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nh quyển con dâu nuôi từ bé – Cửu Cửu

京圈童养媳 – 久久

　　我和京圈太子爷顾昀订婚了，但他爱的是我堂姐。
　　他说，卑微的童养媳，怎能和优雅贵女相比。
　　可我另嫁他人那日，他又砸了婚宴求我回来。
　　01
　　我是顾昀的童养媳。
　　七岁到二十二岁。
　　从幼时懵懂的喜欢，直到现在，舔他舔到人尽皆知。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
　　可我的未婚夫，捏着我的手，满眼都是台下的堂姐。
　　他捏得我手好疼。
　　司仪拿着话筒说着喜庆话。
　　我和台下许婉的目光对上。
　　她红着眼睛悲痛欲绝，司仪一句缘定终生，话音刚落，她便起身跑开。
　　顾昀下意识就想追，被我拉住手腕。
　　「阿昀，这是我们的订婚宴，你不能走。」
　　「松手。」
　　我摇头。
　　顾昀沉眸用力，甩开我的手。
　　然后穿着白色西装，急急忙忙去追他心爱的姑娘。
　　订婚宴的主角只剩我一个。
　　台下哗然到安静，最后齐齐看我。
　　我保持镇定，却还是红了眼眶：「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和顾昀的订婚宴，他有事先走，若有招待不周，还请海涵。」
　　有人怜悯，有人嘲讽，也有人看热闹。
　　我没去追顾昀，因为，他必定会回来。
　　02
　　我在顾昀爷爷床头待了一会儿，顾昀就回来了。
　　曾经雷厉风行的顾老爷子，如今身体抱恙。
　　他给顾昀唯一的要求是和我结婚。
　　顾昀只能认。
　　他脖颈上带着刺眼的吻痕，衬衫凌乱未曾整理。
　　看来昨晚，他将许婉安抚得很好。
　　我突然觉得心尖骤疼，一种难以自制的痛苦将我湮灭。
　　「爷爷，我不理解。」顾昀进门便被迫跪在顾老爷子床前。
　　「为什么您一定要我娶她？」
　　「就因为什么狗屁童养媳？她配吗？如果非要和许家联姻，为什么和我结婚的不能是许婉！」
　　顾昀声音越来越大，从疑问到质问。
　　掷地有声。
　　顾老爷子从床上坐起来，把床头的拐棍往顾昀身上掷去：
　　「你懂个屁！」
　　顾昀被打得侧了侧身子，抬眸间，怨毒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心一紧，下意识想去扶他。
　　「滚。」
　　他盯着我，忽地冷笑：「你不是想和我结婚吗，可以，不过，我和许婉昨晚替你入了洞房，过了新婚夜，你不介意吧？」
　　我扶他的手悬在半空，身子僵立。
　　我茫然站立，听他刻薄嘲讽。
　　「忘了，你当然不会介意。许妙妙，你舔我都舔得忘了自己是人了，对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他。
　　所有人都骂我贱。
　　脑子有问题。
　　或许真的是。
　　我总是脑子一根筋，想要的就要得到，甚至早在年少喜欢上顾昀时，就认定他是我的。
　　可是看见吻痕的那一刻。
　　某种信念在心底崩塌，声势浩大而迅速。
　　「爷爷，要不……算了吧。」我有些恍惚道。
　　03
　　顾老爷子没说话。
　　顾昀冷笑：「许妙妙，用不着你装好人。」
　　我摇了摇头。
　　没有装好人，只是某种执念在破碎。
　　心却依然会痛。
　　04
　　顾老爷子罚顾昀跪祠堂。
　　对于我想解除婚约的想法表示不同意。
　　其实，我也不理解，顾老爷子为什么一定要我和顾昀结婚。
　　顾家是京城大户，许家不过是当年买房，正好在顾老爷子旧居旁侧，做了七年邻居。
　　我七岁那年，顾家搬走，把我也带走了。
　　从此，我便是顾昀的童养媳。
　　顾昀从小就面若玉童，因此我从小就喜欢他。
　　他从前很喜欢我，可随着年岁越大，对我，愈发冷淡。
　　直至高中时，我堂姐许婉转校。
　　清丽可人的少女。
　　顾昀和她关系愈来愈好。
　　顾老爷子很疼我，每每见顾昀对我恶语相待，免不了给他一顿教训。
