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ỗi ngủ – Mộc Tê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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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睡 – 沐栖啊

第 1 节 你假扮你哥做什么？

　　未婚夫的双胞胎弟弟是个天才画家，性格古怪，每次见我，眸中都像是有墨色翻涌。
　　但有一天，他不见了。
　　未婚夫说他出国办画展了。
　　然而我却发现一向温文儒雅的未婚夫逐渐变得偏执又重欲。
　　明明说好是协议订婚，但他却屡屡越界。
　　无数个夜晚，他将我搂在怀中，炽热缠绵，却又患得患失：「乖乖，我们一起下地狱好不好……」
　　情到深处时，他还非拉着我起来，要给我画画……
　　1
　　暴雨如注，冷风翻卷，卷起女人轻柔的裙摆。
　　苏璃犹豫了片刻，还是按响了门铃。
　　不承想，开门的男人，眉眼间透着阴郁，灰色卫衣上沾满了红色液体，手上甚至拿着一把小刀。
　　吓得苏璃差点惊呼出声。
　　屋内男人看出了她的恐惧，轻轻抿唇：「这是颜料。」
　　绝美精致的五官有一种缥缈疏远的距离感。
　　苏璃发觉自己竟然把人家想成了深山里的变态杀人狂，顿时心虚一笑。
　　差点忘记了他是个画家。
　　还是国际知名的天才画家了。
　　「我哥不住这儿，苏小姐是不是走错了？」
　　「我知道。」
　　他挑了下眉。
　　「我今天在附近有采访，但是下雨了，我的车坏了，今晚下不了山。」
　　「所以？」
　　苏璃有些不好意思：「我能不能暂借一宿？」
　　他不说话，眸中依旧清冷。
　　苏璃突然有些后悔找他求救了。
　　虽然他是江谟的双胞胎弟弟，但在此之前，她和他也只见过一次面。
　　那一次见面，貌似他还对她很不耐烦，整个人冷冷的，对她爱答不理。
　　如今这第二次见面，她就提出在人家家里过夜，这怎么都说不过去……
　　「这孤男寡女的，你又是我哥的未婚妻，合适吗？」
　　「他不会介意的。」
　　他似乎嗤笑了一声。
　　就在苏璃以为自己今晚要一个人在车里过夜时，他深深望她一眼，松开门把手：「进来吧。」
　　苏璃松了一口气，赶忙带上门进去。
　　完全没注意到，对方清冷的眸子潋潋流动着幽幽星光。
　　2
　　言祁给了她一杯水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嫌弃地皱了皱眉。
　　刚要开口，苏璃便接过话：「我知道，你先忙你的。」
　　他一怔，后嘴角一弯：「我是想问，你衣服都湿了，需不需要洗个澡，暖暖身子？」
　　苏璃想也不想就摇头：「不用了，谢谢。」
　　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洗澡，这太暧昧了。
　　而且，没衣服。
　　他也没坚持，便回了房间。
　　几分钟后，卧室里头传来花洒声。
　　苏璃喝了热水，身体暖和了，才想起来应该要和江谟说一下。
　　江谟最近正在忙公司上市的事，她怕打扰到他，只发了微信。
　　但没想到，不过一分钟，对方就打了电话过来。
　　「你怎么会想到要去找他求救，而不是找我？我可以派人去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苏璃的错觉，她觉得江谟似乎很防备他这个弟弟。
　　上次三人在这里见面，他们两人的气氛也很奇怪。
　　「雨太大了，下山的路被堵了，外面的人上不来。」
　　「那你也不能住他那儿！」
　　语气有些急切，和往常那个温文儒雅的绅士完全不同。
　　苏璃心生异样。
　　就听他转而温声解释：「你好歹是公众人物，我是怕你被人误会。毕竟，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妻。」
　　「我明早上就走，不会有人看到。」
　　「那我亲自去接你。」
