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òa bạo quân hẹn hò trên mạng hậu – Thiết Trụ Tử

(Nguồn)

和暴君网恋后 – 铁柱子

和一个古代人「网恋」了半年后,我穿进了他的世界。

但很不幸,我穿成了当朝暴君的第八任未婚妻。

前七任都死了,下一个死的就是我。

为了活命,我四处寻找与我通信的男友。

他温柔善良,定能救我出去。

在连续认错十几个男人后,我被暴君发现了。

他掐着我的脖子,阴郁道:

「她好久不给朕回信了。」

「正好杀了你,助助兴。」

1

好消息,我可能找到我的「网恋」男友了。

坏消息,我要死在他手里了。

2

萧彧瞳孔泛着红。

右手执剑。

左手掐我脖子。

是一个今天必要我死的阵势。

我脑瓜子嗡嗡疼,耳边回荡着「回信」二字。

壮起胆子,向他求证:

「陛下您是不是有个笔友,通信约莫半年,然后最近几个月,她突然不回您了?」

「你如何得知?难道你监视朕?」

掐我脖子的手紧了紧。

我的脚在半空乱蹬,喉咙里艰难发出声音。

「因、因为我认识您的笔友!」

「满口胡言!」

「她是不是叫花果山大母猴!」

萧彧唰地松了手,狐疑盯我。

「你当真认得?她在何处?」

「咳咳咳,臣女只是与她萍水相逢,她并未留下姓名,但陛下留我一条命,臣女定可以找到她!」

萧彧眯了眯眼。

「你若撒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臣女不敢!」

「好,给你一个月,若是找不出人,朕让你全家为你陪葬。」

萧彧走后,我近乎虚脱地瘫在地上。

夭寿了!

我的「网恋」对象怎么会是他啊?

明明信里光风霁月,温柔善良。

还很会撒娇……

难道都是装的吗???

3

我和萧彧通信,始于七个月前。

我平时有记日记的习惯。

有一天,日记本上突然收到回复。

回信人字体端正,用的还是毛笔。

出于好奇,我开始和对方交流。

他说他叫赤奴。

言谈间得知,他来自和我截然不同的时空和朝代。

但我们很聊得来。

他温柔体贴,嘴还甜。

一口一个卿卿,叫得人心神荡漾。

一来一回,我们谈上了跨时空的「网恋」。

半年后,一场车祸让我穿进了对方所在的世界。

但很不幸。

这是个风雨飘摇的朝代。

而我,恰好穿成了当朝暴君的第八任未婚妻。

前面七个都死了。

下一个,就轮到我了。

据我了解,我现在的权臣爹,就是暴君眼下的心头大患。

选我做未婚妻,恐怕是打算一锅端的。

我不想死。

我想活命,想回家。

于是我想起赤奴。

赤奴曾在信中告诉我,他是世家子弟,颇有几分权势。

他肯定能救我出去。

我开始在公子间来回试探。

一连试探了十几个,却都不是他。

今天约了第十九个。

刚进雅间,孤男寡女,话还没说上呢,就被暴君「捉奸」了。

可是,残暴如萧彧。

真是我要找的人吗?

4

答案是肯定的。

我打点了宫里的老太监,得知萧彧乳名就叫赤奴。

我问太监:「为何叫这个名字?」

老太监哆嗦着骨瘦如柴的肩膀,小声道:

「陛下的眼睛,生来便有些发红,覃姑娘,这是不祥之兆啊!」

「然后呢?」

「赤奴又恰好是我朝神话传说中的邪神,黑发赤瞳,残忍嗜血,可见这个名字也带着不吉利。」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多半是基因突变,虹膜缺乏色素导致的。

