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与毁灭 – 脆脆萝卜头
我被警局传唤了很多次。
但最终都疑罪从无。
不得不说。
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来行凶——
还挺好使。
1
一场车祸。
安全气囊全部弹开,车完全报废。
我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活下来的希望几乎为零。
弥留之际。
我听到了姑母和我妈的对话。
姑母:「你就是活活一克星,克死了我弟不说,现在还要克死我侄子!」
我妈没有回应,我只能听到她微弱的哭声。
就算是哭,在姑母面前,她都不敢放声哭。
「有时间哭不如和你儿子一起走了算了,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省得继续祸害别人。」
姑母依旧不依不饶。
再然后。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我妈跳楼了……
我的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隔天,我奇迹般地醒来,病床前一个人都没有。
想到我妈已经跳楼的事情。
我悲痛万分,艰难地按下护士铃。
医生护士都很震惊,他们通知来了我的家人。
令我惊讶的是——
我妈十分钟后出现在了病房里。
她握着我的手喜极而泣。
「……」
那我昨天所听到的,是梦吗?
没过多久,姑母也赶来了。
她笑脸盈盈地凑到我床边,挤开了我妈。
姑母:「我就知道我们小安不会有事的。」
我没有理会她。
自从我爸走后,她没有一天给过我妈好脸色。
我看向我妈:「妈,我想喝水。」
我妈这才插上了嘴。
「好,妈妈给你倒。」
……
因伤势严重。
我还要继续住院一周。
第二天,我妈给我买来了新手机。
「小安,之前的手机已经用不了了,妈妈给你买了个新的。」
我心疼她赚钱不易。
「妈,多少钱?我转给你。」
她笑着说不用,随后又去给我削苹果。
「嘶!」
「怎么了?」
我立马朝她的方向看去,只见鲜血从她的食指往外冒。
「没事,不小心削到手了。」
我皱着眉,又仔细看了下。还好,伤口不大。
……
第三天。
睡醒后,我惯性地去摸枕边的手机。
却什么也没摸到。
我这才睁开睡眼看过去,手机不在床头。
就连睡前充电的插线也不在了。
也许是被我妈拿走了?
等我妈下班来医院后,我开了口。
「妈,我手机是你拿走了吗?」
「你的手机车祸的时候坏掉了。」她边说着边从包里又拿出了个手机,「妈妈给你买了个新的。」
「……」
这个新手机,和她昨天给我的一模一样。
就连她今天穿的衣服,都和昨天的一样。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出现在脑中。
「妈……今天是几号?」
「4 号。」
!!
果然!
「嘶!」
在我震惊这件事的时候,我妈去给我削了苹果。
和之前一样的是,她削到了手。
我又一次仔细看了她手上的伤口——
位置、大小,都一模一样。
我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所以我因为这场车祸拥有了预知的能力?
也就是说,那天听到姑母对我妈说的话,以及跳楼的事情,也都是真实的?
只是因为我醒来了,才改变了这个结局?
