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嫂的鬼胎 – 芒果酸奶
嫂子怀孕后爱吃生肉,我建议她去做产检,哥哥却骂我诅咒小孩,不安好心。
他们不知道,我有天生的阴阳眼。
那孩子早已胎死腹中,成了鬼胎。
1
我从沪市辞职回到老家,刚进家门,正好碰见我妈从厨房出来,她手里端着一盘三文鱼,诧异地盯着我看。
「星染,你怎么回来了,你休假了?」
我疲惫地叹口气,把行李箱放到沙发后面的角落里。
「离职了,想换个公司。」
「哦,那在家休息两天吧。女人嘛,随便找什么工作都一样,反正以后小傅会养着你。」
我妈不以为然,随手把那盘三文鱼塞到我手里。
「拿去放餐桌上。」
我跟傅宴舟已经分手了,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爸妈一直很重男轻女,特别是我妈,从小到大对我没什么好脸色。我学习好,她说女人读书没用,反正要嫁人。
我找了份还不错的工作,怕她让我给家里拿钱,谎称工资才三千一个月,只能养活自己。
她先是骂我一顿,很快又得意起来。
「看吧,我就说女人读书好没用,找工作还是比不上男的,你哥大专毕业,在县里修汽车一个月也有四千多呢!」
直到我跟傅宴舟谈恋爱,她对我才客气了一点。
傅宴舟是沪市本地人,家里有房有车,是她眼中难得的金龟婿。要是知道我们两个分手,还不知道要啰嗦多久。
我没说话,顺从地接过盘子,放在餐桌上,我妈继续叨叨:
「这可是你爸一大早特意去县城菜市场买的,两百块一斤呢,老贵了!」
「你嫂子就爱吃这个,我家孙子可真是金贵,什么刺身,生的啥牛肉,我连名儿都叫不上来,反正专挑好东西吃,小家伙真是个富贵命啊。」
「嫂子爱吃生肉?」
我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
「妈,怀孕不能吃生的,生肉有寄生虫啊!」
2
我说这话的时候,嫂子正好挺着肚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她怀孕已经七个月了,脸颊尖瘦,肚子却大得不像话。
「寄生虫?」
嫂子嗤笑一声,翻个白眼。
「这么贵的肉还能有寄生虫呢?邓星染,你是舍不得我吃好东西吧?」
我和嫂子并没有什么矛盾,她却一直对我有意见。
她跟我哥结婚时,我给了三千块钱红包,她话里话外,一直嫌少。
「还在大城市工作呢,村里那个芳敏在杭城上班,她弟结婚她给了一万!」
我妈解释道:「星染收入不高,才赚三千一个月。芳敏不一样,芳敏嫁人早,老公有钱。」
嫂子当然不信,她觉得大学毕业在沪市,一个月随随便便都能赚个万八千的。后来她旁敲侧击几次,让我帮忙带东西,带了又不给钱,我上过一次当,后面就不肯再帮她买,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嫂子扶着肚子慢慢走下来,坐到餐桌旁拿起筷子,示威似地夹了一大筷三文鱼塞进嘴里。
「这么贵的鱼,我也舍不得,但是没办法,我儿子要吃呢!」
「这个娇气鬼,不是好的还不要,什么三文鱼,生牛肉刺身,一样比一样贵,他吃得不要太开心。」
嫂子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三文鱼,我妈巴结地给她夹鱼肉。
「莹莹啊,爱吃就多吃点,明天让你爸再去买,苦了谁也不能苦了我孙子。」
三文鱼很贵,爸妈就舍不得做其他菜,桌子上除了那一盘鱼肉,只有一个青菜一个萝卜,都是自家地里种的。
我没说话,呆呆地看着嫂子的肚子发怔。
3
我是天生的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脏东西。
小时候经常看见鬼,我跟大人说,只会换来一顿打,我妈提着扫帚劈头盖脸往我身上揍,骂我晦气,我就不敢再提。
后来,爷爷给我戴了一条红手绳,那些鬼见了远远地避开我,不会伤害我,慢慢地,我也没那么害怕了。
现在,我分明看见嫂子的肚子上,缠绕着一团黑气。
我知道,那是死气。
正常来说,大病不治、年老体衰要死的人身上都会有一股隐隐的死气。农村里,哪个老人接近小孩,惹得小孩大哭不止,大家就会说他怕是活不久了。
因为孩童天生对这种气息很敏感,等长大成人以后,灵识没那么敏锐,就感觉不到这股气息了。
现在嫂子肚子里的那团死气,烟雾一般遮盖在她小腹上,里面的婴儿怕是要活不成了。
我有些着急。
「嫂子,你做产检了吗?」
「生肉有寄生虫的,你去医院里做个产检仔细查一下吧。」
我说完,嫂子脸色立刻变了,她把筷子一扔,带着哭腔喊道:「我吃你们家一盘鱼肉,你就这样咒我?」
「邓星染,那可是你的侄子,你巴不得我感染寄生虫,让你侄子出事是不是?」
爸妈也黑着脸。
「你嫂子五个月的时候做过四维彩超的,孩子好得很,不用你多事。」
「那也过了两个月了,再去检查一下——」
4
「邓星染!」
我哥怒气冲冲地瞪着我。
「你怎么回事啊?医生都说了,四维之后一般不会有大问题,你非要我们去检查,安的什么心?」
「什么心,她就是看不得我好,存心咒你儿子呢!谁家好人一天天没事跑医院,被村里人看见,还要说闲话,说咱儿子有毛病。」