古人有时候近亲结婚。

生下来的孩子带着病症,再正常不过了。

正思考着,老太监又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

「姑娘,您现在是我们最大的希望……一定要得手……」

但我想得太入神,压根没听清。

确定萧彧就是赤奴后,我心情很惆怅。

以为自己网恋了个儒雅贵公子。

谁知道见光死了。

除了那张惊艳到惨绝人寰的帅脸之外。

萧彧哪哪都跟我想得不一样。

我也不打算让他知道我就是「花果山大母猴」。

因为很明显,萧彧不喜欢我,甚至有点讨厌我。

别人见光死还能分手。

我见光死,就彻底死了。

唉,前途暗得我发愁。

第二天一早,丫鬟慌里慌张地叫醒我。

说了两件事。

第一,昨日那个老太监,死了。

第二,萧彧让我进宫,立刻,马上。

5

到达大殿门口时。

几具尸体被抬了出来。

我眼尖,一下子看到那个叫宋元的老太监。

他死状有点惨。

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我只看了一眼,就扶着柱子不停干呕。

待我进殿后,侍卫将殿门合死。

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发出轰然声响。

像是催命的号角。

我往大殿上一看。

萧彧坐在那里。

玉阶下一滩滩的血。

「看到宋元了吗?」

年轻的暴君懒洋洋地问。

「看到了。」

「没去送他最后一程?」

我挤出笑:「臣女同宋公公不熟,没这个必要了。」

「知道他为什么死吗?」

萧彧拿起沾染血光的剑。

漫不经心地擦拭起来。

我老实回答:「不知道。」

「他意图谋反,人赃俱获。」

长腿一踢。

一封密信被萧彧踢到了我面前。

上面记录宋元所有可疑行为。

包括他昨夜悄悄见我。

果然,暴君的眼线无所不在。

幸好进宫路上,我打了一肚子腹稿。

我表示惊讶:

「陛下明察!臣女只是仰慕陛下,才忍不住打探几句,臣女同宋公公当真不是一伙的。」

「仰慕?」

萧彧冷笑一声。

「你都打听了什么?跟朕也说说。」

我夹起嗓子,装可怜:

「臣女打听了陛下的乳名……陛下您先别生气!臣女自知僭越,但一想到臣女以后就是陛下的人了,要为陛下暖床生子,就忍不住想跟陛下亲近些。」

「就这?」

「就这!」

「那你过来。」

「?」

「暖床生子,让朕看看你的决心。」

6

萧彧看起来像疯了。

不,他压根就没正常过。

见我愣着不动,他一把抓住我胳膊,拖到软榻上。

他很高,自小练武,体格精壮。

被他欺身一压后,我连挣扎都困难。

「怎么闭眼了?」

萧彧挖苦道,

「不是你说的?仰慕朕,要为朕生子。

「难道,都是骗朕?」

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

我心一横,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萧彧瞬间脸色大变,猛地打开我的手,又将我从软榻上踹了下去。

「覃珈月,你真敢啊?」

「臣女敢。但恐怕,是陛下不敢。」

萧彧有洁癖。

不允许任何人碰他,所以身边连个服侍穿衣的宫人都没有。

这一点,是他在信中告诉我的。

我刚才赌的就是这个。

萧彧所作所为,只是想吓唬我。

真要做那种事,他会跑得比我还快。

我整理好衣服,从容地说:「陛下若没有其他事,臣女就先告退了。」

「朕让你走了吗?」

「您没让,是臣女自己想走。」

「覃珈月,朕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当然。」

我面不改色地笑了笑,

「只不过臣女身负寻人重任,不敢耽误时间,陛下要么直接杀了我,要么放我去找人,找那个陛下想见的人。」

这也是我的一张牌。

我赌萧彧对他的「网恋」笔友十分好奇。

只要我还有用,他就绝不会现在杀我。

我赌对了。

萧彧脸色阴沉,握着剑柄的手,始终没有动。

我换得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离殿后,下人们全都惊讶地看着我。

今早起,进了这个大殿的,没有人能活着出来。

我是第一个。

刚松了口气,惆怅再度袭来。

我其实可以备好物资,悄无声息地离开京城,让暴君再也找不到我。

但这样,覃府那一大家子就必死无疑。

虽然他们不是我真正的家人。

可到底不忍心,让那么多人为我而死。

至于主动坦白身份……更不行。

暴君失望至极直接秒了我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得再翻翻日记,从他过往的回信里找出弱点,加以利用。

对了,日记……

我一摸兜,愣住了。

那本记满我们通信的日记本,不见了!

一定是落在萧彧的榻上了!

我立马回头,殿门尚未合起。

萧彧手里捧着日记本,正缓缓翻开。

7

我脑子里一瞬间涌现许多念头。

我刚穿来时,依旧保持着记日记的习惯。

那时不知萧彧就是赤奴。

说了很多暴君的坏话。

但再未收到过回信。

我猜因为同处一个时空,日记本不能继续作为通信载体使用。

要不然,我也不会费这么大劲找人。

如果我没记错。

最后一篇,我写的是:

【狗暴君又瞪我了,真可怕,害我晚上狂做噩梦。】

……这算不算蛐蛐圣上?

也要杀头的吧?

我拔腿跑回去。

御前公公在我身后喊破喉咙:「失仪了!失仪了!」

我顾不上。

仪态哪有命重要?!

