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有雨意 – 铁柱子
我的网恋对象是A城的纨绔太子爷。
奔现前夜，我无意间听到他和朋友说：
「只是玩玩而已，没谈过这种又穷又傻的。
「奔现？我才不去。你们谁有空，替我去一趟，随便打发了她。」
我没有闹，第二天照旧出现在约定地点。
并主动勾起来人的手。
对方深深地看我一眼，没有拒绝。
当晚，太子爷打来电话，语气恭敬：「闻哥，人打发走了吗？」
闻珣看向坐在他身上的我，声音沙哑：
「……嗯，走了。」
01
我来找吕昂然奔现。
他如临大敌，敷衍地说最近忙。
直到这天晚上，我隐身进了他打游戏的房间。
「我跟听雨只是玩玩啊，她家小县城的，怎么可能跟她认真？」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吕昂然还是那种嚣张的语气。
「玩什么？新鲜呗，没谈过这种又穷又傻的。」
他的兄弟们咯咯笑：「可人家来找你咯。」
「唉！真烦！」
话虽如此。
吕昂然的语气里，却藏不住自得。
仿佛这能证明他魅力很大。
「吕少爷，你还是去跟人见一面吧。」
「就是啊，人都来了，不喜欢也当面说清楚。」
听上去，他的兄弟们都比他有良心。
吕昂然却避之不及：「奔现？我才不去，我怕辣眼睛。」
「啥意思？她很丑么？」
「这女的死活不肯给我传照片，多半丑得没边了。而且小县城那样的地方，能出什么美女。」
紧接着，吕昂然又说：「对了，你们明天谁有空？替我去一趟。」
「这样不好吧……」
「没事，她不知道我长啥样，你们随便把人打发了就好。」
本以为没人会搭这个腔。
突然，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那我去吧。」
02
吕昂然直接愣住了。
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
「闻哥，这不好麻烦你吧……」
「没事，我明天刚好有空。」
被叫闻哥的人，声音低沉，语气淡淡的。
像一道电流穿过我大脑。
直白点说，声音好听到晕眩。
我看了眼他ID。
闻珣。
这就是真名。
以前我陪吕昂然打游戏时，他的朋友们偶尔会在一旁观看。
闻珣就是其中之一。
像吕昂然这种嚣张跋扈的人，对闻珣却格外恭敬客气。
也不知道这位是个什么背景。
我对闻珣的印象不深，因为他很少说话。
他为什么会主动跳出来呢？
我困惑地退出房间。
思考片刻，我给吕昂然发了条消息。
【期待明天的见面。】
半小时后，他才敷衍地回：【哈哈，一样。】
我抿唇一笑，不置可否。
03
我照旧赴约。
饭店门口，一个男生吸引了我的目光。
他个子很高，容貌清冷，往人群里一站，十分出众。
我跑了过去：「是吕昂然吗？」
他愣了一下，有些出神地看着我。
「你是听雨？」
「对。」我冲他腼腆一笑，「你比我想象中更帅。」
「你也……」他顿了顿，委婉地说，「你跟我想得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
但我知道。
由于吕昂然的话，他先入为主地以为，我可能又土又丑。
我今天，专程来报复吕昂然的。
我看着面前的闻珣，感觉自己非但不亏，好像还赚了。
我鼓起勇气，主动牵起他的手。
「走，吃饭去。」
闻珣身体僵住了，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04
闻珣很绅士。
一直关心我长途过来累不累，有没有水土不服。
我们俩有很多共同话题。
聊着聊着，就忘记了时间。
一直到晚上十点多。
闻珣提出送我回酒店。
站在酒店大门口，他面露犹豫。
他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
要替吕昂然打发了我。
「听雨……」
「叫我江雨意吧，真名。」
「嗯，江雨意，我要跟你说件事——」
「等一下。」
我打断他的话，拽着他进了旁边的便利店。
初次做这种事，还有些羞耻。
我心一横，拿起收银台上的「小雨伞」。
「买一盒，他付。」
闻珣微微一愣。
「你今晚会留下陪我的，对吧？」1
我眼巴巴地望着他。
语气里有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撒娇哀求。
闻珣垂眸，眯眼看我。
「你……认真的？」
「嗯。」
扫脸，支付。
丝毫不给我后悔的机会。
05
为了证明我的决心。
我踮起脚，主动亲吻闻珣。
他像是内敛的洪流。
起先被闸门收着，平静无波。
无论我怎么撩拨，都纹丝不动。