「……」
如果说以前对姑母只是厌恶,那现在就是仇恨。
虽然结局改变,我妈活下来了。
但她有想害我妈的心,我绝对不能忍。
欺负过我们母子俩的人。
从今往后,一个都跑不了。
2
从醒来的那天开始。
每一天我都过了两遍。
预知出院的这天时,医院门口的马路上,一辆轿车刹车失灵冲过斑马线撞到了护栏上。
我看了眼时间。
10:28 整。
推算着轿车冲过斑马线的时间,差不多在 10:27:30 左右。
我看向身侧的姑母,淡淡地笑了笑……
……
真实出院的这天,姑母是 9 点多来的医院。
并不是为了帮衬我出院,而是为了有机会数落我妈。
她来的时候,手里提了筐发烂的水果。
像是施舍般地丢给我妈。
「家里吃剩下的,你挑挑看有没有能吃的吧。」
我的拳头暗暗握紧。
我妈大包小包地拿着我住院时的东西在路边打车。
因腿部打了石膏,我是坐在轮椅上的,帮不了我妈的忙,只能干着急。
姑母则是站在一旁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眼看着她。
时间已经 10:23 了。
10:26 时,我看准马路对面一个卖煎饼的摊子。
往姑母身侧挪了挪。
我指着那个煎饼摊:「姑母,你能去帮我买个煎饼吗?我想吃。」
她对我还算和气,毕竟我是她弟唯一的后代。
只是嘀咕了两句就去帮我买了。
我盯着秒针一点一点地靠近 27:30,心跳疯狂加速,手心里全是汗。
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只剩下了疾驰的轿车,以及过马路的姑母。
下一秒。
一声比跳楼时更大的撞击声传来。
我亲眼看着姑母被轿车撞飞出去十多米……
虽然这是我计划中的,但当真实发生的时候,还是被这画面冲击到了。
我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慌。
但不后悔。
因为事发地点在医院门口,姑母很快便被送进了抢救室。
我妈也目睹了现场,吓得不轻,在抢救室外不停地哭。
我在一旁安抚她。
看着她哭到红肿的眼睛,心里莫名发堵。
「妈,你为了这种人哭什么?她平时那么对你,我真的巴不得她死里面,以后就没人欺负……」
未说完的话被始料不及的一个巴掌打断。
「……」
我愣愣地转过脸来看她。
她从未打过我,这是第一次。
我理解不了。
她红着眼睛,情绪接近崩溃:「你奶奶就剩你姑母了!前些年你爸没了对她打击已经够大的了,如果你姑母也没了,她要怎么活?」
原来她是因为担心奶奶才这样……
脑子里一团乱。
这是我没想到的地方。
奶奶已经是八旬老人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从我爸的事情中缓过来,如果得知姑母也没了,那打击真的不堪设想……
可姑母如果抢救成功的话,她一定会耿耿于怀我让她过马路的事情,从而变本加厉地施压在我妈身上。
烦,真的烦。
我猛地抓了几下头发。
一个多小时后,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看着我们摇了摇头:「我们尽力了,准备后事吧。」
我妈瞬间瘫倒在地上,嘴里不停念叨着:「怎么会这样。」
我愣在原地,一个声音反复出现在脑中——
我杀人了。
整件事情如我计划般发展了,可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反而觉得窒息。
在所有人看来都是意外的车祸,只有我知道不是意外。
是我杀了她。
后来的几天,我度日如年。
因为所有下葬姑母的手续,我都经历了两遍。
每一遍都在提醒我,我是凶手。
又一周后,奶奶悲伤过度,生了一场重病走了。
这是我的预知能力也改变不了的既定事件。
奶奶的去世对我的冲击很大,这是由我间接导致的结果。
我把自己闷在家一个多月。
除了去医院拆石膏,其余时间没出过家门。
生活颓废到我不看日历都不知道这天过的是真实的,还是预知的。
直到有一天姑父喝醉酒来闹事……
3
生物钟已经错乱了一个月。
几乎都是白天睡,夜里打游戏。
深夜两三点。
门被敲响。
很重的敲门声,我戴着耳机都能清楚地听到。
我揉了揉眉头。
敲门声持续了很久,终于我不耐烦地摘下了耳机,准备去开门。
刚起身就听到了我妈讲话的声音。
她睡眠本来就浅。
这重重的敲门声肯定吵醒她了。
大概是猫眼看到外面是姑父的原因,她开了门。
「大晚上的,怎么了?」
姑父的吐词不太清楚,舌头像是打了卷,但语气却很强硬。
「你说怎么了?你们把我老婆弄没了,我……嗝……你老公也没了,要么我们凑合凑合过算了。」
「你放开!干什么!」
一开始知道是姑父,我是不打算出去的。
他平时是很老实本分的一个人,从来不敢顶撞姑母。
心想着反正已经给他开门了,也没我什么事了。
但直到听到我妈的尖叫声……
我冲出了房门。
眼前的一幕是姑父正强行抱着我妈。
头埋在她的脖颈处。
「你干什么呢!」
我立马上前扯开他,猛地推了他一把。
醉酒后本就重心不稳,他被我重重地推倒在地上。
姑父愣了几秒后吐了句脏话。
再次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我妈的鼻子。
「苗钰我告诉你,你别想过好日子!你要么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要么就给我老婆陪葬!」