「陛下!陛下!臣女想起来有事没汇报!」

萧彧动作一顿,日记本呈半开状态。

他抬起头,语调还算平静:「什么事?」

「就、就是,那个……」

死脑快转啊!

「臣女其实觉得,陛下这双眼睛极为漂亮!」

话一脱口。

不光萧彧愣住了。

连门口的侍卫和太监也愣了。

「那个死太监跟臣女说了些不好的话,但其实臣女不赞同!

「这么漂亮的眼睛,怎能视为不祥?

「依臣女拙见,红瞳似日,意味着天日之表,龙章凤姿,陛下乃天选之君!」

8

殿上一派安宁。

萧彧这双眼,同他的乳名一样,是个禁忌。

当他面提起的,没有一个活了下来。

门口的于公公露出怜悯之色。

挽袖,准备再收一具尸。

然而,萧彧却道:「嗯,说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我惊喜地抬头:「臣女的书册落在陛下那儿,臣女只想取回它。」

「你说这个?」

「对对。」

「拿走吧。」

「谢谢陛下。」

「……不客气。」

将日记本收进兜中时,我忍不住狐疑地瞥了萧彧两眼。

怎么回事?

暴君突然变得有礼貌了。

传言果然没错。

萧彧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脾气差,而是阴晴不定。

前一秒还要杀人,后一秒就能和颜悦色。

这种人,最是惹不得。

为了不触霉头,我加快脚步离开。

因此我并不知道。

我刚走,于公公就被暴君叫了进去。

9

殿门关死,只余下萧彧和于如海二人。

萧彧的手止不住发抖。

「完了完了完了……全搞砸了!」

于如海纳闷:「这是怎么了?」

「老于,朕刚刚是不是很可怕?」

「非也,那不是可怕,是威武。」

「朕肯定吓到她了!」

「谁?覃姑娘吗?」于如海有点懵,「陛下天威赫赫,想震慑一个反贼,简直易如反掌。」

「不不不不,她不是!」

「可我们已经有足够证据证明,覃姑娘和反贼是一伙的,今日陛下不杀她,只是为了用她引出更多贼人,对吧?」

「不对!全错!」

一代暴君懊恼地蹲在地上,脸上尽是沮丧。

「朕瞄到那个本子了!

「她是朕的心上人啊!」

10

是夜,我不停地打喷嚏。

不像着凉。

倒像是有人念叨我名字念叨了一晚上。

第二日早晨,被院子里的喧闹声吵醒。

罗姨娘扯着嗓子哭喊,说覃家出了个不孝女。

天天睡到日上三竿,从来不知早起请安。

我睡眼惺忪地指向自己:「谁?我吗?」

「不是你还有谁!」

「哦。」我抓抓凌乱的头发,说,「我都要进宫当皇后了,你让让我呗。」

罗姨娘差点气绝。

我是身穿。

但这副身体和我同名同姓,还用同一张脸,所以没有露馅。

原本的覃珈月意外身故后,我才穿了过来。

她的生母已死,偌大覃府就靠罗姨娘主持中馈。

权臣爹好名声,迟迟不肯扶罗姨娘做正夫人。

她的女儿,也只能当个庶女。

罗姨娘这口气无处发泄,只能撒到我身上。

穿来这两个月,我早已习惯。

她女儿在旁边添油加醋:

「娘,姐姐说得没错,她以后是要当皇后的人,自然不会将我们放在眼里。」

我点头:「你懂就好。」

「呸,你真信她能当皇后?她到底能不能嫁到宫里,都是未知数!」

「也对,陛下命格高贵,寻常人配不起,前面几任贵女都没能熬到出嫁那日。哎呀,这样一说,我倒有些担心姐姐了。」

我不怒,反而咯咯笑起来。

说实话,我并不讨厌这对母女。

萧彧先前七任未婚妻的死,很显然饱含政治因素。

但她们理解不了。

这不是她们的错。

她们终生困于内宅,无法拥有寻常人的理解和见识。

否则,像罗姨娘这样伶牙俐齿颠倒黑白的一绝人才。

怎么也能当个文臣说客。

但现在,罗姨娘毕生心愿仅仅是让她女儿嫁个如意郎君。

可惜眼光太高,说了许久的媒,都没成。

我故意逗她们母女:

「唉,姨娘不是我说你。

「你怎么还有闲心在这儿跟我闹?今日托到新媒人了吗?京中未娶妻的儿郎名册过目完了吗?什么?都没做?那你怎么闲得下来的?

