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台拜相 – 苏巡土
嫡姐为了嫁与国公府小公爷,不惜下药上了他的床。
婚后小公爷流连青楼,还将一身脏病传给了她。
而我代替嫡姐嫁给了患有腿疾的三皇子。
后来三皇子夺嫡成功,登上了皇位,连带着我也享受无上的尊贵。
嫡姐心中怨愤,阖家欢那天下毒毒死了所有人。
再睁眼,重回到了三皇子来我家那日。
她一把推开我,跪坐到三皇子跟前,柔声蜜语地说:
「小女子仰慕三皇子已久,不知能否有幸陪在三皇子身侧?」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泼天的富贵,自该是嫡姐的。
1
「三皇子人中龙凤,你这小小庶女怎能配得上?」
我拿着蜜饯的手紧了紧,看来,嫡姐也重生了。
也好。
省得我费尽心思去推这门好亲事。
可母亲却拿着帕子抹眼泪,心疼地对嫡姐说:「嫣儿,三皇子他的腿疾,恐怕……」
不等母亲说完,嫡姐抢先一步:「母亲,人不可貌相,三皇子有天人之姿,你信女儿,女儿定会为家族博一个好前程。」
母亲不好再说什么,求助地看了眼父亲。
父亲轻抚了两下胡子,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那便依了嫣儿吧。」
2
出了前厅,嫡姐趾高气昂地挡住了我的路,轻蔑地说:「沈婉,这一次,我不会将我的无上尊贵再拱手让与你。」
我轻笑了一声,恭顺地福了福身子:「那妹妹就祝嫡姐,早日登顶。」
沈嫣不知道,那无上的尊荣,是拿身子换的。
上一世,三皇子患有腿疾,不能人事。
嫁给他后,他便夜夜凌虐我,我身上的肌肤,没有一寸是完好的。
后来,我翻遍典籍,替他治好了隐疾。
本想着从此能与他安安稳稳地度日。
却不想,身体好了之后的三皇子,竟生出了争夺皇位的野心。
可他毕竟常年不得宠,朝中无根基,他迫切地需要出人头地。
因此,他竟想出了让我用身子笼络朝臣的邪念。
我不答应,他就将我关在里屋,强迫我跟大臣们行不轨之事。
我在无数个夜里想要自尽,可为了小娘的性命,不得不苟且偷生。
眼底的恨意翻涌,我恨不得将三皇子大卸八块。
「沈婉,看我能嫁与三皇子,你很生气是不是?」
嫡姐见我脸色不好,得意地上前嘲讽我。
她哪里知道,那虎狼窝,我今生才不愿踏入第二次。
3
次日,国公府夫人亲自上门提亲。
这桩婚事本是嫡姐闯下的孽缘,如今却生生落到我头上。
魏夫人坐在上位,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嫡姐说:「既已铸成大错,两家在官场上还要互相帮扶,不如早日定下亲事,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母亲上前赔笑脸,卑微地说道:「都是我家庶女没有教养,连累了国公府。」
魏夫人眉目一凝,奇怪道:「庶女?不是你们沈府的嫡长女吗?」
母亲朝我翻了个白眼,扯着帕子委屈地说:
「既然两家都要结为亲家,我也不妨直说了。
「我家庶女沈婉早就仰慕小公爷,但又怕国公府瞧不上她,只得谎称自己是嫡长女,想为自己谋个好夫君。
「但魏夫人你放心,沈婉已经记在我名下,也算是我们沈府的嫡女。」
魏夫人一掌拍在桌上,怒骂道:「竟不想你家养出这么个混账东西。现如今我们国公府只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但一个庶女想当正头大娘子是不可能了,我就当给沈老爷的面子,当个贵妾吧。」
说完,魏夫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4
风光霁月的国公府小公爷,祁昭,本是嫡姐想嫁与的人。
他亦是全京城女娘最想嫁的儿郎。
温润如玉,世上无双。
为此,嫡姐不惜下了药,上了小公爷的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外界都在传沈府的姑娘和小公爷暗通款曲。
两家不得已,抹下面子说二人早有婚约。
上一世,她成功嫁入国公府那一日,不知京城有多少女娘为此心碎。
可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翩翩公子,日后却成了青楼楚馆的常客。
也罢。
只要我能守住自己的心,与小公爷相敬如宾,总比卖身子上位的强。
5
这日,三皇子登门拜访。
我侧身隐没在人群中,希望此生与他再不相见。