　　顾昀也更讨厌我。
　　我坐在床头，把我和顾昀前半生想了又想，看着窗外皎洁白月，忽觉心痛悲哀，又……索然无味。
　　同过去一样，半夜，我端着白粥去祠堂。
　　顾昀夜里吃不下东西，但一直未进食，总是会饿的。
　　祠堂里，顾昀跪得笔直。
　　白衬衫西裤，宽肩窄腰长腿，端正跪着也是一幅养眼的画。
　　「吃点东西吧。」我靠近，轻声道。
　　顾昀侧眸，厌恶至极：「滚！」
　　我端着白粥的手一颤，喉头紧缩，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又挤出笑来：「别跟爷爷置气，也……别跟我置气，吃点东西好吗？饿久了不好。」
　　顾昀不理，甚至眼神都不带给我。
　　我放下折叠桌，将粥摆在他面前。
　　拿了蒲团在他身旁跪坐。
　　良久的安静后。
　　我开口：「爷爷那边我去说。你不想结婚，那就不结了。」
　　顾昀嗤笑一声。
　　漫不经心：「我不是不想结婚，是不想和你结。」
　　我侧头，看他脖颈上的吻痕，刺得我眼睛流出泪来。
　　我颤声：「阿昀，你小时候说过要娶我。」
　　「小孩的话，谁会信。」
　　「……我会。」
　　我斩钉截铁。
　　顾昀沉默。
　　接着，他声音忽远忽近：「那算我对不起你。」
　　我闭眼，任由热泪往下流。
　　不是他对不起我，是我蠢。
　　是我一根筋，缠在顾昀身边，惹人厌恶。
　　顾昀抬起手，犹豫后，用袖管给我擦眼泪，小心翼翼的，似是怕弄疼我。
　　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对我很温柔。
　　「别哭了。其实……你要追得不是我，我会觉得你敢爱敢恨，很可爱。」
　　「是吗？」我哽咽着抽泣。
　　「是，你和老爷子说，解除婚约，我会给你寻个良人。」
　　我指尖掐进手心，疼得又落了会儿泪。
　　我自虐般，令自己保持清醒，看清眼前人的无情，看清自己的愚蠢。
　　05
　　当夜。
　　顾昀在祠堂跪，我在顾老爷子门前跪。
　　天际亮白时，顾老爷子开门出来，长叹口气：
　　「你既不愿，那便算了。」
　　顾老爷子将我拉起来，又叹了口气，看我的眼里满是复杂。
　　他握着我的手，从前在京圈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也老了。
　　「顾昀再怎么不修边幅，其实也是个靠得住的。只是他……算了，我再给你找好的。」他说。
　　我垂眸：「爷爷，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您一定要我做阿昀的童养媳，和他结婚？」
　　「他自己和我求的，那回要搬家，他给我磕头，说什么也要带他媳妇儿走。」
　　我噗嗤笑出声，眼角却滑出眼泪：
　　「他那时才七岁，小孩儿说的话您也信。」
　　顾老爷子摸了摸我的头发：
　　「你不是也信了吗？」
　　是。
　　我也信了。
　　信了十五年。
　　06
　　顾昀自己都不知道，他对我占有欲极强。
　　所以这场由顾老爷子给我主办的大型相亲宴会，他全程黑脸。
　　多稀奇。
　　前天还在订婚的人，今天就开始大张声势相亲。
　　我的事，估计又要成为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谈。
　　顾爷爷拉着我的手，说我以后就是他亲孙女。
　　顾昀就是我哥哥。
　　我被顾爷爷推出去交际，同适龄的男青年交谈。
　　对方是唐家大少爷，成熟稳重，很是绅士。
　　他和顾昀完全不是一种类型，小麦色皮肤，健硕高大的身形。
　　据说接管唐家前在军队服役过，西装革履的模样竟带出些正气凛然。
　　我端着唐琛递来的橙汁，轻声问：「我名声不太好，你能接受吗？」
　　唐琛挑眉：「你是说你敢爱敢恨的名声？」
　　我：「？」
　　外界都传我厚脸皮，死缠烂打，棒打鸳鸯。
　　到唐琛嘴里就成了敢爱敢恨？
　　唐琛抿了口红酒，高大的身形落在身前：
　　「许小姐，我并不觉得真诚热烈地追求真爱，有什么不对。