「既然找不到如意郎君,那干脆让兰儿多读几卷书,说不定就想开了呢。」

罗姨娘被我说得头发晕。

兰儿护母心切,急道:

「你别刺激我娘!我又没说错,搞不好陛下马上就来退婚了!」

兰儿素来有张乌鸦嘴。

她话音刚落下,小厮突然跑进来,气喘吁吁说:

「于公公来了!」

「哪个于公公?」

「宫里那个!」

所有人脸色皆是一变。

紧接着,小厮才平复呼吸,说出后半句话:

「他、他带了十里的嫁妆,眼下已经到门口了!」


11

黄金、锦缎、夜明珠。

一箱箱抬进来,覃府很快就被填满。

而门外,还没能入府的,仍有五六里长。

浩浩荡荡,好不威风。

前日,权臣爹有事下了江南。

家里做主的只有罗姨娘。

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不光因为这些神光赫赫的珍宝。

还有来的人。

除了于公公,朝中几位元老重臣都来了。

「几、几位大人,请问这是何意?」

「这是给覃大娘子的聘礼。」

「皇宫的聘礼,先前不是给过了吗?」

「那只是第一波。」

「第、第一波?!」

「陛下说了,好事成双,怎么也要送两波才够。」

语罢,于公公转身,捧出一只大雁。

「这只雁,是陛下今早亲手射下的。」

「今早?」

「对,陛下熬了一宿,终于在日出时等到第一批大雁,他射中最头上那只,又亲手扎上红绳,派我等送来。」

我望着大雁脖子上红彤彤的缎带。

有些莫名其妙。

「臣女愚钝,不知陛下究竟何意?」

「哎,对,忘记告诉你们了。」

于公公笑眯眯地,带来今日最重要的一道圣旨。

「陛下说,婚期提前,七日后迎娶大娘子。」

12

我生无可恋。

萧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前脚还要找信中人。

后脚就急着和我完婚?

很快,七天到了。

萧彧的婚礼很盛大。

但也繁琐。

典礼全部完成后,已是深夜。

萧彧一身华服在床边坐下。

我抬头看了他一下,不禁有些愣神。

原本就知道他长得好。

没想到穿这一身,更夺目了。

只是他……怎么怪怪的?

萧彧没有看我,双手搭在膝头,无意识地摩挲。

这样子,倒像是紧张了。

我主动示好:「陛下请放心,您的用意,臣女已经揣摩透了。」

「朕什么用意?」

「先封我为后,待找到那名女子后,我便让位。」

我还拍了拍胸脯,靠谱地说:「交给我。」

「……」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朕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请讲。」

「你是怎么看待朕的?」

问完后,萧彧低垂眉眼,微微抿唇。

好似更紧张了。

「天人之姿,九五之尊……」

「说人话。」

「长得好看。」

上回夸他眼睛漂亮,看起来他并不抗拒。

这次也夸他好看,总归没错。

「还不是一般的好看,陛下乃是臣女此生见过的,最貌美之人!」

「那,性子呢?」

「性子是稍微有点暴,但这也算不得缺点,长得好看的人,多少带点刺。」

萧彧沉吟片刻:「那你喜欢吗?」

「喜欢啊,谁会不喜欢陛下。」

「不,朕的意思是,作为女人,你会喜欢朕么?」

我迟钝许久,僵着笑脸答:

「喜欢喜欢,当然喜欢。」

「撒谎。」

萧彧看出来了。

但他并未动怒,只是眼底压着懊恼。

「早猜到你不喜欢,朕这几日博览群书,找到了能让女子欢心的做法。」

他伸手扯开腰带。

衣袍一扔,只剩薄薄里衣。

白色太透,隐隐露出绝佳好身材。

我看傻了。

肥瘦均匀,线条流畅。

这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

愣神间,萧彧已经倾身过来。

早料到会有这一趴。

所以我早有准备。

「我来我来!」

我假意一笑,伸出手。

滚烫温度置于掌心。

就等着萧彧花容失色,像上回那样逃走。

但是。

他怎么不动了?

我抬头对上萧彧的视线。

他脸颊泛着红晕,丝毫没有抗拒的样子。

反而略带羞涩地说了句:

「轻点。」

13

情况着实有些异常。

要不是我借口月事在身,今夜还不知该怎么收场。

萧彧听闻我不方便,表情一怔。

我以为他要发上好大一通脾气,才能泄了这身火。

但他没有。

他只是失落地「哦」了声。

然后乖乖在我身旁躺下。

黑暗会放大枕边人的呼吸。

我知道他没睡,他知道我没睡,我知道他知道我没睡,他知道……

总之,不知过了多久。

他忽然小声道:「可以借用你的手吗?」

语气带着三分小心,三分试探。

剩下四分则是如果我回答不行,他就要立刻装睡假装刚才只是梦话的紧张。

暴君今日吃错药了吗?