嫂子哭起来,我哥一拍桌子。
「邓星染,快给你嫂子道歉!」
「我可不指望城里小姐给我道歉,她平常看我不顺眼就算了,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流的是你们老邓家的血。」
「邓星耀,你看看你妹妹,当你们一家人的面就对我这么阴阳怪气,背后还不知道怎么欺负我,你以前还不信我!」
嫂子哭得更大声了,她情绪一激动,肚子上那团死气翻滚,颜色从深灰转为浓郁的黑色。
我急得脑门冒汗,去抓嫂子的手。
「七个多月,很容易脐带绕颈的,走,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嫂子一听,彻底不干了,拍着桌子哭闹,把菜都扫翻在地上。
「天呐,你们听见了吗,她咒我儿子脐带绕颈!」
「世上有这么恶毒的小姑子,嫌我吃块贵的鱼肉,要这样咒我,那是爸妈心甘情愿给我买的,花的不是你的钱!」
嫂子一边哭,还一边捂着肚子,「哎哟哎哟」地叫唤。
「气得我肚子疼,哎哟,儿子,你也踢我,你也生气是不是?这就是你的亲姑姑,看看她是怎么欺负你的,你要记住了。」
5
她这么一闹,我爸妈紧张坏了,我爸去拿纸巾水杯,我妈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拍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我哥脸色铁青。
「邓星染,你太过分了!」
「有你这样当妹妹的吗!」
嫂子抱着肚子,哭得坐在椅子上大喘气,那团死气越来越浓,黑得要滴出水来。
虽然哥哥嫂子是两个大傻逼,但孩子到底是无辜的,我不忍心看一条小生命就这么没了。
「哥,真的来不及了,现在赶快去医院吧!」
现在医学发达,七个多月的孩子,剖出来住保温箱,有很大的概率还能活。
「滚!你给我滚出这个家!」
我哥狠狠推了我一把,转头看见沙发边的行李箱,把行李箱也扔到门口。
「邓星染,你以后都别回来了。」
他们一个都不信我,我急得死死扒住大门,喊道:
「我看见了!」
「我能看见她肚子上的死气!你们相信我啊!」
我喊完,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嫂子也不哭了,吃惊地微张着嘴,一脸震惊。
嫂子是我们隔壁村的,小时候我有阴阳眼的事,在几个村子里很是沸沸扬扬的传了一阵子。
大家都说老邓家的闺女脑子有问题,人还很奸诈。为了不上学,编出各种理由,今天看见一个女鬼明天撞上一个老鬼。她也不忌讳,一天天说鬼啊鬼的,老邓两口子倒大霉了,这几年干什么都赔钱。
我爸妈为这些事没少揍我。
现在听我旧事重提,我妈气得面皮发紫,尖叫一声,冲过来一把将我拉回门里。
「反了你了,又编这种晦气东西,看我不打死你!」
6
嫂子更是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什么死啊鬼的,她居然这么咒我儿子,邓星耀,你看看啊!」
说完又翻个白眼,然后身体突然一抽,从椅子上仰面摔了下去。
嫂子这一昏倒,其他人也顾不上管我了,手忙脚乱地过来扶她,几个人把她抬到沙发上。
哥哥眼睛通红。
「要是把莹莹气出好歹,邓星染,我要你的命!」
我低着头没出声。
哥哥比我大六岁,小时候对我也挺好的,会给我买零食吃,看我被人欺负了也会帮我打架,在我妈骂我时,也会护着我。
后来他跟嫂子谈恋爱,两个人来沪市找我玩,我带他们去公司隔壁的餐厅吃饭。
哥哥要去付钱,嫂子拉住他的袖子。
「哪有你付钱的道理,妹妹是东道主,该她请客的。」
「更何况,人家名牌大学生,赚的可比你多!」
哥哥臊得满脸通红,惭愧地低下头。
嫂子一直跟他说,我家表面重男轻女,其实爸妈对我比对他好,不然为什么我读了名牌大学,他却是一个专科生。
别人家女儿在外地打工,钱都要寄回家的,我却一毛不拔,还隐瞒自己的收入。上次让我买个包,我还推三阻四的,摆明了是看不起他们。
哥哥对我开始有意见,我们的关系,也就慢慢淡了。
嫂子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家里人慌得六神无主,哥哥给嫂子揉胸口,帮她顺气,我妈一直掐嫂子虎口,掐完虎口掐人中,又给她灌水。
折腾好一会儿,嫂子慢悠悠地睁开了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一偏头,「哇」的一声,把刚才吃下去的鱼肉全吐了出来。
7
我妈赶紧去拿垃圾桶,嫂子抱着垃圾桶,吐得昏天黑地。
吐完,我哥搂着嫂子的肩,坐在沙发上安慰她。我妈凶巴巴地,提了水桶和拖把过来,把拖把塞进我手里,叫我收拾残局。
「你自己惹出来的,给我弄干净!」
我握着拖把没动,嘴唇颤抖,满脸惊恐地看向嫂子的肚子。
她肚子上的黑气不见了。
腹中的胎儿,猛然睁开眼睛。
胎儿的五官还没发育完全,脸上一双眼睛几乎占了一半,眼珠子又黑又圆,看人的时候,带着阴森的恶意。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移开眼,不敢跟它对视。