　　「所谓名声也不过是他人嘴里的闲话。
　　「我不在乎别人口中的你，我只知道，今天的你美丽迷人，令我心动。」
　　这该是最明显的花言巧语。
　　可唐琛端正的表情和认真的语气，令我心跳加速。
　　或许是太久没被人夸赞，我有瞬间迷惘。
　　很快，我恢复冷静。
　　我缓声开口：「唐先生，能请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抬头，与他对视：
　　「和我结婚。」
　　砰——
　　不远处，两人争斗起来，宴会长桌倒地。
　　「阿昀，别打了！」许婉惊叫着。
　　我向唐琛看过去。
　　只见顾昀将宋旭亮压在地上提起拳头狂揍。
　　宋旭亮被压倒在地，一边躲顾昀的拳头，一边大喊着：「敢做不敢让人说，你把许妙妙当狗那么多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还当上好人了？」
　　「我喜欢她怎么了，我又没欺负过她，喜欢她想和她在一起还不行！
　　「许妙妙，你自己说，我这人，行不行！」
　　宋旭亮喘着大粗气，躺在地上，挡着顾昀的拳头盯着我喊。
　　我站立在原地，沉默片刻：
　　「哥，别打了。」
　　我轻声叫了声哥，算是把过去的荒唐付之一炬。
　　顾昀却身体猛地一僵——
　　挥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他缓慢起身，眼眶泛红，死死盯着我。
　　薄唇轻颤，沙哑道：「哥？」
　　07
　　当天晚上，顾昀砸了家里许多摆件，曾经最珍爱的青花瓷瓶也碎了。
　　佣人慌忙求我去劝。
　　我站在楼梯上，看他发疯，而后回了房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外面摔砸的动静更大了些。
　　我坐在床沿，垂眸。
　　顾昀。
　　是你不要我的。
　　08
　　唐琛回了我信息。
　　他说：【只要你愿意，我怎么都行。】
　　仅仅见过一面的男人，对我好似百般包容。
　　不论他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
　　当夜，我去书房找顾爷爷，同他说了和唐琛在一起的想法。
　　第二天，唐琛就带着长辈来提亲。
　　他母亲是个善良温柔的中年女人，拉着我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琛儿也算铁树开花，幸好你能看得上他，不然他怕是要单身一辈子……」
　　「妈。」
　　唐琛打断他母亲的话。
　　顾老爷子笑起来，又不受控地咳嗽了几声。
　　他病得厉害，咳起来撕心裂肺，胸腔里好似裹着破败的风箱。
　　他怕身体撑不住，当天就定好婚期。
　　唐琛离开后，顾爷爷拉着我的手叹气：
　　「唐琛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人品没问题，你跟着他我放心，不至于到时候黄泉路都闭不上眼。」
　　他愈发憔悴。
　　医生说时日无多，我干涩的安慰也起不到作用。
　　09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消息传出去后，顾昀消失了三天。
　　再回来时，一身酒气。
　　他的西装凌乱，白皙俊脸泛着红晕，眼神迷离地闯入我的房间。
　　「许妙妙，你认真的？」他盯着我，嗓音沙哑。
　　「你说什么？」
　　「结婚，你和唐琛。」
　　我从梳妆台前站起来，夏日房间里的空调似要将冷风吹入骨髓：
　　「是。」
　　顾昀倒抽口冷气，咬牙切齿：「你和他才接触多久，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知道他……」
　　「哥。」我打断他的话，「爷爷日子不多了，唐琛是他看着长大的，他放心我就放心。」
　　或许是那声「哥」过于清晰，顾昀僵立不动。
　　他被击伤般，显得脆弱异常。
