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ynh đệ tình thư – Nhất Khỏa Dữu Tử

兄弟情书 – 一颗柚子

　　篮球场上刚加微信的学妹又找我去给周之昂递情书。
　　我拿着情书不耐烦地敲他们班的门。
　　恼怒地将粉红色的情书递给他：
　　「他妈都是男的，说句爽快的，你到底谈不谈恋爱？」
　　他一怔，抿着唇思索许久：「……谈。」
　　卧槽，这家伙不对劲！
　　1
　　烦。
　　这已经是第三个女生为了周之昂加我微信了。
　　看着小女生哭哭啼啼，我一心软，又给答应下来了。
　　用这厮的话来讲，我这是活该。
　　这情书还怪精致的，粉红色的信封，还贴了个红色的自己折的小爱心。
　　我捏着这女孩子的东西，不耐烦地敲了机械系上课的后门。
　　「同学，麻烦喊下周之昂，有事找他。」
　　后排几个同学听到声音朝后门看来，瞥见我的刹那，眼神一亮。
　　「这是电子信息系草孟野吧，长得还真挺帅！」
　　「都说孟野和周之昂是A大颜值巅峰，但两人性格完全不同。」
　　「长得帅有啥用，听说孟野经常逃课被记，你看他手臂上的纹身，我看着就怕。还是周之昂那样安安静静的男生好。」
　　我下意识地瞥向手臂上的那个纹身。
　　这可不是什么精神小伙的纹身，这是防鬼缠身的符。
　　2
　　这几个同学继续议论：
　　「看孟野这架势，该不会是来找事情的吧。」
　　「最近周之昂和孟野两个人很不对劲，估计是闹掰了。」
　　「就说学霸和学渣的友情是不稳定的吧，多半是周之昂觉得自己受到影响了。人嘛，都是自利的。」
　　在他们眼里，我和周之昂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周之昂受到多名知名教授推荐，带着国家项目转校过来，一举成为我们学校的名人。
　　而我，就是个钉子生。
　　「帅哥要打架了吗，我该帮谁？」
　　有女生看了我一眼，满眼兴奋。
　　我熟络地走到后排那女生身边，似笑非笑道：
　　「同学，当然帮我啊……」
　　话音还没落下，一个笔盖朝我丢了过来，恰巧被我稳稳地接住。
　　一瞧，果然是周之昂这小子。
　　他微微皱眉，有些不满我刚刚的行为。
　　「孟野，外面说。」
　　3
　　现在是课间时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很多。
　　周之昂光站在那里，就引得许多小女生回头花痴。
　　「我说你，能不能收一收你这副腔调，这么耍帅，还让不让我们这种人活了。」
　　周之昂指了指围栏外：「你现在跳下去，我研究生也不用考了，全靠你保送。」
　　若非是这几年和他熟，还真的不敢相信这句损话是从他这种三好学生的嘴里说出来的。
　　「你找我什么事情？」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红色信封。
　　「给……」
　　「你」字还没说出口，周围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就像是有些东西飞快地跑过去。
　　可四处打量一番，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4
　　我天生就有阴阳眼，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
　　比如，鬼。
　　但好在前十八年碰到的鬼大多都是些啰嗦鬼，整天缠着我唠嗑。
　　偶尔替他们办办还未了的心愿。
　　等他们彻底放下了这个世界上的恩怨情仇，我也就算完成了任务。
　　当然，也有一些不好对付的鬼。
　　所以我爷爷便寻了道士给我画了个符，刺在身上防小鬼缠身。
　　说来也奇怪，自从周之昂转校来我们学校读书之后，我便再也没有遇见过小鬼。
　　5
　　「孟野。」
　　周之昂突然喊了我一声。
　　我猝不及防地回了句：「……啊？」
　　一回神，就发现周之昂那张比女孩子还白皙的脸上有几分紧张，他皱着眉头：「你怎么了？」
　　我「呵呵」笑了两声：「我刚刚见鬼了……」
　　周之昂背过手，没理会我，只当我是瞎说。
　　「这信你帮我处理掉吧。」
　　他原封不动地把粉红色的信塞还给我。
　　敢情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兄弟，这都第几个女孩子给你送情书了，你看都没看就不要？