完了,这是传说中的鬼胎啊。
传说如果投胎三次,都胎死腹中,没有机会生下来。这种胎儿阴气极重,几乎在夭折的那瞬间,就会变成鬼胎。
只不过这时的鬼胎还弱小,去医院检查也测不出生命迹象,医生会进行引产,就能成功把它处理掉。
鬼胎嗜血,爱吃生肉,要是养上几天,再去检查,那就跟健康的胎儿一模一样,完全查不出什么端倪。
它寄居在母体里,食物不够,就会开始吃母体的内脏,直到把母体掏空为止。如果不早点把它解决掉,嫂子这条命,是别想要了。
拖把掉在地上,我妈气得伸手拍我一下。
「杵在那干吗,叫你干点活,毛毛躁躁的!」
「妈,我好饿,刚才吃的都吐完了,现在饿得不行。」
嫂子缓过气来,抱着肚子直叫唤。
「我还想再吃三文鱼。」
「嗳,孩他爸,听见没有,赶快去买,我大孙子饿了。」
我妈喜笑颜开,轻轻摸着嫂子的肚子。
「这孩子,一顿都不带差的,生出来肯定是个大胖小子。」
8
我爸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兴冲冲地要出门去买三文鱼。
我伸手拦他。
「爸,别去,嫂子不能吃生肉。」
鬼胎吃生肉,长得很快,吃得越多,嫂子死得越早。
我天生有阴阳眼,免不了跟这些阴物打交道。救人一命,攒点阴德,对我这种命格是有帮助的。
我压下性子,苦口婆心地劝。
「三文鱼有弓形虫,牛肉有绦虫,生腌的虾蟹有肺吸虫。随便得其中一样,孩子都不能要了,你们去产检的时候医生没告诉你过吗?」
「要是不信我,可以自己打电话去医院问——」
我还没说完,嫂子已经尖叫起来,一边尖叫,一边随手操起茶几上的烟灰缸用力砸向我。
我身体一侧,烟灰缸略过肩头,在地上摔得粉碎。
「邓星染,你要咒死我儿子吗?」
嫂子尖叫着大哭,我哥气得浑身发抖,捏紧拳头,上来就要揍我。我肯定不能白挨他打,扭头就跑。
我哥怒吼着追出来,追到门口,看见我的行李箱,直接抱起行李箱扔到院子外面。
「你给我滚!」
「邓星染,我算是看透你了。大城市待几年,半点都瞧不上我们。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三文鱼多金贵啊,你们城里人吃的呗,我们农村人就是不配。」
我哥眼睛通红,额角青筋一鼓一鼓的。
「爸妈当初就不该让你念书,那些钱扔水里也比花在你身上强。」
我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好心当作驴肝肺,我已经仁至义尽了,邓星耀,到时候你别来求我。」
9
「哈哈,我求你?」
我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
「我求你快滚吧,别在这装模作样了。」
「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还不是仗着你男朋友有钱吗。我告诉你,傅宴舟能看上你,也是爸妈给你生的好皮囊。」
「就你这种水平,人家玩你几年早腻了,嫁不嫁的进去还不一定呢。就算嫁进去了,到时候没娘家人给你撑腰,你看他欺不欺负你!」
听见我哥这么说,我本来以为自己会很难过的,可是心里反而没太大感觉。也许,失望累计到一定程度,早就对他们不抱期待了吧。
撑腰的娘家人,我没见过,我只知道他们千方百计打听我的收入,生怕我有钱。有钱了,自然要给家里花,没钱了,又瞧不上我。
恨你有,笑你无,嫌你穷,怕你富,跟陌生人并没有半点区别。
行李箱的锁被扔坏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我弯腰,一样一样捡起来。
「一份三文鱼根本不够鬼胎吃的,半夜十二点,赵莹肯定要起来啃生肉,吃上三天,她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你再给我胡说八道!」
我哥气得半死,想追出来,我拎着行李箱一溜烟跑了。
村里人跟在我后面指指点点。
「这不是星染么,怎么刚回来就要走啊?」
「被她爸妈赶出去的,刚才他们家吵得响,我都听见了。星染那丫头气不过家里给她嫂子买三文鱼,闹起来了。」
「什么鱼?很贵吗?什么,两百多一斤,嚯,老邓家可真舍得。换我我也要闹,当初这丫头偷吃一个鸡腿被她妈撵了半个村子呢,说她白霍霍好东西。」
「那本来就是啊,鸡腿都是给男人吃的,给她吃不是浪费吗!星染真是弄不清,当小姑子的,家里吃什么轮得到她管吗?不好好拍嫂子马屁,以后这个家她是难回了。」
10
不到一个小时,全村人都知道我被家里人赶出去了。
我提着行李箱来到山脚下的老宅,这是爷爷生前住的。破旧的木屋,屋檐上结满蜘蛛网,格栅木窗后贴着透明的塑料纸,屋子里四面漏风。
幸好现在天气也不冷,稍微收拾下,还能住。
屋门口有水井,我从包里拿了条毛巾,打了水把屋子稍微收拾一下,擦干净床铺,然后弯腰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
打开铁盒子,里面躺着本发黄的册子,册子上写了四个字。
「纸通阴阳。」
我松口气,东西还在,太好了。
我这趟,就是为了这本册子回来的。