气得我直咬他嘴唇，差点咬破血。
我恨恨地说：「你是不是不行？不行就算了。」
我刚往回撤，他就蓦地扣住我的后脑勺，证明自己一般，狠狠地吻回来。
闸门崩塌了。
情潮的水流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他搂着我，从电梯间吻到房门口。
进屋后，他强行抽出一丝理智，问：
「最后，给你个反悔的机会。」
还挺绅士。
只是，急促的喘息暴露了他。
我手伸进T恤，摸着他的八块腹肌，算是给了他答复。
闻珣温柔又肆意。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比平时更低沉。
「江雨意，这里呢？」
我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耳鬓厮磨时，闻珣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向屏幕，目光一黯。
掐掉了。
我问：「谁呀？」
「朋友。」
过了会儿，电话又响了。
连续响了三次，闻珣不得不接。
「喂，闻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吓我一跳，还以为你……」
听筒里传来吕昂然的声音。
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我当没听见。
依然开心地在闻珣身上「做游戏」。
闻珣努力平复喘息：「在忙。」
可不就是在忙么。
「那个，闻哥，我就想问一下，人打发走了吗？」
闻珣漂亮的眼睛看着我。
「……嗯，走了。」
06
我没打算瞒闻珣太久。
第二天早晨，我们最后一次放肆时。
我故意叫出他的本名。
闻珣微微错愕。
「你怎么知道？」
「我其实，早就知道……」
他牙齿咬在我锁骨上。
有些气急败坏，又舍不得咬疼我。
事后，闻珣才告诉我。
他一夜没睡，一直在苦恼，该怎么开口。
我问出心头最大的疑惑：「你为什么主动要替吕昂然赴约？」
此刻，闻珣已经穿好了衣服。
「我吃过你做的饼干，味道很不错。总感觉，你这样的女孩子，即便分手，也该获得尊重。」
我以前常给吕昂然寄东西。
我自己做的饼干，点心之类的。
看来吕昂然没怎么吃过，都甩给别人了。
「那你应该知道，」我略带歉意地说，「我是为了报复吕昂然，才来见你。」
「猜到了。」
「我本来打算把昨夜的事，添油加醋告诉吕昂然，让你俩狗咬狗。」
「现在呢？」
「但现在，我发现，他是狗，你好像是个人。」
他笑了出来，眸中有碎光：「你对我的评价还不错？
「总之，我和吕昂然的矛盾，不应该把你卷进来。」
闻珣揉揉我凌乱的头发。
「江雨意，商量个事。」
「你说。」
「从今天开始，要不要试着喜欢我？」
07
闻珣走后，我仍旧有些蒙。
他近似于表白的话，让我措手不及。
但我很快就想通了。
那不算是表白，他只是……跟吕昂然不一样。
他的三观告诉他，睡了就该负责。
出于礼貌，他才那样说。
——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我。
吕昂然那边，已经把我删除了。
他以为闻珣完成了任务，删得毫不犹豫。
却不知道，闻珣瞒着他，自己加了我好友。
半个月后。
我到吕昂然他们学校报到。
我原先在B城上大学。
为了能跟吕昂然奔现，我特意争取了这个交换生名额。
现在，学继续上。
但我跟吕昂然，已经没关系了。
我办好手续，被学姐领着，参观校园。
路过食堂旁的荣誉榜。
我看到一张神采张扬的照片。
吕昂然抬着下巴，发型桀骜，嘴角翘起一边，有股坏坏的邪性。
学姐说：「喏，这就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小霸王，吕昂然，他家在A城都有权有势，你最好别招惹他。」
「他还能上荣誉榜？他学习很好吗？」
「不啊，」学姐习以为常，「家里有钱，捐了个图书馆。」
「那……这个呢？」
吕昂然照片旁边就是闻珣。
学姐：「啧，闻珣是真学霸。但他比吕昂然还难搞。」
「什么意思？」
学姐「嘘」了一声，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听说闻珣是红三代，全家都当官，吕昂然见了他都得喊声哥。」
怪不得。
做生意的，怕当官的，很合理。
照片中，闻珣的脸，突然有了距离感。
我和学姐继续往食堂走。
迎面跑出来一个男生。
个子很高，染着银灰色的头发，发丝倔强地竖起来。
学姐胳膊肘碰我：「他就是吕昂然。」