　　「你知道现在外面说什么吗？说你要不就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要不就是压根不喜欢女的。
　　「你知道我为了你名声在外面替你解释了多少遍吗？差点以为我和你在谈恋爱。」
　　我越说越气愤：
　　「他妈都是男的，能不能说句爽快的，你到底谈不谈恋爱？」
　　一瞬间，周之昂怔住了。
　　手里还捏着没成功塞回我怀里的粉色情书。
　　他沉默许久，眼神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涣散，再到坚定。
　　随后幽幽开口：「……谈。」
　　7
　　「谈？」
　　我心中莫名烦躁：「谈个屁啊谈，那女孩你见没见过，就说要谈了？你这是对那女生不负责！」
　　周之昂被我骂笑了：「我谈恋爱你生什么气？」
　　被他这么一问，我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想了几秒才找到个合适的原因：
　　「我就是想到我兄弟比我先脱单，心里不爽。」
　　周之昂睨了我一眼，淡淡道：「放心，不会。」
　　这话听着，挺顺耳的。
　　8
　　我和周之昂靠在走廊的窗台上，面朝教学楼外的大草坪。
　　周之昂将表白信放在旁边，沉思了片刻后看向我：「以后要是还有人找你送这些，你都帮我拒了吧。」
　　「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每天独来独往的，除了我也没人一起，要是真耽误了你的感情大业，我还真会后悔那天从那群心术不正的人中把你拉到我身边。搞得现在很多人都以为我和你是一对。」
　　我望向广阔的天际，想到了和周之昂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傍晚，随着下课铃一响，大家都跑去食堂抢饭。
　　翘课在学校外面的僻静小道上陪一只死于意外的小鬼聊了会儿天后，已经是傍晚了。
　　我顺着这条小道走回学校，碰见了一群地痞流氓。
　　以前打过架，我记得他们，是学校附近有名的小混混。
　　而这群面相凶悍的混混，正围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
　　他们人多，而那个男生却很冷静，丝毫没有露出害怕的神情。
　　我向来看不惯这群混混欺负人的样子，二话不说抄着家伙打出一条路，拉起那个男生就跑。
　　进了学校，我才发现这一路我都抓着他的手。
　　我有些不好意思：「同学，你叫啥名字？」
　　「周之昂。」
　　从那之后，闹事的那群人也再没出现在学校附近了。
　　周之昂和我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就成了好兄弟。
　　8
　　周之昂垂下头，平静地问：「你很在意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想了想，还是没想出个答案：
　　「我没什么喜欢的人，况且有你在，我也不可能脱单啊。」
　　我打趣着，把手放在了他的胳膊上。
　　如同触电那般，周之昂迅速把自己的手抽出。
　　「怎么了？这么扭捏？」
　　本是一句玩笑话，可在下意识回头和周之昂对视后，我竟然感觉到了他眼底的严肃。
　　给我一种我不该把这件事情当成玩笑的直观感受。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我尴尬地双手抱拳：「抱歉啊，我不知道。」
　　这么一想，周之昂之前还真的是刻意避开我的肢体接触。
　　意识到做错事情后，我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对了，晚上几个打篮球的兄弟酒吧聚餐，你去不去？」
　　周之昂兴致怏怏：「不去。」
　　「又不去？你别老这么不合群呀，别人还以为大家孤立你。就来吧，我到时候把包厢发给你。他们难得聚个餐，你就当来陪我？」
　　没等他拒绝，我赶紧溜：
　　「行，那我先回去了啊，晚上喊你。」
　　9
　　回寝室的路上，我又听到了好似婴儿哭的鬼声。
　　这声音比起那些只喜欢找我唠嗑的鬼可不算友好。
　　我清了清嗓子壮胆：「别喊了，我又不怕鬼，你想干吗直接出来吧。」
　　刹那间，一阵冷风吹过，面前骤然出现一个长相丑陋的男人，双目空洞无神，面色惨白如漆。
　　着实把我吓了一大跳。
　　「这位兄弟，你想干什么？」
　　他二话不说就朝我露出血盆大口。