我爷爷生前是个纸扎匠,不仅会扎纸人,也懂些阴阳之事,在十里八乡也算小有名气。
后来碰上特殊的那几年,爷爷被打成牛鬼蛇神,全家人都跟他划清界限。
我爸年纪最小,从他记事开始,家里人就因为爷爷的事受尽别人欺负和白眼,学校里经常有同学拎着他,让他交代思想,高喊反封建的口号。
他对爷爷的事深恶痛绝,半点不允许我们提起。连带着我小时候说自己能看见鬼,他连我也恨上了。
爷爷一直一个人住在村尾的老宅里,独来独往,只有我会来找他玩。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静静地翻阅这本书。村里人在附近探头探脑,唾沫星子随风飞扬。
「星染她妈在家门口拍大腿骂半天呢,说要跟她断绝关系。」
「我也听见了,之前星染那丫头还说让她哥求着把她接回去,笑死哈哈哈,哪来那么大架子。」
「以为自己城里人呗,沪市工作,了不起得很哟。」
「了不起什么啊,三千一个月,我进城当保姆都有六千,还大学生呢,没用!」
11
村里人的娱乐方式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一小部分人在山脚下看我,一大部分人在我妈家,假装劝架,实则八卦。
「这算什么小姑子啊,嫂子要吃肉,那有眼色的还不巴巴地去买?肚子里的可是她大侄子呢,说句难听的,她自己的孩子都是跟男的姓,侄子才跟她一个姓,跟她一家人。」
「对啊,她真的过分,还大言不惭,让星耀去接她?真把自己当姑奶奶了。」
在村里人的帮腔下,嫂子越想越气,从我哥那里要到联系方式,给傅宴舟打电话告状。
傅宴舟很不耐烦。
「我和邓星染已经分手了,别来烦我。」
嫂子一下子兴奋起来。
「什么,分手了,真的假的?」
「我就知道,她那种女人,哪有这种富贵命啊,迟早要被人甩!」
挂断电话,嫂子忽然反应过来。
「难怪她突然回来,是不是在沪市混不下去了,回来抢房子的?她现在住在爷爷那旧房子里?」
我妈登时就变了脸色。
「那可不行,那老房子再破,宅基地可要不少钱的。」
「女人有什么资格要房子啊!她想得美!」
一家人气势汹汹,又要跑来山脚下,准备把我从爷爷的房子里赶出去。
只是刚走到半路,嫂子就腹痛难忍,家里人只能先带她回去,一路上骂骂咧咧,都怪我诅咒嫂子,气到了他们的大孙子。
「这个死丫头,平常不回来,一回就来谋家产,真是不要脸!」
「有这心机不用到男人身上,被人家白白玩几年甩了,这下好了,以后估计也嫁不出去。」
我妈实在气不过,等嫂子睡下,又打电话过来骂我,我直接把她拉黑了。
虽然早就已经看清,可他们这种做法,把我心里最后那点温情,也彻底掐断了。
12
看完书,我从行李箱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沙纸和竹篾,又用糯米熬了一锅浆糊,试着扎了一个很小的纸人。
圆圆的脑袋,就一个身体,没有四肢,看着和我冬天堆的雪人差不多。
被自己的手艺丑哭。
扎纸人特别耗费精力,很快,我就躺在那张破旧的竹床上睡着了。
半夜,我是被一阵撞门声吵醒的。
「邓星染,你给我开门!」
「你把莹莹藏哪去了,你开门!」
单薄的木门剧烈晃动,很快,门闩掉落,几个男人从外面跌进来。数个手电筒的光圈打在脸上,晃得我头晕。
我哥怒气冲冲地把我从床上扯起来。
「你他妈把我老婆弄哪去了?她还怀着孕呢,你是不是人啊!」
我哥伸手掐我脖子,其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他扯开,挡在我们中间。
「哎呀先别打架,先找人要紧啊!邓星染,你们姑嫂两个置气归置气,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对啊,你也太不讲道理了,毕竟一家人,吵架而已,把你嫂子藏起来干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说了一通,我才听明白,原来嫂子失踪了。
半夜,我哥起来上厕所,发现床边没人,他一开始以为嫂子肚子饿去楼下吃东西了。开灯下楼找了一圈,连院子里都翻遍了,愣是找不到人影。
爸妈也被吵醒,全家急得团团转,分头出去找人。找了一会儿,我妈忽然反应过来。
「是不是邓星染把她藏起来了?」
「她有家里的钥匙。」
「这个坏种!她从小就心思不正,神神鬼鬼的,邪得很,别是白天受气,动什么歪心眼了。」
于是一家人喊上几个堂房兄弟,直奔老宅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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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一阵无语。
「你老婆是金山啊,我藏她干什么?」
老宅只有两间房子,一层楼,卧室和客厅之间简单地隔着一道帘子,家里没什么家具,空荡荡的,一览无余。
见嫂子不在这,我哥的脸色更难看了。
「除了你还有谁,就是你对她怀恨在心,你到底把她弄哪去了!」
我妈扑过来打我。