怎么搞得好像上位者是我?

我扭头,看到黑暗中他那双湿漉漉渴求的眼睛。

叹了口气,把手伸了过去。

……

据说这种事,有了第一回,就会有无数回。

萧彧是个童子鸡。

对这种事,好像更渴求。

但好在,他还算有耐心。

我不愿意,他便止乎于礼,我最多废一废手。

他不再催我去找信中人。

更不再扬言要杀我。

我的戒备心渐渐松懈。

因而忽略了,萧彧有时下朝后,身上那种淡淡的血腥味。

成婚半月后。

这天我照旧睡到自然醒。

我从不不早起请安,因为宫里没有太后。

萧彧这样的暴君,上位之路血腥残酷,自是留不下什么母兄叔父。

一个上了年纪的宫女来为我更衣。

忽地她凑近耳边,压低声问:「上手了吗?」

我脸一红,想起昨夜汤池里的旖旎。

手到现在还酸着呢。

我老实回答:「上手了。」

宫女大喜过望,随即又陷入忧愁:

「昨夜有个刺客被活捉了,娘娘务必保护好自己。」

「还有这事?」

我惊讶。

昨晚我睡得太沉,一点没听见。

出于好奇,跑去看萧彧审问刺客。

还没走近,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萧彧沉着一张脸,一边喝茶,一边使唤亲卫折磨刺客。

一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他一愣。

唰地站起身,将那半盏茶倒进刺客嘴中。

「朕都明白!刺杀朕绝非你的本意!也绝不代表你就是个恶人!

「你一定有你的理由,朕都懂!」

14

亲卫们摸不着头脑。

只见萧彧变得十分客气,亲自扶刺客起来:

「快快请起,坐着说。

「要来点点心吗?

「朕一向体恤民情,你有什么苦衷,都可以跟朕倾诉。朕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也尽管提。」

刺客浑身流着血,惊恐地看着他阴晴骤变。

「狗皇帝!你杀母弑兄,罪大恶极!苍天绝对饶不过你!」

说罢,一头撞死在桌椅上。

萧彧神色有些僵。

许是杀母弑兄这句话,不愿叫我听见。

他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看他演到这里,我再反应不过来,我就太傻了。

萧彧,是故意演给我看的。

结合他最近种种反常……只有一个答案。

他知道我的身份了。

我是他的笔友,是一个穿越女,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他全都知道。

寒气顿时从脚底蔓延。

没有「网恋」面基时的期待。

只有对暴君喜怒不定的担忧。

我假装镇定,回头,离开。

刚脱离萧彧的视线,便一刻不停地奔回寝宫,收拾东西准备走。

半道撞见于公公。

我匆忙躲到树后。

却见他挥退下人,笑眯眯道:「娘娘,我们来聊聊吧。」

15

我硬着头皮坐在于如海对面。

思考他们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要走的。

四周都是萧彧的眼线,密不透风。

或许从我收拾东西那一刻开始,于如海就等在我出宫的必经之路上。

「娘娘还记得死掉的宋元公公吗?」

我的思绪被拉回来,点了点头:「很难忘记。」

「宋元的死,不完全因为谋反。」

「那是因为什么?」

「陛下幼时因为那双不吉利的眼睛,被所有人嫌弃,就连他的母妃都视他为灾祸。

「虽是皇子,却活得不如一条狗,每天关在冷宫里,等着下人施舍一点粗糠菜叶。

「宋元,便是那时带头欺负他的太监。」

我惊讶不已。

「宋元故意克扣他的吃穿用度,还将自己换下的脏衣,丢给陛下浆洗,他若洗不干净,宋元还要踩他的手指,可怜陛下那会儿不过六七岁,终日指头红肿,没有一天是好的。」

我猛地想起。

萧彧浑身上下哪儿都好看。

唯独那双手,粗糙皱巴,不忍直视。

「但宫里,宋元这样的人太多了,根本不足为道。」

「这还不足为道?他欺负的是个皇子!」

于如海淡淡一笑:「娘娘,您不如猜猜,宋元背后的主子是谁?」

「是谁?」

「陛下的母妃。」

我顿感浑身发凉。

亲生母亲要他死。

所以连个太监都能踩在他头上。

「至于老奴我,也曾是陛下身边的护卫。」

我下意识朝他那儿看去:「你一个护卫,怎么会……」

但他好似不在意了,平静地回答:

「就因为和陛下走得太近,被人强行净身,成了这样。但老奴依然很庆幸,我还有命活着。除我以外,当年陪伴在陛下身旁的,没有一个活了下来。」

我脑中嗡嗡的。

皇室的残酷,我只在电视上见过。

不曾想有朝一日,能面对一群亲历者。

「世人都说陛下残暴,可陛下自登基以来,没有错杀过一个人。

「只因陛下那双眼睛,朝中很多人不满,宁可扶持傻子瘸子,也不愿承认他。

「至于先前那七个未婚妻,都试图除掉陛下,以正天意。

「陛下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别无他法啊。」

于如海顿了顿,神色从始至终温和。

「老奴说完了,娘娘可以走了。」

我错愕:「你肯放我走?」

「不是我,是陛下。

「他不愿强迫您留下。」

16

我在日落时分返回萧彧的寝殿。

他枯坐在窗边。

夕阳给整座宫殿镀上金边,却唯独照不到他身上。

听闻我的脚步声,他转头,眼中迸发出光彩。

「你回来了!」

「嗯,用膳了吗?」

「还未。」

「那正好,我去宫外买了烧鸡和酒。」

他一愣,小心翼翼问:「你就是去干这个的?」

「对呀。」

「……没要走?」

「想走的,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还不如留在这里,每天好吃好喝还能睡到自然醒。」

萧彧松了口气。

「我应该怎么叫你呢?大母猴是你的化名吧?」

「我本人就叫覃珈月,长得也和现在一样。」

闻言,萧彧郑重打量我:「很漂亮。」

美食配着酒,这才是「网友」面基的正确打开方式。

我问萧彧:

「世人都咒骂你,你就不担心名声吗?」

「朕不在乎,任凭天下人说去!」

他展露出一些锐利的傲意。

而后又眼巴巴地看我,

「我只在乎你会怎么想?会厌恶吗?」

「往日不清楚因果,难免有误会。今日误会都说开了,自然不会厌恶。」

其实出宫之后。

我去求证了于如海那番话。

宫内之事,只要发生得不那么隐秘,总会传到宫外去。

更何况萧彧年幼时势单力薄。

他的遭遇早就换个姓名、编成故事,在坊间流传。

萧彧的童年,其实比于如海讲述的更加黑暗。

我又问:

「既然你不在乎名声,为何要在信中装成那样?」

「我以为女子都会喜欢那样的,而不喜欢我这样。」

哭笑不得。

所以,在发现我身份后,萧彧第一时间,是打算装下去的。

他藏起獠牙和利爪,在我面前故意表现得温柔乖巧。

只可惜,防不胜防,终究被发现了。

「你登基后,应当见过很多美人吧?又为何仅凭书信,就喜欢上了我?」

萧彧顿了顿。

似乎在思考该不该说。

沉默片刻后,他才开口:

「你日记的第一页写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微愣。

记得,当然记得。

我写的第一句话是:

我好想死啊。

17

曾有半年时间,我每天睁开眼,只觉得麻木。

我失业了。

赶上这两年的裁员热潮,也没找到新工作。

手机里堆满了拒信。

还有父母夺命般的催促:

「岗位不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他们不招?那你直接去老总办公室,展示一下自己!」