　　「我天，这么丑！」
　　我吓得又往后一退。
　　这该不会是什么索命鬼吧，那怎么会找上我！
　　这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社会还有这等厉鬼？
　　忽然，一抹红光从我眼前掠过，拿着扇子的女子悠悠开口：「友情提示，不要吓唬这位同学哦，你不怕他让你灰飞烟灭吗？」
　　我？让他灰飞烟灭？
　　未免把我想得厉害了些。
　　那厉鬼见红衣女鬼来了，转身就走。
　　「同学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哦。」
　　那团红衣女人幽幽飘到我跟前，我这才看清了她的样貌。
　　是个极其娇艳的约莫三十岁的女艳鬼。
　　她瞬间移到我身后，挨着我的侧脸打量：「长得不错，和他有得一拼。」
　　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口中的「他」，指的不是我。
　　「你叫孟野是吗？记住哦，姐姐我叫赵姝哦，等下次见面了，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一眨眼，女艳鬼也不见了。
　　「赵姝？」
　　不认识。
　　10
　　晚上七点，酒吧门口。
　　我看了好几回手机，都没有周之昂的最新消息。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发给他的酒吧地址。
　　看来这小子是真不打算来了。
　　我熄了手机屏幕，找了包厢进去。
　　刚推门，其他几个篮球队友开始起哄：「哟，大名人来了！」
　　我看了一眼，带着起哄的是张强，他背地里经常说周之昂的闲话，因此我和他关系一直很差。
　　但这些时间下来，他多少还是顾及着我的拳头，很少找事。
　　这回倒是不太对劲。
　　我疑惑道：「什么大名人？」
　　「孟野，你知不知道最近你可是上了我们校园名人榜了。」
　　我不当回事，抽过椅子坐在了主位：「呵，你野哥我上名人榜的次数还少吗？」
　　「这回可不一样，你自己看。」
　　随着张强把手机递给我，场上又是一阵哄笑。
　　我皱着眉，接过手机一看，页面正停在校园贴吧置顶。
　　【校草周之昂疑似同性恋。
　　【孟野给周之昂送情书，两人争吵。】
　　贴吧上的照片正好是在我给周之昂递情书的时候拍的，我还在因为他的一个「谈」字而生气。
　　白天的事情，晚上就被人放上去了？学校里还真是有人闲得慌。
　　「所以说，你和周之昂真的假的，该不会你俩这么久都没女朋友，就是因为你俩在一起了吧！」
　　「采访一下当事人，真的假的啊，你不会真的去送情书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难怪呢，打篮球的时候你俩配合默契，该不会是私下里经常那啥吧。」
　　……
　　笑声不断。
　　他们似乎都喜欢拿这件事情作为谈资，没有一丝尊重，只有打趣和揶揄。
　　我嗤鼻：「怎么，你们管天管地还管性取向？」
　　张强立马举起双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当然不是，我们呀，只是关心一下我们校草的人生大事。」
　　「人生大事，呵，你这就是嫉妒周之昂在篮球队里的时候女生都围着他转？」
　　张强的跟班立马站起来替他撑腰：「孟野，你这话就过分了啊。」
　　我冷笑一声，站起来立马掀了桌子：「他喜欢男生还是女生，是碍着你们了吗？」
　　旁边有人拉住我：「孟野。」
　　张强表情不悦：「孟野，你干吗啊，有必要吗我们就开个玩笑？」
　　「开我玩笑可以，别开周之昂的。」
　　「哎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张强，周之昂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一点都不影响你没妹子追也追不到妹子的事实。」
　　我拿起桌上的水杯往地上一砸：「我话撂这了，和周之昂过不去，就是和我孟野过不去。」
　　「孟野，你当你是谁啊。」张强捋起袖子挺胸朝我走来。
　　我一脚踢开旁边碍事的椅子：「是谁都比你强。」
　　「张强，算了，别惹事。
　　「跟这种经常打架的人混在一起，传出去多不好听。」
　　张强收手，喊了声：「还不走？想留在这里和他们这种异类交朋友吗？」