我把我妈拦在身后,拍开他的手:「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和我对峙了一会儿,扭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以前碍着老太太在,我对你们客气。现在老太太走了,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我冷眼看着他。
他越说越起劲:「那个死老太婆居然把遗产都留给你们!我这大半辈子,老婆老婆被你们害死了,钱他妈也一分没捞着,你们也别想好过!」
我妈在这时开了口:「你把话讲清楚,什么叫我们害死她!」
她是个性格极其软的人,我这辈子没见过她对别人发脾气。
这次是真的气到了。
姑父:「要不是为了帮衬你们出院,她会出车祸吗?」
我妈笑了声:「帮衬就是来送烂苹果吗?」
我:「……」
我原本以为,她不生气是因为性子软,不在乎这些。
没想到,她比谁都要在乎。
只是奶奶年纪大了,她不想让她一把年纪了还要看着儿女们争吵。
姑父不以为然,再次指向我和我妈:「你们这种人就该吃烂的!」
……呵。
我盯着他的这副嘴脸,笑了。
强忍下了想要动手打他的欲望。
够久了。
预知的能力该出来见光了。
4
未开灯的房间内。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我的脸上。
使得此时的笑容更加阴暗。
屏幕上停留着的页面——
【本市凌晨两点整街头发生一起持刀杀人案,调查结果判定为凶手系无差别杀人。
此案件极其恶劣,导致现场 2 人死亡,5 人受伤。
凶手已被当场击毙,此案件还在深入调查中……】
时间距离姑父来敲门已经过去一周。
这一周,我无时无刻不在搜寻可以制造成意外的事件。
终于——
真实的这天到来了。
我准备好措辞。
卡着零点给姑父打了电话。
几秒后,恶心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谁啊?」
我热情道:「姑父,是我啊,冯祎安。」
「有什么事?」
「姑父,上次的事实在对不住,你现在有空吗?我请你喝酒赔罪。」
没任何犹豫:「没空。」
「别呀!我这有一瓶珍藏了好久的茅台,姑父大人不计小人过,给个机会呗?」
那头沉默了片刻。
「算你还懂点事,不像你那个妈。」
我瞪着眼睛,咬牙应和他。
最终,他同意出来。
喝酒地点我定在了案发点附近的一家夜市摊。
一点时,我和他在摊前碰了面。
我热情地迎上去招呼他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没有一句不离我妈。
见我始终应和他,再借着酒劲,越发得口无遮拦。
「那个克星,我能看上她是给她脸,她还给脸不要脸了。」
「克死你爸不说,还克死我老婆和你奶奶。哦对,还有你爷爷。」
我的心咯噔一下。
爷爷是在我爸把我妈娶进门的那年去世的。
那时的人都迷信,纷纷说我爸娶的是克星。
从她进门的那天起,就被亲戚们指手画脚,抬不起头。
好在我爸和奶奶都对她很好,她才有了生活的勇气。
如今二十多年过去了。
我已经好久没听人提起过爷爷了,也快忘了这陈年旧事。
当下再被提起。
我再次想到了我幼时,我妈的模样。
这二十多年,都是因为有这些畜生在,她才过得这么辛苦。
我的掌心紧握,指甲在手心里深陷,钻心得疼。
我又看了眼时间,1:45。
快了。
就快要结束了。
我趁着最后的时间,又灌了他半杯酒。
在 55 分时,扶着他离开了摊子。
我把他扶到案发的路边。
「姑父,我有点闹肚子,你在这边等我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他满脸通红地摆了摆手:「懒人屎尿多。」
我跑着离开了那里,按计划去了个安全的地点。
我掐着时间。
59 分时,拨打了姑父的电话。
姑父:「喂?」
他的声音能听出已经很醉了。
「姑父,你还在路边吧?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来了。」
他不耐烦地应了声。
我又和他扯了几句拖延时间。
直到我听到电话那头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姑父的声音明显急了,伴随着奔跑时的气喘声:「你在哪呢?快过来!」
我笑了。
给他选的地点,正是案发地的正中心。
「畜生,去死吧。」
「你说什……」
再然后,两声惨烈的叫声,那头再也没了声音。
我满眼通红地挂断了电话。
与姑母那次不同。
这次,我只觉得爽。
很快,一声枪击声贯穿了整个街道。
我也在这时去到了案发现场。
看着不远处的姑父倒在血泊中,我闭了闭眼。
这畜生。
就连血都比别人的黑……
回家后,我轻轻推开我妈的房门。
她立马惊醒了,即使我的声音很轻。
我妈:「怎么了?小安。」
我站在门外,笑着摇了摇头:「没事,看看你睡了没。」
「妈,我不会让任何欺负你的人好过。」
她也笑着回应我:「妈妈只希望你能好,你好妈妈就好。」
……
警方的通报在五点发布。
【本市凌晨两点整街头发生一起持刀杀人案,调查结果判定为凶手系无差别杀人。
此案件极其恶劣,导致现场 2 人死亡,6 人受伤。
凶手已被当场击毙,此案件还在深入调查中……】
「……」
怎么是受伤多了一人?