「你个黑心烂肺的死丫头,我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掐死!」
「要是我大孙子有什么意外,你去给他偿命都不够!」
我一个跨步,躲在堂伯身后,我妈没打着,转着圈想揍我,正闹得欢,住在隔壁的兰花大娘打着手电筒过来了。
「星耀媳妇不见了是不是?快去后山找找。」
「我半夜起来上厕所,从窗户里看见她一个人往后山的方向去了,一直喊着好饿好饿,闭着眼睛,我喊她,她也不应。」
村里人大惊。
「啊,这是不是那个,电视上说的梦游啊?」
堂伯一拍大腿。
「对对对,肯定是梦游,不是星染藏的,大家还愣着干啥?星耀,咱们赶紧去后山。这黑灯瞎火的,你媳妇要是摔在哪,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误会我了,我妈讪讪地缩回手,又骂几句。
「兰花大娘都看见了,你就没看见你嫂子奔后山去了,你也不拦着点?」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我哥也黑着脸,不屑地横我一眼。
「行了,找人要紧,别跟这种人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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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村子坐落在山坳里,说是后山,其实绵延几十里,是一大片环形山脉,范围很大。
山路本来就难走,现在又是半夜三更,几个人打着手电散进林子里,就像几滴墨汁滴入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浪。
找了一会儿,我爸妈带着几个堂叔伯回到村子里,几乎喊来了大半个村的青壮。我也趁人不注意,混入人群当中。
我知道嫂子在哪。
鬼胎饿了,要吃生肉,虎子他爸在后山围了一小块地,养走地鸡。我们村人口不多,民风淳朴,虎子他爸晚上把鸡赶到鸡舍里,又养了几条恶狗,自己回家睡觉,鸡从来没少过。
那么多活物,嫂子八成就在鸡舍里。
我提醒村里人。
「我好像听见狗叫声了。」
村长恍然大悟。
「哦对,兰花大娘不是说耀星媳妇喊饿,不会是去鸡舍里了吧?」
有人小声议论。
「去偷鸡么?」
我妈不满。
「什么话啊,谁偷了?我家莹莹平常吃的都是两百多一斤的鱼,看得上那几只鸡?现在人都还没找到,你可别瞎说!」
「他也就随口一说,没这个意思。」
村里人打着圆场,我妈还要靠人家帮忙找人,也不好再发火,几人调转方向,朝鸡舍那边走去。
小虎爸也在人群里,那几条狗认识他,见他过来,也不乱吠,乖顺地伏在他脚下。小虎爸进鸡舍看了一圈。
「没人啊里头。」
大家打着手电筒,把鸡舍附近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嫂子的身影。
我感到很奇怪,不对啊,鬼胎要吃生肉的,不在这,会在哪呢?
15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古怪的笑声。
「嘿嘿嘿——」
嗓音又尖又细,被山风扯得细碎,明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却又像就在耳边,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村长打个寒战,手电筒朝四周晃了晃,脸色一白。
「好像是坟地那边的声音。」
「要去看看吗?」
「不用吧,星耀媳妇不会去那里的,这大晚上,还怪瘆人的。」
村里人纠结一番,还是我哥放心不下嫂子,说了一箩筐好话,让大家陪着一起去看看。
可很快,他就后悔这个决定了。
因为嫂子现在这副样子,实在没法见人。
村里的坟地都聚集在一处,家里条件好的,会用水泥和砖头做封土,也有没那么讲究的,就用黄土堆在一处。坟地最外围,就有这样一口土黄色的新坟。
现在土堆被扒开,嫂子披头散发,衣衫凌乱,骑在一具尸体上。整个身体趴下去,在尸体上乱亲。
所有人都惊呆了。
愣了好一会儿,一声怒吼打破沉默。
大山叔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将嫂子从尸体身上薅下来。
「爸——你为我妈守了这么多年,没想到死了清白还不保啊,爸——」
数盏手电筒的光聚集在一处,把现场照得亮如白昼。
嫂子被扑倒在地,狰狞地转过头。
大家这才发现,她满嘴鲜血,口中还叼着一截肠子。见状,胆子小的纷纷尖叫出声,拼命往后躲。
大山叔目瞪口呆。
原来嫂子不是在侮辱他爸,是在吃他爸。
更让人生气了。
「我跟你拼了!」
16
大山叔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胆子大,脾气又冲,现在人在气头上,根本顾不上害怕。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扯住嫂子的胳膊,张开蒲扇般的大手,劈头盖脸朝她脸上扇巴掌。