「你去人家大公司旁边,看到有垃圾捡起来,领导说不定就看好你了呢?」

说不清是失业还是父母带来的压力更大。

我几乎喘不过气来,因此开始写日记。

那天我摊开崭新的日记本,跟随本能,写下了第一句话。

却也因此,和萧彧产生了奇妙的联系。

他看过我每一个文字。

看到我笔墨背后,和他如出一辙的绝望。

于是,他提笔回信,鼓励我坚持下去。

因为他,我终于感到生活有了一丝盼头。

死不死的事,先放一边。

还有个人在等我回信。

萧彧捧着我的脸,认真问: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废物吗?」

「唔,有点。」

我喝得有点上头,看他快成重影。

「但你不是。」

「哈?」

「朕说了,你不是废物。你的存在,让一些人感到喜悦。」

他顿了顿,眼神坚定温柔,

「比如我。」

18

萧彧的瞳孔里,泛出比平时更耀眼的红色。

像一颗红宝石。

其实我想说,托他的福,我现在很惜命。

受到暴君的死亡威胁后,我才发现自己还挺想活。

在生死面前,原来那些困扰我的,都不值一提。

但我说不出来了。

萧彧轻咬我的唇,细细密密地吻。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温柔。

衣服一层层褪去。

我看到萧彧皮肤上一块块红色印记。

我问:「这是怎么了?」

「沐浴时搓洗得太用力了。」

「怎么对自己这么狠?」

「你不喜欢血腥味,我只好用力一点,把味道洗下去。」

仔细一闻,他今日身上的确只有澡豆的清香。

见我直勾勾看着他。

萧彧有些不好意思,扯下一根发带,绑住自己的眼睛。

我惊讶,要这么玩?

却听见他羞赧地说:「我的眼睛不好看,遮住你就看不见了。」

原以为是开窍了。

没想到只是自卑了。

我勾着发带,在他眼睛上亲了一口。

「很漂亮,我很喜欢。」

萧彧睫毛颤了颤,脸上泛起红晕。

看他这样,我忍不住戏弄他。

「你今年才十九,对吧?」

「嗯。」

「头一回?」

「嗯。」

「太嫩了,姐姐教你。」

烛火燃了一夜。

最后却变成他搂着我,轻声细语地哄:

「姐姐这就累了?

「不行,我还没学够呢……」

19

萧彧本着求知探索的精神,夜夜都要向我讨教。

除此以外,我这个皇后当得实在很闲。

萧彧颁布律法,允许女子入私塾,和男子一样去读书。

这个举动,又激起不少人的抗议。

但他都扛下来了。

女学试运行前,他让我勾选第一批学员名单。

我率先勾在兰儿的名字上。

想了想,又问:「年纪大些的妇人能读吗?」

萧彧没想过这个问题。

略一思忖,道:「只要本人愿意,自然可以。」

于是我将罗姨娘的名字也勾了上去。

据说名单送去覃府时,罗姨娘骂骂咧咧半天。

但入学一个月后,她因能说会道,成为学堂中的佼佼者。

入冬后的第一个雪夜。

万籁俱寂。

睡前运动完毕,我躺在被窝里,如往常一样入睡。

半夜,却被浓郁的血腥味唤醒。

萧彧手中执剑,剑尖尚在滴血。

一瞬间仿佛又见到当初那尊杀人不眨眼的邪神。

宫人们正安静地清洗屏风上的血迹。

听到我的动静,萧彧转头:「吵醒你了?」

「这是怎么了?」

「有刺客。」

「又来?真是不消停。」

这几个月,几乎每隔段时间就能见一次刺客。

我都快习惯了。

萧彧却说:「这次是来杀你的。」

「啊?」

「你是个反贼,本来应该在洞房那晚就给我下毒,但你迟迟没动手——」

「停停停!」

我打断萧彧,瞪大眼睛,

「我是个什么东西?」

「反贼。」

「卧槽。」

我生平的文学素养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能发出这一句最原始的感慨。

我是反贼?!

我特么竟然是反贼?!

这原主留给我的烂摊子也太烂了吧!!!

「你的同伙见你迟迟不动手,认定你已经背叛他们,归顺于我,所以来除掉你。」

萧彧手上没沾到血。

但还是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来摸我的头。

「乖,不关你的事,再睡会儿吧。」

我哪里还睡得着?

问萧彧:「还有活口吗?」

「有是有,你要做什么?」

「第一次当反贼,你让我感受一下!」

活口正押在殿外等候发落。

我噔噔噔跑出去。

萧彧赶忙取下狐氅跟上我。

「小心,别着凉。」

听见这话,刺客抬起头,仇恨又悲痛地看着我。

「覃珈月,你竟然背叛我?!」

20

嗯?等等,听这语气不太对。

「你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说好要助我成事,我便娶你!你竟然转头就归顺了这个暴君!

「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连我的密信都不回!」

密信?