难道这畜生没死透?
受害人信息警方未公布,我揉了揉眉头。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被敲响。
「小安,快起来!你姑父出事了。」
我妈带着我去了医院。
为的是认领姑父的遗体。
他确实是死了。
由于他的死,导致本应该死亡的那个人活了下来,只受了伤。
我随着我妈去办了姑父的死亡证明。
姑母姑父未生养小孩,他在世上已无至亲,所以死亡证明只能由我们去办。
办证明时,我无意从值班护士们的聊天中得知——
受伤的人中有一名是附近高校的女大学生。
因警方未公开受害者信息。
所以此案件中受伤的人都有可能是本该死亡的那个人。
是我救了她。
此时的女大学生四个字刺激了我的神经。
好歹也算是救命恩人。
万一本该死的就是她,那她被我救了,我收点回报也是应该的……
「想什么呢?」
我妈在这时打断了我。
「啊?」我回过神来,「没事。」
然而心里某个阴暗的角落,在此刻萌了芽。
5
预知的第二天。
我买了个果篮独自来到医院,走到问诊台前。
「你好,请问昨天杀人案的受害者在哪个病房?」
护士抬起头:「你问谁?」
我没作掩饰:「其中的一个女大学生。」
「请问你是?」
「我是昨天受害者彭延川的家属,听说案发时这个女大学生离我姑父很近,想来慰问一下。」
她打量了我一番,没再多问。
「312 病房。」
我找到护士口中的病房,看了眼门口的牌子。
【312:于敏敏】。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床上正躺着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
应该就是那个女大学生了。
病床一侧还坐着一个中年妇女,想必是她妈妈。
我礼貌地打招呼:「阿姨好。」
她冲我点了个头:「你找谁?」
「找她。」我指着病床上的于敏敏。
于敏敏:「找我?我不认识你吧。」
「我姑父也是这场事故中的受害者,可惜当场身亡了。我想来慰问慰问这次事故中同样受害的幸存者。」我边说边把果篮放到桌子上。
他们似乎相信了我说的话。
那位阿姨招呼我坐下。
「你们家属心里也别太难过了。」
我点点头:「也祝妹妹能尽快康复。」
我在病房内待了一会儿,聊了些家常。
得知她是今年刚上大学的新生,家不在本地。
我没有太深入地问。
以后有的是时间。
这次计划整体还算顺利,等真实的第二天发生时,我再次用了这个方法。
临走时,我添加了于敏敏的微信。
「我是本地人,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帮忙。」
于阿姨热情道谢:「那就麻烦你了。」
在她出院的这天,我来医院帮忙,一起送她去学校。
她的学校就在附近。
是本市排名第一的重点大学。
安顿好后,于阿姨和我道谢:「太谢谢你了,本以为你只是说说,没想到这么上心。」
我笑着回应她,目光瞥了眼旁边的于敏敏。
她拿着手机似乎在聊天。
那天回去后,我给她发过两次消息,她都没有回复。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现在可能早死了。
真不知好歹。
我表面上和善地和她们道了别。
后来的几天,我找她聊天她依然没有回复。
第五天时,她发了个出去玩的朋友圈,并配上了定位——
天鹅公园。
呵,不回消息却出去玩。
这是你自找的。
真实的这天时,我提前到了天鹅公园。
在她拍照的地点徘徊了半小时,终于见到了她的身影。
而她的身侧,还站了个男生……
我偷偷地跟在他们身后。
在一片湖前他们停了下来,于敏敏拿手机拍照时,那个男生亲了她的侧脸。
而后,她回应了他的吻。
「……」
戾气瞬间充斥了我的全身。
我救了的人,我得不到,谁都别想得到!