　　「不……」
　　「不许拒绝。」
　　态度强硬。
　　苏璃紧抿着唇，倒也没再反驳。
　　她和江谟认识才一个月，第二次见面就订婚了。
　　其实也不是很熟，他实在没必要为她多上心。
　　3
　　「苏小姐和我哥好生恩爱，平时做什么都要和他报备吗？」
　　苏璃刚挂断电话，就听到言祁颇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望去。
　　对方刚洗完澡，穿着一件布料柔软的卫衣，宽敞的领口露出锁骨的优雅弧度，垂在脸颊上的头发还在滴着水，俊美干净得非常具有攻击力。
　　苏璃眼神飘忽了下，就听对方漫不经心地开口：「我很好奇，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他随意坐在沙发上，眼里的笑慢悠悠而起，让人捉摸不透。
　　作为双胞胎，其实他和江谟长得是真一模一样，不过两人气质却完全不同，穿着打扮也是两个极端，很好区分。
　　江谟，典型的商业人士穿搭，日常都是板正的西装打领带，因为近视，一直戴着眼镜，配着梳得严谨的头发，整个人很是斯文沉稳。
　　而言祁就比较随意，两次见他，都是卫衣，柔顺的头发自然垂落在额前，微微遮住眼睛，本该少年感十足，但他性格古怪，气质上反而给人一种神秘又危险的感觉。
　　「都订婚了，下一步该准备结婚了吧？」
　　在苏璃愣神的时候，他微勾起唇角，起身走过来，眸光深深，竟比往日还要深沉些许。
　　苏璃不知道是刚才被雨淋到，发烧了，还是太累了，精神突然控制不住地涣散。
　　恍惚间，好似见到言祁面露担忧：「是不是感冒了？衣服都湿了，还是脱了吧……」
　　脑海中，如有海水漫漫铺开，将意识缓缓笼入……
　　她昏昏沉沉的，感觉自己身体一凉，被冷风刺激得哆嗦了一下，而后一秒，周身的寒冷被温热的流水取代。
　　她费力睁开眼，头顶的吊灯亮得晃眼，只能看到身前一头柔顺的黑发。
　　「你是谁？」
　　他抬头靠近，微凉的鼻尖似是亲昵地蹭了蹭她的：「你猜啊……」
　　声音蛊惑，又有恃无恐。
　　苏璃看清了他的脸，是江谟。
　　不，好像是言祁。
　　一股带着薰衣草花香的冷冽气息强势包围，灼热的触感依次落在身上，带起阵阵的酥麻。
　　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摁住他作恶的手：「你在做什么？」
　　「乖一点，别动。」
　　水声在耳边轻柔地流淌，温热的气息带着几分凶狠的意味，打散了苏璃的思绪……
　　4
　　醒来时，苏璃脑子都要炸了，晕晕沉沉的，好像有要感冒的症状。
　　脑海中闪过一些奇怪的记忆片段，她猛地一滞，起身看着四周。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她吓得脸色发白，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还好，衣服还是昨晚的衣服，只是经过一晚上，已经全干了。
　　身上也没有任何奇怪的痕迹，甚至清爽得过分，好像洗过澡一般。
　　她看着空荡荡的客厅，久久没有反应。
　　所以，那只是梦？
　　还是和言祁的春梦？
　　她是变态吗，为什么会对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做这种梦？
　　她下床推开门出去，客厅里站着个男人。
　　见到她出来，温柔地弯起眉眼：「醒了？」
　　他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走到她跟前，温柔地俯视她，「我来接你回去。」
　　苏璃迟疑：「……江谟？」
　　他弯唇一笑，抬手抵住她额头：「有点烫，看来还是感冒了呢。」
　　苏璃拍掉他的手：「言祁。」
　　他一怔，顿了顿，笑容收敛回去，又恢复成以往的清冷：「怎么看出来的？」
　　苏璃蹙眉严肃看着他：「你假扮你哥做什么？」
