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à huyết văn quỷ – Khát V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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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血纹鬼 – 渴雨
  
  我弟娶了一个大九岁的傻女人,还在她背后用蛇血纹了双人抱蛇的怪纹身。
  新婚当晚,新娘去了牛棚,牛叫了一晚,我想管,却被打晕也纹了双人抱蛇的纹身。
  第二天,新娘容光焕发,牛却死了。
  我弟欢喜地杀牛卖肉,说吃了可以滋阴补阳。
  可吃过牛肉的人,都全身发痒溃烂。
  有人告诉我,这是鬼叫春,血满村。
  1
  我弟范光要娶一个又傻又丑还比他大九岁的媳妇。
  我妈在一哭二闹后,同意了。
  却以死相逼,让我回家帮着接亲。
  新娘家的陪嫁据说是范光买的,是一对穿着喜服的纸人,男的贼眉鼠眼,女的好像眼带春波,绘得跟个妖精一样,曲线玲珑。
  还有牛马驴各一,其他连被子都没一床。
  驴和马还好,那头牛被蒙着眼拴在破旧的屋前,身上盖着一块红布,好像血染了一样。
  我去接亲的时候,那牛「哞」的一声长叫,悠长而悲怆,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问了旁边的人,要不要喂点再装车,结果直接被扯了上车,只是让我赶紧进屋去接新娘,他们还等着回去吃席呢。
  那新娘子叫陈春妮,一早没了妈,爹又是个酒疯子,小时候没人管,烧坏了脑子,才变得痴傻。
  家里住的还是老式的木房子,这次都没要彩礼,范光就给了陈爹十箱啤酒,他就开心地把陈春妮嫁了。
  我进去的时候,陈春妮一边吃着糖,一边在洗澡。
  不知道是澡盆不干净,还是洗澡水加了什么药,一进去就一股怪味。
  有点腥,又有点闷,还有着浓郁的花露水味,混在一起让人作呕。
  或许是为了驱散这味道,窗子都没关,大开着。
  她脱得一干二净,媒婆还用力搓得水哗哗响。
  外面那些男的还在牵驴装车,一眼就能瞥见。
  我去关窗,帮她洗澡的媒婆呵笑了一声,好像在嘲讽什么。
  陈春妮比范光大九岁,应该三十四了,长相不算差,可形态痴傻,表情古怪,这才看起来丑。
  见我打量,那媒婆还特意在她胸前掂了掂,朝我嘻笑道:「你弟有福了。」
  这场面有点尴尬,外面又催着发亲。
  我没想到接亲会是这么诡异又难堪的局面,只得催媒婆,先穿衣服吧。
  陈春妮起身的时候,背上好像被纹了什么,像是两个四肢交缠的人,又像是两个人中间交缠着蛇什么的。
  手艺很粗糙,像极了范光以前自己用针扎的纹身。
  被水一泡,发炎红肿。
  我愣了一下,媒婆朝我呵笑:「这是你弟昨晚特意用蛇血纹的,蛇缠人,人搂蛇,这是让她嘻嘻,你弟是个会享艳福的。」
  这纹个身和艳福有什么关系?
  而且用蛇血不怕感染吗?
  可媒婆跟着就从床上摆着的喜服下面,掏出一个东西,朝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也是你弟买来的。」
  我只是瞥了一眼就面红耳赤。
  正想着这桩婚事古怪,范光到底在搞什么,陪嫁纸人,牛马驴,还搞这些。
  我瞥着拿糖哄着陈春妮的媒婆,想着她最清楚,正要问她。
  听见媒婆撇开陈春妮的腿,手上一用力,跟着冷哼一声:「死麻皮,这么大也吃得下!」
  她下了死劲,往里捅了捅!
  陈春妮闷哼一声,只是死死咬着嘴里的糖。
  「你做什么!」我忙一把扯开她。
  媒婆朝我呵呵地笑:「这是你弟交代的,人家夫妻那个……呵呵!你一个没嫁人的姐,少管,以后嫁人了就知道了!」
  说着毫不在意地去拿喜服,给陈春妮套上。
  还刻意去碰她背后的纹身,有时还特意压一压腿间。
  我看着只顾吃糖的陈春妮,实在看不下去,心头发紧。
  直接出来,给范光打了个电话,问他到底想玩什么,做个人不好吗!
  见人家傻,娶回家折磨吗?
  结果他来了一句:「范舒,你急什么?又不是让你吃,你看那傻婆,吃得还挺开心的吗?」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等我发财了,你就知道了。如果不是必须得你接亲,我这婚事,还不想你回来呢。」跟着直接挂了电话。
  我爸去得早,范光被我妈宠得无法无天,好吃懒做,眼高于顶,还吃喝嫖赌样样来!
  从小到大,我妈恨不得吸干我的血养范光。
  后来大吵了几次,几近决裂,他们的态度才好点。
  后来我妈怕范光闯出大祸,就带他回了乡里,靠做流动酒席养家糊口,想着给范光找个老婆。
  我和他们关系很差,这会儿范光跟我说话,也完全没好气。
  可娶个老婆,就能发财了?
  这时媒婆扶着穿好喜服的陈春妮出来,她穿了新衣服,笑嘻嘻地摸这里,扯那里,很是开心。
  可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太对,看样子那东西还在。
  她就不感觉难受吗?
  我想开口,可媒婆直接拉着我,让我扶着陈春妮上车:「你弟是个有主意的,人家自己愿意,她爸也同意,你还要讨嫌啊。」
  也是,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接亲到家的时候,范光带着一堆人在门口等着了。
  怪的是,伴郎却都是些七老八十的老大爷,还一个个笑嘻嘻地看着陈春妮。
  尤其是范光凑到一边说了句什么,他们都双眼放光地盯着陈春妮腰下,甚至在下车后,有好几个已经借机上手了。
  我伸手想拦着,范光一把就将我推开,冷冷瞪了我一眼:「我婚没结成,妈会真的死给你看。」
  跟着就和那些大爷,七手八脚地把陈春妮送进了新房。
  我见状,气得肝疼。
  这些大爷,路都走不稳了,还搞这个。
  我妈生怕我打搅范光的好事,忙扯着我去搞酒席。
  稍有拒绝,就立马对着我怒目而视:「今天你弟结婚,你就想让我死给你看,是不是?范舒,你就这么见不得你弟好?」
  反正三句话,离不开一个死字。
  范光在村子里似乎人缘不错,来喝喜酒的人不少,人来人往的,我也不想跟我妈吵。
  反正说了也没用,造孽的是他们。
  忙了一通,我不时听到牛棚里的牛「哞哞」地惨叫,心头有点不忍,正好厨房有半筐烂菜叶子,就拎着去喂牛。
  远远就看范光手里缠着一条菜花蛇,和一个七十来岁拄着拐的老大爷说着什么,一手将那牛背上的红布扯开。
  那牛布上,赫然和陈春妮一样,纹了一个模糊不清的双人抱蛇的图案。
  范光凑到那老爷子面前,说了句什么,又拉着他颤颤巍巍的手,往牛腿间摸了摸,将那卷着的蛇往他面前递了递。
  那老爷子听着好像很激动,满脸红光,拐都拄不稳了。
  范光立马扶着他,往后走,见到我的时候,还将手上卷缠的蛇朝我晃了一下,吓唬我,满脸阴森得意!
  这哪哪都古怪,我只想过了今晚,明天一早就走。
  见那牛被纹成这样,鲜血淋漓的,也是可怜。
  我将那半筐菜叶子端过去,放在牛棚前,一边去解牛的眼罩,一边想着要不要找个兽医看一下,这纹成这样,怕也是会发炎吧,还有陈春妮也是的。
  可手一碰到黑布眼罩就湿漉漉的,一收手,满手的血水。
  忙扯开一看,就见那牛的双眼已是两个血窟窿,牛眼被剜掉了!
  那牛甩了甩头,突然前腿一弓,就跪了下来,发出一声低低地哞叫,似乎在祈求什么。
  我摸着这染血的眼罩,看着那牛背上的双蛇抱人纹身,又惊又惧。
  就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道:「牛跪人,求往生,证明你还算是个良心未泯的人。快走吧,要不然你也难逃折磨。」
  我忙扭头看去,是一个身材健硕、五官憨厚的青年,靠着不远处的一棵树,黑亮的双眼沉沉地看着那头牛,眼中带着怜悯和怒火。
  那头牛似乎感知到什么,半昂着头,朝他幽幽地哞叫了几句。
  「什么意思?」我忙凑过去要问。
  这时,我妈大吼了一声,跟着急急跑了过来,一把扯过眼罩:「我就说一转眼就不见了,不是你弟打电话告诉我,还不知道你跑这来了。」
  「怎么?你妈当牛做马养活你,你不心疼,心疼一头牛!」她手脚麻利地将眼罩蒙上,扯着我道,「去帮忙拔鸡毛。」
  被她这么一打乱,那青年男子就不见了。
  问我妈这牛怎么回事,她一问三不知,让我不要管我弟的事。
  一直等到吃完酒席,送走了客人,我忙得腰酸背痛后,范光才拎着个黑布袋子笑嘻嘻地回来。
  一回来,就把我妈扯到角落,将那黑布袋子扯开给她看,我妈立马喜笑颜开。
  我凑过去瞥了一眼,他虽然立马就收了,可我还是能见里面一闪而过的厚厚一沓钱。
  还要问什么,范光瞪了我一眼:「我要睡了,那傻婆还……呵呵!范舒,你到现在还没男人要,要不要拿出来送你啊?」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顿时怒气上涌,他却呵呵大笑地跑了。
  那钱明显来路不正,想问我妈,她就借口忙去了,让我累了早点睡。
  可我满头疑惑,又气得肝痛,哪睡得着?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到门边有脚步声。
  跟着范光和我妈低声说着什么:「真有用吗?」
  「都说了,娶了那傻婆,让她聚财算第一步。第二步,得有和我血脉相连的女子头发气息什么的。那些钱,你不是看到了吗?放心,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范光嗓音虽然低,可语气中尽是得意。
  我翻身坐起,以为他们要进来扯我头发什么的,可他们却并没有进来,没一会儿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就听到隔壁的房门开了,陈春妮发出低低的声音,好像下楼了。
  我好奇地打开门看了一眼,就见她一丝不挂,赤脚往下走。
  而我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用血画了一个双人抱蛇的图案,还钉着一条无头的死蛇!