我哥想上去拦,看见嫂子那样,感到亿点点害怕,瑟缩着站在原地不动。
被扇了几巴掌,嫂子忽然清醒过来,她茫然地转头看了一圈。
「唔肿么在这——」
嘴巴鼓鼓囊囊,像被什么东西塞着,话也说不清楚。嫂子愣了下,张开嘴,把手伸进嘴里,从里面掏出一块肉来。
大家打着手电筒对准那块肉仔细一照,才发现,那是一块头皮。
白色的头皮已经腐烂,皮肉处满是脓包和蛆虫,在稀疏的白发中穿梭蠕动。
「呕——」
当下就有几个人忍不住,跑到旁边狂吐。
大山叔哭了。
「爸,儿子不孝啊,让人把你糟蹋成这样——」
大山叔他爸是一个礼拜前出殡的,他妈死得早,怕后妈虐待,他爸又当爹又当妈,含辛茹苦一个人把大山叔拉扯大。
现在看着自己父亲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尸体,和满地的肠子内脏,大山叔再也忍不住,怒吼一声,又扑上去打嫂子。
嫂子都快吓傻了,任由大山叔揪着她头发打,她只顾弯着腰,吐得满脸都是泪。
我哥还是不敢动,倒是我妈,惦记着她的大孙子,冲过去拼命阻拦。
「大山兄弟,莹莹她是梦游,她不是故意的,别打了,别打了!」
「邓大山!打坏我家孙子,我跟你拼命!」
我妈这一吼,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嫂子还怀着身孕呢,不管怎么样,打一个孕妇还是不对的。
大家拉的拉,劝的劝,好不容易才把大山叔安抚好。
没想到,嫂子跪在地上吐了一会儿,忽然又双眼发直,从呕吐物里捡起一截没嚼烂的肠子,继续塞进嘴里。
「我好饿——」
「我想吃肉——」
17
嫂子嚼了两口,尖叫着把肉吐出来。
「我在干吗,啊!星耀,救我,我的身体不受控制了!」
可下一秒,她又会把那截肠子捡起来,继续塞进嘴里。
这样重复几遍,吃了吐,吐了捡起来吃,村里人都看傻了,剩下那一半没吐的人再也忍不住,纷纷跑到旁边去狂吐。
一时间,整个坟场里只有「呕——呕——」的呕吐声。
别说看了,光是闻着空气中腥臭酸腐的味道,再听那个声音,我也想吐了。
我强忍着腹中翻江倒海的感觉,退后几步,捂住鼻子,盯着嫂子的肚子看。
这鬼胎比我想的更厉害啊。
第一天就吃死人肉,吃上三天,会开始吃活人。到时候村子里,只怕要有麻烦了。
所有人都在围观嫂子吃呕吐物,嫂子边吐边吃,哭到崩溃。
「谁来帮帮我啊——」
我哥手足无措地站在不远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一圈,扫到我脸上,忽然激动起来。
「邓星染!」
「星染,之前是不是你说的,她半夜会起来吃生肉。」
「你肯定知道怎么解决,快帮帮你嫂子啊!」
我妈也跟着点头。
「对,她这是不是中邪了啊?老头儿不是会扎纸人,懂阴阳吗?他肯定教你了,你快给你嫂子做法,驱邪。」
见我站着不动,我妈在我手臂上狠狠拍了一下。
「还愣着干什么啊!等着让村里人看我们笑话吗?」
即便到这种时候,两个人对上我还是颐气指使,没有半点求人的自觉。
我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不是说爷爷弄的是封建迷信吗?都是骗人的玩意儿,我可没什么办法。」
「还有,妈你之前说爷爷那旧房子是哥哥的,没我的份,我也没资格住。你们放心,我过两天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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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就知道你果然惦记着老房子,还想用这个威胁我们?」
「我告诉你,我才不上你的当。星耀,把你媳妇扶起来,我们去找隔壁村的孙阿婆。」
孙阿婆是附近一带有名的神婆,小时候孩子发烧,她会用筷子立在水里,给小孩驱邪。我妈原本是很不信这种东西的,可亲眼看着嫂子半夜跑到坟地吃死人肉,她科学的天平开始有点动摇。
几个人按住嫂子,拉着她往山下走。
东面山后的天上,黑色的夜幕转为淡灰色,山上的公鸡争先恐后地打鸣。听到鸡叫,嫂子浑身一抖,任由大家拉着,神志也慢慢清醒过来。
下山以后一家人就去了隔壁村,下午再回来时,一家人满面红光,特别是嫂子,皮肤白亮,简直容光焕发。
嫂子跑来老宅骂我。
「邓星染,你真不是个东西!」
「孙阿婆才收了我们两百块钱,你倒好,还是一家人呢,开口就要一套房子!」
「有你这么不要脸的吗?」
「还有,昨天我为什么会中邪,就是你耍了什么歪门邪道,你咒得我!孙阿婆说胎儿最灵性,你咒他,他不高兴,才闹起来的!你现在马上跪下来,给我儿子道歉!」
嫂子一手叉腰,挺着肚子,唾沫星子飞溅。
她的腹中,那具魔胎的五官更加立体了,依稀能看出是个小男孩。他扭头看着我,两手把玩着脐带,忽然示威似地张开嘴巴,嘴里,是像鲨鱼那样,密密麻麻十几排尖牙。
「啪!」
鬼胎用力扯断脐带,把脐带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
我心头一惊。
这才第二天,它就开始吃活肉了,这么快!