我忽然想起成婚前,莫名收到好多信。

由于看不懂什么意思,都被我扔了。

原来是这位兄台写的。

我尴尬地看着萧彧,小声道:「我不认识他。」

「我知道。」

萧彧从怀里掏出鞋子,蹲在地上,众目睽睽之下为我穿上。

刺客目眦欲裂:「就凭这点小把戏?真下作!」

「朕给妻子穿鞋,哪里下作?」萧彧冷笑,「倒是你,计划失败就怪罪在女人头上,其实从一开始,你就打算牺牲她吧?」

刺客一愣,眼神变得闪躲。

「让她成为朕的枕边人,再下药……你明明知道,朕味觉敏锐,能尝得出这天下九成的毒药。倘若她真听了你的,不等朕的毒发作,她就已经被我手刃了。」

「那、那又如何?为大义献身,是她的荣幸。」

萧彧面色越发地冷。

「带下去,正好用他试试新刑具。」

乐子看完了。

萧彧牵着我回寝殿。

他的手很冰,一路没有说话。

我开口打破僵局:「你知道的,我没有这个覃珈月的记忆,穿来后也没见过那人。」

「嗯,知道。」

「那你在闷闷不乐什么?」

萧彧沉默许久,才说:

「突然想起几个月前,你到处约见世家公子们……」

那一天。

我真的以为,他的不开心全因吃醋。

却没有看出来,他藏在眼底的担忧。

我成了一根明晃晃的软肋。

此后,还能有多少安稳的夜?

21

那天起,萧彧变得很忙很忙。

守在我身旁的侍卫,也越来越多。

我知道,那些不满他的人快要坐不住了。

他们扯着大义的旗号,揭竿而起。

却忽略了萧彧惩治贪官、重修各地学堂和女校的诸多善举。

我给萧彧请了个平安符。

他日日戴在身上。

每天回来, 也是尽量跟我说些趣事,避开纷争不谈。

但是,终有打破平静的一天。

那晚萧彧回来, 敏锐地闻到了一种气味。

「有血腥味,你受伤了?」

「手上扎了小口子。」

我伸给他看,已经包扎好了。

「怎么扎的?」

「修理树枝的时候,不小心戳到了刺儿。」我笑着调侃自己,「我果然干不来这种活儿,下次还是交给别人吧。」

他握着我的手久久未动。

「珈月,我小时候过得很不如意, 经常受伤。」

「我知道呀。」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伪造这样一个小小的伤口, 就能瞒过我?」

我笑容止住。

今日去御花园时, 一个宫女突然冲出来,拿匕首刺我。

幸亏我反应快, 躲得及时,刀尖只没入浅浅一点。

我勒令所有人瞒着萧彧。

知道他感官灵敏,还专门伪造出手上的伤,想蒙混过去。

却还是被他发现了。

萧彧仔细检查了我的伤口。

我轻松道:「放心啦,幸好这段时间我吃胖不少,她估计连这层脂肪都没戳破。」

骗他的。

行刺的时候我真的要吓死了。

萧彧没说什么, 只是扣着我的后脑, 轻轻吻了吻。

这一晚我们什么都没做。

单纯地相拥,单纯地陪伴彼此。

在我快睡着前, 听到他低声说:

「我不能牵连你,真的不能。

「我一定会找到保护你的方法。

「快了, 就快成功了……」

我以为,这是叛乱即将结束的意思。

直到几日后。

我措手不及地返回自己的世界。

毫无准备地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终于明白。

所谓不会受伤的方法。

原来是送我回家。

22

我不知道萧彧用了什么办法。

他那个世界,有很多玄妙高人, 总有人能破解。

回想他那段时间的忙碌。

原来不止在和叛乱军斡旋。

还在分心我的事。

送我回家并不容易。

恐怕在第一回, 我被刺客针对时,他就已经冒出了这个念头。

明明自己才是最孤独、最需要人陪的。

却义无反顾地送我离开。

我急忙在日记本上给他传话。

却再也收不到回音。

突然很懊悔,上学时没好好学历史。

我跑遍图书馆, 去翻找萧彧的结局。

但一点影子都没有。

他的朝代,他的名字,没有丝毫记载。

我终于信了平行时空那套理论。

他来自遥远的时空维度。

一旦相交, 便是错过。

我慢慢回到原本的生活轨迹。

投简历, 面试,被拒。

但跟以前,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我时常长久地看着地平线。

期待某一刻,日记本上会浮现出那行字——

「吾妻卿卿如晤。」

然而日复一日。

终无回音。

次年夏,我找到了工作。

试用期快结束时, 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同事提醒我:「老板儿子刚回国, 接手了公司。」

「那人据说脾气很差,阴晴不定的。」

「你千万小心,别说错话。」

我带着同事的嘱托,站在办公室门口。

转动门把手那一刻, 一种强烈的预感袭来。

我抬起头。

看到那双泛着微红的眼眸。

他冲我笑,轻声说:

「过来,抱抱。」

(全文完)


备案号:YXXBGbvK6QRqXZF32G8dqhev9

Bình luận về bài viết nà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