  2
  我看着门口那怪图案和死蛇,吓了老大一跳。
  但见陈春妮已经走下楼了,屋内的灯还亮着,可范光并不在。
  想到这场婚事的古怪,听范光的意思,还和我有关,也就跟在陈春妮后面去看看。
  她后背的纹身已经越发红肿,因为充血,那两个人看不太真切,可缠着两人的蛇也随着她走动,好像活了过来。
  似乎将那两个人,越缠越紧。
  但陈春妮就跟梦游一样,赤身光脚往前走,径直去了屋后的牛棚。
  牛棚前面点满了白烛,陪嫁的那两个怪纸人一左一右地站在牛棚两侧,好像两个守门的,又像两个引路的。
  在烛光之中,本就诡异的两个纸人,显得越发阴森诡异。
  范光正一手捧着个玻璃罐子,一手捏着一炷香,围着那头牛边转边念着什么。
  也是怪事,原本因为受痛,一直低低哞叫的牛,这会无比安静,神态安详得好像一个老者。
  范光转了一圈,再转到牛头前的时候,将香插在牛棚的栅栏上。
  伸手摸了摸牛头,跟着从那玻璃罐子里掏出了个东西。
  圆溜溜的,黑白分明,赫然是一只牛眼!
  还滴着淡黄的药水,范光却直接将牛眼摁进了还染着血的牛的眼眶中。
  随着牛眼入眶,一直沉默的老牛,突然昂着发声。
  不是那种悲怆的低鸣,反倒有点像人刚醒来时,舒展身子的声音。
  我正奇怪着,就见范光抵着牛耳说了句什么,那牛宛如通人性般,转头瞥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陈春妮,居然还点了点头。
  那从药水中拿出来,被重新安上的牛眼,好像活的一样,在眼眶中溜溜地转着!
  跟着范光一把扯过陈春妮,在她背后的纹身上摸了摸。
  陈春妮发出嘻嘻地媚笑,跟着四肢着地,跟母兽一般朝着牛身下爬去。
  而那头牛,居然开始低喘,牛皮上染血的纹身开始往外渗血,而牛腿之间……
  我看着陈春妮的姿势,以及牛的情况,瞬间明白范光要搞什么了。
  现在有专门拍这种卖钱的!
  这就是他说的挣钱吗?
  怪不得要娶陈春妮,因为她好掌控吗!
  我怒火直涌,连忙想冲上去,无论如何也得把陈春妮带走。
  可我刚一动,脑袋跟后背就重重一痛。
  一扭头,就见我妈拎着根扁担,冷冷看着我:「不要怪我,你翅膀硬了,是不会管我们死活的。我当牛做马养你,你这条命都是我给的,现在轮到你回报我了?」
  她说得又快又急,还有点哆嗦。
  我捂着闷痛的后脑,知道她这是怕我搅和范光的好事。
  现在我不是她的对手,还是得先逃。
  可刚抬脚要跑,一只胳膊就箍住了我脖颈,跟着一阵刺鼻的味道传来。
  眼神迷离间,又看到不远处的树下,那个长相憨厚的青年男子,脸带同情地看着我。
  身后有着范光阴冷的笑声,牛好像耕地累着的喘气声,陈春妮像是痛苦又像是快乐的声音。
  跟着我就晕了过去!
  我是被痛醒的,一动,就发现自己四肢被绑了。
  楼下传来牛一声接一声地惨叫,好像有谁不停用鞭子抽着牛,又像是牛在费尽全力拉犁。
  后背一下又一下针扎的痛,我努力转眼,却见我妈倒拎着一条被砍了头的蛇,正往一个摆着缠线大头针的碟子里挤着蛇血。
  我瞬间想到,那媒婆提过,陈春妮背上的纹身就是用蛇血纹的。
  范光这是在给我纹身!
  我张嘴还想叫,可跟着就听到范光冷笑一声,鼻前又是一阵怪味,又晕了过去。
  只是背后的刺痛,不时让我醒过来。
  每次醒来,都会听到牛的惨叫声。
  却因为药性,又晕了过去。
  等我真正醒过来的时候,阳光晒得屋里跟烤箱一样,后背火辣辣地痛。
  我用力扭着脖子往后看了一眼,只见一片红肿,看不到纹身的全貌。
  依稀可见一个简陋的蛇头,半耷拉着在右肩之上。
  想来纹的,就是和陈春妮那样的双人抱蛇图案。
  昨晚范光就是摸了摸陈春妮的纹身,她就老老实实地钻牛腿间去了!
  看样子,他也是想像控制她一样,控制我!
  手脚没被绑住,我忙起身,胡乱套了件衣服,想找手机,可怎么也找不到。
  现在先逃出去,才最重要。
  我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确定范光和我妈不在,这才小心地朝外走。
  刚出门,就闻到了一股子肉香,光是闻着就口齿生津,食指大动。
  而范光就在吆喝:「都尝尝,这还只是煮的牛肉,就这么香,可不只是好吃,还滋阴补阳,让男的鏖战到天亮,让女的嘿嘿。陈忠叔,你说是不是?」
  跟着就有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帮范光吹嘘:「就是吃了他说的牛肉,我昨晚啊,呵呵……,你们自己吃一次就知道了啊!」
  跟着就有男男女女附和着开黄腔,让那陈忠叔细说昨晚。
  这香得离谱的肉,是牛肉?
  是昨晚那头牛吗?
  我想着正好人多,可以求救,连忙往下跑。
  一下楼,就见陈春妮容光焕发地坐在门口啃着一根带骨牛排,边吃边笑,一脸傻相,好像什么事都没有。
  而在旁边,摆着那个双眼空洞的牛头,和一卷染着血的牛皮。
  昨晚被安回去的那只牛眼,又不见了!
  范光正站在桌前切着肉,旁边摆着一口锅正煮着肉,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周围围满了人,都在狼吞虎咽地从锅里捞肉吃。
  而站在一边卖力吹嘘的那个陈忠叔,赫然就是昨天站在牛棚前,听拿蛇的范光说什么的那个柱拐老大爷。
  昨天他拄着拐,走路都不太稳,这会儿没拄拐,还能帮着范光把切好的肉装袋。
  我妈在一边收钱,脸上乐开了花。
  一斤牛肉,市场卖五十块,他们卖一百块,大家还抢着要。
  我见人多,正要冲出去。
  背对着门,忙着切肉的范光,却好像后面长了眼睛,突然扭头看了我一眼,露出阴险得意,在劫难逃的笑容。
  我刚感觉不好,忙张嘴大叫,可跟着喉咙好像被什么死死缠住,怎么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还有窒息感传来。
  本能地转手去扯,可手一碰到皮肤,就火辣辣地生痛。
  我费尽全力低头一看,就见锁骨之下,有着两圈发炎红肿般的蛇鳞闪过,并且还顺着脖子拱动。
  后背也开始生痛,就好像有什么从后背往前爬,勒住了我的脖子。
  就在我看的时候,那个简陋纹着的蛇头,还从我锁骨处游过!
  那条纹着的蛇,在范光看了一眼后,活了过来?
  还听范光的示意,勒住了我,不让我求救!