却不想,三皇子指了指我,面色温和地说:「这女娘生得清秀,上前来让我瞧瞧。」
我吓得浑身发抖。
手掌紧紧攥住,指甲生生嵌进了皮肤。
就在我颤抖着想要上前时,嫡姐将我一把推开,跪坐到三皇子跟前,柔声蜜语地说:
「小女子仰慕三皇子已久,不知能否有幸陪在三皇子身侧?」
三皇子抬手轻抚嫡姐的鬓角,满眼笑意地说:「甚好,甚好。」
我这才松了口气。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两边的婚事都已说定,我和嫡姐上一世的人生都将被改写。
也好,这泼天的富贵,自该是嫡姐的。
6
成婚那日,嫡姐八抬大轿,凤冠霞帔。
而我则被悄悄地从侧门抬入国公府。
直到夜晚时分,祁昭才喝得酩酊大醉进入我房间。
我上前替他宽衣解带,吩咐了小厮给他端来醒酒汤。
虽是醉酒,脸上微微泛红,却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
他是京城所有女娘想要的郎君。
亦是我想要的。
犹记得那年七夕,府中人一同出去过乞巧节,偏生落下我和小娘在院子里。
我想出门,可小娘却说,府中的规矩,若不是大娘子带着出门,闺阁女子是不得随意出入的。
可是街头巷尾的声音不绝于耳,我实在是禁不住诱惑,想要爬墙翻出府。
落地时,一个不稳,我险些栽倒在地,好在被人一把护住,才免去摔伤。
我整了整衣冠,慌张退后一步:「小女子唐突了,还请公子见谅。」
那人笑了一笑,若清风拂柳,唇齿相碰道:「无妨。」
那日起,「祁昭」这两字便落在了我心尖上。
随着时光的流逝,这名字也渐渐蒙了尘。
祁昭翻了翻身,睁开了猩红的眼。
看到我的那一刻,一把擎住了我的脖颈,冷声道:「我的床榻,岂是你想上就上的?」
泪水顺着脸颊滴到他的掌心,他不耐烦道:「哭什么,当初不是你自己非要嫁进来?」
原来,他是把我错认成嫡姐了。
确实,我和嫡姐的眉眼有七分像。
但她更为柔美。
而我偏生妖媚。
也正是如此,上一世三皇子才会觉得,我比青楼楚馆之辈更能拢住人心。
祁昭见我泪流不止,狠心一把将我推倒。
我顺势歪倒在床榻上。
而他脱了外袍,用他的身体覆住我战栗的身子,在我耳侧浪声道:「你会的花样多,不如都使来我瞧瞧。」
挺身而上时,我惊呼着咬住了他的肩。
他毫不怜惜地在我身上搓揉。
若猛虎撕咬,不留余地。
仿佛要将满腔的愤怒,统统加诸到我身上。
我咬牙隐忍。
眼泪顺着眼眶滴落到大红的床褥上,绽出一朵朵血红的花。
君子如他,竟也与暴匪无异。
原来,在岁月里蒙了尘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他。
重活一世,我依然是囚于这四方宅宇的庶女、妾室。
这逃不出的牢笼,逃不出的世俗,我能做的,是尽我所能活到最后。
只有这样,我小娘的日子才能好过。
上一世这么艰难,我都一步步刀尖踩血地走过来了。
这一世,我小心谨慎些,定能过得更好。
7
第二日一早,我和祁昭去给公爹婆母请安。
阖府喜气洋洋,但祁昭的脸色却不好看。
我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觉得他身上似乎有些异样,但又说不上来。
到了前厅,我恭恭敬敬地给公爹婆母奉茶。
婆母却并不打算放过我,她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厉声道:
「沈婉,我们国公府不是你们小门小户,今后要是丢了国公府的脸面,我便将你打出去发卖了。
「还有,别用你那狐媚子的模样勾引昭儿,他还要娶正房大娘子。
「你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国公府自会剩一口饭给你吃。
「若是你还不知足,别怪国公府容不得你。」
我恭恭敬敬地福着身,一一应下。
婆母见我是团软棉花,一拳打过来气都不吭一声,便甩手打发我离开。
出了前厅后,祁昭一把拽住我的手,眼神微怒:
「你是沈婉,不是沈嫣?」
我温声回道:「官人不知道吗?母亲来下聘那天,定的便是我。」
「你们沈府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前有嫡长女偷偷爬上我的床,后将庶女嫁进来当贵妾,好一个清流人家。」
我低着眉眼,不想作声。
他们找不出我的错处,自然就不会将目光放在我身上。
过了一会儿,祁昭的手悄然垂落,青白色衣袍下,露出腕上一抹血色。
这是,迷情蛊?