我拿手机拍下了他们接吻的画面。
……
预知的下一天。
我把照片发给了于敏敏。
我:【/图片】
我:【你这大学生活不错啊。】
这次她回复了。
于敏敏:【?你什么意思?】
她的话中充斥着警惕。
因为是预知并非真实,我也没什么顾忌了。
我:【没什么,想发给你妈看看,她闺女上大学时都在干什么。】
不知道她介不介意,我也只能猜。
但幸运的是,我猜对了。
于敏敏:【别发。】
于敏敏:【你想要什么?我有钱。】
她的回复让我惊讶。
这么重要?居然想用钱来收买我?
我来了兴致:【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发?】
她含糊了半天,见我不依不饶,才松了口。
于敏敏:【他妈和我爸是同事,以前有过不好的事,所以我妈一直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不好的事。
我心中了然,没再追问。
当然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了这照片可以拿捏她。
我:【晚上请你吃饭,你来我就删掉。】
似乎是在犹豫,过了一小时,她才回复。
于敏敏:【一言为定。】
6
夏天,就算是夜晚也依然闷热。
说是请吃饭,但我找了家酒吧。
小姑娘也挺守时。
约好的时间是夜晚的十点。
我到酒吧门口时,她已经站在外面了。
她穿得很保守,和酒吧的风格格格不入。
我没再和以往一样搭话,路过她直接走了进去。
身后的脚步告诉我,她在跟着。
我笑了笑。
坐下后片刻,她开了口。
「我按约定过来了,照片你也应该按约定删掉。」
我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而后推到她面前:「喝掉。」
她愣了片刻,而后瞪着我:「我喝掉你删照片。」
我不以为然地点头。
这酒是烈酒,别说小姑娘了,有些大老爷们都不一定顶得住。
但她却出乎意料地拿起了杯子。
「……」
眼见半杯下去。
我的表情也随着这酒的变少越发得阴暗。
很快,一杯喝完。
于敏敏擦了擦嘴边的酒渍,把杯子重重地扣在吧台上。
「删照片。」
我嘴角的笑意收不住,把手机递给了她:「自己删吧。」
因是烈酒起了作用。
她的动作有些迟缓。
删好后她把手机放在吧台上,起身想要走。
我立马拿上手机,待出了酒吧后,上前搂住她的肩膀。
「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她使出浑身力气想要推开我,可都无济于事。
「你放开我!」
我看着她在我怀中挣扎,像条濒死的鱼。
没多想,我低头吻上了她。
我贪恋着她的美好。
下一刻,一只强有力的手把我拉开。
还没等我反应,那人的拳头便挥了过来。
躲闪不及,我惯性地后退了两步。
「畜生!你想干什么?」
嘴角有些疼,我用指腹蹭了蹭,出血了。
待抬头看到来的人时,我瞬间笑得更加狂妄。
来的人不是别人。
正是照片里的男主角。
我带着笑:「想要英雄救美?」
他把于敏敏拦在身后:「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吸了口嘴角的血,吐在地上。
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男人都懂的事,你不懂?」
「畜生!」
也许是练过,他的力道很重。
我被他打得趴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畜生。
呵,这个曾经我用来形容别人的词。
如今用在我身上还算贴切。
见他们已经走远,我盯着手腕上的表。
23:58……
23:59……
再睁眼时。
我躺在家中的床上。
此时是半夜零点,我看了眼手机相册。
一个湖边,男孩和女孩正在拥吻。
多美好啊。
美好到,我想取代。
7
半个月后。
某商场电梯失事,电梯内三名人员均不幸离世。
其中包含一名叫作徐溪仁的男生。
众人都惋惜他美好的人生刚开始便遭遇不幸。
我默默关掉手机屏幕。
息屏后的手机屏上,是我收不住的笑。
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响了。
是于敏敏。
我饶有兴致地接起。
「冯祎安!你打给徐溪仁的电话到底说了什么!」
「他是接了你的电话后才出的事!」
「是不是你在电梯上做了手脚害他出事的!」
电话那头疯了般地哭喊。
我点了根烟,猛地吸了一口。
「那穷小子能给你什么?值得你这样?」
她没回应我,虽然在哭,但态度强硬。
「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把柄!你等着坐牢吧!」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我冷笑了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于敏敏果真报警了。