  怪不得他纹好身后,不绑我,也不锁门,这是料定我跑不了了。
  我被勒得差点断过气去,范光才呵呵地笑了笑,回过头去给人切肉,那缠着我脖子的纹身蛇,这才猛地一松。
  我一边重重喘着气,一边转身想从后门跑。
  可一转身,就见那憨厚青年正站在我身后,脸带悲怜和同情地看着外面:「鬼叫春,血满村,牛鬼蛇神皆发疯。」
  3
  这是我第三次见到这个青年。
  第一次时,还以为他是来喝喜酒的。
  可昨晚我被迷晕前,他出现在了牛棚。
  现在又突然出现在我家里,接连三次,可好像除了我,没有谁能看到他。
  牛鬼蛇神……
  我当下忙一把抓住他,想求救,可一张嘴,除了「啊啊」的声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这才猛然想起,从接亲到现在,陈春妮除了无意识地呻吟,没有说过一句话。
  范光立马闻声看了过来:「姐,你不舒服的话,就先上楼休息吧。不要出来乱跑,要不然吃苦的还是你。」
  随着他这一眼,我的后背瞬间绷紧,皮好像要被撕下般的痛。
  那青年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幽幽叹了口气,直接就消失了。
  我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害怕见到了不是人的存在;还是该高兴,那青年或许能救我。
  可范光眼带冷意,我肩膀上那纹蛇头的地方,那种被扯抬起来的痛意传来。
  我妈瞪了我一眼:「感冒了就多睡会儿,不要出来乱跑,病死了怎么办!」
  还直接跑回来,扯着我就上楼,朝我低声道:「不想吃苦头的话,就老老实实地。」
  我说不出话,痛得全身脱力,几乎被她半拖着走。
  就在上楼时,陈忠扫了我一眼,那宛如醉酒红潮的脸上闪过猥琐,凑到范光面前说了句什么。
  范光只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有接话,但陈忠明显不死心,不停戳他,越说越猥琐。
  明显他们是在搞什么事情,还和我有关。
  我还没搞明白,就被我妈扯上了楼。
  虽然不能说话,但我们好歹也是母女一场,我死死扯着她,跟她比画着,求她放我走。
  我身上纹了和陈春妮一样的纹身,以范光跟我的关系,我只会落得跟陈春妮一样的下场。
  可我妈只是朝我摇头:「你就当帮帮你弟,这纹身是他纹的,我管不着。」
  我扯着她,还要比画,就听到远远地传来牛哞声。
  跟着好像很多牛「哒哒」地往这边跑,声音又大又齐,墙都有点微震。
  那牛叫声能明显听出愤怒,后面还夹着人吆喝:「快让,快让,牛疯了!」
  我妈脸色一白,忙推开我,往外面阳台跑去。
  我也忙跟着跑出去,只见十几头大大小小的牛,撒着蹄子朝这边跑来。
  那些牛,双眼发红,边跑边昂头怒吼。
  牛主人在后面边追边喊,可牛发起狂来,根本不听吆喝。
  看这架势,这些牛就是冲着我家来的,眼看就要撞上了,聚在门口的那些人,连忙就往我家跑。
  范光却举起那个剜了眼的牛头,一边低念着什么,一边往家里避。
  就在人群混乱地避开牛群的时候,陈忠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也昂着发出一声牛叫声,就好像自己长了牛角一样,转身还想撞人。
  也就在这时,牛群撞了过来,幸好众人齐心协力,将门关上了。
  那些牛似乎刹不住车,全部凶猛地撞到了墙上,房子都被撞得晃了几晃。
  「砰砰」几声响后,所有牛都撞墙而死,倒在地上,牛眼流血,抽搐了没两下就断气了。
  其他人倒还好,都跑到屋里避开了,连坐着没动的陈春妮,都被人一手拽了进来。
  只有陈忠,发出牛叫声后,好像自己也成了牛,跟那些牛一起撞到了墙上。
  我和我妈趴在上面的阳台上,看着楼下血水涌动,只感觉喘不过气。
  而那个消失的青年,再次出现,伸手将那些牛的眼睛合上。
  感觉到我在看他,他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憨厚的脸上尽是悲悯。
  我猛地想到,他说的是「鬼叫春,血满村」。
  正要追下去,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却没一会儿就又不见了。
  急急赶来的牛主人,立马呼天喊地。
  屋里的人见外面没了动静,这才开门出来,见到靠墙的死牛和陈忠,一边庆幸自己死里逃生,一边又惊奇地猜测这么多牛怎么都疯了,又让人去叫陈忠的家里人。
  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我妈瞪了我一眼,连忙下去了。
  而范光却端着那个被剜了眼的牛头又淡然地出来了,其中几个牛主人见着他,都叹气:「阿光啊,说好今晚把牛卖给你的,哪知道这就出事了!你说说,这……这……」
  范光眼色阴沉,却呵笑着安慰他们,给他们递烟,让他们先处理死牛,其他的再说。
  家里这头牛死了,范光还打算买牛。
  用来对我,还是对陈春妮?
  还有陈忠,他又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陈忠的尸体,他头骨自然不如牛骨硬,却下足了死力撞地墙,整个头盖骨都瘪了,眼眶裂开,两只眼球混着污血流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视角问题,其中一只好像大了许多,就像是……牛眼。
  这场面太过血腥,我不忍直视,见范光这会儿有事分神,正是我逃跑最好的时机。
  怕到一楼,又引起注意,我干脆顺着二楼后窗的水管往下滑。
  村里的房子,一般屋后的地都是自己的,背阴潮湿,水管上全是青苔,滑下去时,倒也顺畅。
  就是在我刚落地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幽幽的声音道:「范舒,你要去哪啊?」
  吓得我一个激灵,忙扭头一看,却见是昨天那个媒婆。
  她好像全身痒得厉害,一边跟我说,一边抓着痒。
  露在外面的胳膊腿、脖子和脸,都被抓出一道道血痕。
  可她却好像感觉不到痛,越抓越用力,双手指甲里都是染着血的皮肉。
  「你弟呢?我找他,出事了,不能再搞鬼叫春了,要出事了……」她一边死命抓着痒,一边往屋里看,却又好像不敢进去。
  我听着「鬼叫春」,心头顿时一跳,又怕她引来范光,搞得我跑不了。
  只是朝她笑了笑,抬脚就要绕过屋子,从后面菜地跑。
  可一抬脚,就见那青年站在菜地的橘子树下,对着我点了一下:「问她。」
  我本能地开口:「问什么?」
  这才发现,我能发出声音了。
  而且后背那纹身也不痛了!
  可见这青年,是真的能救我的。
  就算我跑了,这纹身也在,我也不一定能逃脱范光的控制。
  瞥着那青年憨厚的脸,我打算信他一次。
  忙转头扯着那媒婆:「什么是鬼叫春?」
  她双眼发迷,双手左右互抓,已经不只是抓破皮了,而是抠进肉里,用指甲勾出了一条条的肉丝,抓过的地方就像被铁梳给梳过一样。
  瞥着我脖子处纹着的蛇头,她看着我嘻嘻地笑了笑:「鬼叫春啊,今晚你就知道了。牛没了,还有驴和马啊,好大的。」
  「你弟给你选的什么?」她转手往后背抓,朝我呵呵地笑:「你不是见到了吗?用蛇血纹女身,纸人引路,牛眼观魂,将那些连站都站不稳,走路都不行的老色鬼引到牛马身上,再借蛇春之香引动,嘻嘻。」
  「他们不行了,可又想着爽,恨不得自己是牛马,还能一夜到天亮,搞得嗷嗷叫。你弟就如他们所愿,挣他们点钱。」
  「这些牛马啊,累一晚都累死了,可通了人气,附过人魂,就不是牛了,那肉的味道好极了,这一套下来,就是鬼叫春。」媒婆越说越烦躁。
  她的手在后背越抓越厉害,神神叨叨地:「这些老色鬼手里头都有厚厚的棺材本,本来就是死鬼了,让他们死前风流一遭,你情我愿啊。」
  我猛地想到陈忠前后的反常,以及死时的怪样子,还有那头累死的牛。
  也就是说,范光借牛眼引魂,纸人引路,让陈忠的魂附在那头牛上,再和陈春妮……
  这么阴损而复杂的法子,他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牛都累死了,陈春妮居然没事,还容光焕发的?
  我这念头一出,那青年复又道:「问她。」
  正疑惑着,却见那青年了然地看着我。
  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朝媒婆道:「这办法哪来的?」
  牛鬼蛇神,这全都搞上了啊。
  范光以前不学无术,回村搞红白喜事,也就这两三年,到底从哪知道了这么诡异且毫无人性的事情的!
  媒婆本就发迷的眼,瞬间变得发蒙,喃喃道:「是……是……」
  她说着说着,那用死力抓着痒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眼睛溜溜地转着,往屋后的鸡圈看了看,跟着迷茫地走了过去。
  我瞥了那青年一眼,看样子他也不知道这背后的主谋是谁,所以才借我的口问。
  看刚才群牛发疯撞墙,连陈忠都撞死了,这事已经不在范光的掌控范围内,也不在这青年的掌控中了!
  看媒婆的样子,难道鸡圈里藏了什么?
  结果她呵呵地笑了笑,伸手从鸡圈下面扯出一个笼子。
  跟着就听到「嘶嘶」声和唆唆的游动声。
  那笼子里根本不是鸡,而是好几条胳膊粗的蛇,被一吓,全都唆唆地游动着。
  鬼叫春,无论是给人纹身,还是给牛纹身,或是给陈忠这些糟老头子搞什么,都得用蛇血。
  这些蛇,估计就是范光买来备用的。
  我顿时吓得后退了一步,忙扭头去看那青年,想问他怎么办。
  那青年却眉头紧皱,盯着那媒婆,叹了口气:「自作孽,不可活。」
  我猛地感觉不好,连忙扭头看去。
  就见媒婆已经打开了笼子,那些蛇立马嘶嘶朝外游去。
  媒婆完全不怕,直接捏着一条蛇的蛇头,跟着猛地张嘴,对着蛇头就吞了过去。
  4
  媒婆一含住蛇头,就慢慢松了手。
  只听到「咕咕」地响,那条几乎有婴儿胳膊粗的蛇立马往她嘴里钻。
  甚至能看到媒婆喉咙处,有着蛇拱起下游的痕迹。
  而其他蛇,出笼也不跑,全部嗦嗦地爬到媒婆身上,往她衣服里钻,甚至还有的钻进了她的裤子里……
  我吓得差点尖叫出声,忙紧紧捂着嘴,转身就要往菜地跑。
  那青年却挡住了我,幽幽地看着我:「有那蛇血纹身,你跑不掉的。」
  我看着他,想到刚才血蛇缠颈的窒息感,以及皮被扯起的痛意……
  一把抓住他,轻轻喘息道:「我帮你问出,鬼叫春背后的主谋,你……救救我!不要让我……让我……」
  旁边媒婆「呜呜」的低咽,和蛇「唆唆」的游动声,让我全身都在发抖。
  这事已经失控,如果是范光,他只想搞钱发财,只会在暗地里偷偷搞事情。
  他不会让陈忠死,不会让媒婆死,更不会让他们死在自己家里!
  这事闹成这样,好像沾染鬼叫春的人,都要死一样。
  范光或许也难活了!
  我已经被纹上了双人抱蛇了,我不想死,更不想像陈春妮一样,伏于牛马之下!
