我。
「算了,本王尝尝便知。」
他伸出手,欲扒我衣服。
木门突然被人狠狠撞开。
沈芳若拿着那把匕首去而复返,直直扎进齐王后背。
「滚开!滚开!滚开!
「你只说要杀她,没说要碰她!呸,淫贼,我瞧不起你!」
她像个狰狞的恶鬼,脸上溅满血迹。
齐王的部下冲进来,火速将她按在地上。
沈芳若的脸被地上的枯枝划烂了,一向精致的发髻也散乱不堪。
「你算个什么东西?」
齐王鞋尖碾着沈芳若的手。
「看你是个病秧子,本王才放过你,你这样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本王不客气!」
那双弹琴的手,很快变得血肉模糊。
他拖着沈芳若,想去后面解决。
我抄起掉在地上的匕首,冲过去给他来了一击。
齐王怒火攻心,并未注意到,方才沈芳若趁乱挥断了绑我的麻绳。
身后侍卫如潮水般涌来。
无数利刃要刺进我身体。
就在这一刹那。
门外传来鼓噪的马蹄声。
破庙大门被撞开,江元瑾带着圣旨和禁军赶到了。
他骑在枣红色的骏马上,一身红衣,发尾高扬。
我好像想起来了。
——七岁那年,我被困在山里。
他也是这样来寻我的。
19
江元瑾年少时曾随父母南下探亲,与我结识。
他每日都要偷溜出来,看我作画。
我家没钱,只能用草料做成颜料。
他就站在一旁,帮我研磨。
他说:「春桃,你随我进京吧, 宫里的李大人一定会收你为徒。」
「京城太远了。」
「唔,那等你长大一些,我再来接你。」
「就为了让我拜师学艺?」
「也、也不止是为这个……」
我那时年纪小, 并不明白他脸红的含义。
江元瑾在那方县城里生活了两个月。
我们就相伴了两个月。
有一日我进山寻草料,恰逢大雪封山,我被困。
是江元瑾带着大人找到我。
寻到我时,少年娇贵的手指冻得又红又肿。
回京那日,江元瑾对我说:「等过几年,我再来找你,到时候, 备好你的生辰八字。」
「备生辰八字做什么?」我问。
「写合婚庚帖用……如果,你愿意的话。」
少年骑上红色小马, 冲我扬了扬手。
只是, 一等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江元瑾做了很多努力。
要入朝为官, 站稳脚跟,还要说服爹娘,请他们同意这门婚事。
江父问:「倘若她不愿嫁你呢?」
「那我就等。」
「倘若她已经许了人家了呢?」
「那就抢过来。」
「你……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逆子!我戒尺呢?我戒尺呢?!」
江府总是这般鸡飞狗跳。
后来江元瑾找到我了。
我却变得迟钝不已,也丢失了大病前的记忆。
好在,他总能及时找到我。
20
我的画呈给陛下。
齐王的谋反还未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但江元瑾很生气。
「春桃, 你让侍卫提前通知我, 说明你是故意上当的。」
我点了点头:
「你给我的侍卫都很厉害,哪那么容易叫人把我带走?察觉有人跟踪后, 我将计就计,让他们绑住我……从结果来看, 计划很成功。」
江元瑾气得要吐血:「早知这样,就不该找大夫来看你的脑子。」
「夫君,你还真别说, 我觉得现在脑子好用多了, 多亏你。」
我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江元瑾想气也气不起来了。
随后的日子,如流水一般过。
沈芳若那边,因临阵倒戈, 没有被乱党牵连。
但经此一遭,她身体越发地差。
全靠京里的名医们吊着她一口气。
我有时会去看望她。
但我俩都不怎么说话,气氛还如以前那般僵硬。
我没有问她为什么最后冲出来救我。
不需要问。
因为换我, 也会那么做。
就算再厌恶彼此, 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对方被人凌辱。
来年春,沈芳若已经很虚弱了。
我破天荒地问她:「要江游陪你吗?」
「叫他滚,孬种,老娘看不起他。」
她骂得没错。
江游后来又染上了赌钱。
江家的钱被他输光了,江雄杰气到吐血, 不久活活被他气死。
江游不知悔改, 继续又喝又赌。
除夕前夜,他醉醺醺地栽倒在粪坑里,尸体臭了才被人发现。
死得何其窝囊。
沈芳若的眼睛飘向窗外。
「桃花开了?」她问我。
「嗯,开了。」
「好看吗?」
「好看, 桃花芳菲,若粉霞……」
话还没说完。
我回过头。
沈芳若已经永远合上了眼睛。
我将一副画像,静静摆在她身旁。
那是曾经的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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