　　我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心中酸胀。
　　顾昀喉结滚动，似要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垂眸，抿唇轻笑：「哥哥，我要嫁人了，你不恭喜我吗？」
　　房间里，顾昀呼吸粗重。
　　砰——
　　他栽倒在地。
　　10
　　我叫了佣人把他抬走，在房间休息。
　　以往他喝醉，发烧，我总是要时时刻刻守在他身边护着。
　　这次，我跟在佣人身后的步子，犹豫后，又收了回来。
　　顾昀，我们早该划清界限。
　　接下来几天，顾昀早出晚归。
　　我不太在乎他在做什么，只通过手机和唐琛聊天，偶尔和他出去吃顿饭。
　　唐琛和顾爷爷说的一样，是个为人端正，行为坦荡的人。
　　他被唐家作为接班人培养得很好。
　　唐琛：【今晚有空吗？我想介绍几个朋友让你们互相认识，可以吗？】
　　我将手中工作放下，慢慢打字回信息：
　　【可以，不过要晚点，我的工作没做完。】
　　唐琛回信息很快，约好时间后，我继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设计稿。
　　顾昀出门的步伐很重，刻意明显。
　　我朝他看了一眼，在他换完鞋抬头之前收回目光。
　　当夜，许久没联系的许婉打来电话。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
　　许婉担忧催促：「许妙妙！你快来把阿昀接走！
　　「他喝多了，谁都不让碰，一直让人叫你过来。」
　　我看了眼手机，没有一通电话。
　　「他可以打电话叫我。」我说。
　　「喝得快不省人事了还怎么打电话？」
　　许婉手机似是递到顾昀面前，我听到他模糊不清的低喃。
　　「许……许妙妙，来接我……」
　　「我会叫司机去接你。」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那你呢？」他竟有几分清醒。
　　「我和唐琛有个约会。」
　　手机里传来玻璃破碎和女人的尖叫，还有顾昀好朋友的劝导声。
　　我让许妙妙把手机给顾昀。
　　耐心劝慰：「哥哥，安静一点，等司机过去，好吗？」
　　不等顾昀说话，我挂断电话。
　　我给许婉留了司机的电话，让他们私下联系。
　　而后，换好衣装奔赴和唐琛的约会。
　　11
　　刚到会所门口，就看到顾昀和他的朋友们。
　　许婉站在旁边，不知所措。
　　顾昀用力甩开拉着他的人，嘶吼着：「叫许妙妙来接我！叫她来接我！」
　　我一下车，顾昀的朋友就看到我。
　　「许妙妙！你总算来了，快！快！快！把人带走。」宋恒见我如同见救星。
　　许婉神情复杂。
　　顾昀却如遭雷击般，猛地定住身形，随后慢慢抬头，眼底出现了然的欣喜。
　　好像在说：【你看，我就知道你还是会来。】
　　但我只是后退一步，指着一旁的司机：
　　「你们几个大男人，都没办法把他弄上车吗？」
　　「你什么意思？」宋恒皱眉。
　　「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处理。」
　　我绕过他们，走向从会所包厢出来接我的唐琛。
　　背后，几道灼热的目光紧跟其后。
　　令我很不自在。
　　唐琛温和沉稳：「点了你喜欢的抹茶沙冰，先休息休息？」
　　我同唐琛走在一起，身后顾昀和他朋友的声音越来越远。
　　在我进包厢门前的一瞬，会所门口传来惊叫。
　　「吐……吐血了！」
　　「打120啊！」
　　「人呢，快点扶着！」
　　12
　　顾昀进了医院。
　　他连续几天喝得烂醉，导致胃穿孔。
　　我和唐琛坐在病房门外，他默默递来点心。
　　「吃点东西。」唐琛低声说。
　　我接过点心：「谢谢，你先回去吧。」
　　「我陪着你。」
　　「我想静静。」
　　唐琛沉默几秒：「好。」
　　他的距离保持得很好，令人舒适。
　　我坐在走廊外，吃着绿豆糕，恍惚回到十六年前。
　　那时，我父母车祸身亡，灵堂内却吵得不可开交。