  现在只有这神秘青年,或许能救我。
  「好。」那青年点了点头,在我背后抚了一下。
  我只感觉背后一暖,跟着那种针扎的痛意就消失了。
  强忍着惧意,我扭头看了一眼媒婆。
  那条钻进她嘴里的蛇,只有一小半截蛇尾在她脸上甩动,而其他的蛇,已经不见了。
  旁边也没有蛇跑,那就只可能是……钻了进去。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叫。
  将从昨晚开始,积压的惧意,这会儿全借着尖叫宣泄出来。
  随着我一声又一声地尖叫,前面被疯牛事情吸引来的村民,全部跟着范光和我妈跑到了屋后。
  他们来的时候,那蛇尾还有一点尖尖没有进去,媒婆的喉咙却拱起了柱形的条状。
  她还没有死,双腿乱蹬,双手在喉咙处抓挠,抓得皮开肉绽,喉管处被抓破,还能看到那条蛇的蛇鳞从下面一闪而过。
  媒婆鼻眼血水直涌,口不能言,双眼却死死地看向跑来的人群。
  范光率先就瞪了我一眼,不过这次并没有那种蛇勒紧的窒息感,也不知道是那青年的原因,还是他没有时间管我。
  我妈一把将我扯到一边,在我身上重重掐了几把:「又想跑是不是?你跑不掉的,那蛇血纹身沾了你弟的血,他想怎么拿捏你都行,跑多远都没用。」
  我这会儿是真的被吓到了,连点头都不会了。
  而范光和几个胆大的,拿棍子挑开媒婆的衣服。
  只见裤腰带里,一截蛇尾奋力一闪而过,而媒婆的肚子却宛如孕妇般高高隆起,甚至还是有「胎动」的那种。
  可惜,她肚子里,显然不是胎儿,而是钻进去的蛇。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诡事频发,大家都吓得连连后退。
  又是打电话报警,又是打电话给媒婆的家人,又是商量着怎么办……
  就在人群喧哗间,我实在不想再看这瘆人的惨状,微微往里后退了一步。
  刚进门,就见陈春妮坐在堂屋角落里,一手一根牛排,正心满意足地啃着,其中有一根都没什么肉了。
  见我看着她,还朝我露出个傻笑,将那根带肉的牛排递给我。
  想到她昨晚经历了那些,今天却还有心思吃肉,真的是傻!
  我朝她苦笑了笑,想着那青年帮我去除纹身后,再求他救救她吧。
  接连出了怪事,不少村民闻讯来看热闹。
  想着范光现在搞的事情,我怕又有哪些老色鬼对陈春妮有想法,又搞出事来。
  将她扯到灶屋坐下,又从橱柜里拿了昨天摆酒剩的一些卤鸡爪什么的,让她坐在这里啃,别乱跑。
  等我再出来的时候,屋里屋外都聚满了人,都在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这接连的怪事。
  人越聚越多,居然没几个人脸露惧意,大部分都是满脸猎奇的兴奋。
  警察来前,陈忠的家人和媒婆的家人先来了。
  陈忠的家人相对冷静一些,毕竟陈忠年纪大了,又有病,本身就土埋脖子了,只是用白布盖住了尸体,说等警察来。
  媒婆家里人就闹得厉害了,她本身做媒还能挣钱,现在死了,事还没定性,就闹着让我妈赔钱,说媒婆是在我家出的事,就得我家出钱。
  一直到警察来,硬被扯着先去看媒婆的尸。
  结果警察刚把盖着的白布扯开,那些钻进去的蛇,突然从她肚皮里钻了出来。
  粗长的蛇身,沾着污秽和血水,唆唆朝外游,还拉扯着一条条……
  恶臭味和血腥味,瞬间朝外涌。
  别说普通人,连警察都被吓得仓皇后退,没人敢靠近。
  等那十来条蛇游走后,地上就只剩一具肚子敞开、血糊着的尸体了。
  媒婆家人,瞬间又哭天抢地地闹了起来。
  我妈和范光一个劲地说不关他们的事,而警察自然要找我这第一目击者录口供。
  当警察说要找我时,我顿时心头一跳,本能地朝警察走了几步。
  现在警察就在眼前,正是报警求救最好的时机!
  那青年身份不明,不一定有警察可靠。
  可我刚一抬脚,范光就阴恻恻地瞥了我一眼,跟着那种被蛇缠颈的窒息感再次传来。
  刚才还能说话的喉咙,这会儿好像被什么卡住,别说发声,连舌头好像都不受控制,甚至还能听到蛇嘶嘶吐信的声音。
  「姐?」范光还一脸关心地走了过来,抓着我胳膊,「你没吓着吧?警察要问你话,你好好说说怎么回事,坐下来录吧,我扶你进去。」
  跟着却凑到我耳边道:「你如果乱说,我就一个眼神,你就会被这条纹着的蛇钻进喉咙里咬死。你不想和媒婆一样,死得这么惨吧?」
  我痛得低低喘气,看着他比蛇还毒的眼神,只得默默点头。
  范光立马转身朝警察解释:「我姐昨天赶车回来帮我接亲,嗓子都累哑了,又被吓着了,警察同志别再吓唬她。」
  跟着他朝我笑了笑,又贴心地给我倒了杯水,还喂到我嘴边:「润润嗓子,就能说话了。」
  也就是说,这水就是特意让我能说话的。
  可有他在,我能说什么?
  一直到警察将媒婆的尸体拉走,说要尸检,我都没敢求救。
  至于其他的,都是怪事,和范光有什么关系。
  就在送走警察后,陈忠家里因为陈忠这两年来为老不尊,口碑不好,也不想闹,怕丢人,他儿子直接搞了口棺材,连白布一起将尸体收进去,连寿衣都没换。
  据说打算摆一晚,明天就上山。
  村民们一边看热闹,一边尝煮熟的牛肉后,居然在满地血水未干的情况下,还有心思讨论牛肉好吃,虽然贵点,让范光称两斤回去带给家里人尝尝。
  而那些死牛的主人,见范光的牛肉好卖,居然就地将死牛剥皮卖肉,及时止损。
  只是范光的牛肉卖一百块,他们的是死牛,只能卖三十块,但架不住人多,加上都是知根知底的牛肉,不注水,买的人也不少。
  就是有一头牛的主人,将死牛拉出来时,两只牛眼滚了出来,有点小,反倒有点像人眼。
  但眨眼,就被叫来的屠夫麻利地捅喉,放血,剥皮了!
  5
  没一会儿,屋前居然又是一片热火朝天,大家看着剥皮杀牛,拿盆接着牛肉,一起讨论着怎么发生这种怪事,是不是范光杀牛没杀好。
  又讨论到昨晚范光娶傻婆,会不会睡……
  我听着他们兴奋地讨论,一时只感觉门里门外似乎是两个世界。
  更离谱的是,有几个昨晚接亲的老大爷,还将范光扯到屋侧的窗户下,似乎有什么事要偷偷商量。
  正好我妈正在跟人解释,媒婆的死和他们没有关系。
  我趁机走到屋内窗下,却只听到范光嗒吧着烟冷笑:「陈忠叔昨晚确实爽到了,搞了一晚,那牛叫得你们都听到了吧?陈忠叔想着累的不是他,是牛,活活把牛给累死了!」
  一个说话都不太利索,好像有浓痰卡嗓子的老大爷,呵呵地道:「他一早就跟我们吹了,说累死了一头牛。只是他昨晚当了牛,今天怎么还想着自己是牛,居然跟那些疯牛一起撞墙了,哎!」
  「所以你们别搞了,我特么地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别到时再搞出人命,找我赔钱。那牛肉沾了人气,又是搞了一夜后累死的,吃了真的可以壮阳。你们多搞点牛肉吃,回去睡自己婆娘,或是花点钱,找个人睡,别来烦我!」范光的语气中也带着不耐烦了。
  「这不是吃牛肉的事啊,我们这老胳膊老腿的,就算起来了,也不如牛马驴这些啊。陈忠死是巧合,这村里的牛都死了,明天不会再发疯了,你就帮帮我,就一次……也让我尝个味。」那老大爷好像还唆唆地塞着什么。
  我小心地从角落瞥了一眼,就见那大爷直接塞了两大沓钱在范光裤口袋里。
  还拍了拍,眼带精光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这欲仙欲死的极乐事,尝了滋味,死也值得啊。」
  旁边另外几个大爷,也呵呵地附和着,还让那老大爷今晚试了,明天早上跟他们说,到时他们也爽一把。
  范光摸着裤口袋里的钱,呵呵地阴笑着,却猛地抬眼,朝我看了过来。
  我吓得连忙转过身去,本能地去摸肩膀上的纹身。
  幸好,这次那条蛇没有再活过来。
  没一会儿,范光送走了那几个大爷,这才走了进来。
  朝我冷冷地笑道:「听到了?今晚到你了,要不要跟昨天那傻婆一样,先吃点,免得晚上吃不下,遭罪。」
  这么下流的话,他脱口就来。
  「这事脱离你的控制了,会死人的!那媒婆已经死了,你也会死,那些鬼叫春的人都会死。」我眼前尽是那媒婆双眼发迷、张嘴吞蛇的样子。
  范光只是冷笑一声:「你不懂男人,刚你不是也听到了吗?就算跟陈忠一样死了,他们也想尝尝那身为牛马驴,鬼叫春,睡女人的滋味!他们好色,我贪财,命值什么钱!」
  看他那死不知悔改的样子,劝已经没用了。
  我沉吸了一口气:「你到底从哪学的这些东西?」
  一提到这个,范光脸上瞬间闪过什么,猛地朝我冷哼道:「范舒,你又要说教了。你特么只比我大两岁,搞得比我妈更像妈。你特么有本事,要当妈,你给钱养我啊,给我买车买房娶媳妇啊,光说我有什么用。」
  这种不要脸的话,我听得太多了,换以前的暴脾气,我绝对发火。
  可现在命捏在他手里,只得掐着虎口,朝他道:「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知道,这鬼叫春,牛鬼蛇神都搞了个遍,到底是哪路大神给搞出来的?」
  「这你绝对想不到,呵呵……这是……」范光满脸得意,正要说,却猛地扭头朝后看去。
  只见陈春妮捧着张牛皮,被他吓得怯生生地往后退了一步。
  也不敢说话,只是将牛皮朝他递了递,讨好地朝着他笑。
  「怂得要死!」范光恨恨地瞪了她两眼,扯过牛皮,往旁边旧衣柜里一丢,扯着她就走了。
  陈春妮痛得呜呜叫,我往前两步,想追上去,却知道自己救不了她。
  只有等找出那鬼叫春背后的主谋,让那神秘青年去除了这双人抱蛇的纹身,我和她才算逃出生天。
  想到范光又收了一个大爷的钱,答应他晚上搞鬼叫春,我顿时又慌了。
  连忙回房,正着急着怎么联系那神秘青年,他自己就出现了。
  朝我沉声:「放心,你是他亲姐,对于那些老色鬼和范光而言,奇货可居,光凭刚才收的那点钱,范光还不会卖了你。」
  「所以今晚还是陈春妮?」我想到刚刚路过她屋子,里面又传来她呜呜叫的声音。
  不知道范光是在加深她背上的纹身呢,还是……
  无论是做什么,都是方便晚上……
  我不敢细想,只得恳求地看着他:「有没有办法,先救她?」
  那青年苦笑着摇了摇头:「这鬼叫春,步骤繁琐,涉牛鬼蛇神,纸人纹身,异香怪烛,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
  也就是说,昨晚不是第一次。
  要不然,范光不会这么娴熟,也不会这么肯定那头累死的牛,杀了吃它的肉,会这么香。
  他以前也搞过鬼叫春,肯定还是和那媒婆一起,所以她都知道。
  可这跟救陈春妮不冲突吧?