中蛊之人,会迷失心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欲,若不及时发泄,便会爆体而亡。
下蛊之人,真是阴毒啊。
难怪上一世,祁昭会日日流连青楼。
我蓦地抬头看向他,他脸上怒气未消,但面色依旧灰白。
看来此时中蛊并不深。
或许……
我紧了紧交握着的双手,犹豫了片刻后,转身回房。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保全自己最重要。
8
三日后的回家归宁,祁昭说他不想陪我回去。
他总觉得,我和沈嫣是一丘之貉。
我默了默,只带了个贴身女使桃红。
刚一进门,就见到了嫡姐沈嫣,大红色的大氅衬得她的神色愈加飞扬。
她跺着脚,尖声骂道:
「你们这些狗奴才,惯会偷懒。明知道今天我和三皇子要回来归宁,连雪都不扫干净,要是把我摔伤了,我把你们统统打出去发卖。」
站在她身前的小厮们哆哆嗦嗦地赔罪,尔后拿起扫帚卖力地扫雪。
她骄傲地昂起头颅,刚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我。
我扯起嘴角,向她行了个礼。
但她似乎并不满足。
走到我跟前,拢了拢头发,不屑道:「沈婉,如今你见了我,是要行大礼的。」
我定定地看着她,面上依旧无波无澜。
「我说,你要跪下,行大礼。」
她身旁的女使绯红,狗仗人势,手指着我的脸重复道:「王妃让你跪下,你听到没有?」
不经意间,绯红的手腕露出一小节,腕间依稀可见和祁昭一样的那抹血色。
竟然是她?
那她图什么?
为了沈嫣?
我脑海里思绪翻飞,竟没觉察到身后有人慢慢靠近。
9
「王妃,这就是你的庶妹,沈婉?」
三皇子璟殷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
我全身的鸡皮疙瘩登时耸立。
脑海中闪过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虽然已重活一世,但那些血淋淋的伤痛,一直在午夜梦回时不断重复上演。
但此刻,我还不能失态。
指尖深深戳了下掌心,神思已清明不少。
我回身行礼道:「见过三皇子。
「你和王妃既是姐妹,不必行大礼了。」
我起身时,看到沈嫣的脸色已不太好看。
「早就听说沈府的两个女儿相貌颇为相像,今日细看,却是沈婉更有风味。」
三皇子说话时,想要上前来拉住我的手。
我退后两步,低着眉眼回:「三皇子见笑了,王妃倾城之姿,我实是不敢高攀。」
如果刚刚沈嫣只是不太舒服,那此刻沈嫣已经气得涨红了脸。
她朝我使了个眼色,催促道:「还不快去拜见父亲母亲。」
我谢了礼,径直往前走。
总觉得身后有个黏腻的目光在跟随着我。
但我不敢回头。
此生,我只有不断往前走。
10
见过父亲母亲后,我马不停蹄地去见了小娘。
如今,她的屋子不再漏风,屋里的火盆也足够温暖。
她拉过我的手,问我在国公府是否过得如意。
我点了点头,说一切都好。
却不料,小娘的眼眶渐渐泛红,她扭过头去,叹息道:
「你这丫头,总不想让我担忧。
「但若是真的好,今日归宁这么重要的事,小公爷怎会不陪你来?」
我笑着抚了抚小娘的手:「小娘,这都没什么的。
「女儿只希望府中的人,能顾念我嫁到国公府,而对您好一些。
「让小娘能在府中吃得饱,穿得暖,日子顺顺心心的就好。」
小娘的眼泪似是决了堤,我搂着小娘,轻拍她的背。
「小娘,您放心,我真的过得很好。
「只是,有一点点想您。」
这中间,隔着一世的想念。
曾经我在三皇子府邸,他限制了我的自由,不让我随意走动。
所以嫁入王府后,我再没出过府门。
整整六年,我都没见过小娘。
此刻,重生的结局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时时回来见到小娘。
我和小娘说了好一会子的话。
直到桃红不断催促,小娘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我的手。
她从柜子里拿出个盒子,小心翼翼地交到我手中。
我打开一看,是一整套的金针。
在府中的清苦日子,我和小娘便是靠背诵汤头歌和药理学度过。
小娘原是郎中之女,自幼熟读医书,针灸之术更是出神入化。
只是在荒年家中被土匪洗劫一空,祖父祖母更是为了护住一双儿女,双双被劫匪刺死。
不得已,小娘只得嫁入沈府做妾。
舅舅常说,要是小娘是男儿身,那定能成为一代名医。
只可惜……
11
从小娘屋里出来,迎面碰上了三皇子。
寒风中,他的暗黄色衣袂翻飞,令人很想作呕。
我心中依旧惴惴不安,但这条路没有岔口,我必须从他身边经过。
他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凑近我,在我耳侧轻声说:「婉婉,你回来啦!」
我浑身的血液瞬时沸腾,下雪的天,我的掌心竟渗出了汗。
张口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婉婉,其实你,更合适呢!」
他的手指从我的脸颊拂过,我浑身紧绷,生怕他做什么非分的事。
不料,他却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
「婉婉,等把你嫡姐驯服了,以后我再找你加入。」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瘸着腿走了。
我浑身的气血仿佛都被抽走,若不是桃红眼疾手快搀住我,怕是已经倒在雪地里。
伸出手握住一片雪花,它在我掌心瞬间融化。
为何想留住美好这么难?
为何安安稳稳过一生这么难?