　　亲戚们觊觎父母的财产，却没人想接手六岁的我。
　　我坐在灵堂外，嘴里苦涩得厉害。
　　明明什么都没吃。
　　顾昀悄悄坐到我身边，陪着我坐了会儿。
　　他歪头瞧我，奶声奶气：「吃糖吗？」
　　我没说话。
　　他递过来一把大白兔奶糖，又挑出来一个剥了包装送到我嘴边。
　　「吃点，吃甜的不难过。」他不太会安慰人，一个劲把糖果往我嘴里塞。
　　他不知道，其实我不是很难过。
　　我只是迷茫，不知道该去哪，以后怎么办。
　　六岁前，父母给我不错的生活，但忙于生意，很少和我说话，待在一起。
　　我被保姆带着，又和隔壁家的顾昀一样大，被顾爷爷宠着，和他们反倒感情上亲近些。
　　「他们都不要我。」我说。
　　「我要你！」小顾昀掷地有声，拍拍胸脯：「你做我媳妇儿，住我家，我们永远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我信了许多年。
　　后来在叔叔家待了一年，顾爷爷说要带我去京城时，我义无反顾地说「好」——坚定又兴奋。
　　现在，我和顾昀已然不同于从前。
　　时间漫长，人慢慢就变了。
　　13
　　顾昀昏迷八个小时后醒来。
　　许婉在病床边等着，我在门外。
　　「许妙妙呢？」他声音粗哑难听。
　　我默默起身，走到病床门口。
　　许婉看着我，走到我面前，终是小声道：「别太刺激他。」
　　我勾了勾唇，冷漠无情。
　　病房门被出去的许婉关上。
　　我和顾昀对视。
　　他脸色惨白，虚弱得厉害。
　　我坐在床边，默默削苹果。
　　「你总是这样。」顾昀慢声说，「不管别人要什么，只管自己想给什么。」
　　「嗯？」
　　「医生说我吃不了苹果。」
　　我将苹果削干净，用力咬一口。
　　嚼完才道：「我是削给自己吃。」
　　顾昀脸色又苍白几分。
　　他眼中似有水光，好一会儿才道：「你真喜欢那个唐琛？」
　　「算是。」
　　「算？」
　　「嗯。」
　　又是一阵沉默。
　　顾昀犹豫良久：「如果我说，我后悔了，我愿意……」
　　「哥哥，别太任性。」
　　我打断他的话。
　　看顾昀修长的手抓住病床边缘，手背暴起青筋。
　　他眼中水光盈盈，薄唇抿得死紧。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一笑。
　　「你不会以为我真后悔了吧，许婉比你好千万倍，我瞎了眼才选你不选她。」他轻慢嘲讽。
　　我站起来，放下苹果，语气平静：
　　「那再好不过。」
　　我走出病房，让门口等待的护士进去，又看向许婉。
　　她皱眉：「你又何必呢，明知道他心里有你，只是不开窍……」
　　「难道他一辈子不开窍，我就等他一辈子？」
　　「阿昀有苦衷，他不是不喜欢你。」
　　我指甲掐进掌心：「我不在乎了。」
　　身后传来护士按铃惊叫：「3号床又吐血了！快来人！」
　　许婉焦急地往病房里走去。
　　我转过身，离开：「你和他好好过吧。」
　　顾昀，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14
　　我没把顾昀住院的消息告诉顾爷爷。
　　老爷子身体越来越不好，现在只能躺在床上闭眼休憩。
　　医生说他怕是熬不到我的婚期。
　　我在顾爷爷床前守了一夜又一夜，见着他逐渐虚弱，又回光返照似的忽然清醒。
　　他睁开眼，眼底浑浊却亮着水光，握紧我的手，一个劲说对不起。
　　又在床边看了看：「顾昀呢？」
　　他还在医院。
　　但我没说。
　　我只说：「他在公司，我叫他回来。」
　　我给顾昀发信息，叫他立刻回家。
　　爷爷恐怕不行了。
　　顾昀回得很快，他胃穿孔情况严重，听许婉说也抢救了两次。
　　顾昀换了身西装，整个人消瘦不少，脸色白得像纸。
　　他跪在顾爷爷面前掉眼泪。
　　「瘦了，顾家事多，你接任后，也要注意休息。」
　　顾昀哭着点头。
　　顾爷爷又道：「过去是我勉强你，也害了妙妙，往后你们做亲兄妹，不要再有隔阂。」
　　「好。」我应声。
　　顾爷爷又叫了些人进来说话。
　　那天晚上，雷雨交加，老爷子说了许多。