  我看着那青年,几乎恳求道:「你不是要找这背后的主谋吗?不如先救了我和陈春妮,今晚鬼叫春没办法实施,范光肯定会去找背后主谋的,这不更快吗?」
  那青年却只是摇了摇头:「背后那人很厉害,能借纸人引路,牛眼引魂,还能迷人迷耕牛,肯定在村子里另有法阵,要不然怎么作用这么远?」
  「我救了你们,只会打草惊蛇,如若不能直接捣毁,后患无穷。所以刚才群牛发疯,我都强忍着不出手,就怕惊到那背后的主谋。」
  「我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如若主谋惊到,不再出手,等我离开,范光又能找其他的老婆,或是让你妈,搞这鬼叫春,那只会死更多的人。」
  「不过你放心,你还是处子之身,未经人事,淫邪之气不侵,我可以保你不被完全控制。」青年说得一本正经。
  所以他说能救我,也是在找到那主谋,捣毁那法阵之后?
  那前面的,岂不是骗人?
  也就是说,我们只得先任人宰割,再慢慢找主谋?
  「快了,从刚才那媒婆死时的怪状,我已经有所感应,那主谋就在这里,不久就会露出马脚的。」他居然还沉心安慰我。
  幽幽地道:「而且情况已经脱离了范光的掌控,就算今晚陈春妮……咳!他如果想鬼叫春长久,不再出事,肯定也会去找主谋的。」
  这么一想,也对,确实是我急了。
  正要再问他,怎么保证我不会被完全控制,就听到范光重重地敲着门:「姐。」
  那青年脸色一沉,朝我道:「我叫冉耕,有事你在心底唤我三声名,我就出来了。」
  我刚记住名字,门就被范光推开了。
  他冷冷看着我,幽幽地道:「看着你是我姐的份上,今晚就不动你了,还是让陈春妮那傻婆吧。你下来给我帮忙,我让人送了蛇过来。」
  一听到蛇,我眼前就闪过媒婆的惨状,全身发颤。
  但对上范光那比蛇还冷的眸子,我只得蒙头跟他下去,正好还可以套话,问问那背后的主谋。
  范光搞鬼叫春,是为了挣那些老色鬼的棺材本。
  那背后主谋,为的是什么?
  我跟在范光身后,嘟囔地问我妈呢,这才知道媒婆家里硬是要赔钱,我妈请了村里有威望的人,去谈了。
  要不然,我弟也不会请我帮忙了。
  等到了牛棚边,看着摆好的纹身托盘,和蛇皮袋里拱动着的蛇,我这才知道他这是要给驴纹身!
  想到昨晚半昏半醒间的纹身时,我妈倒拎着蛇放血的样子,我吓得直哆嗦。
  可范光根本不给我机会,直接就打开了蛇皮袋,伸手缠住里面一条过山峰,一刀剪断蛇头,将蛇血滴进纹身托盘里。
  跟着示意我过去接蛇:「昨晚看到过了,知道怎么做吧?」
  那蛇被剪断了头,蛇尾死命地缠转摆动,刮得他手背一片发红。
  我实在不敢接,可他目光扫过我肩膀处纹着的蛇头,我感觉那蛇头处又扯着皮,好像要起来了。
  想着冉耕的话,只得硬着头皮,在范光嫌弃的眼神中,接过蛇身。
  手刚捏住,那蛇身就哗哗地朝我缠卷过来,那种冰冷滑腻感,加上刚才目睹媒婆惨死,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看,你还不是没用,怂得要死!还只晓得讲我,你看看你现在这怂样。」范光冷呵呵额地扫着我,拿过一边的小刀,沾了蛇血,就开始往那驴身上画双人抱蛇的图案。
  那驴就像昨晚的牛一样,好像被用了药,被沾着蛇血的刀划过,连叫都不叫一声。
  我倒拎着蛇身,将血滴在托盘里,先从他小时候自己往胳膊上纹了个「忍」字开始,拉近姐弟情。
  看着他一下又一下地在驴身上割着,我小心地道:「这也挺麻烦的,要学纹身,要不怕蛇,还要会招魂什么的,得是个挺全面的老师傅教的吧。」
  这几年,他跟我妈做流动酒席,都是些红白喜事、寿宴迁居宴,那些都要请人算日子、看风水,碰到个懂行的,也有可能。
  「呵呵,你又错了!」范光朝我得意地冷笑,幽幽道,「你猜不着,我这是跟谁学的!」
  「跟谁?」我立马顺势问了一句。
  范光脸上得意的神色一闪,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猛地回头瞪了一眼。
  就见陈春妮吓得猛一缩,光着双腿,捧着那个成人用品,讪讪地看着范光,眼中尽是小心,嘟囔着道:「掉出来了……」
  范光暗呸了一声:「这么大都咬不住,就该牛马伺候你!」
  跟着瞪了我一眼,就拉着陈春妮往一边一压。
  我实在不忍心看,忙扭过头去。
  只听到陈春妮低嗯了一声,跟着范光就没好气地走过来,扯过我手里倒拎着的蛇,用力撸了两下,将蛇血撸尽。
  又朝我没好气地道:「你回房看着她,不要让她再动,免得晚上被搞死了。」
  鬼叫春,得有女身。
  我和陈春妮,都是他搞钱的工具,轻易不会让我们死的。
  陈忠已经被压榨过一次,或者说鬼叫春,本身就是催命的,所以他死是注定的。
  只是我不明白,那媒婆明显对背后主谋还有用处,为什么她会死?
  不过看陈春妮那痛苦的样子,我忙扶着她,又捡过刚才装蛇的蛇皮袋,缠在她腰间,给遮着点。
  她生怕再掉下来,走路很别扭,不过几步,后背又渗出血来,看样子那纹身又被范光加深了。
  想着她今晚要遭遇的事情,我最终还是不忍心,在她前面蹲了下来:「我背你上去吧。」
  她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只是呜呜地发声。
  我只得拉着她双手,搭在我肩膀上,然后抱住她光溜的双腿,直接将她背起来。
  「啊……」她吓得尖叫了一声,几乎本能地趴在我背上,抓紧了我肩膀。
  背上的纹身,虽说不太痛了,可她这一压,还是让我一个激灵。
  我咬着牙,才勉强没双腿软倒下去。
  强撑着一口气,背着她上楼回屋,她似乎还感觉好玩,笑嘻嘻地看着我。
  跟着从枕头下面,摸出两只卤鸡爪递给我,自己啃一只,递了一只给我。
  虽说昨晚结婚,没有铺喜被,可这床单和被子也是新的,她直接放鸡爪,床单上已经渗出了一大团油渍了。
  她却毫无知觉,只是嘬着鸡爪,嗞嗞作响,朝我呵呵地笑,还将鸡爪往我嘴里塞。
  我几次扭头,想避开,她都紧追不舍。
  跟她说脏,她怕也是不能理解。
  反正我和她沦落到一个境地了,谁也别嫌弃谁。
  伸手接过鸡爪,我正要咬,看着她连鸡爪骨头都哽着脖子吞下去了,还舔着唇上残留的油光,馋眼地看着我手里的鸡爪。
  「真的是傻啊。」我将鸡爪递她嘴边,看她这样根本就不关心晚上要遭遇的事情。
  可这话一出,看着陈春妮那一脸傻样,又感觉哪里不对。
  双人抱蛇的纹身,能完全控制一个人,像我!
  如果范光只是想找一个像我这样的工具人,以他和我妈下的狠手,根本没必要娶陈春妮这个傻女人,就算娶个正常女人,只要这双人抱蛇的图案一纹,连说句话,都要看范光眼色,怎么也逃不掉。
  那他为什么要娶陈春妮?
  听昨晚他和我妈对话,是因为陈春妮聚财,可其他正常人就不聚财了吗?