那到晚上,嫂子估计就要对我哥动手了。
鬼胎会先吃有血缘关系的人,先是我哥,接着我爸妈,一个都跑不了。
19
我朝我哥看了一眼。
「邓星耀,你也要我下跪给你儿子道歉?」
我哥一直抬头盯着这两间老房子看,听我这么问,他眼珠一转。
「不下跪也行,你当姑姑的,得给我儿子备一份赔礼。你把这两间房装修一下,以后给他当玩具房。」
「行啊,今天半夜一点,你来这,我立个字据给你。」
「真的答应了?你可别瞎糊弄人,装修费不能少于二十万,材料都得用最好的。」
我哥和嫂子半信半疑,又提了一大堆要求,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我就说她回过味来得讨好我们,她被傅宴舟甩了,还不是只能靠娘家?」
「对,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娘家,邓星染真的脑子有病一样。」
两人离开后,我立即动手,开始制作纸扎人。
这具鬼胎比我想的更厉害,要是等它吃掉我全家,成了气候,他会从内而外,一点点啃食掉我嫂子的身体,把她的身体掏空,再用她的外皮活动,到时候,连阴阳眼都看不出来。
于公于私,我都不能放任它不管。
我做了一大一小两具纸扎人,在大的那具上用朱砂笔写上我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扎破指尖,滴了一滴血进去,又拔下一根头发,缠在纸人身上。
小的那具画好后,我犹豫片刻,提起毛笔,给它点上眼珠。
几乎两个黑点一落下,我就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纸人的两只眼珠转了下,很快又不动了。
「纸人画眼不点睛,你若不记阎王请。」
做纸扎匠的,有个规矩,不能给纸人画眼睛。
所谓画龙点睛,眼睛是一个人的神韵灵气所在,画上眼睛的纸人,就是开了眼,孤魂野鬼会误以为这是一具合适的躯壳,附身在上面,往往容易招来寻找替身的厉鬼。
现在,我却正需要这样的厉鬼。
20
一切都准备妥当,已经快十点了。
我把小的那具纸人放在柜子里,大的那具藏在床底,然后我自己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想了想,爬上了房梁。
老宅是那种老式的木头房子,中间有一根粗大的横梁,我爬上去,直接把头顶吊着的日光灯砸破了。
屋子里只剩墙角的地方摆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光线暗沉沉的,仿佛四处都有灰雾,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我。
我藏好身形,拿出手机打了几把游戏,屋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喊声。
「星染,救命啊——星染——」
我精神一振,坐直身体,这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早啊。
「砰砰砰!邓星染,你开门,星染,救救我们!」
房门被撞破,我爸妈,我哥三个人一齐跌进屋内,叠罗汉似地摔在地上。
我哥被压在最下面,嘴里「哎哟哎哟」直叫唤,我爸穿着睡衣,衣服后背被撕成一缕一缕,风一吹,彩旗似地飘舞。
我妈哭着滚下来,用手撑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
「邓星染,快出来救人啊,你嫂子疯了,晚上给你哥咬下来好大一块肉。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哥被她咬死啊!」
我爸也哭。
「村里人都跟聋了一样,我们喊了一路,愣是没有一个人搭理。」
村里人当然听不到了,鬼打墙,他们喊破喉咙,都不会有人发现。
我哥哭得更厉害,动作飞快地爬起来,仰着脖子,伸手指着锁骨上的一个血窟窿。
「星染,她肚子里的真的是鬼胎,我今天晚上看见了,她不是用嘴咬我的。我趴她肚子上听胎动,那肚子突然鼓起一张嘴,差点把我喉管咬穿!」
「妈呀,怎么会有这么吓人的事啊,那小鬼想吃我啊!你快救我们——」
几个人连哭带说,关上房门,在屋子里没头苍蝇似的四处乱转,找我的身影。
还没找到,木门「砰」的一声,整扇掉在地上。
嫂子站在门口,两手保持往前平推的姿势,双眼猩红,狰狞地笑。
「哈,都在这里!」
「我好饿,我肚子真的好饿——」
21
嫂子穿着睡衣,衣服也扯破了,硕大的肚子露在外面,长满了古怪的黑色纹路,肚脐最中间,还有一张巨大的嘴。
一条猩红色的长舌从肚子里伸出来,绕了一圈,舔舔嘴唇。
「你们看起来很好吃。」
三个人一齐尖叫:「啊——鬼啊!」
他跑,她追,他插翅难飞。
几个人在屋子里绕着转圈,时不时传来阵阵惨叫。
人在濒死之时,会迸发出巨大的求生欲望,家里人狼狈地躲避着嫂子,脑子也难得灵光起来。
我哥:
「邓星染,装修我不要了,这老房子也送给你!」
「对,星染,之前是妈错怪你了,妈给你道歉,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到底是一家人啊,啊——你放开我!」
「星染,你之前借给爸爸的十万,我都还给你,你快救救我们!」
「什么,她啥时候给你的钱?上次家里要加盖一层楼,你不是说她不肯出钱吗?你个臭不要脸的,把钱弄哪里去了,是不是外面养野女人?」