　　顾家大大小小，近亲远亲，他事无巨细地安排了一遍，最后在雨停的清晨，天际亮白时仙逝。
　　顾氏庄园里哭声一片。
　　我换上孝服，在灵前跪了三天。
　　顾昀打着吊瓶，跪在我身侧。
　　他沉默异常，我也未和他说一句话。
　　三天后，顾卿墨下葬。
　　老爷子一身荣华风光，最后只剩一捧骨灰。
　　顾昀在顾爷爷墓碑前，才同我说话：
　　「唐琛，你还要嫁吗？」
　　我被墓前的凉风轻抚：
　　「不知道。」
　　15
　　顾爷爷死后，跟了他一辈子的贴身助理找上我。
　　我从小叫他赵爷爷。
　　赵爷爷鬓边白发多了些，对我一如既往地温柔：「这些财产，是顾总私下留给你的。」
　　文件袋里有一张银行卡，和十几处房产证。
　　顾家人多，他们也早看不惯我一个外姓被顾爷爷宠着。
　　顾爷爷怕我将来被报复，这些东西没明面上给。
　　「还有一件事，顾总让我在他死后告诉你。」
　　「什么？」
　　「关于你和顾昀的事。」
　　16
　　赵爷爷说，顾老爷子一开始带我到京城，就是有私心的。
　　顾老爷子信命，对父母双亡的小孙子顾昀宠得不行。
　　又怕他和他父母一样出意外。
　　就找了个道士算。
　　那道士掐指算了好一会，说我这小姑娘命硬，若是顾昀将来和我结婚，遇事我都能替他挡灾。
　　正逢我父母去世，顾昀童言童语说要娶我。
　　顾老爷子回京城时，将我带走。
　　并告诉我和顾昀，将来我们要结婚，要在一起相亲相爱。
　　我便成了顾昀的童养媳。
　　又过几年，那道士再来找顾爷爷。
　　他们在书房侃侃而谈，道士让顾爷爷放心，说只要我和顾昀时刻在一起，保证他的小金孙没事。
　　说就算是顾昀被车撞，死的那个也是我，不是顾昀。
　　道士将自己的法术说得神通广大。
　　被十岁的顾昀听到。
　　他推开书房门，一阵大骂，叫道士滚。
　　接着他开始远离我。
　　顾爷爷还是对我很好，他总说我是顾昀将来的媳妇，要我跟着他。
　　正巧，我很喜欢顾昀。
　　所以他逃我追。
　　来来去去，起起伏伏，竟到了二十二岁这年。
　　顾老爷子将死之际，看出顾昀的决心，也想起对我愧疚。
　　就想给我找个好男人，过好下半生。
　　至于顾昀的死活。
　　他管不了了。
　　17
　　赵爷爷说了很久，我静静地听着。
　　「他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你一片真心，可他……」赵爷爷说了一半叹气，「这些财产你留着，算是补偿。
　　「至于顾昀，你若是恨他，将来就不再来往，若是心里过得去，当兄长相处就好。
　　「唐家那边，你不想嫁，我就去说，不必勉强。」
　　我坐在床边：「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爷爷离开，我躺在床上，目光呆滞木然。
　　我想了许久，最后才想清楚一点。
　　明天得从顾家庄园搬出去。
　　我眼里又流出热泪。
　　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可能是在哭自己过得一场空。
　　唐琛发了几条信息，都是安慰的话。
　　他没提起婚约，我也没回。
　　当夜，顾昀从公司回来，进了我的房门。
　　他虚弱异常：「赵爷爷都和你说了？」
　　「是。」
　　他扯了扯嘴角：「道士的话不可信。」
　　「那你躲什么？」
　　「不知道。」顾昀站在门口，走廊的灯将他身形笼罩，亮黄灯光照进黑暗房间，「可能是害怕，怕他说的是真的。」
　　「顾昀，我们错过了。」
　　「……我知道。」
　　18
　　第二天，我叫了搬家公司搬东西。
　　顾昀站在客厅，默默注视我：「其实你不用搬走，你要是见着我心烦，害怕，我住公司或者别的地方都好。」
　　我将顾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放在桌上。
　　看向顾昀：「哥哥，好好休息。」
　　顾昀又说：「我和许婉没什么。」
　　「嗯。」
　　「你……害怕替我挡灾吗？如果不害怕，我们可以……」