吕昂然正在打电话。
「闻哥，吃饭了么？给你带点回去，我这会儿正——」
他突然看到我，顿住了。
眼睛缓缓瞪大、放光。
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吕昂然是不是认出了我。
可是下一秒。
他卧槽了一声。
「闻哥，你猜怎么着！
「我看到一个大美女！
「完全符合我审美的，大！美！女！」
08
吕昂然高调惯了，一点也不藏着收着。
声音之大，引得周围同学都看向我。
我低下头，只想捂着脸离开这儿。
随后，吕昂然就一直跟着我。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是新生么？
「你哪里的人？不是A城本地的吧？
「你是哪个专业的？我叫吕昂然，以后有问题尽管找我。」
救命啊。
根本不想搭理这个傻逼。
我当初是怎么被他骗到手网恋的？
宿舍楼下，吕昂然主动要求帮我提行李上去。
他在床边上看到了我的名字。
「江雨意？这名字真好听。」
我冷着脸，不吭声。
以前网恋的时候，我用的名字是「听雨」。
吕昂然一直不知道我本名。
临走前，他还想请我吃饭。
我果断拒绝。
「那你加我个微信行么？以后有事就找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行啊。」
见我松口，吕昂然很兴奋。
他扫了我的二维码。
屏幕上，弹出我的昵称和头像。
「听雨」。
吕昂然愣住了。
09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
嘴巴微张，十分错愕。
「你、你是听雨……？」
「是啊。」
「我……我……」
语无伦次了。
我故意看了眼他的个人信息。
「咦？这不是我前任的微信么？」
「……」
「你偷我前任手机？」
「不是！」
「你盗我前任微信号？」
「也不是！」
吕昂然快尴尬死了。
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对不起听雨，我实话跟你说，我就是你前任。」
「你撒谎，我见过我前任。」
「那天跟你奔现的，是我一个兄弟。我、我那天临时有事，去不了，才让我兄弟替我。」
他心虚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
他又说了几个细节，努力证明自己的身份。
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你信我了吗？」
「如果你说得是真的，那你就是个骗子，骗我跟别人见面。」
「不是！」
越解释越黑，吕昂然急了。
「你大老远跑来很不容易，要是放你鸽子，那我也太不是人了。不得已才想了这么个方法。」
「这么体谅我，怎么转头就分手啊？」
「呃……我原本以为我们要一直异地，不想耽误你才……」
我盯着他，维持淡淡笑意。
他却笑不出来。
面色因为心虚，而逐渐苍白。
「听雨，不，江雨意，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让那个兄弟亲自跟你解释！」
「不用这么麻烦。」
「那我把你加回来。」
「也不用加了。」
我冲他笑眯眯道：
「我这人有个习惯，不吃回头草。」
10
被我拒绝后，吕昂然一直另寻机会。
他甚至收买了我舍友。
周末休息。
舍友付巧琳拉我去射击体验馆玩。
刚进场馆，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吕昂然龇着白花花的牙，冲我挥手。
我扭头就要走。
付巧琳拉住我：「雨意，你先别走！」
我冷眼瞧她：「没见过你这样卖舍友的。」
「哎呀，我跟吕哥熟，你就当卖我个面子。今明天所有费用吕哥出，咱不玩白不玩呀。」
我看着付巧琳讨好的神情，暗暗决定，以后离她远点。
吕昂然冲我走了过来。
「雨意，我今天特意约了我兄弟，跟你澄清一下。」
「什么？」
「他应该快到了。」
不等我再说话，吕昂然冲我身后招了招手。
我一回头，就和闻珣对上眼。
我们沉默地交换视线。
「他是我朋友，闻珣，你那天见过他了。」
岂止见过。
我问：「到底要澄清什么？」
「那天因为我临时有事，实在去不成了，才让闻哥去的。对吧闻哥？」
吕昂然冲闻珣挤挤眼。
但闻珣没出声。
他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吕昂然一边暗示他，一边干笑：「他这个人话少，沉默就是默认。」
付巧琳帮腔：「这个我作证！闻学长不爱说话。」