我毕生所求,只是想让小娘晚年再无所忧。
「啪……」
沈嫣气急败坏地走上来甩了我一巴掌,口中怒骂道:
「沈婉,当初也是你自己同意换嫁的,如今你却又在这里勾引三皇子。
「你当真是够不要脸的。」
我惨笑一声,盯着沈嫣的眸,一字一句说道:
「沈嫣,这一切,我都不稀罕。」
之后我就径直出了沈府。
只留下怒气冲天的沈嫣在雪地里叫骂。
远远地,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只是让我觉得心里慌慌的。
12
出了沈府后,我和桃红弃了马车,想走着回国公府。
半路在一家酒肆内看到一个气度不凡的男子捂着嘴在哀嚎。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耐不住桃红爱凑热闹,拉着我就往人群里挤。
此刻,我根本无心其他事。
满脑子都是如何逃离三皇子。
「哎哟,我的牙齿好痛。」
「定是你们这家酒楼的酒有问题。」
「这可怎么办?要不快去找郎中吧!」
「今天雪天,巷口的医馆都没开门。」
「哎哟……」
……
我抬眼看去,一眼便瞧出了病症。
这冰天雪地的,没有郎中,若我不施针,男子非得痛个一个时辰。
心有不忍,我示意桃红拨开人群,挤出一条道。
待我进去坐下后,我便拿出金针。
男子看到我手上的针,叫得更大声了:「你是谁?你想干吗?」
我平静回复:「学过医,帮你治牙疼。」
「那你师承哪里?我没见过女医。」
「师承家母。」
看我不像是在说谎,男子将信将疑地放下手。
我拿出金针在他的合谷穴上捻转了一刻,他紧皱的眉眼渐渐舒张开,对着人群笑眯眯地说:
「果然不痛了。」
周围的人都在夸我是妙手神医。
我心下赧然,找小二拿了纸笔,给男子写了张药方。
起身正欲离开,男子叫住我,礼貌地问我贵姓,家住何处。
我不想多说,但桃红已经心直口快地说出了口:
「我家娘子是小公爷新娶的媳妇儿,沈婉。」
13
回府后,已是半晚时分,我刚吩咐完厨房少做些吃食,就看到管家急急忙忙跑过来。
他跪倒在我门前,声音抖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心顿时被揪了起来。
抓住他的衣领,让他好好说。
「沈……沈府传话说……周……周小娘……没了……」
什么?
不可能!
下午时小娘还拉着我的手和我话家常。
「你说谎!你们国公府……说谎……不可能!」
我跌坐在地,却早已泣不成声。
祁昭见我如此难过,终是不忍心,陪我回了趟沈府。
偌大一个沈府,只有小娘的屋子走了水。
我看着小娘被烧得焦黑的尸首,俯下身放声痛哭。
小时候,我因为父亲不疼我,时常躲在小娘的怀里哭。
这时,她都会轻声安慰我:
「婉儿乖,婉儿有小娘疼。
「小娘这辈子只疼婉儿。」
就因为这句话,自那以后小娘就拒绝了父亲来她房里过夜。
也正因为这样,小娘没有再生个一儿半女。
如果不是我当初的话,小娘身边还有别的子女,那会不会不一样?
那小娘就不会死对不对?
小娘,我不想你死。
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该靠什么在这个昏暗的世道里存活?
小娘,我还没有学会你的针法,你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小娘,我才重回这一世,我们本该时时见面,快乐地过完这辈子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先丢下我?
从今以后,我就没有娘了。
我就没有娘了。
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保住娘。
他们事事拿娘威胁我。
我和娘一忍再忍。
最后,却落得不是我死,就是她死的下场。
像我和娘这样的,难道生来就该被处处打压吗?
难道我们这辈子都要受制于人?
凭什么?
我自问两世都守着良善努力地活,可下场呢?
够了。
我再也不想仰望这些高门鼠辈。
再也不想仰人鼻息。
我定要走出自己的一条路。
我要为天下所有生来贫贱的人,朝着这万恶的世俗,捅出一个窟窿。
我强忍泪水,抬头怒目扫视着沈府的每一个人,心里暗下决心:
总有一天,我要你们全部为我娘陪葬。
14
我推开了祁昭想要扶我上马车的手,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
想到娘自从进了沈府后,再没见过这繁华的京城,我就恨自己不能强大起来为她挡风遮雨。
重活一世,我能提前知晓很多信息。
我本可以利用一切,活得更加张扬。
却依然选择守拙安稳度日。
我不是不知道沈嫣对我的恨,却依然不加以打压。
我不是不清楚娘的处境,却依然肖想着守得云开。
都怪我。
怪我。
在我跌跌撞撞,像个疯婆子一般在主街又哭又笑时,有个脏小孩一头撞了上来。
他的头发凌乱,但眼神却很坚定。
我低头看了一眼,觉得这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我细想,他就被边上所谓的「父亲」给捉了回去。
我远远看着那对父子,他似乎是在求救。
我想起来了!