可她并没有证据,只能拿最后一通电话说事。
我被传唤到警局。
审讯室内。
警察:「我们接到实名举报,指控你和昨天的电梯失事案件有关联,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我环顾了一圈审讯室。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挺新鲜。
警察见我没说话,再次发问:「徐溪仁的最后一通电话是你打的,你和他说了什么?」
我这才瞥了他一眼。
「约他吃饭。」
「为什么约他吃饭?据目前信息得知,你和他关系并不好。」
我笑了:「你们警察现在都这么闲吗?还要管别人吃饭的事了?」
警察盯着我:「注意你的态度。」
「好,」我笑着舔了舔唇,「他一直为了关系不好的事过意不去,我这不是想着给他个机会吗?」
……
两小时后。
警察并没有从我的口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电梯失事也已断定是意外,并非人为。
出警局后,我见到了于敏敏。
她站在警局门外的马路边。
见我这么快就出来了,脸上掩不住的失落,跑走了。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再也没见过她。
我客套地联系了于阿姨。
我:【阿姨,最近都联系不上小敏,怪担心的,她还好吗?】
消息是第二天才收到的回复。
于阿姨:【她不在了,谢谢你还关心。】
不在了?
我一时没明白。
我:【不在了?她发生什么了?】
于阿姨:【她吃了半瓶安眠药,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什么?!
我:【什么时候的事?】
于阿姨:【有些天了。】
「……」
我算尽了一切,唯独没有算到她会轻生。
我原以为我会自责。
也想方设法地骗自己我是自责的。
至少那样能说明,我还是个人。
可是,我满脑子都是,她凭什么死。
我还没有得到她,她凭什么死?
我看了那么多天新闻,才总算把徐溪仁弄死了。
已经没有人和我争她了,她凭什么死?
「凭什么?!」
我疯了般摔着屋里的东西。
这时,房门被打开。
我没收住手,床头装着我们一家三口合照的相框飞了出去。
我妈来不及躲闪。
相框重重地砸在了我妈的额头上。
血顺着额头流下,我愣住了。
动作随之停下。
我此刻心里想的,并不是她严不严重。
而是这是预知的还是真实的……
当我意识到这是预知的后,我甚至没有了慰问她的想法。
我妈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仿佛要把我看穿了一般。
她带着哽咽:「小安,你这样妈妈害怕。」
我叹了口气,这才上前替她止血。
「妈,对不起……」
8
从那天以后,我开始花天酒地。
我不愿意在任何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愿意跟我在一起最好。
不愿意跟我的,我都找巧合处理掉。
因为涉及多起案件都碰巧与我有关。
我被警局传唤了很多次。
但最终都疑罪从无。
不得不说。
利用预知未来的能力来行凶——
还挺好使。
由于长期未工作。
卡里的余额越来越少。
只能暂且告别花天酒地的生活回到家里。
某天,翻找柜子时。
我发现了盒用报纸包裹着的药——
阿戈美拉汀片。
如果是正常放着我反而不会在意。
但是用报纸小心翼翼地包着,还放在了柜子最深处。
我带着疑惑搜了这款药。
但看到这款药主治的病症后,我沉默了。
主治抑郁症。
这几个字重重打在我的心上。
我看了药的余量,应该吃了有段时间了。
这段时间我经常不着家。
我妈从未说过我什么,一直都自己承受着负面情绪。
我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暗暗发誓从今往后不再用超能力,好好生活。
可是……
已经尝到了超能力的甜头,怎么可能说放就能放下。
……
我们小区的一楼都是门面房。
这天,一直不温不火的彩票店里,一对夫妻中了头奖。
650 万。
消息瞬间在小区里传开。
已经找工作快两个月依然无果的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立马赶回了家。
最后一次。
这次我不杀人,只是想赚点钱。
我反复给自己洗脑。
想要让自己没有负罪感地去做这件事。
当然。
洗脑的结果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件事我非做不可。
到楼下时,彩票站的老板已经准备关门了。
我立马叫住他。
想要打听今天中奖的彩票号码是多少。
与此同时。
有人惊呼了一声——
「快来人啊!有人要跳楼了!」
我的心一紧,立马抬头往上看。
!!