　　他笑意不进眼底：「自然是好玩啊。」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垂下眸看她，「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他的？」
　　「江谟不会这样对我。」
　　他表情微凉：「哦？所以他平时是怎样对你的？」
　　苏璃紧抿着唇，防备地看着他：「……至少不会动手动脚，说话也不会靠得那么近。」
　　其实她和江谟不是真情侣。
　　她是一名财经记者，一个月前因为工作采访了江谟。
　　江谟说他需要一个在外界看来沉稳可靠的形象，和她提出了假订婚。
　　刚巧，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父母从她硕士毕业开始就催婚，于是她顺势答应。
　　她和江谟之间，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假恋情，江谟私底下自然是不可能对她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我都打扮成这样了，你还能一眼分辨出。」他笑得散漫，「连我父母都辨认不出，你还真是对你未婚夫很了解呢。」
　　声音清冷中带了点危险的味道。
　　苏璃却觉得奇怪。
　　为什么明明是双胞胎，一个叫江谟，一个却叫言祁。
　　江是他们家的父姓，也没听说过他母亲姓言。
　　所以他是跟谁姓？
　　长得一模一样，没有收养的可能。
　　可两人貌似关系不亲……
　　「昨晚我怎么会睡在房间里？」
　　问这话的时候，苏璃紧紧盯着他，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
　　但很可惜，他没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只随意道：「苏小姐昨晚突然晕倒在客厅里，我总不能不管。」
　　顿了顿，「苏小姐不会因为我抱你回房，就生气吧？」
　　「自然不会。」
　　「那我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不说声谢谢吗？」
　　「……谢谢。」总感觉有些憋屈是怎么回事？
　　5
　　言祁后来以她在他家住，他是最后一个见过她的人，要是她出事，他得负责为理由，亲自送她下了山。
　　出门前，言祁还亲自给她做了早餐。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苏璃确实很饿，所以也顾不上矜持。
　　出乎意料地，言祁做的饭很好吃。
　　没想到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竟然会下厨。
　　「你哥哥都不会下厨，没想到你竟然厨艺这么厉害。」
　　「他那种人，怎么会允许自己沾染上一丁点灰。」
　　语气有些奇怪，苏璃抬头看了他一眼。
　　公司领导昨晚知道她在山上被困住，一大早就派了人过来接她。
　　苏璃一下山就被几位面色焦急的同事包围住。
　　而在嘘寒问暖之后，公司同事们才看向言祁，纷纷喊：「江总。」
　　苏璃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言祁送她下来时，早上的那一身装扮也没有换，依旧是江谟风格的打扮。
　　「嗯。」
　　他承认这个身份，竟是一点不心虚，就好像这个身份本就该是他的一样。
　　苏璃感觉有些怪异。
　　但又想着，言祁性格孤僻，虽是知名画家，但这么多年大家只知其名，不知其相貌，可能是因为他不爱露面。
　　于是也就没有拆穿。
　　不过视线一转，苏璃忽然发现了人群开外的江谟。
　　他竟然真的亲自来接她了？
　　江谟脸色好像不是很好，明明都走出车了，但在听到言祁冒认了他的身份后，他竟然没有走上前，反而是重新回了车上。
　　是为了照顾言祁的面子？
　　还是有其他原因？
　　说起来，两人是双胞胎这件事，外界好像没人知道，她也是和江谟假订婚之后，才知道的。
　　苏璃在当财经记者前，也曾跑过前线，这会儿职业病犯了，一遇事，就忍不住去多想，去怀疑。
　　6