15
休息了几日后,我把祁昭叫到我房内。
一改往日温声细语的形象,我直接开诚布公地说:「祁昭,你被下了蛊。」
「什么?」
「迷情蛊,中蛊之人,会迷失心智,控制不了自己的情欲,若不及时发泄,便会爆体而亡。」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痛恨,再到愤怒。
尔后低声说了句:「难怪上一世我……」
我抓住了关键信息,反问他:「所以,你也重生了?」
他怔怔地看着我:「你也……」
果然,我们四个都重生了。
也好,起码祁昭知道了自己上一世的结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我继续开口道:「蛊是沈嫣身边的女使绯红下的。
「不过我能帮你解。」
祁昭抬眼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惊喜。
他迫不及待地说:「那,那还等什么?」
我抿了抿唇,说出我的诉求:「许我一诺,日后允我放妾书。」
他又怔住了。
一个妾室说出要放妾书,可是从未有过。
但我不管。
从今往后,但凡我想要,就必定会得手。
不等祁昭挽留,我继续说:「你若是不同意,那我便不给你解蛊,到时候你死了,我也一样是自由之身。」
只是守寡说出去我觉得挺晦气的。
祁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血色,不得已点了头。
我给他一张解蛊的方子,他接过便读:「黄龙汤,牛尿,胎盘和青鱼?」
「嗯,煮了喝了就好。」
不知道祁昭是不是因为能解蛊太兴奋,竟生生吐晕了过去。
16
年后,陆陆续续传出消息来,有好几家官员的孩子都不明原因地失踪。
我让祁昭递了帖子,带着我去一一拜访。
最先去的,便是太子的府邸。
皇长孙在年前就失踪了。
只是那时太子才经历了一轮刺杀,怕放出皇长孙失踪的消息后,被歹人先一步找到,只得私下派人四处寻找。
直到三十那天合宫夜宴,皇上没见到宝贝皇长孙,随口问了一句。
太子妃才红着眼说出实情。
皇上当即摔了茶盏,下令巡防营全城搜捕。
这旨意下达后,竟有不少官员拿着自家孩子的画像求到皇上跟前来。
原来在短短几个月内,京城竟无故丢失了许多官员家的孩子。
一时之间朝野震惊,人心惶惶。
进入太子府后,竟见到了那日在酒楼牙疼的男子。
我朝他们行了个大礼,便被女使带着去见太子妃。
一路上,两个女使小声说着六皇子如何风度翩翩,如何才情不凡。
原来他就是六皇子,璟璃。
上一世常从三皇子口中听到,说他如何如何为太子效力。
思及此,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17
到了太子妃屋内,竟看到她面色惨白地躺在榻上。
我忙行礼道:「太子妃看着这般憔悴,不如让妾身诊诊脉?」
估计是六皇子在她面前说起过我。
太子妃不疑有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向我伸出手来。
片刻后,我颔首道:「恭喜太子妃,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当真?那为何近来我总觉得下身不适?」
「想来是太子妃忧思过度导致的。」
太子妃右手在小腹处轻轻揉了揉,泪眼婆娑道:
「轩儿如今还下落不明,我又是这副模样,不知这胎能否安稳保住?」
「太子妃放心,皇长孙吉人自有天相,想必不出几日,定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倒是太子妃需要好好调养,妾身这里有张方子,太子妃照着这个药方吃药,日后定能好起来。」
太子妃握住我的手,痛哭着感谢。
我宽慰了她几句,便起身告辞,让她好生休息。
行至假山处,被突然窜出的黑影拦住。
春意初生,阳光懒洋洋洒落下来,看着六皇子明媚的笑脸,竟让我微微晃了神。
「沈姑娘,别来无恙。
「不知是否有幸邀请沈姑娘过府赏花?」
我收起心神,翻了个白眼:「六皇子,我是小公爷的妾室。」
「看你挺不乐意当妾的,不如来当六皇子妃吧?」
「神经。」
这个皇族的基因,真是一看一个不吱声。
我懒得再搭理他,快步走到前厅。
太子看我的眼神也有些晦暗不明,我忙拉过祁昭的手打算告辞。
太子却抢先开口道:「沈姑娘,神采奕奕,竟有皇祖母当年的风范。」
神经。
直接跳过恋母,到恋祖母了。
乖孙子,能不能直接跪下叫我声奶奶?