　　张强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跟着出门。
　　我一拳捶在桌上。
　　妈的。
　　这群体育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11
　　我一个人坐在桌子前，看着整个包厢内剩下的勉强还能喝的酒，给自己倒了几杯。
　　一想到他们刚才说的话，心中的怒火是怎么也平不下来。
　　又猛喝了好几杯。
　　正打算走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下。
　　周之昂：【我在门口，包厢号？】
　　周之昂居然来了？
　　我拉开窗帘，从窗外刚好能看见酒吧门口。
　　周之昂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兜，看了好几眼手机。
　　包厢里面一片狼藉，他这种好学生见到了又要多想。
　　我赶紧放下筷子，趴在桌上，装出一副神志不清的醉态。
　　周之昂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把现场弄成一副发酒疯的样子。
　　「孟野。」
　　我没理他。
　　「喝醉了？」
　　我眯着眼往他身上一靠，支支吾吾地开口：「嗯。」
　　周之昂习惯性地用手掌托住我的脑袋。
　　他的手心冰冰的，却很舒服。
　　我唇角一勾，他不是说不喜欢人碰他吗？现在倒是碰得挺顺手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我的脑袋托起放在他的肩膀上。
　　周之昂看着瘦瘦的，实际上身上该有的肌肉一块也不少。
　　「看样子他们为难你了。」
　　接着，他手一挥，面前忽然来了许多只阿飘。
　　其中也有我刚刚见到的恶鬼和艳鬼。
　　周之昂收起嘴角的笑意：「白天是谁出现在孟野面前的？」
　　他那双原本清冷斯文的眸子瞬时迸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来。
　　连我都被吓了一大跳。
　　周之昂声音更是一改从前的青涩，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上位者的逼仄与压迫。
　　「说、话。」
　　那只恶鬼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是我……」
　　下一秒，周之昂轻轻一抬手，刚刚还在说话的那只恶鬼瞬间变成了泡影。
　　他冷漠地睥睨全场，嗓音低沉却不容置喙道：
　　「以后哪只鬼再找孟野的麻烦，下场和他一样。」
　　12
　　我处在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平复。
　　周之昂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样想来，自从见到他之后再也没被鬼缠身，多半是因为他。
　　他瞳孔微沉，晦涩不明。
　　那些鬼似乎都很怕周之昂，并且以他为首。
　　直到那群阿飘散了之后，周之昂才缓缓变回原来那副斯文的模样。
　　他拿起桌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那酒杯还是我刚刚喝过的。
　　这一举动，竟油然生出几分落寞之感。
　　他轻声问：「孟野，你会怕我吗？」
　　随着话音落下，我感受到周之昂的呼吸离我越来越近，喷在我的脖子上，是热热的，痒痒的。
　　「我挺怕的，我怕你觉得我恶心。」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桌上的酒瓶，又猛地喝了一大口。
　　「孟野，告诉你个秘密。
　　「我喜欢你。」
　　「喜欢」这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却在酒精的作用下，如同嗞着火花的电流。
　　从周之昂的嘴里说出来的刹那，我感觉自己半边身体的毛孔都要炸开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我都觉得我自己恶心，每天对着你却想着那些肮脏的事情。
　　「可我实在是没办法将这件事情压在心里一辈子，我喜欢你，喜欢得都快要疯了。」
　　我抬起头看着那张被酒意染了几分红的俊脸。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心里什么都没想，只觉得心疼。