　　「哥哥，我从来不在乎这个。」我打断他，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
　　我笑了笑：「我只是……很难过。说不清哪里难过，就是很难过。」
　　顾昀从兜里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我。
　　我后退摇头：
　　「我不要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顾昀又脆弱几分。
　　19
　　我找了个小公寓住下，靠着多年学的手艺，能将自己养得很好。
　　顾爷爷或许有私心，但始终将我照顾得很好，也尽心培养。
　　若是留在许家，我只会成为被人白眼的拖油瓶。
　　唐琛一直在联系我，我找了个时间和他聊：
　　「我现在和顾家没关系，你们这种家庭，联姻应该需要看女方家庭的。所以婚礼……取消吧。」我说。
　　唐琛戴着手套剥小龙虾。
　　他之前请我吃了很多次饭，这次轮到我请，本想找个西餐厅，奈何我兜里余钱渐少，又馋小龙虾，询问唐琛意见后，去了一家小龙虾馆。
　　他剥虾速度挺快，剥好就放在我面前碗里。
　　「我喜欢的是你，不是所谓的家庭。」他语气轻缓，郑重却不严肃。
　　「你家里不介意？」
　　「他们不在乎，也管不了我。」唐琛抬眸看我，将剥好的小龙虾放进我碗里，「要结婚的是我，不是他们。
　　「如果你不反感，我想继续相处，可以吗？」
　　我摇头：「我不反感。」
　　唐琛又道：「至于婚礼的事，你觉得太仓促，就先取消，等过些时候再谈也行。」
　　他解决我的顾虑。
　　我不得不说实话：「我现在不想谈感情。」
　　「那就先吃小龙虾。」
　　20
　　唐琛的距离感一如既往的好。
　　令人舒适。
　　我吃饱喝足后回家，就看到电视里财经报的最新新闻。
　　【顾家新上任董事长，疑有女友。】
　　配图是顾昀和许婉一起进入顾氏集团总部的照片。
　　西装白裙，郎才女貌。
　　顾昀低头看她，许婉也笑得温柔。
　　我坐在沙发上，关掉电视。
　　躺了会后，就收到唐琛信息。
　　他发了张照片，一只浅棕色小熊被他摆在床头，和冷色调极简设计的房间格格不入。
　　【小熊我很喜欢，谢谢。】
　　我被逗笑：【真喜欢假喜欢呀？】
　　【非常喜欢。】
　　那只小熊我觉得挺像唐琛，眼睛亮亮的，面无表情但是一本正经得很可爱。
　　我喜欢，所以买了送给他。
　　幸好他也喜欢。
　　21
　　顾昀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没接也没回。
　　他不知道我住在哪里，因为我给了假地址。
　　也不知道我现今过得怎样。
　　他问东问西，得不到回应。
　　后来，他干脆不再装了：
　　【妙妙，我不甘心。】
　　【我们不该错过。】
　　【道士的话我不信，我会找到他，让他说清楚明白，证明他到处骗人。】
　　【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幼时孩童稚嫩坚定的话回响在耳边。
　　我抱着被子，将手机关机。
　　22
　　我和唐琛感情持续升温。
　　顾昀也找到了我。
　　他在一个午后敲门，面容憔悴，眼神黯淡许多。
　　「我找了你好久。」他喉头哽咽。
　　我站在门口：「但我没有在等你。」
　　「我知道，现在只剩我一厢情愿。我想重来一次，行吗？」他抿唇，眼中恳求，「道士我也找到了，他就是比较厉害的江湖骗子，他真的……是个骗子。」
　　我后退，想关门：「我说过，我不在乎。以前不在乎，现在，以后更不在乎。」
　　「所以，我们可以重来一次，是吗？」
　　「不是。」
　　我抬头看他：「我只管自己愿不愿意，以前我愿意，哪怕为你挡灾去死。现在我不愿意，因为不喜欢，所以哪怕和你一起荣华富贵也不愿意。」
　　我轻笑：「你说得对，我只管自己想要什么，不管别人的。」
　　顾昀呼吸粗重，眼中闪烁水光，一滴眼泪就这样流下来。
　　他喉结滚动，好一会后，哑声道：「你喜欢上唐琛了是不是？」
　　「可能是。」
　　23