「沈姑娘的医术高明,若不是被困在深宅中,定能有一番大作为。
「不如在本宫府里,当个医女?」
我福了福身子,婉拒了哈。
内心暗道:我的天地本就在高山,等我甩了京城这些破事,定要去四处行医,免人疾苦。
18
自那之后,我的名声便传了出去。
什么治好了六皇子的顽疾,解了小公爷的蛊毒,还帮太子妃怀了孩子。
越传越玄乎。
导致京城的官眷但凡有些难以言说的病,都会找我过去瞧一瞧。
太傅的儿媳妇,谏院御史的大娘子,丞相的小妾……
我也借此跟众多官员有了交集。
不出一月,我的名号竟比国公府还响。
自那起,我也不再以小公爷妾室自居。
其间婆母参加了个宴会,回来后旁敲侧击地问我是否有意当正房大娘子。
我一口回绝。
沈婉就是沈婉,不想再冠以任何累赘。
19
三皇子给我下了帖子,邀我去他府里给王妃看病。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是让我去治他的腿疾。
哦,不止,还有隐疾。
上一世,我遍寻名医,当然也学到了不少秘方。
听说他重生后第一件事就是找天下能人异士医治腿疾,结果至今都不见起色。
现下他除了求我,别无他法。
果不其然,去了他府邸后,我连沈嫣的面都没见着。
不用想都知道,她此刻在何处做什么。
我本以为见到他自己仍然会战胜不了恐惧。
却不想,当我把他看成一个废物,他也就只配做一条瘸了腿的狗。
璟殷一开始还人模狗样地央我看病。
我默不作声地喝着茶。
结果他绷不住开始恼羞成怒,嘴里不停地骂着一些难听的话。
我揉了揉眉心,没有打岔。
反正头脑简单的人,翻来覆去也就那几句说辞。
上一世我就听腻了。
等到他说累了,我冷笑一声道:
「三皇子,前世的事我已记不真切。但我定竭尽全力医好你。
「现下,我们先去找个安静的地方,我先为你施针。」
璟殷眯起眼,不信任地说:「你当真愿意为我治病?」
我坦然道:「三皇子,我知道上辈子的结局,您会登顶至高无上的宝座。像我这样一介弱女子,又怎敢和命运抗衡呢?」
见璟殷的面色略有缓和,我叹了口气:「若不是嫡姐强行逆天改命,此刻你应该在皇位上叱咤风云吧。」
想到这一点,璟殷登时咬牙切齿。
想必今日的沈嫣,必然不好过。
但杀母之仇,岂是仅仅这样?
沈嫣,我给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璟殷原想带我去卧房,在我的坚持下,还是答应去了书房。
待我施完针,他已昏睡过去。
我在他的书房翻找起来。
上一世,璟殷尤其不让我靠近书房半步。
有一次我不小心误闯,竟发现这里有个密室。
想必密室里,定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这样,我连续来璟殷的府邸五天,每天为他施一次针。
他的状况好了很多。
最后一天,我给了他一张药方,让他坚持吃,定能痊愈。
他必不会完全信我,每每我给他医治结束后,都会找太医再请一次脉。
我当然不会傻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给他下药。
残缺之人,定是夺嫡无望。
只有给他希望,才能让他在灭亡时,更为痛苦。
人嘛,只有在快得到的时候失去,才会抓狂。
20
算了算日子,已到了上一世我在璟殷府中遇到日连人的日子。
我派人给几位失子的官员家中送去了书信。
信里写明了已有他们孩子的踪迹,让他们务必在今日亥时到城外的庄子上。
另给太子修书一封,让他务必多带些兵马,以防对方人多势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戌时我刚想出门,祁昭就拦住了我。
「沈婉,大晚上出门不安全。」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他的痛点,他的声音瞬时高了几分:
「我怎么能不管?这两天你天天出入三皇子府,你知道多少人在背后说你吗?」
透过祁昭的眼眸,我看到了如今初露锋芒的自己。
「祁昭,你要是信了那些闲话,明天我们就分开。」
他急了,张开双手想要钳住我。
我掏出金针在他的穴位上一点,刚刚还盛气凌人的他瞬间耷拉了下来。
「祁昭,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你不必为我操心。」
临出门,我又回头,对着他说:「这一世嫁给你,是我之幸。但情爱并不是我所求。从前我没有能力,护不住我娘,但现在我有能力了,我想去护住更多人。」
再转身,我的眼神愈发坚定。
21
不出所料,那些孩子就被藏在庄子里。
官兵们将庄子团团围住,看守的人并没有过多顽抗,就机械投降。
院门打开,最先走出来的,是那天撞我的脏小孩。
他的眼神,我曾在上一世太子府被围剿时见过。
他看了我一眼,被太子妃紧紧抱在怀里。
阴暗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抬眼望去,有人一瘸一拐地想要逃。
不用猜也知道,这身影是谁。
太子派人将他捉了过来。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狼狈的璟殷,衣衫破烂,头发披散。
活像一只,长毛狗。
璟殷跪在地上不住地为自己开脱。
所有的官员都气愤地表示要好好参他一本。
我抬了抬手,示意大家静一静。
「三皇子,所以,你为何要绑架官员的孩子?」
其他人都还沉浸在孩子失而复得喜悦中,没有人关心这个问题。
但如今我这么一问,他们便齐齐看了过来。
对啊,无缘无故的,三皇子绑架孩子做什么的?