「哦，他不爱说话。」我轻飘飘应着，「那他是不是也没告诉你，那天晚上，我和他——」
我故意留下钩子，话音顿住。
吕昂然和付巧琳的眼神，变得惊慌。
11
但是，等等。
吕昂然惊慌我能理解。
付巧琳为什么惊慌？有她什么事？
「你、你和他怎么了？」
她比吕昂然还紧张，眼巴巴地看着闻珣。
我明白了。
她是闻珣的小迷妹。
「我和他一起吃了个饭，聊得挺愉快的，就这样。」
「是这样么？学长。」
闻珣看了我一眼。
「嗯。江雨意说的都对。」
那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就没人注意到，闻珣话里的深意吗？
我说的都对——哪怕我撒谎，也是我对。
我和闻珣达成了一种默契。
「怪不得，那天晚上我给学长发了三条消息，你都不回。吕昂然说你见女网友去了，我伤心了好久。」
付巧琳拽着闻珣往前走。
故意给我和吕昂然留下空间。
她这种拙劣的小伎俩，实在让人反感。
我跟吕昂然说：「你应该跟付巧琳在一起，你俩挺配的。」
「瞎说，我和她都不算熟。」
「可付巧琳不是这样想的。」
「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解释。
吕昂然有自己的一个圈子。
里面都是像闻珣这样，不太普通的学生。
付巧琳想融入这个圈子。
她在寝室里，常说我吕哥什么的。
今天看她忙前忙后，为吕昂然搭腔跑腿的样子，分明把自己当成这圈子里的一员了。
「没什么。吕昂然，我再次跟你申明，你就算请一百个人来，申明一万次，我也不喜欢你。」
「为什么？总得有个理由吧，网恋的时候咱俩不是挺好的吗？」
「因为我讨厌骗子。」
吕昂然僵在了原地。
我进了一个单人房间。
我没玩过射击。
一开始不得要领。
正准备放弃时，忽然有一只手，轻轻覆在我的右手上，帮我托住了枪。
「要这样。」
闻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12
我诧异地抬头看他。
「你怎么进来了？」
「好不容易把付巧琳甩掉，你就让我在这儿清静一会儿吧。」
「你不喜欢她？」
「大人冤枉，从没喜欢过啊。」
顿了顿，怕我误会似的。
他主动解释：「也明确拒绝过的。但她跟吕昂然很像，拒绝几次都没用。」
「懂了。」
在闻珣的指导下，我终于能射到靶子了。
正开心着，他忽然问：「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他们事实？」
「不想看你和吕昂然撕破脸。」
我最近也慢慢摸清了一些事。
吕昂然虽然感情上是个死渣男，但意外地人缘很好。
闻珣愿意跟他做朋友，一定是有原因的。
除此以外，还有个原因——
「这事如果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我说。
「我不太在乎那些。」
看了看我，闻珣又改口：
「不过你说得对，还是先瞒着吧。」
他在担心我。
因为我是女生。
他更怕我被人戳脊梁骨。
「再打一把么？」
「好。」
闻珣再一次指导我。
他左手搭在我的腰上，右手与我一起扣住扳机。
正好是一个揽我入怀的动作。
射中靶心的刹那，门外传来声音。
「闻哥，你在里面吗？付巧琳说找不到你了。」
吕昂然顺势推开了门。
13
我面前有一个准备台，高至腹部。
吕昂然进来的时候，我和闻珣已经分开了。
「你俩都在啊。」
他略微诧异，打量我们。
「嗯，」闻珣淡定地回应，「教她一点射击的要领。」
「付巧琳也不会，你也教教她。」
「别再把她推给我了。我不喜欢她，要我说几次？」
闻珣的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却莫名给人一种压力。
付巧琳听到了，脸色惨白。
吕昂然则收起了一贯的嬉皮笑脸。
「那你教江雨意，是因为喜欢她么？」
这个问题，犹如平地惊雷。
很猛烈，却一时无人搭话。
不等闻珣开口，吕昂然又嬉笑起来。
「开玩笑的。」
我说：「这个玩笑不好笑。」
「确实不好笑，」吕昂然啧了啧，「我后悔让闻哥替我奔现了，否则教你打靶的就是我了。」
「这怪谁呢？」我微笑着反问。
吕昂然的眼睛很大，卧蚕比较明显。
他情绪激动时，卧蚕会泛出微微的红色。
此刻，他虽然仍是笑着，卧蚕却明显发红了。
「对了，闻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闻珣说：「看着乖巧，却不甘心被人摆布的。」
「听起来像是具体的某个人呢。」
「是么？可能吧。」
仿佛有一种暗流，在我们之间微妙地流淌。
吕昂然并不知道。
准备台后面。