　　苏璃让人将车拉回修理厂，又回家洗了个澡后才回公司，她前脚刚到，后脚江谟就过来了。
　　众目睽睽之下，走进电视台。
　　周围都是同事们八卦的目光。
　　苏璃以为他过来是想质问什么，但他没有。
　　反而越发温柔贴心地询问她有没有出事，饿不饿，说要请她吃饭。
　　俨然二十四孝男友。
　　引得大家都在小声艳羡苏璃找到了个好男人。
　　然而这个「好男人」完全没发现，她感冒了，桌上好不明显地放着之前下车前，言祁塞给她的药。
　　他利用职权替苏璃请了假，也不管苏璃是否乐意，单方面带着她离开电视台。
　　苏璃忍了忍，到底没说什么。
　　然而吃饭中途，他突然提议让苏璃搬去他那儿。
　　「为什么？」
　　「我们已经官宣，在外界看来，我们即将成婚，还老这样分居的话，会引人猜疑。」
　　「可我们本来就不是真情侣，一起住是不是不合适？」
　　虽然江谟的名声很好，外界都说他年轻有为，经商有道，还洁身自好。
　　但当初说好了，是协议情侣，那就要好好遵守。
　　她不喜欢越界。
　　「别担心，我家很大，房间你随便挑。」
　　「我爸妈管我管得比较严，他们估计不会同意我婚前搬出去。」
　　苏璃拿出父母做借口。
　　他温和一笑，倒也不点破：「没事，我的建议你可以考虑一下，不用急着现在答复我。说不准，以后你会愿意住进我家呢？」
　　他悠悠看着她，自信得让苏璃莫名有些反感。
　　苏璃低下头吃饭。
　　「对了，明晚我有个饭局，可能需要你陪我去。」
　　苏璃一听到饭局，就要拒绝，但这次他先一步开口，「你已经拒绝过我一次了，难道还要再拒绝我第二次？」
　　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苏璃从业两年，也见过不少上位者。
　　心知无论性格多么温和的人，肯定骨子里都带着理所当然、不容人反驳的优越感，于是也就不再拒绝。
　　但此刻，她隐隐有些后悔自己当初就这样草率地和他协议订婚了。
　　那时候，她怎么会就这样放松警惕了呢？
　　对面江谟见她看他，回她温柔一笑：「怎么了？这道清蒸鱼你尝尝，我记得你喜欢吃鱼。」
　　苏璃敛下眸。
　　好像就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让她第一眼看到就莫名的心软，那股没来由的熟悉感，让她一时没防备，矢口答应。
　　但后来几次接触，她再没生出那股莫名其妙的熟悉。
　　反而是在见到他弟弟言祁时……
　　言祁？
　　苏璃抬眼的瞬间，好似看到了他。
　　她怔愣了一下，就见到那个熟悉的背影进了对面的那个包间。
　　隔着优雅清幽的中式庭院，对面的那个雅间，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是江谟几次都订不了的顶级包厢吧？
　　当时这会所经理怎么说来着？
　　是供给特定的尊贵客户的。
　　江谟好歹是快要上市的公司老总，他都订不了，那言祁是如何能进的？
　　还是，她看错了？那不是言祁？
　　7
　　苏璃陪江谟参加饭局前，刚吃过药。
　　本来她不想喝酒的，也和江谟说过，但一进到包厢，大家聊着聊着，开始劝酒。
　　而江谟俨然忘记了她不宜喝酒，还一个劲在她耳边说那几个都是他公司能否成功上市的关键人物，让她给个面子。
　　没办法，她只能端起酒杯喝下去。
　　包厢里一众人，有男有女，全都在看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江总事业有成，苏小姐又是电视台的大名人，两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江谟言笑晏晏：「快了，到时各位可一定得来。」
　　苏璃胃有些难受，留下江谟一个人应对他们，起身去了趟厕所。
　　却不料回来时，走错了包厢。
　　一推门进去，里头有个女生吓得从言祁身边起来，边拿起口罩戴上，边惊呼「谁呀」。
　　苏璃有些诧异地看着那坐在椅子上一脸淡定的言祁，他怎么会在这儿？
　　而言祁，冷冷地打量着苏璃，从上到下，目光讽刺得毫不掩饰：「打扮成这样，我哥喜欢的？」