璟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拍了拍他的狗头,从袖子里拿出他和日连人的书信,高声道:
「各位,三皇子之所以会绑架你们孩子,目的就是为了在他日后逼宫时,控制你们。
「他已经勾结了外邦,到时候外邦助他夺得皇位,他割让边疆的城池。
「这样丧良心的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如果说,之前绑架官员之子皇帝还能保下他的话。
那卖国通敌,他就是罪该万死。
皇帝绝不会允许自己在位时,有这样的威胁。
当天夜里,璟殷就被关入监狱,三皇子府被连夜查封。
里面那些秘而不宣的事情,都被抬到人前。
沈嫣从三皇子府里出来时,深情浪荡,衣不蔽体,被围观的人传至街头巷尾,成为全京城的笑话。
22
第二日,皇帝以雷霆之势查办此案。
拔出萝卜带出泥,竟发现三皇子勾结的人众多。
这也是我没想到的。
上一世,这时三皇子还毫无斗志。
现如今,却已经收买了半个朝堂的人。
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沈府。
沈家老爷不仅帮璟殷物色美人送至各官员府中,还在很多场合替璟殷出面联络日连人。
沈家被抄家。
皇帝下旨诛九族。
我虽已嫁入国公府,但我依旧陈书自请入狱。
这样一来,那些嫁出府的姐姐们,都不得不被关入狱。
沈家,一个都别想逃。
23
我虽自请入狱,但朝堂上都是替我说话的人。
想来也是,半个朝堂被株连,半个朝堂的人我或多或少都救治过。
为这人情,他们也会替我上书求情。
皇帝日日被大臣们烦,不得已,下旨押我入宫觐见。
我面不改色地跪在下首。
皇帝看了我半晌,开口问道:
「你一介女娘,竟能让半个朝廷的人为你求情。
「你虽没有死罪,但是,朕觉得甚为蹊跷啊……」
我抬起头,对上皇帝探寻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回:
「这是小女子行医救人,所得的善报。」
皇上颔首:「朕听说你是神医,那你倒是瞧瞧朕。」
「陛下日思夜忧,难以安枕,长此以往下来,便精力不济,神思倦怠。但若让小女子施几次针,日后皇上定能安枕无忧。」
「真的?」
「小女子不敢欺瞒皇上。」
皇上沉思了一会儿,抚了抚胡子:
「但朕说过,沈家诛九族。你是沈家女,依旧难逃死劫啊。」
「回皇上,小女子叫周婉,是周家女。」
这姓我早就想改了。
不如趁如今这个机会摆脱。
皇上终是点了点头。
没过几天,我因治好了皇上的顽疾被赦免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人人都说我是神医再世。
我也趁此向祁昭提出和离。
即使他万般不愿,也只能依了我。
因为他知晓,我不是愿在深宅内院待一辈子的人。
24
璟殷被五马分尸了。
行刑那天,我在场。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四分五裂,心里升腾起莫名的快感。
那些在逼仄里屋的往事也随着他一同远去。
恶有恶报,是该这样的。
接下来就是沈府。
行刑前一天,我告诉沈嫣,我替她求了情,让她免去死罪。
她面上虽是不信,但声音里透露着喜悦:
「真的?真的能免我死罪?那我什么时候能出狱?」
我笑了笑,在她耳边轻声说:「这辈子是不可能了。皇上说,关到死。」
她的面色又在一瞬间灰败。
我继续告诉她:「沈府的人,都是砍头的死罪,你父亲,母亲,明日午时就会被问斩。」
她跪到我身前,俯着身子扒拉着我的裤腿,央求我:
「沈婉,你救救他们,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你救救他们。」
我一脚将她踢开,厉声道:「我凭什么救他们?凭他们数十年如一日地苛待我和娘?凭他们在你放火烧我娘屋子的时候坐视不理?做梦吧,沈府的人,统统下去给我娘陪葬。」
「你知道……你都知道……哈哈哈哈……」
沈嫣站起身,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她指着我的鼻子质问:「沈婉,你说我们处处为难你,那你为什么两世都比我过得好?」
我拍了拍衣袖,恢复了淡定自若:「首先,我如今叫周婉,其次,上一世我没有过得多好,只是我能忍。」
再之后,我便离开监狱,再也不想见她。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行刑台上的人一个个人头落地,抬头看了看天:
娘,对不起,女儿没能早点救你。如今我替你报了仇,希望你能早点来见我。
娘,我很想你。
25
现如今朝堂上可用之人太少,皇上特开恩科。
站在公告栏前,我看到一熟悉的女娘皱着眉。
她转身看见我时,眼眶竟蓄满了泪。
我拉着她到一旁的茶楼说话。
刚进门,她就噗通一声跪下来:
「小女子谢谢姐姐的救命之恩,若不是姐姐,我今生怕是再也不见天日。」
她叫阿香,是被璟殷买来专门笼络朝臣的。
救孩子们那天,我看边上还有一个庄子,为了安全起见,就派人过去搜了搜。
没想到,里面关押了众多的女子。
我问阿香,为何要站在公告前。
她抿着唇不敢说话。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有想做的事情就去做,一年前我还是沈家庶女,现如今我已是名满京城的周娘子。任何事情,你想做就要敢于尝试。」
她看着我,目光格外地坚定:「姐姐,我想科考。」
虽说我早有心理准备,但是她真的说出口,仍是颇为震惊。
她继续说道:
「我自幼苦读诗书,学堂上先生也总夸我文采好,若我是男子定能一举高中。我有如此才情,却要沦落到靠美色过活,我不服!