闻珣一直紧握我的手，没有松开。
14
回学校后，付巧琳哭了好几天。
她又双叒叕被闻珣学长拒绝了。
有天晚上，她问我：「江雨意，你为什么不接受吕哥？」
「不喜欢呗。」
「你是不是在欲擒故纵啊？」
「……」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神经病。
「吕哥这么好的人，长得帅，有钱，还大方，你往哪找？」
「他有没有钱关我屁事。」
「你就嘴硬吧。吕哥以前恋爱都不超过两周，能追你这么久，说明真心喜欢你，你偷着乐吧。」
我笑了：「恋爱不超过两周，说明他渣，没耐心。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付巧琳有点生气，「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付巧琳，你知道自己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电视剧里那种跟在皇帝身后的舔狗太监，皇帝放个屁，你都要当成圣旨。」
付巧琳快炸了。
连珠带炮地攻击我。
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最后，就跟她说了一句话：
「奉劝你，融不进的圈子别硬融。」
15
吕昂然和闻珣的关系，出现了裂痕。
他们虽然还是一起玩。
但更像是「塑料兄弟情」。
我闲暇时会玩手游，跟吕昂然也是因为手游结缘。
五一假期，游戏官方搞了个线下展。
就在A城。
我们宿舍都去参加。
付巧琳原本不感兴趣。
但一听说大家都去，她也非要去凑个热闹。
好巧不巧，又在现场偶遇了吕昂然和闻珣。
当时人很多。
我们想吃个午饭，却发现周边餐馆全部水泄不通。
一张空桌子都没找到。
付巧琳就是在这时候看到他们的。
「学长！吕哥！好巧啊，你们也来玩？」
吕昂然等人开了个包间，没坐满。
付巧琳熟络地说：「要不我们拼桌吧，加起来八个人，刚刚好。」
「行啊，我请你们。」吕昂然爽快地答应了。
手机一震，收到一条消息。
闻珣：【看到男剑客的cos了没？】
我瞄了眼对面的闻珣。
他垂着眼睛，看起来从容镇定。
这段时间，我们每天都会微信聊天。
天南海北地聊，从专业到游戏，没有任何我俩聊不下去的话题。
找到知音的感觉实在太棒了。
我：【看到了！很帅！】
闻珣：【你喜欢？】
我：【喜欢啊，男剑客是我最喜欢的角色。】
闻珣：【我也想尝试cosplay。】
我：【你要cos男剑客？】
闻珣：【你觉得我行么？】
我：【肯定行！到时候给我看看！】
闻珣：【……只给你看。】
心脏突然酥酥麻麻，像有电流穿过全身。
我还没能仔细辨认这种感觉。
一旁，付巧琳突然伸头。
「雨意，你在跟谁发消息？」
16
我立刻把手机倒扣。
「未经允许，别看我手机。」
「什么嘛，」她面露不满，「我又不是偷偷看的，你笑得这么开心，跟我分享一下怎么了？」
「我笑了吗？」
「笑了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笑得挺开心呢。」
「在看搞笑视频吗？求分享。」
我都不知道，自己竟下意识地笑出来了。
视线扫过闻珣。
发现他眼睛里，也带着浅浅笑意。
几个人现场拉了个群。
我只好把相册里的梗图都贡献出去。
过了一会儿，话题转变。
有个男生问：「对了闻哥，之前听你说，你喜欢上一个妹子？」
闻珣点头：「是。」
「卧槽，好难得，闻哥居然动心了。
「不容易啊，铁树开花。」
付巧琳又急了：「谁？我认识的女生吗？」
闻珣说：「暂时不方便告诉你们。」
「那是我们学校的吗？」
「我不想说。」
闻珣嘴巴很严。
他若不想说，问死了都没用。
付巧琳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饭都吃不下去了。
吕昂然突然开口：「闻哥，告诉我们，我们好帮你打探情报。」
「不用，我在追。」
闻珣说完这句话，一群人愕然地看他。
「原来，你会主动追人啊……」
「哈哈，从没见过，以前都是女生追你。」
闻珣也笑：「难得遇到喜欢的，当然要主动。」
「你怎么追的？分享一下？」
闻珣想了想，说：「出cos给她看。」
17
我差点一口喝茶水喷出来。
闻珣丝毫没察觉自己话里出现了歧义。
一帮恋爱经验丰富的老油条，直接想歪了。
「直接快进到cosplay了？」
「我错了，我还担心闻哥不会，没想到闻哥太会了。」
闻珣冷了脸：「收起你们脑子里的有色废料，闭嘴吃饭。」
几个男生立刻噤声。
而我身旁的付巧琳，已经快坐不下去了。