　　也不知是酒精上头，还是被他给激的，苏璃心里莫名有气。
　　但她强忍住情绪：「抱歉，我走错包厢了。」
　　刚要走，言祁又开了口：「她可是个记者，你是信她走错包厢，还是信她是来偷拍你的？」
　　是跟那个女人说的。
　　闻言那个女人一惊：「她是狗仔？」
　　不知为何，语气有些许兴奋。
　　苏璃有些无奈地解释：「我是记者，不是狗仔。」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挖新闻的？」
　　「……」
　　苏璃看了言祁一眼，他自始至终就坐在那儿，气定神闲。
　　也不知道和眼前的女孩什么关系。
　　「你不是赶时间？你先回去，她我来处理。」
　　他开了口。
　　女人犹豫了一下，正好手机响了，她神色一慌：「杨姐找我。」
　　她依依不舍地看着言祁：「那我先走了？」
　　言祁浅笑：「去吧。」
　　苏璃从来没见过他对谁笑得这样温柔，看来这个女人对他不一般。
　　是女朋友？
　　以苏璃的职业嗅觉，这个女人估摸着是明星，杨姐十有八九是她经纪人。
　　8
　　出神的工夫，一声关门声传来。
　　苏璃视线望去，见他反锁门，有些不解：「你锁门做什么？」
　　顿了顿，「我不会把你们的事说出去，你放心。」
　　「你说出去了又能如何？」
　　语气不屑又乖张。
　　「苏小姐今日是跟我哥一起来的？」
　　「嗯。」
　　苏璃发现他似乎很喜欢试探她和江谟的情况，他就这样关注、在意他哥哥吗？
　　「很漂亮。」
　　什么？
　　「吃了药，还喝酒，苏小姐为了他，还真是拼命。」
　　苏璃一怔，他怎么知道她吃了药？连江谟都没在意，还一直让她喝酒……
　　苏璃抬眸就撞进对方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薄唇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静静注视着她。
　　苏璃觉得自己酒精又上头了。
　　意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没的，她只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片水深火热当中，耳边轻微的低喘伴随着蛊惑人心的声音：「这裙子，我不喜欢，撕了吧……」
　　再次醒来时，苏璃发现自己躺在了言祁那间包厢的沙发上。
　　浑身酸痛，衣服还有些皱。
　　身边手机在响，是江谟打来的。
　　言祁就坐在对面，眸中似乎染上一抹说不清的欲色，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苏小姐，你怎么晕过去了？」
　　苏璃感觉奇怪：「我也不知道。」
　　「是不是喝太多，醉了？」
　　苏璃看着脸色一本正经的他，不疑有他：「可能。」
　　但脑海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片段，好像是关于言祁的。
　　她狐疑地看着他：「你刚才一直坐在那儿？」
　　却不料他轻笑出声，直接道：「苏小姐你想问什么？」
　　苏璃一噎，倒是不好再问。
　　她估计是自己又在做梦了。
　　毕竟如果他真对她做了什么，她身上应该有痕迹的，可她暗暗检查了一遍全身，没发现哪里不对劲。
　　救命，她怎么又做这种梦？
　　「不接电话吗？」
　　苏璃才反应过来，莫名心虚又难堪，人家只是性格古怪了点，但她可是个真变态。
　　要是言祁知道自己做了这种梦，会怎么想她？
　　她几乎是边接着电话，边落荒而逃。
　　9
　　回到包厢时，里头的人都散完了。
　　江谟似乎有些不高兴：「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刚才迷路了。」
　　苏璃不欲与他多说遇到了言祁的事。
　　「迷路了一个小时？怎么不打电话找我帮忙？」
　　那他还不是一个小时了也没出来找，只是打了三通电话？
　　苏璃内心嘀咕着，面上还是带着得体的微笑：「想着你在忙，不想麻烦你。」