　　一瞬间，便生出一种亲他一下的冲动。
　　而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我唇角还残留着周之昂皮肤的温度，头很晕，晕得看不清周之昂现在的表情。
　　醉了。
　　真的是醉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周之昂也怔住了，呆滞地看着我，满眼是不可思议。
　　「孟野，你……」
　　我脑子一热，当着他的面又亲了一次。
　　唇覆盖上的刹那，周之昂转被动为主动，不由分说地扣住我的后脑勺。
　　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周之昂的汗沾湿了他额间的长发，半掩着他迷离的双眼。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时不时响了几声雷，而这里，却染了一屋的闷热。
　　13
　　第二天一早，我浑身都很沉，迷迷糊糊睁眼之际，却发现床边坐着一个女人。
　　不对，是女鬼。
　　我换了个朝向睡觉，见怪不怪了，小时候也总有一个男鬼喜欢一大清早在我床边吓人。
　　赵姝也跟着换了个方向：「我们又见面了哦。」
　　我睡意全无，拖着沉重的身体坐起来，打量了一周。
　　这里应该是周之昂在校外的住处。
　　「周之昂呢？」
　　赵姝慵懒地趴在我的床边，裸露着香肩，修长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我的被子。
　　「提别人做什么，如今这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你难道不想做点别的事情吗？」
　　一颦一笑尽显媚骨天成。
　　我别过头：「你要不先把衣服穿好？」
　　「姐姐我身材曼妙，脸蛋白皙，你难道真的不心动？」
　　赵姝忽然凑上来，我才发现她精致的锁骨上有一条细细的刮痕。
　　她柔弱无骨的手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伏低身子，在我耳边柔声道：
　　「你不是能看见我吗？
　　「帮帮我，我实在是太无聊了，没什么男人陪我。
　　「要不，你陪我一晚，这样也算聊了我的心愿，明天就走。」
　　我背对着她：「我是阴阳师，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赵姝。」
　　门口的声音一响，赵姝立马收了收这副姿态。
　　我一看，原来是我的救星来了。
　　「早餐，趁热吃点。」
　　周之昂把鸡蛋饼、牛奶端到床头柜子上。
　　还挺香。
　　「不得不说，你还挺有贤妻良母的潜质。」
　　周之昂脸肉眼可见得红了些，移开了目光。
　　「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赵姝在我都说不清了。」
　　赵姝立马起身披上衣服：「欸，可别误会，我可不喜欢你。
　　「我只是看看，你对我们主儿忠不忠诚。」
　　我偷偷瞄了一眼周之昂，昨晚的事情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咳咳。」
　　我塞了一口鸡蛋饼进嘴里。
　　「对了，赵姝你之前说让我帮忙，是要帮什么忙？」
　　赵姝一改刚刚媚眼如丝的模样，冷静道：「你带我去见个人。」
　　「怎么不叫周之昂带你去？」
　　话音刚落，场上一片沉寂。
　　我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你和周之昂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你找他帮忙不就可以了吗？」
　　赵姝摇头：「他这冰块脸去见那人，到时候没见到就被赶出来了。」
　　我看着周之昂不苟言笑的脸，赞同地点了点头：「也是。」
　　周之昂回看了我一眼，道：「我和你们一起去。」
　　15
　　「赵姝，我有个问题。
　　「那人对你很重要吗？」
　　赵姝坐在沙发上，想拿起桌上的酒，最后酒杯却只是轻轻地晃动了下。
　　「从前对我很重要，现在，我也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道：「我二十几岁的时候被迫嫁了一个刚出狱的杀人犯，我嫁过去才知道，他还欠着一大笔债务要我帮着还，这笔钱太多了，我就算没日没夜工作，也没办法还上。最后，我找了个捷径，和富二代谈恋爱。」