她彻底失恋了。
从刚刚起就不在状态。
可是，没有人在意她的情绪。
那些被她当自己人的男生们，看都没往她这儿看一眼。
吃到一半。
话题再次回到闻珣身上。
「闻哥，你追人不能光出cos，还得花钱，送点女生喜欢的礼物。」
「已经买了，E家的限定项链。」
「啊？」另一个男生猛地抬头，「今年的限定项链让你买了？怪不得，全A城就到了一条，我女朋友想要，品牌方说被人买走了，我还寻思哪个混蛋不长眼……唔，闻哥我错了。」
「我女朋友也给我发了。」
又一个男生说。
「挺漂亮的，月亮上镶了颗粉钻，又是限定，价格直接比常规款多了个0。」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就是闻珣送我的这条？
他是上周刚送的。
我一开始没要。
他却说：「我给家里的女性亲戚都买了，最后多出一条，你拿去随便戴着玩。」
竟然是全城只有一条的限定吗……
我有些不自在。
这时候，我那一向不太聪明的舍友，突然灵光一闪。
「等等，月亮上镶嵌粉钻？」
我想捂她的嘴。
但来不及了。
「雨意，掏出你脖子上那条给他们看看！」
18
「我们雨意有条这样的项链。
「但肯定不是你们说的那一条啦。
「雨意，让这群该死有钱人开开眼，义乌的力量！」
好消息，舍友压根没觉得我那条是闻珣送的。
坏消息，掏出来就天下皆知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尤其是吕昂然。
他脸上没了笑，骨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闻珣看出了我的为难。
主动说：「算了，给我留个面子。万一义乌100块的项链，跟我10万买的质感差不多，我会崩溃。」
他用玩笑的语气，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一直到下午返校，都没人再提项链的事。
回校后，我要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舍友们就先回宿舍了。
从办公室出来时，我看到了吕昂然。
他独自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没了平时那种张扬的笑容，居然显得有些阴郁。
「雨意，我在等你。」
「找我有事？」
「嗯。」
吕昂然直视我的眼睛。
「你脖子里那条项链，能给我看看么？」
「……」
我觉得，事已至此，没必要再隐瞒了。
我摘下项链，放到他眼前。
「看得够清楚吧。」
吕昂然的眼周又泛出了红色。
「正品。」
「对，闻珣送的。」
「他在追你？」
「追好几个月了。」
「好几个月的意思是……」
「初次见面那天开始。」
吕昂然瞳孔一缩，拳头攥紧了，带着微微颤抖。
我弯起唇，笑了：「生气了？是不是特别想揍他一顿？
「可是吕昂然，是你，亲手把我推向他的。」
19
其实，吕昂然早就有所察觉。
只是，我亲口承认，和他自己揣测，完全是两码事。
随着我的话语，吕昂然脸上的血色渐渐消失。
「为什么跟我网恋？因为没谈过我这种又穷又傻的。
「为什么拒绝奔现？因为我小县城出来的，肯定是条母恐龙，配不上你。
「为什么找人替？因为你要找人打发了我。」
吕昂然激动：「这都是闻珣告诉你的？」
「不，是我自己听到的。」
我打开手机，调出游戏后台的记录。
「奔现前一晚，我隐身进了你们的房间。那天原本是想给你个惊喜，告诉你，我交换到你学校来了，以后就不用异地了，没想到，你先送了我一份惊喜。」
「我……」
吕昂然面色惨白。
他反驳不出一个字。
「你反倒应该感谢闻珣，他从始至终没说过你一句坏话。」
「对不起，雨意，我为我说的话向你道歉！」
吕昂然冲我鞠了一躬。
他认错的态度比我想象得还要诚恳。
「我以前确实很轻浮！但请你相信我，我现在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我想好好跟你谈恋爱。看在以前网恋时，我们相处愉快的份上，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我第一次给你寄的手工饼干是什么味道的？」
吕昂然愣了下：「牛奶味的吧。」
「后来又寄过什么味道？」
「橙子？草莓？」
「错，我告诉过你，我只会做巧克力的。」
吕昂然微愕。
「请问，我做的饼干呢？」
「我、我吃得太快，没注意……」
「你别说话，让我猜猜——你不屑一顾，看都不看一眼，就把它们丢给你的兄弟们，甚至是女生，对么？」
我语调很平静。