是我妈!!
可是……
这是预知的一天。
我看着彩票站的老板即将锁门。
内心挣扎了几秒。
最终选择,上前拦下老板。
与此同时。
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响彻了我的耳朵……
9
惊醒。
我正躺在病床上,眼角带着泪。
这是……怎么回事?
似曾相识的感觉。
就像是第一次在医院听到我妈跳楼后,醒来时的感觉。
这一切……
难道都是梦吗?
医生在这时走了进来。
「醒了啊?」
不,不对。
这不是梦。
病房电视里的新闻左下角那显眼的日期,与真实的日期一天不差。
我感到异常的心慌。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母亲跳楼了,你看到现场后晕倒了。」
「……」
还好。
这只是预知的一天。
我平淡地回应了医生,因为我的反应,医生脸上的表情很是惊诧。
我甚至都没有主动问我妈的情况。
还是医生主动告诉我的——
抢救无效,当场死亡。
我没有去看她。
就这么躺在床上等着真实的那天到来。
我现在最懊悔的。
是我还没有听到彩票站老板告诉我中奖号码。
我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此时是 26 号 23:30。
还有半小时,我就可以重新过这一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零点了。
「!!!」
怎么会这样!!
日期并没有按照预期的变成 26 号 00:00。
而是 27 号 00:00。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我妈的死亡变成真的了?!
我反复看着手机上的日期。
「不会的……不会的……」
我跌跌撞撞地从病床上下来,跑到护士站前。
「我……我妈,我妈呢!」
值班护士被吓地怔了下:「请问你妈叫什么?」
「苗钰!」
她在电脑上敲打了几个字,但很快便停下。
「我有印象,好像在停尸间等待家属认领。」
!!!
一瞬间,我感觉天都塌了。
怎么会这样?!
我忘了我腿软摔倒了几次才到的停尸间。
在看到我妈苍白的脸后。
我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
「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明明……明明是可以试着接住你的。
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
后来的几天,我安顿完了我妈的后事。
我预知的能力从我妈跳楼的那刻起,消失了。
直到这刻我才明白,能力并不是因为我出了车祸才有,而是因为我妈的跳楼。
我明明可以利用这个能力过上好的人生,可是我却用来做了不好的事。
户口本从我妈离开的那刻起,只剩下了我一个人。
我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都没有梦见过我妈。
「妈,是不是因为我太畜生,连你都不肯见我了?」
我看着那张全家福。
以前的我们,虽然生活得并不富裕,但是很快乐。
可如今,我因为自己的私欲,亲手毁掉了我们的家。
我想要自首。
可是命运却如捉弄我一般,连自首的权利都不给我。
任凭我怎么说,警察都不相信我。
因为预知的能力已经消失了,我无法证明我话里的真实性。
我不想自己了断。
我想要被法律制裁。
我想要下辈子还有可以和我爸妈做家人的权利。
在醉生梦死了几天后,我有了计划……
10
大雾弥漫的早晨。
一名歹徒持刀挟持了六岁男童。
因歹徒情绪激动,随时都有可能杀人。
狙击手已将其当场击毙。
击毙的那一瞬间。
雾散了。
……
自行车的后座摇摇晃晃。
我的双脚前后荡着,够不到底。
「小安,坐稳了哦。」
「知道啦!」
自行车拐了个弯,应该是到家门前的桥了。
我悄摸着掀起雨披的一个角往外看。
而后小脸上瞬间挂起笑容:「妈妈,我猜对啦!」
她笑着回应:「我们小安真棒!」
……
我是一个有罪的人。
也许都称不上是人,畜生可能更适合我。
我杀了很多人,我的亲人,还有不熟悉的人。
我的能力,可以用来救人,可我却选错了路。
我没有资格忏悔。
这些因为我而死去的人,他们没有选择的机会,我更不应该有。
爸,妈,我想你们。
可是我不能去找你们。
因为你们干干净净,是要去天堂的。
而我,冯祎安。
只配下地狱。
(全文完)
Biết trước cùng hủy diệt – Thúy Thúy La Bốc Đầu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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