「为什么只有他们男子能科考?都同样是人,那些不如我的男子为什么能在朝堂上高谈阔论?」
确实,朝堂之上,竟没有一个女官。
我赞许地看着阿香,鼓励她:「你只管好好努力,万一下一次就允许女子科考了呢。」
人生总是有无限可能的。
不去闯一闯,怎么知道不会成功?
26
我在京城开了家医馆,生活过得逍遥又自在。
但最近有好几个人出现了发烧腹泻的症状,甚至有人没过一天就死了。
是时疫,我曾在娘的医书上见过。
心下一紧,我赶紧通知了太子。
没过几日,街头巷尾已经病倒一片。
皇上勒令太医院尽快研制出药方,又派丞相监督,赈银给百姓治病买药。
我的医馆早已是人满为患。
能缓解时疫的药草也早就断了供应。
我只能白日给他们施针,晚上研究新的药方。
可只有我一人之力,远远不够。
偌大的京城,都是患病之人,我怎么施针得过来?
找到对症的药方才是上上之策。
我等了足足十日,都没有等到药草。
可是太子明明说了,皇帝已经派人寻药了啊?
病倒在医馆门前的人越来越多。
百姓们开始不满,若是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只能等死。
他们到宫门口去闹。
守门的士兵也不敢靠近他们,只能拿着长矛威胁。
皇上在朝堂上震怒,但官员们也不知如何是好。
太医院院判也在重压下病倒了。
整个京城都笼罩着垂暮之气。
27
京城的主街上,已不再是昔日的繁华。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病倒的尸体。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我的全身。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缓解的药草没到,治病的银子也没到?
前些天,我医馆里的药都是免费发放,可是,现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我仅能凭一双手给他们施针,才能稍稍缓解他们的痛苦。
可这依然,远远不够。
28
终于,在熬了三天三夜之后,我按照典籍中的药方,再根据此次时疫的症状加减配伍,得到对症药方。
新的药草我让太子连夜去临城购买。
京城病气大消,捣鬼的幕后黑手也被大理寺查清,牵连甚广。
但疫后的朝堂本就危如累卵,便只杀了领头的丞相。
第二天一早,我便熬好了药,支起了棚子,给每人免费发放。
皇帝派了六皇子发放赈银和药草。
没过几天,百姓们陆陆续续都好了。
只剩下几个格外严重的,我再施几次针便能痊愈。
这事之后,所有人都称我是神女下凡,解救他们于危难之中。
更有人说要为我打造一座金身摆在庙堂享受香火。
我连连拒绝。
这不过是医者本心而已。
行医救人,是我的职责。
29
皇上又召我进宫。
这次,他说众臣联名上书,要我顶替丞相一职。
我?
虽然我知道自己这次功劳大,但是真的不至于此。
我连连拒绝。
皇上起身,背对着我看向窗外:
「周娘子,如今你百姓威望正盛,若此时你入朝为相,也可彰显我朝知人善任之风。」
「可是,我只会行医救人。」
「这就够了。良医可为良相,上以疗君亲之疾,下以救贫贱之厄,我看你就很好。」
朝堂并不是我所想。
我想要山高海阔,行医问药。
拒绝了皇上后,我正要出宫。
脑子却浮现了阿香的脸。
像她这样的女子,想要入朝为官何其困难。
若是我今日堵了这道门,那她们下一次机遇又会在哪里?
我转身复而回宫。
皇上还坐在上首。
我跪下向皇上谢恩:「小女子愿领女相之职。」
30
就这样,我成了第一位女相。
在职期间,大兴学堂,广建善堂,促农耕地,坚持改革。
把自古以来那句「女子无才便是德」彻底废弃。
女子的权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阿香后来也考上了状元,与我同朝为官。
我们女子在世,本就活得艰难。
若我们不互相扶持着向前,那重重的困难便会如高山,将我们压得直不起腰。
如今,我开了这先河。
愿未来,更多女子能登台拜相。
全文完
Đăng đài bái tướng – Tô Tuần Thổ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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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tip kiểu này nhiều truyện viết quá nhỉ, mà lại viết sơ sài quá thành ra k thấy sảng, chỉ thấy như đang vả mặt một kẻ ngốc
ThíchThíc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