「吕昂然，看你的表情，我猜对了。
「你想知道我怎么猜的？
「当然是因为，付巧琳桌子上，还有我做的饼干。」
我还记得付巧琳当时的模样。
她把腿往桌子上一搭，脚后跟刚好压在饼干盒上。
「这个？吕哥给我的，说不吃可以直接扔。我觉得味道还不错，你认得这个盒子？哪里有卖的？」
我扯出一个苦笑。
那曾是我的一片心意。
尽管我已经不喜欢吕昂然了。
可是心意被那样对待，还是会难过啊。
我收起了伤感，冷漠地看向吕昂然。
「所以，吕昂然，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20
晚上，一个消息令全校炸开锅。
所有寝室群都在疯传：
吕昂然和闻珣打起来了，双双送进医院。
「他们不是关系很好么？」
「为什么打架？」
各种议论甚嚣尘上。
我顾不上那些，赶紧去医院探望。
付巧琳已经放弃闻珣了。
所以她看到消息，只是咬了咬唇，按下了好奇心。
但我并不知道……
在我出门后，付巧琳给吕昂然发了条消息。
「她去医院了，你好好把握。」
身在医院的吕昂然，接到消息，忐忑不已。
他存有一线希望。
希望我是来看他的。
因为网恋时期，他曾经讲过。
他其实是一个很怕疼的人。
小时候，爸爸生意一不顺，就回家拿皮带抽他。
吕昂然的屁股上，到现在都有淡淡的疤。
自此，他对殴打产生阴影。
以他的气质，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很擅长打架。
可事实上，他从不参与那些事。
和闻珣打架，是第一次。
今天下午，回到寝室后。
吕昂然找到闻珣，扯着他的领子质问。
闻珣却回答：「是你亲手把江雨意推给我的。」
这句话我也说过。
这种默契，令吕昂然愤怒。
闻珣又说：「你现在凭什么身份质问我？前夫哥？」
「我会把她追回来！」
「先学会尊重她，再谈追不追。」
「你少给我来这套！」
愤怒中，吕昂然忽然想起我曾经说过的话。
「闻珣，你实话告诉我，那天晚上，你们只是吃了顿饭？」
闻珣没有回答。
不得到我的允许，闻珣不会擅自回答这个问题。
但他的沉默，表明了一切。
吕昂然咬牙切齿：「具体到哪一步？
「牵手？接吻？
「……睡了？」
闻珣还是沉默，却丝毫不避让他的视线。
吕昂然看得懂这个眼神。
「你他妈！」
冲动之下，他挥出了拳头。
但闻珣也不是吃素的。
他虽然话少，低调，但他实打实是军官后代。
最后，吕昂然伤得比闻珣还重。
此刻。
吕昂然在病房里走来走去。
一会儿江雨意进来的时候，该说什么？
诚恳道歉，装个可怜？
她知道他怕疼，不喜欢打架。
一定会怜爱他的，对不对？
吕昂然走啊走。
等了一个小时，硬是什么也没等来。
他推开门，问外面的护士：「有没有一个长头发，这么高的女生来过？」
「姓江？」护士看了眼探视登记表，「她去了你隔壁那间。」
隔壁，就是闻珣。
21
我到了医院，直奔闻珣的房间。
还好，伤得不算太重，我松了口气。
「听说你们打到住院，我吓了一跳，还以为……」
闻珣安抚地摸我头发。
「还以为像电影里那样，内脏都打破了？」
「是啊，多吓人啊。」
「放心，我们不是小孩子了，有分寸。」
我撇了撇嘴：「吕昂然的个性跟小孩子没区别。」
闻珣问：「你去看过他了吗？」
「没有。」
「第一个就来找我了？」
「是啊。」
他发自内心地笑了：「太好了，这次总算没让我错过。」
「什么意思？」
闻珣咳咳两声：「听雨大大，这道题我不太会，你教教我。」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
「等等！你是——」
「是我。」闻珣眼中带笑。
一些记忆的边角料，突然闪现出来。
在认识吕昂然之前，我曾经在某个知识类论坛注册过账号。
昵称就叫「听雨」。
头像也是我爸妈养的那条狗狗。
有一天，我刷到一个帖子。
楼主「朝闻道」发了个高数题上来，说解不开。
这是我的专长啊。
我刷刷两笔，在纸上写下解题思路，并拍照传过去。
这位叫「朝闻道」的网友，立刻关注我，并时不时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是问问题，有时候只是分享自己看过的书。
后来，生活繁忙，我不再登录论坛。
与那位网友，也就自然而然地断开了联系。
再后来，我在游戏里认识了吕昂然。
又认识了闻珣。
……
「你是那个『朝闻道』？」我问。
「对。严格意义上来说，我其实比吕昂然更早认识你。」
「那你怎么不说呢？」
「吕昂然把你介绍给我们的时候，你已经是他女朋友了。」
从闻珣的角度，这段记忆全然不同。
早在论坛时期，他就奉我为大神，想线下和我认识。