　　说到此，赵姝自嘲地笑了笑：「就是你们想的那种，走身体不走心的恋爱。
　　「后来他老婆来酒店抓人，打了我几巴掌后像垃圾一样把我从酒店里丢出去，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我也因此丢了名声。
　　「好在最后还是拿到了钱替那人还上了一大笔的债，可谁知那天晚上我男人嫌我脏，喝了酒，竟然疯了似的想要杀了我。
　　「我拼着一口气从他手里逃出来，在奄奄一息以为就要横死街头的时候碰到了沈若霞。」
　　提起这个名字，赵姝的眼中竟多了几分柔意。
　　「她那时候可是个千金，心肠好，又有钱，便收留我在她家里，还请了个家庭医生来给我看病治疗。
　　「她很好，很温柔，我觉得她就像有一种力量，仿佛她在，我便有勇气继续活下去。
　　「慢慢地，我意识到我这是爱上她了，我明确地能知道这不是那种朋友之间的喜欢，是那种想和她一直在一起的爱，想保护她，想占有她。
　　「但，一切没那么顺利。」
　　赵姝说着，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
　　「我精心装扮了家里，买了礼物向她表白，可她却害怕了，甚至像看怪物一样看我。
　　「她跑了出去，再没回过我们的那个家。
　　「再后来，我收到她给我发的信息，她说她觉得我恶心，说这样是不对的，她以后不会再和我见面了，她会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那个家。
　　「钱我怎么会要呢，我仍记得那天的雨很冷很冷，我什么都没拿，搬出了那里。
　　「也就是那天，我半路出了车祸，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我给赵姝递了张纸巾，才发现鬼是不会有眼泪的。
　　「所以你觉得，是她先背叛了你，所以想去找她算账？」
　　赵姝摇头：「不，我偷偷去看过她几次，她过着很平静的生活，但没有一点关于我的痕迹。
　　「我怕她在怪我，我也在怪我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把这份异于常人的爱说出口……」
　　「你没错。」我打断了她的自责。
　　「任何人都有追求自己爱的权利，哪怕这份爱不被世俗认可。」
　　我回头，和周之昂相视一笑。
　　是啊，爱就是爱了，承认自己的取向，又有什么关系呢。
　　爱人者，本就勇敢。
　　16
　　医院门口。
　　赵姝走在我们身边，忐忑不安，时不时问我：「你真的觉得若霞她还会记得我吗？」
　　「当然会记得。」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没什么把握。
　　我们跟着赵姝的指引来到了16号病房。
　　「你们是谁？」
　　病床上的女人茫然地看了我们一眼。
　　她脸色苍白，可依旧能看得出她骨子里的那种温柔的气质，想来在生病前应当也是个大美人。
　　赵姝踉跄着走到了她病床旁，用那双根本碰不到人的手轻轻摸了摸沈若霞。
　　她皱着眉：「就这么几天，怎么会忽然变得这样。」
　　我把刚买的水果篮子放在她床边，顺道拍了拍赵姝的肩，让她稍微保持一些距离。
　　普通人是不能长时间和鬼魂接触的。
　　「是若霞姐姐吗？我们来替一个人看你。」
　　沈若霞支起身体，艰难地点了点头：「谢谢，请问是哪位啊？」
　　「赵姝。」
　　闻言，沈若霞身边的男人脸色一变，不由分说着急把我往门外推：
　　「你提这名字做什么？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我们也不认识这个人！」
　　「若霞姐姐，她是赵姝，你和她……」
　　沈若霞身边的男人伸手就要堵住我的嘴，却被周之昂单手扼住。
　　周之昂嗓音低沉：「松开。」
　　那男人只当没听见，继续把我们往外赶——
　　「等等。」
　　在他身后，沈若霞用尽力气喊了声。
　　「若霞。」男人面露担忧，但在看到沈若霞坚定的眼神后，终究还是退到一旁。
　　她招了招手，示意我们过去。
　　「很久都没听到这个名字了。
　　「你们替她来看我？她，也在这里吗？」
　　我没说话，只是向着赵姝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若霞眼中顿时有了光芒，朝着赵姝的方向伸出手：「阿姝，你在的，对不对？