  范光好高骛远,一般人根本就看不上,更不可能娶一个这样的傻子。
  他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娶陈春妮?
  6
  我想到其中的古怪,安抚好陈春妮后,回房唤出冉耕,将猜测和他说了。
  他清亮的眸光闪了闪,朝我道:「我知道了。」
  可跟着他就消失不见了!
  也没说,晚上要不要先救陈春妮,更没有说拿什么保证我的安全。
  一直到晚上,范光又拎着一个黑袋子从外面回来,冉耕那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着范光,跟着他去找背后的主谋。
  趁着范光又收了一个棺材本,我试着问了他为什么一定要娶陈春妮。
  结果他脸色瞬间一变,恼羞成怒:「怎么,想我为什么不娶你?你不要脸,我还要脸,要不要今晚你就替她,到那驴棚里去!」
  我顿时明白,这果然是重点。
  只是范光吼着让我去做饭,我妈也正好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见我在一边,愤恨地伸手朝我捏来:「让你看着她被蛇钻死,让你……」
  我本能地想避开,范光冷哼一声,脸上的威胁意味十足。
  心头一冷,只得站着不动,任由我妈似乎发泄般地掐着肉,狠狠地转捏着。
  从小到大,她一生气,或是在外面遇什么事,回来就是这样掐我、捏我。
  一直到我高中毕业挣得到钱,慢慢有了底气,有了自我之后,才敢反抗。
  现在,我因为纹身又被拿捏,真正的拿捏!
  看样子,媒婆家狠敲了我家一笔。
  我只得去厨房做饭,范光和我妈在气急得低骂着什么,跟着范光又蹬蹬上楼了。
  就在我担心他这是去找陈春妮麻烦,想追上去时,陈春妮却又下来了,朝我笑,坐在小凳子上,似乎是来帮忙的。
  虽说同情她的遭遇,可我还是有点怀疑她。
  假意试了几次,比如假装不小心,将油瓶盖子掉锅里,让她帮我拿。
  她居然真的伸手就去锅底捡!
  只是我看着嗞嗞冒烟的油,终究不忍心,还是拦住了她。
  一直到吃了晚饭,我还是一点消息都没问出来,而冉耕也没有再出现。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今晚陈春妮又得伏于驴下!
  我心中发焦,吃饭时,几次看着范光想开口。
  他都冷冷地朝我道:「要不你去?」
  见我不出声,复又呵呵道:「你又想救她,又舍不得自己,真虚伪。就像你想对我说教,却又舍不得把自己的钱给我,真心实意地帮我一样。」
  这能混为一谈吗?
  我闷着头,知道没有实力的争吵没有任何任何意义。
  当晚,或许是为了羞辱我,抑或是其他目的,范光带着我去了那买春的大爷家。
  将那条放血纹于驴背的死蛇,钉在老大爷的床底,又用剩余的蛇血,在大爷背上画了个双人抱蛇的图案。
  又掏出一只牛眼递给大爷,让他睡前,放在眼球上,跟着点了一柱那个蛇春香,交代大爷好好爽后,就带我回去了。
  那大爷走前,还死死盯着我,呵呵地笑:「阿光啊,给你姐也纹了,是不是?那多少钱啊?」
  我看着他那浑浊的眼里,放出的春光,以及长满指甲盖大的褐斑、却满是潮红的脸,只感觉作呕。
  「今晚说不定爽死你了,还想我姐,等你有命再说吧。」范光朝他呸了一声。
  带着我回去的路上,还朝我得意地道:「你看,他们就算会死,也乐意。我是个男的,等我老到他们那样,能重振雄风,我也愿意试一把就死。」
  当晚,依旧是纸人引路,蛇春香动情,牛眼镶进被剜眼的驴眶中引魂附体。
  和昨晚没什么区别,只是等那大爷的魂引到驴身上,他兴奋地发出声声驴叫时,我只感觉恶心想逃。
  可范光强硬地让我看着,说让我学,总不能一直让陈春妮上吧。
  就在陈春妮被控制着爬过去,而那头驴兴奋地狂叫时,我本能地扭过头。
  可范光硬是掰着我的脸,扯开我的双眼,朝我冷冷地道:「不看,你就被蛇勒死吧。对了,勒死你太便宜了,要让那蛇钻死你。」
  「他这是要让你动淫邪之性,好让那纹身生效。」一天不见的冉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那棵树下。
  他说过,我暂时不会被完全控制,就是因为不受淫邪之气所侵。
  可这看活春宫,难免会……
  我正想反抗,让冉耕救我,他却给了我一个稍安的眼神。
  「给我看这边,别逼我弄死你!」范光捏着我下巴,死死掰过去。
  也就在这时,突然听到哈哈的笑声:「鬼叫春,血满村,牛鬼蛇神皆发疯。」
  我和范光都不由扭头看去,却见是陈爸拎着个白酒瓶子,醉得双眼发迷,哈哈念着这句。
  可这话,是冉耕说的。
  难道是冉耕引他来的?
  他来做什么?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陈爸又灌了一口酒,看着伏于驴下的陈春妮,哈哈笑:「傻婆,傻婆……」
  随着他几声狂笑,他猛地将手里的白酒瓶对着墙上一砸。
  随着酒瓶碎裂,范光也怕陈爸知道他虐待陈春妮而报复他,立即松开了我,从裤兜里摸出暗褐色的药瓶,正要朝着那拎着半截酒瓶的陈爸走去。
  他这是又要下手了!
  我心头发紧,猛朝冉耕使眼色。
  可也就在这时,驴一声大叫,陈春妮闷哼了一声。
  本就醉得脚步踉跄的陈爸,突然哈哈大笑,举起手里的碎酒瓶,对着自己脖子就扎了下去。
  只听到「噗」的一声响,那半截碎酒瓶子,直接扎穿了他的脖子。
  血水咕咕地,从那瓶口里流了出来。
  我吓得双眼发蒙,想叫,却叫不出来,只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只得求救地看向冉耕,可他却目光直直地看了一眼陈春妮。
  「还不快把他裹起来,等满地都是血吗!」范光暗呸了一声,对着我和我妈吼了一句,「是不是都想死?」
  可吼完后,却扭头看了一眼陈春妮,脸色微沉。
  跟着又急急扭过头来,跟我妈拿着篷布去包陈爸的尸体。
  陈爸还没有完全断气,倒在地上的身体一抽一抽地,血水一股股地从瓶口鼓出来,实在是吓人。
  见我不动,范光瞪了我一眼,那条纹着的蛇,瞬间扯着我后背发痛,我痛得眼冒金星,再也不敢耽搁,只得过去帮忙。
  那血水就跟酒一样,咕咕朝外冒,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血。
  一直到陈爸被篷布裹好,被塞到牛棚的草堆下,陈春妮好像都没有发现这是她爸,一直待在她该在的地方。
  我满手是血,胆战心惊。
  又死了一个人,这次冉耕明显从头到尾都在旁边,却并没有出手救人的意思。
  或许他在意的并不是人的生死,只是想找出这背后的主谋,我可能也在劫难逃。
  因为又出了事,范光瞥着我,怕我再坏事,让我先回房,他跟我妈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我到洗手间,将手上的血洗掉,搓了又搓,可那种血水滑过手掌的黏稠滑腻感,好像怎么也洗不掉。
  最后只得用力搓了几把,用纸巾裹着手回房。
  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手不抖后,这才唤出冉耕:「你既然叫了他来试探陈春妮,你怎么能看着他死?」
  「这事如你猜想的,主谋就算不是陈春妮,肯定也和她有关。」冉耕却答非所问。
  死的人,陈忠附身于牛,折辱陈春妮,最后和牛一样撞死。
  媒婆接亲的时候,拿那东西捅陈春妮,结果被蛇钻死。
  陈爸酗酒,导致陈春妮烧坏了脑袋,他就被酒瓶子捅死,血和酒一样地流。
  这些死的人,都对应着他们对陈春妮做下的事情。
  冉耕看着我的手,低声道:「等明天就有结果了。」
  我还想问他,为什么不救陈爸。
  当时他可以出手的啊,就为了不打草惊蛇吗?
  可我不敢问出来,怕他顶着一张憨厚的脸,却在骗我。
  「我没想过他会死,毕竟他没有参与鬼叫春。我引他来,只是想确认一下,陈春妮是不是真傻。在他捅自己时,我出手了,可没有救下来,他早就被下了死咒,你不信的话,明天看他的尸体就知道了。」冉耕脸带沉重。
  幽幽地道:「你不知道我是谁,所以不信我。但我答应救你,就一定会救你的!」
  等他消失后,我听着楼下一声接一声的驴叫,心也跟着一下下地跳。
  从我几次测试来看,陈春妮要么是真傻,要么就是猜到我在试她,装傻!