他知道我就读于哪所学校。
但不知道专业和姓名。
当闻珣鼓起勇气，想约我线下见一面时，我却没再登录过。
为此，他失落了好一会儿。
四个月后，吕昂然拉着一个叫「听雨」的女网友一起打游戏。
他看到ID和头像，当即怔住了。
吕昂然说：「听雨是我女朋友，刚在一起。」
闻珣起先只是怀疑。
怎么会这么巧？同样的ID，配上同样的头像。
后面，我无意间说出自己的学校，加深了他的怀疑。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
闻珣曾经拿过一道高数题放在公屏上。
吕昂然吐槽：「打个游戏还要看到高数，闻哥，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我却将解答发了出去。
闻珣这才完全确定我的身份。
但已经太晚了。
他看着我和吕昂然网恋，什么都没说。
也说不出口。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机会。
吕昂然说，他不想奔现。
闻珣在那一天，打开了麦克风。
听完他的阐述，我恍然大悟。
「原来你是智性恋。」
22
和闻珣说开了。
我也答应了他的追求。
「从现在开始，我是你男朋友了？」
「对。」
「吕昂然没机会了？」
「是。」
闻珣扣着我的脑袋,狠狠地亲上来。
我说：「克制一点,还在医院。」
「上次亲你是什么时候？」
「半年前，初次见面……」
「都过去半年了。每次看到你就想亲,忍得我好难受。」
「太夸张了,才半年哎。」
「你不知道, 」他指腹摸了摸我的嘴唇,沙哑道，「食髓知味。」
闻珣长得太好看了。
黑润润的眼睛，仿佛要把我吸进去。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
「你们在做什么？」
吕昂然艰难地问。
别误会。
我只是在看闻珣的眼睛罢了,离得比较近。
不可能真在病房里做点什么，闻珣还受着伤。
我说：「看不出来么？我来看望我男朋友。」
「男、朋、友？」
「嗯，刚刚在一起。就——你进来前的一分钟。」
吕昂然的手，还握着门把。
却已经在颤抖了。
「是我来晚了一步？」
我摇头：「你已经插队过了,事实证明,插队也没用。」
吕昂然不知道我话里的意思。
他也顾不上。
「江雨意。」
「说。」
「你一点都不在意我吗？我伤得比他重，我很疼很疼。」
「医生会治好你的。」
「可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他的眼睛已经红透了。
不知道是红血丝,还是其他什么。
「你说你心疼我的童年，会陪我疗愈痛苦。」
「是的。」我轻声回答，「我努力过。」
无论结果如何。
我真的努力过。
和吕昂然网恋的那段时间,我认真、投入。
我会为了他的童年而伤感。
和他一起讨厌他爸爸。
可是，他对我敞开心扉,只是为了让我更加死心塌地。
轻浮的人，终究被自己所伤。
现在，我要向前看了。
23
我在A大交换一年,就要回B城的B大去。
刚好,闻珣是B市人。
一年后，他毕业也回了B市。
我们始终在一起。
吕昂然后来没再来学校。
他出国了。
直到他离开的那天,我才知道。
他说，现在是真心喜欢我，原来不是撒谎。
吕昂然也有放不下一个人的那一天。
因为太过放不下,只能出国逃避。
他登上飞机的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
【听雨，有缘再见。】
我回他：【没缘,就再也不见。】
至于付巧琳。
回B市后，我就没关注过她的动向。
说起来，我和闻珣在一起后,她几乎不再跟我说话。
但是，也没有伤害过我。
我想，她曾经真的很喜欢闻珣吧。
喜欢一个人,不是她的错。
我也没必要针对她。
我在B大毕业，保送了研究生。
毕业那天，我收到付巧琳发来的消息。
【雨意,虽然只有一年的舍友缘分,但还是祝你毕业快乐，未来顺利！】
我知道，她放下了。
我也笑着回应她：【也祝你前途似锦。】
我收起手机，抬眼望向远处。
闻珣站在那儿,抱着捧花，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向前看。
对的人，在你的未来里。
（全文完）
Nghe nói có dấu hiệu sắp mưa – Thiết Trụ Tử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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