　　「我听你的话，过好了我自己的生活，只是……」
　　她垂下眼眸：「我还是很想你。」
　　我有些不解：「美女姐姐，你想她为什么这么多年没去她坟前一次，也不允许别人提她呢？」
　　旁边许久没说话的男人冷哼一声：「你知道若霞这个病怎么来的吗？思虑过重。
　　「赵姝死后，她郁郁寡欢，多少次我看着她在天台上发呆，生怕她也跟着走了。」
　　沈若霞流下了眼泪，只顾朝着赵姝的方向拼命地摇头：「阿姝，对不起。
　　「我不该那么说你，也不该回避自己的内心。
　　「阿姝，我是喜欢你的，你能听见吗，我是喜欢你的。」
　　「原来，是喜欢的啊……」赵姝笑着，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窗外的阳光恰好洒了进来，落在赵姝身上，当她化成泡沫的刹那，病床边的绿植悄悄冒出了新芽。
　　原来，灵魂殒灭的刹那，是彩色的。
　　17
　　从病房离开后，我总会想到赵姝和沈若霞，想到这段不被世俗看好的爱情。
　　路上，我终于忍不住，想迈出那一步。
　　「周之昂。」
　　闻言，周之昂停下了脚步：「嗯？」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以前没考虑过你的感受，说的那些胡话，我和你道歉。」
　　周之昂释然地笑了笑，拍了下我的肩：「你不用道歉，我们都没有错。
　　「走吧，回去上课。」
　　18
　　「这就是男生和男生的恋爱吗？我以前只在书上见过，没想到还真有啊。」
　　「还这么大大方方一起出入，真不会避嫌吗？」
　　「好恶心啊他们，男的怎么会喜欢男的。」
　　……
　　回到学校，所有人对我们都投来异样的目光。
　　我和周之昂的事情在短短一天内成为了学校的热点新闻。
　　回到寝室，室友更是对我避之不及，似乎生怕我对他们干点什么。
　　「我又不喜欢你们，用得着这样？」
　　「但你喜欢男的！我们想过了，你要不还是搬出去住吧，这样对我们都好。」
　　我想了想，终究觉得没必要和他们争辩：「行吧，随你们。」
　　搬出去也好，问问周之昂，说不定还能和他一起住。
　　果然，没过多久就收到他的消息。
　　【你搬来和我一起吧。】
　　我虽搬出了学校，可那些人还是得理不饶人，以风气不正为名义将我们逐出篮球社的张强也大肆宣扬我们在篮球社里面的事情。
　　唯恐没人知道。
　　周之昂在学校住得少，外加上他的课也不多，不一定知道学校的事情。
　　必须在他知道之前解决这些流言蜚语。
　　我气不过，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件事情是从哪里被传出来的。
　　我二话不说跑到体育专业教室质问张强。
　　「你他妈给老子滚出来！」
　　张强慢悠悠地从教室里走出来，见到我，朝我吐了口痰：「怎么，还不让说了？你们不是真的吗？」
　　旁边有人应和着，做出一副恶心人的样子：「就是啊，你们不是真的吗？都有人看到你们在那酒吧里面……」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我对着张强的脸上就是一拳。
　　「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
　　张强吃痛，一招手，整个体育专业的都围上来。
　　打成一团……
　　19
　　我第一次见到周之昂这般生气，哪怕上次对那小鬼，顶多也只能算是冷漠。
　　可这次，他是真的生气了。
　　他将张强等人拉开的时候，薄唇抿成了一条线，看见我身上伤口的刹那，脸色愈发阴沉。
　　他拎着张强的后领，连人一同往外丢了出去，随后不由分说地在人群中抱起我。
　　「用得着把自己也搞成这样？」
　　我第一次被男人抱，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的，我一个大男生被你这么抱着算怎么回事。」
　　周之昂把我放了下来：「那我背你？」
　　最后，周之昂还是架着我去校医院买了点药，涂在我脸上的瘀青上。
　　「嘶——痛。」
　　他又气又笑：「你还知道痛，这种事情哪需要你这么做。」
　　隔壁张强脸上也挂了彩，没比我好多少，胳膊都脱臼了。
　　周之昂走到他面前，张强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你要干吗？」
　　周之昂拿着消毒棉签在他的伤口处狠狠一按，笑着问他：「怕鬼吗？」