我妈趁机打了我爸一个巴掌,我爸原本躲在帘子后面,被她一巴掌打得摔了出去,正撞在嫂子身上,又被她在胳膊上咬下一大块肉。
看着那张大嘴,左右扭动着咀嚼,把肉吞下去,嘴巴又大了两分,我哥吓得魂飞魄散,六神无主之际,突然一弯腰,朝床底钻了进去。
这一钻进去,他就发现了里面的纸扎人。
他把纸扎人丢了出来。
「这是星染做的,她肯定还藏在屋里!」
嫂子盯着纸扎人,站着不动了。
「邓星染?你看起来更好吃!」
22
嫂子朝纸扎人扑过去,我右手手指间缠着一根头发,我摊开左手,把食指和中指竖在掌心,模仿走路的姿势。
底下的纸扎人开始飞速奔跑,嫂子追着纸扎人扑咬,屋子里其他三人见状,退到床上挤成一团。
「这纸人咋会跑啊!」
「肯定是星染弄的,我就知道她没那么狠心。」
我趁机从房梁上探出头去。
「你们刚才说的话都作数吗?」
「啊,星染,你果然在这里!」
三个人抬头看我,一脸激动,我哥把头点得跟拨浪鼓一样。
「作数,都作数,是哥误会了你,星染,只要你今晚救下我们,这房子给你。」
「对,爸爸也把钱还给你,以后再不骂你了。」
「行啊,那你现在就把钱转我,卡号我发你了。」
我掏出手机发了一串银行卡号,我爸脸色变了又变,僵在原地不动。我让纸扎人调转方向,朝他们那头跑去,我妈急得又狠狠给了我爸一巴掌。
「你想害死我,快转啊!」
「叮!」
很快,短信提示声响起,十万到账,我爸脸色比见了鬼更难看,仰起头带着哭腔。
「都还给你了,你快收了神通吧,把你嫂子这个妖怪给灭了!」
我没理他,盯着我哥。
「邓星耀,还要我跪下给你鬼儿子磕头赔罪吗?」
「呜呜,我给你磕头,我给你赔罪,星染啊,我那都是气话,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我哥「噗通」一声在床上跪下,双手合拢拜了好几拜。
就在这时,嫂子也追上了那具纸人,猛地扯下一截手臂,塞进肚子上那张大嘴里狼吞虎咽。
我控制着纸人,歪歪扭扭地朝衣柜跑去,从敞开的柜子缝隙里钻了进去。
23
「唔,好吃,真好吃!」
嫂子双眼血红,一个飞扑,直接撞翻了衣柜。
她看也不看,直接扯出一具纸人,低头咬下去。
「滚开!这是我看中的身体!」
她咬住的是那具点过睛的纸人,里面的阴魂也不是好惹的,屋子里登时就释放出一股浓重的血气,红色的薄雾扩散,把嫂子裹在里面。
我坐在房梁上,长长舒了口气,计划奏效了。
我自己能力有限,对付不了鬼胎,引另一个厉鬼过来,坐山观虎斗,到时候赢的鬼也会元气大伤,我再下去收拾它,就简单多了。
我哥他们坐在床上,眼睁睁看着嫂子和一个纸人打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大约一刻钟以后,房间里的红雾慢慢消散了,嫂子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仿佛从河里捞出来似的。她全身都是血痕,肚子上的大嘴也不见了。
那具纸人比她好一点,腿被扯断一只,但其他部位都是完好的。纸人像十月怀胎那样,肚子高高鼓起,肚子中间,一张猩红的嘴巴正一张一闭。
「哼,毁掉我的身体,我就抢你的。」
「反正之前那具被我吃了内脏,也不能用了。」
嫂子两眼空洞,身体痛苦地蜷缩在一起。
「好痛,星耀,我肚子好痛——」
趁这个机会,我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手里抓着一把五帝铜钱,猛地塞进纸人的腹中。
「桀——」
纸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开始燃烧起来。
「妈妈,救命——」
嫂子恍惚地抬起头。
「我好像听见我儿子的声音了。」
「那不是你儿子,你儿子早就被它害死了!脐带绕颈,窒息死的!」
我朝纸人身上丢了一张黄符。
「你但凡多产检几次,这鬼胎也没机会下手。」
「你胡说!我儿子没死!」
嫂子哑着嗓子嘶吼,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24
处理完现场,我哥打电话叫救护车,把嫂子送去医院。
医生一检查,大吃一惊。
「里面的胎儿早就断气了,都腐烂了!连带着子宫也烂了一半,天呐,我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情况。」
「快准备手术!」
嫂子的娘家人匆匆赶来,正好听见我妈和我哥在手术室门外小声议论。
「子宫都烂了,这以后不能生了吧?」
我妈:「对啊,这个丧门星,等她醒就跟她离婚,不知道以前肚子里是不是死过人,怎么会招来这种脏东西,差点害死我们。」
「什么,我女儿怀你家孙子,丢了半条命,你们这是要过河拆桥!」
两家人扭打在一起,嫂子娘家三个兄弟,个子都高,我家里人只有挨打的份。闹到警察都来了,一家人也没掰扯清楚,后续到底该怎么办。
但我知道,嫂子是不会那么容易放过我哥的。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
感谢他们的绝情,斩断了我对亲情最后一丝贪恋,也让我能从泥沼中爬出来。
我走出医院,天边渐渐亮了起来,薄如青绡的层云边际,染着霞光。
明天,也会是一个好天气。
本篇完。
Chị dâu quỷ thai – Mang Quả Toan Nã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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