  当晚我听着驴叫了一晚,心惊胆战,怎么也睡不着。
  想下去看一眼陈春妮怎么样了,想到她现在遭受的,以及那藏尸的牛棚,却又没有胆。
  就像范光说的,我很怂……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听到外面有了脚步声,我才试着推开门看了一眼。
  只见陈春妮居然容光焕发地上楼,还朝我笑了笑,跟着就进屋了。
  我连忙追上去,看了一眼。
  她不着寸缕,躺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睡着后,她没有再露出那种傻样,睡得沉静,肤色微粉,五官精致,似乎完全变了个人。
  难道这鬼叫春,是滋养着她?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人唤门的声音:「阿光!起来了吗?」
  村里人起得早,听那声音好像还有点急。
  随着这声音来的,还有另外几个人的声音,都拍着门叫:「阿光,阿光,你快起来,有事问你啊!」
  随着这拍门声越来越响,睡着的陈春妮似乎被惊醒。
  见我在床边,朝我笑了一下,跟着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她那个笑有点怪,没有半点傻气,更甚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魅惑,还有点得意,让人发瘆。
  听着楼下拍门声越来越重,我瞥着陈春妮不着寸缕的身子,终究没忍住,扯过一边的被子,给她盖上,这才出趴到阳台上去看。
  楼下已经聚了十来个人了,都是一家家的,一边急急地拍门,一边用力在身上抓痒。
  这样子,像极了昨天死于蛇钻的媒婆。
  我妈睡一楼,已经起身开门了,那些人将胳膊递给我妈,说吃了牛肉就全身发痒。
  想到冉耕说的,今天就有结果了,我忙下楼。
  到了楼下,看着那些人身上好像牛皮癣一样的东西,又红又肿,大片大片地长满了全身。
  有的已经抓破了皮,朝外渗着血水,虽说没有媒婆那样抓得皮开肉绽,但这么大片红肿溃烂的牛皮癣,也很瘆人。
  中间有几个脸熟的,确实是昨天买了牛肉的,说是昨晚熬了一夜,问了其他人,吃了牛肉后,确实都长了这个,现在就是来问问范光,是不是牛肉不干净。
  一时之间,群情激愤,而且他们一边骂一边抓。
  抓过的地方,都在朝外渗血,空气中尽是血腥味。
  没一会儿,其他买牛肉的人也全都聚集了过来,有的没买上范光的牛肉,买了别人家牛肉的,也长了牛皮癣,乌压压地都聚在我家门口,问范光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村里死了十多头牛啊,就算没有买牛肉的,也在看热闹时,接了点牛血或是搞了点牛杂吃。
  这会儿几乎全村人都聚了过来,一个个都全身发痒溃烂,抓得血水直流。
  这才是所谓的「血满村」!
  我闻着空气中的腥臭味,只感觉头晕目眩,正要转身上楼,唤冉耕出来
  就见陈春妮光着身子走了下来,靠着楼道的墙,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些人。
  在和我四目相对时,她还朝我笑了一下。
  那笑,夹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魅惑,又像是无意识的笑。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谁大吼的声音:「范光呢,范光呢?」
  跟着就是敲锣打鼓的声音传来,还夹着哀号声。
  围在门口的人群立马散开,跟着就见陈忠的家里人抬着昨天那口装裹陈忠的棺材,往正门口一丢。
  朝范光大吼道:「我爹去哪了?我爹是不是被你当牛卖了?你搞那个鬼叫春,我们昨晚听驴叫了一晚,你用的是驴,对不对?」
  「今天一早,杨大爷不见了,床上只有一头死驴。杨二叔去你家驴棚里看了,里面也有一头被纹了那怪纹身的死驴,可那驴蹄子上,还套着杨大爷的大金链子。范光,你来看啊,现在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陈忠儿子一把扯过范光,往棺材前一压。
  范光往棺材里瞥了一眼,自己也吓得一个激灵。
  而靠着楼道口的陈春妮,却咯咯地笑了一声。
  我听着顿时汗毛直竖,忙往棺材边靠了靠,只是一眼,瞬间只感觉胃里直抽抽。
  陈忠撞死后,是我亲眼看着被盖上白布,又收入棺材的。
  可这会儿棺材里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头浮肿发臭的死牛。
  因为棺材小,那头牛就跟发酵的面团一样,硬塞在棺材里。
  我脑中闪过,昨天有头牛被杀时,那眼眶里掉出的眼睛,好像人眼……
  可那头牛已经被杀了吃肉了。
  也就在同时,外面又传来了愤怒吆喝的声音,几个人抬着头驴,直奔而来。
  还有人直接从屋后的驴棚子里,将昨晚那纹了双人抱蛇的死驴给拖了出来。
  问范光,如果不是被发现了,是不是今早就卖驴肉!
  是不是要把杨大爷,也当驴卖了!
  这些人,就算边骂边嚷,双手却还是不自觉地在身上乱抓。
  就因为情绪激动,有的已经勾出了条条血肉丝丝,血水宛如露水一般往外沁,他们却毫无知觉,让范光给个说法。
  为了挣更多的钱,范光搞鬼叫春,并不是很隐秘,至少媒婆,以及那些「准客户」老色鬼都是知道的。
  现在出了这样的怪事,那些「准客户」也知道风流一遭,不只是死一次这么简单。
  一夜为牛马,就真的变牛马,也没有再隐瞒,现在这鬼叫春,人人皆知。
  眼看着这些被抓破了皮、浑身染血的村民,恨不得打死范光时。
  范光挣脱不过,扭头嚷着大叫:「傻婆,傻婆……」
  我听着,顿时心头一惊,果然这主谋是陈春妮。
  忙看向靠墙边的陈春妮,她容光焕发,呵呵地笑。
  还朝我点了点头:「姐。」
  我只感觉后背微痛,正要发声,就听到后面闷哼一声。
  跟着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往后扭去。
  就见范光背后的皮,好像被什么扯了起来,一条条纹着的蛇直接从皮下拱浮出来,跟着一点点缠着范光的脖子。
  等范光被勒得本能地张嘴呼吸时,有条蛇慢慢拱起蛇身,对着他大张的嘴,猛地就钻了进去。
  可那蛇就是纹在他后背上的,这一钻进他嘴里,扯着后背的皮肉,没一会儿就撕啦作响……
  就好像,范光吞了自己背上的肉!
  7
  异状突发,村民们吓得尖叫着后退。
  我妈吓得大叫:「阿光!阿光!」
  可不过眨眼之间,范光的肚子就慢慢隆拱起来,背上的血肉好像都变成蛇,钻进了他嘴里。
  我被纹着的蛇缠住了脖子,连动都不能动,只得硬生生看着范光张着嘴,痛苦地挣扎。
  村民们吓得连声都不敢出,有的直接就被吓晕了过去。
  我妈扑过去,想救范光,可看着他那快要撑破的肚子,又没不敢碰他,只得扭头看向陈春妮。
  陈春妮只是低笑了一声,跟着伸了伸手:「姐姐,我们走吧。」
  我身体好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住,被拖着往后走。
  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脚却不由自主地抬动。
  心头发紧,我在心里一遍遍唤着冉耕的名字,但他却并没有出现。
  我妈想追上来,可刚一张嘴,身上也浮出纹着的蛇。
  看样子,范光为了搞钱,并没有放过她!
  陈春妮光着身子下来,可门口聚集着的村民,似乎完全看不见她。
  都在吼叫:「报警!打120,先救人。」
  还有人吼叫道:「对,不能让他死了,得救回来,告诉我们这牛皮癣怎么治啊!这治不好,还能遗传,这一村子人都被他害死了啊!」
  也有说,让他死了算了。
  我被宛如妖精般的陈春妮拖着朝屋后走,一直到过了菜地,又穿过后面的山,直接到了一处山洞,她才放开我。
  这山洞里果然布了个法阵,我虽然看不懂。
  但围着四面八方,各摆了三牲的头,另外还有几个罐子,以及一堆堆看上去极小的骨头。
  陈春妮拖着我,直接走到那法阵正中间,身体跟条蛇一样缠了过来,趴在我身上:「我果然没有看错,只有姐姐心疼我。」
  我被纹身蛇搞得喘不过气来,只得在心里不停地念着冉耕的名字。
  「你在唤牛神?」陈春妮笑得很灿烂,伸手摸着我脖子上的纹身蛇,「牛神被我的纸人纸马困住了,你和他都猜到是我了,我怎么会让他坏我的好事?」
  随着她手拨过纹身蛇,那蛇顿时松开,我瞬间沉吸了口气:「你不是陈春妮,你是谁?」
  「我是陈春妮。」她慢慢俯在我身上,四肢如蛇般和我交缠,朝我哈了口气,「可我不傻,我只是……」
  我正喘息着,她那一口气,直冲我嘴里而来。
  同时,我后背纹着的那条蛇,直接冲了起来,而陈春妮背后纹着的蛇,也探出头来,与我背后纹着的蛇交缠在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我身体一轻,好像瞬间翻转过来,我变成了陈春妮,脑中全是陈春妮的记忆。
  打小就没了妈,浑浑噩噩,陈爸一醉酒就打她,骂她是个吃光饭的,不如死了算了。
  家里根本就没有吃的,就靠去别人地里偷红薯,或是去山里摘野果,掏鸟蛋吃。
  掏鸟蛋要上树,并不好找,可蛇蛋就不一样了,就在地上,掏多了,就很容易找到。
  有时运气好,打死了母蛇,还能吃蛇肉。
  等大点了,就知道去红白喜事顺点吃的。
  她没读过书,一直傻里傻气的,穿得也脏兮兮的,人家办事也忌讳她靠近,会赶她。
  可她实在是饿啊,有时饿得不行了,只能蹲在办事那家不远的地方,等吃完了,想捡点回去吃。
  村里那些老色鬼,见她这样,就会拿东西骗她,让她去屋里吃。
  可他们有的根本就不行了,可又不肯放过到手的肥肉,会想尽办法各种折磨她。
  有的甚至哄她,让她晚上再来,给她好吃的。
  到了晚上,他们不行,却用其他的来玩弄陈春妮。
  村里最常见的,也就是牛马驴这些。
  其实她不傻,只是陈爸从不管她,她又跟个野人一样,在外面吃蛇蛋,捡死蛇,村里人也避着她,不理她,没有谁跟她说话。
  她就这样,懵懵懂懂地,被这些老色鬼玩弄着。
  有时她肚子大了,陈爸也隐约知道了些什么,一边骂她不检点,一边带着她去一个个敲诈那些老色鬼,搞点钱,买点药,给她打胎,剩下的钱,他就用来买酒喝。
  这法阵几个罐子里装着的,就是她打下来的孩子。