　　张强咬牙，有些恼怒地看了他一眼：「什么？」
　　周之昂把棉签丢进了垃圾桶里，淡淡说道：「晚上睡觉，小心一点。」
　　20
　　第二天，关于我和周之昂的事情一夜之间消失了。
　　没有人再敢议论这件事情。
　　连在路上，他们对我都是绕着走。
　　我很好奇，问周之昂：「你昨天到底干了什么，我听他们说今天张强找了好几次辅导员，说是要搬寝室。
　　「说什么那寝室闹鬼。
　　「学校哪让人这么说啊，向他室友求证，他室友都睡得很香，他就被教育了。」
　　周之昂面不改色地说道：「昨天让好几个闲着无聊想吓唬人的小鬼过去了。」
　　我一想到上次那个吓唬我的恶鬼，立马打了个寒战：「下这么狠的手？」
　　周之昂被我的动作逗笑了：「谁让他欺负你。
　　「不出意外，他等下会来和你道歉。」
　　这回我更疑惑了。
　　「为什么？」
　　「不道歉的话，今晚继续。」
　　没想到周之昂做起事来还挺不留余地。
　　「你这唬人的能力还挺强啊。」
　　「这不算唬人，我和他说，要是再有下次，那些鬼魂会来索他的命，才是唬人。
　　「但他罪不至此，小惩大诫。」
　　21
　　我和周之昂同普通的情侣一样,会在夜晚无人的小路上接吻，会每天向对方诉说爱意。
　　对我们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我们大大方方地和朋友介绍我们之间的关系，大大方方地开始同居生活。
　　只不过有一件事一直困扰我很久了。
　　周之昂总说，是他先喜欢的我，可我不知道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周之昂终是耐不住我的追问,如我所愿给了我些线索：
　　「你还记得六岁的时候总有一只小鬼缠着你聊天吗？」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的记起六岁时候一只印象极深的小鬼。
　　那时候,那只鬼与我同岁,就因为我能听得懂他说话,他便赖在我家里,天天缠着我聊天。
　　他聊的内容还和别的小鬼的内容不同。
　　其他小鬼都喜欢和我聊生前的事情,但他不一样,他和我聊的都是成为鬼之后,他父亲对他多么多么苛刻。
　　如今这么看来,周之昂的眉眼，还真和小时候我碰到的那只鬼有几分相似。
　　「你就是那只小鬼？」
　　周之昂点了点头。
　　「我那时候就一个人，父亲不喜说话,平常的小鬼见了我也都怕我。只有你愿意听我讲话,愿意和我聊天。」
　　提到这件事情，我忽然想到更有意思的事：「你知道吗,就因为你，我们都以为我被鬼缠上了。当时我还小，我爷爷真怕我遇上一个索命鬼,连夜找道士求了个驱鬼符刻在手上。
　　「可这对你怎么没用呢？」
　　周之昂轻轻碰了下我手臂的纹身：「因为符被我偷偷改了。
　　「那时我想，你想要别的小鬼不接近你,我就让他们少来烦你。
　　「但我,想能够时常见到你。」
　　一切还真是因果循环。
　　周之昂微微垂眼,声音很轻：「孟野,你怕我吗？」
　　我握住他的手：「说实话，一开始的时候挺怕的,毕竟你一只手就能决定一只鬼的死活。」
　　周之昂望向窗外：「是啊，肯定会怕我，那些鬼也很怕我。虽然很多时候我不想伤害他们，从小我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这世间唬人作恶的鬼就要提前超度，让他们去渡奈何桥而不能在世间停留。」
　　我不同意：「但你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而已啊，你身上承担的责任已经远超乎你这个年龄应该承担的。
　　「本来我觉得,我有这种能听见鬼说话的天赋已经够烦的了，现在碰上你,我觉得，我并不是一个人。
　　「周之昂,你能陪我多久啊？」
　　「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所能,陪你更久一些。」
　　我侧身，在他的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
　　看着周之昂有些意外的俊脸，我说道：「我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那天，酒吧里，我没喝醉。
　　「我很清醒,做的一切事情，都很清醒。
　　「周之昂，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