　　我关上门，听到门外顾昀低低的啜泣声。
　　他很难过。
　　我也是。
　　但我很快就会好，我只是有些怅然，很快就会调整好。
　　至于他，我管不了。
　　顾昀回顾家继续接手工作。
　　我的生活也渐渐步入正轨。
　　许婉来找过我一次。
　　她依旧温婉柔和，我和她也从来没站到对立面。
　　她说：「顾昀还是心里有你，你不和我说发生了什么事，可我见不得两情相悦的人不能在一起。」
　　她说：「你们这样，又何必呢？」
　　我搅动咖啡，闻着甜香：「现在不是两情相悦了。」
　　「你，不喜欢他了？」
　　「嗯，你呢？你喜欢他，现在陪着他，安慰他正是好时机。」
　　许婉笑了笑，弯眸道：「那你可真误会我了。」
　　「嗯？」
　　「我和顾昀的好兄弟，宋恒在一起了，很早就在一起了。」
　　「那之前……」
　　「是顾昀让我陪他演戏，具体原因没和我说，当时我只以为他蠢，喜欢你还不知道，还劝他别闹那一场逃婚，但他很坚持，我只好陪他演。」
　　我抿了口咖啡：「那场订婚宴，是顾爷爷绑着他去的，上台之前才松绑。」
　　许婉凑近：「你们的事，我不太清楚。但你真的甘愿和他错过吗？」
　　我点头：
　　「他以后，只是我哥。」
　　许婉看向我身后，面色为难。
　　我回头，顾昀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走廊。
　　他西装革履，发型精致，打了发胶，很明显打扮过，配上精致俊帅的脸和高大修长的身材，回头率很高。
　　他看着我，良久后，苦涩地扯着嘴角：
　　「许妙妙,你好绝情。」
　　24
　　是。
　　我好绝情。
　　25
　　我和唐琛谈了三年后，他向我求婚。
　　选在一场轮船宴会,我和唐琛的朋友都在,京圈的少爷小姐们也来齐了。
　　我欣然答应。
　　因为早在之前,唐琛就问过,如果他现在求婚，我是否会同意。
　　我当时说了好，却没想到不久后的将来，会有一场盛大的求婚。
　　轮渡码头燃起烟花。
　　众人的笑容和祝福让场面温馨。
　　唐琛单膝跪在面前,递上金戒指。
　　我很俗,要金不要钻。
　　他小心翼翼给我戴上，随后抱着我转了一圈。
　　我沉浸在喜悦中，没注意黯然退场的顾昀。
　　26
　　我和唐琛的婚礼还犹豫要不要请顾昀。
　　最后还是请了。
　　我有些后悔。
　　因为当天,顾昀砸了场子。
　　他和别人打了起来，听说那人是京城的暴发户，想捧着顾昀说好话,却撞到了枪口上。
　　那人说我是个没脸没皮的,缠着顾昀，眼看着傍不上大款,就换了唐琛抱大腿。
　　说顾昀有眼光，知道我不是个好东西,当初订婚宴才跑,跑得太对了。
　　我和顾昀的事情，在圈子里怎么传的都有。
　　他不提,我也不管，传来传去，到那小商人嘴里已经不知道是第几版。
　　顾昀开始还忍着,让他闭嘴。
　　他语气不好，小商人脾气也不好。
　　觉得自己拍马屁，没得个笑脸就算了，还被甩脸色。
　　一来二去，喝酒喝上头，就开始骂我。
　　说我就是个趋炎附势的小贱人，如何如何。
　　顾昀喝不了酒，人清醒着,却被怒火烧得失了理智,跟人打了起来。
　　唐琛派了好些人才把他拉住。
　　顾昀被拉到休息室，眼中布满血丝,却充满希冀地看我。
　　「如果我现在带你走,你会离开吗？」他期盼着。
　　我无语。
　　唐琛无奈：「大舅子，我还在这呢。」
　　顾昀苦笑,低头：「我开玩笑。」
　　唐琛安慰了他几句，叫他好好休息，小心又胃穿孔。
　　至于那个小商人,他会处理。
　　番外
　　后来，我与顾昀见得越来越少。
　　他不愿见我和唐琛相亲相爱,我也不想跟他说话。
　　我生下孩子的第五年，顾昀把顾家产业给了他堂弟。
　　他出家了。
　　唐琛回来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很震惊。
　　但我没管。
　　前程往事已惘然。
　　身边唐琛抱着我,有些不高兴，撒娇道：「别想他了，多想想我。」
　　我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