  那些细细的骨头,就是她的孩子……
  可她慢慢长大,知道了些事情,就开始怨恨,可她没办法逃避。
  就在一次白事的时候,她缩在角落里等剩菜,听着一个道士和人吹嘘法术,其中就有纸人引路啊,牛眼通灵啊。
  她顿时神往,开始想了解这方面的东西。
  于是那些老色鬼再哄骗她的时候,她就不再满足于吃的,而是让他们讲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些七老八十的老色鬼,见得多,知道也不少。
  加上陈春妮的有意哄骗,他们也会开始打探。
  而这鬼叫春,是陈春妮十几年来,借这些老色鬼的嘴从那些道士神婆、扎纸匠、纹身匠,还有卖蛇药的嘴里,一点点套出来,再融合起来的。
  她一直想要的,就是报复这些人,包括这村子里的所有人。
  他们明知道,她被欺负,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她一把。
  明知道她经历着什么,却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只是厌恶她、驱赶她。
  所以她一直在找机会试鬼叫春,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
  没有人会信一个傻婆的话。
  直到她在几场红白喜事上,碰到了帮我妈打下手的范光。
  他好吃懒做,只会跟人吹水,却又想着一夜暴富。
  甚至没钱的时候,也会拿点剩菜,将陈春妮骗到家里,或是野处,苟合一场。
  有时为了挣钱,还用摩托车,带着陈春妮去邻村,串门子。
  村里的空巢老人,很多都没了老伴,可他们也是男人。
  范光是陈春妮最好的傀儡,所以她不过是傻模傻样地嘟囔了几次一丁半点鬼叫春相关的东西,范光就信了。
  和媒婆暗中找了一个快死的老大爷,试了一下,就知道这是真的。
  媒婆串家入户,知道这是一个捞大钱的机会,只要搞得好,这鬼叫春能将附近村子里所有老色鬼的棺材本给掏空,这是很大一笔钱。
  所以为了长久发展,她让范光娶了陈春妮。
  而陈春妮想要的,却是新生。
  她要报复所有欺辱过她的人,然后再新生。
  所谓的鬼叫春,牛眼引魂附身,其实都是她在试探。
  陈春妮这个身份,她不想要了。
  她不想当一个傻婆,不想要这具是人是鬼是什么都玩弄过的身体。
  所以当她知道范光有个姐姐的时候,她心动了,假意嘟囔着说要想长久,就得血亲气息相引。
  而范光正好恨我,正中下怀。
  陈春妮等的,一直都是这个机会。
  只要我被纹上双人抱蛇,一切就在她的掌控中。
  她会借着鬼叫春的牛肉,让这全村人都脱层皮。
  然后再杀了范光他们,用试过的引魂术,夺了我的身体……
  我感觉身体被越缠越紧,那条纹身的蛇,就像麻花一样,搓成了一条。
  原本只是看到陈春妮的记忆,慢慢地还能感觉到她的不甘和愤怒,以及一次次被用猛药打掉腹中不知道是谁的胎儿时的痛苦……
  还有那一次次被折辱时,那种明明有羞辱感,却被人耻笑是个傻婆,什么都不懂的怨恨。
  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死得越惨越好。
  要让他们被吃掉,被嘲笑……
  要让他们死得都很惨!
  我心底的怨恨就像那两条纹着的蛇一般,越缠越紧。
  眼前慢慢出现的脸,不再是陈春妮的脸,而是一张熟悉的脸,像是自己的……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传来一声轻喝:「收!」
  我后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整个人猛地下坠。
  跟着一只手猛地拉着我胳膊,将我扯了出去。
  另一只手扶着我后背,将什么一拉,就好像皮都被生生扯掉的痛意传来。
  陈春妮痛苦地惨叫道:「我布下这么多纸人纸马,还有那些蛇,你怎么脱困的,你……」
  我痛得全身抽搐,入眼就是冉耕那张憨厚的脸。
  他一手捏着一团像是血水聚成的红影,赫然就是那双人抱蛇的纹身。
  跟着他往前一推,那纹身如同水珠一样,落在陈春妮身上。
  而那两条纹身蛇,嗦的一下就缠住了陈春妮,将她死死缠住。
  陈春妮连忙念着什么,想驱动这两条蛇。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清爽的男声:「别挣扎了,既然你不愿为人,下辈子就当蛇吧。」
  一个一身白衣,双眸竖瞳,妖艳无比的男子,轻轻一挥手,就引着那两条纹身蛇,缠着陈春妮,拉着她朝外走。
  冉耕这才松了一口气,将我放下,然后将那法阵摆着的东西一一销毁。
  那些罐子被打破时,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罐子上沾着一些干涸如同铁锈的东西,彰显着以前里面装过什么。
  我摸着后背,确认那纹身不在了,这才宛如新生:「那男的是谁?」
  「守护蛇坟的蛇仙白凛,他最近感觉有很多蛇无端惨死,还被人利用,也要查这事。我昨晚怕自己顾不上你,就找他来帮忙了。」冉耕将那些细小的骨头聚在一起,放火烧了。
  朝我轻声道:「我一直不知道陈春妮想要什么,所以迟迟未曾出手。她这些年,遭受折辱,暗地隐忍,不择手段,可不得不承认,她对于修习术法,天赋超然。如若……」
  他没有说后面的,只是轻叹了口气:「万事皆有因果,这次你们村里遭的灾,也是他们该承受的果。」
  我坐在法阵中间,就算没了双蛇交缠,没有被陈春妮附身,可那些一瞬间涌入的记忆,沉重而强烈的恨意,让我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如果村里有一个人愿意和她说话,就会发现她不傻。
  如果有人愿意给她一碗饭,她就不会被那些老色鬼从小玩弄到大。
  村里的人,一直认为她是个傻婆,没有把她当正常人看。
  就连范光,从她三言两语中知道了鬼叫春,却依旧和那媒婆一样,只把她当傻婆。
  我不知道陈春妮的结局是什么样。
  冉耕只是说,她会有她该有的结局,或许如白凛所说,当条蛇吧。
  等冉耕送我回去的时候,我家聚集的那些人已经开始散了,大家骂骂咧咧的。
  范光并没有死,可他四肢干瘪,肚子却撑得老大,好像全身的血肉都被他吃到肚子里去了。
  我妈已经打了电话叫救护车了,见我回来,号叫着朝我扑了过来:「那个傻婆呢?是她出的主意,搞鬼叫春的,让她出来,救她老公啊!傻婆呢?」
  就算到现在,我妈知道了是陈春妮搞出的鬼叫春,是她害了范光,对她还是没有半点……半点……
  我不知道怎么描叙这个心情。
  但我妈没扑过来,冉耕无形地将她拦住了。
  村里的救护车来得慢,到的时候,那些长了牛皮癣的村民,还围着让医生看了一下。
  医生只是说可能是吃了疯牛肉,沾染了什么病毒,才会全村都长了牛皮癣,具体情况,得让他们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而范光,直接被拉上了救护车,我妈还嚷着让我跟着去,难道要看着范家断了香火吗!
  到医院检查了一通,范光喉咙里长了息肉、两个肉瘤,胃里也长了个大肉瘤,镇医院没办法治,意思让我们送市里。
  医生的意思,这种怪病,钱啊,人啊,时间啊,都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妈在医院外哭了好久,让我一定要救范光,要不然死给我看。
  我听着只感觉好笑,凑到她面前道:「你死吧,我已经在你手里死过一次了。」
  如果没有冉耕,我会是什么下场?
  能将范光送到医院,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她还让我想办法,一定要救范光,她怎么说得出口?!
  不顾她各种谩骂,我找镇上的同学,借了点钱,直接买票回了上班的城市。
  就算我的命是她给的,她已经拿走了一次了。
  至于范光,死了更好。
  我买票后,顺带买了部手机,又补了卡,在网上查了一下冉耕。
  当真如他所说的,我不知道他是谁,所以我不信他。
  他确实是牛神!
  我上车的时候,被人群挤嚷着,身体一侧时,却见已经消失的冉耕站在不远处的站台上,朝我挥了挥手。
  第一次,从他那张憨厚的脸上,看到笑容。
  我回到出租屋的没几天,就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我妈怕治不好范光的病,人财两空,没有送范光去市医院,而是又把他带回了家。
  可到家后,家里薅来的棺材本,都被媒婆家里人给翻走了,说是媒婆的赔偿金。
  村里所有人都因为鬼叫春,染上了牛皮癣很难根治,比剥一层皮还难受。
  有人气不过,一天几趟人往范家跑,把家里能砸的全砸了,看着范光不爽,还要甩上几巴掌。
  我妈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在一拨人去讨说法的时候,一时气愤,抄起菜刀,亲手砍下了范光的头,然后自杀了。
  警察去的时候,还闻到了牛棚里传来尸臭,找出了陈爸的尸体,但并没有提上面有我的指纹之类的,只是问我知不知道这件事。
  我和范光的关系恶劣,全村人都知道,警察也只是例行询问,我说不知道后,他们也没有再追问。
  最后让我回去处理我妈和范光的后事,我直接告诉他们,我和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不会回去的。
  那个地方,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而我借钱的同学,也打电话给我,慰问了我几句,更多的是知道了村里的怪事,想从我这里探消息的,我都说不知道。
  反倒是从他那里得知,那些和范光预定鬼叫春的「准客户」老色鬼,在事发后的几夜里,都死了。
  有的似乎是被吓死的,有的死态安详,查不出任何原因。
  等挂了电话,我走到阳台,深呼了口气。
  这才到客户,给挂着的那幅画,点了炷香。
  冉耕,姬姓,冉氏,字伯牛……
  都说心诚则灵,希望我日夜上香,这辈子还能再见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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