　　闻言他露出温柔的笑意：「苏璃，你也太见外了，我们是未婚夫妻，什么麻不麻烦的。」
　　「只是假装。」苏璃强调。
　　他不置可否，起身拿起外套，就说要送她回去。
　　来时是坐着江谟的车，走时自然也是。
　　但车子开着开着，苏璃却发现车子不是开向她家。
　　她看了眼身旁有些醉了的男人：「我们是要去哪儿？」
　　「太晚了，今天先回我家住，明早上我再让司机送你。」
　　是通知，不是询问。
　　苏璃有些不悦，但对方说完就好似睡着了，她叫了他几声，他都没反应。
　　她也不好推醒他。
　　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最后还是没开口，司机肯定是只听江谟的。
　　看来今晚不能再开播了。
　　苏璃第一次踏足江谟的家，装修风格温柔明亮，和他本人对外的形象差不多。
　　不过她之前采访过一位建筑师，略懂一点房屋构造。
　　她趁着江谟去洗澡，好奇地观察了一下屋内各间布局，发现这房子，从外面看和里面看，面积对不上。
　　这室内是不是少了一块空间？
　　「在看什么？」
　　江谟不知何时，已经洗完澡出来。
　　明明家里还有不算熟的异性在，竟直接穿着浴袍就出来了，颇为随意地拿着毛巾擦着湿发。
　　看到他这副样子，苏璃竟莫名想起了言祁。
　　明明两人都是刚洗完澡，为何言祁看着就比江谟要禁欲和诱惑呢，难道是因为言祁穿得太多？
　　因为遮得多，让人无法窥探，所以更加神秘，引人好奇？
　　苏璃不知不觉，越想越偏，直到闻到江谟的气息，才发觉他竟然离自己那样近！
　　「阿璃怎么一直盯着我？」
　　他眸光有些深沉，语气似乎带着些暗示。
　　苏璃后退了一步，忽略这个略显恶心的称呼，转头看向墙面上精心悬挂的各色毛笔，转移话题道：「你也喜欢画画吗？」
　　他也转头望过去：「是啊。不过我天赋不如我弟。」
　　眸中似闪过一丝诡色，却被金边的眼镜遮住，苏璃正想窥探一分，他已然转身去给她倒水。
　　几分钟后，他回来，将水杯递给她。
　　苏璃接过，又随口问道：「你弟为什么和你们家人的姓氏不一样？」
　　「大概可能是身份被人顶替了，家里没有能容纳他位置的身份了吧。」
　　「什么？」
　　他忽然笑了起来：「开玩笑的。」
　　静默了一会儿，他突然歪头点燃烟。
　　暗黄的火光，将他的脸照得一半猩红，一半则被暗夜深埋着。
　　而他吸了一口，将烟从唇间夹了下来：「醒酒茶，喝点吧，不然你明早上可能会头疼。」
　　他提醒她，舌尖不动声色地舔了舔下唇。
　　苏璃有些迟疑。
　　没来由的，她不想喝。
　　正不知该如何拒绝时，门铃响了。
　　「你先喝，我去开门。」
　　「好。」
　　苏璃松了一口气，趁他去开门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杯子里的东西倒进一旁的大花盆里。
　　人的第六感是很准的，当她莫名对这杯子里的东西感觉怪异和不安的时候，那就不能喝。
　　10
　　「你怎么来了？」
　　「今晚刚好在附近，太晚了，弟弟来你这里借宿不行吗？」
　　是言祁？
　　苏璃转头望去，一模一样的两人，一前一后从玄关处走来。
　　跟在身后的江谟神色是掩不住的烦躁，虽被抑制住了，但苏璃看得清楚。
　　果然两人关系不好。
　　为什么呢？
　　一个继承家产，专注经商。
　　一个从事艺术，专注画画。
　　按理来说，没什么利益冲突。
　　「好巧，嫂子也在？」
　　言祁笑意不进眼底，定定望着苏璃。
　　一句暧昧不清的「嫂子」，像是含在嘴里，叫得她浑身不自在。
　　「喝什么呢？这么一大杯子？」
　　江谟似有些慌张，走过来将苏璃的杯子拿走：「没什么，醒酒茶而已。」
　　虽然言祁性格古怪，说话也阴阳怪气，但不可否认，他来了以后，刚才屋内诡异的气氛被打破了，让苏璃不觉松了一口气。
　　三人没什么可聊的，江谟给苏璃安排好休息的房间后，苏璃便回了房，也不管他们兄弟二人诡异的修罗场。
　　然而半夜里，苏璃正睡着，突然被窸窸窣窣的声响吵醒。
　　好像有人在扭她房间的门把手？
　　这个发现让她陡然一惊，门外是谁？
　　家里只有三个人，门外是……言祁还是江谟？
　　门早前被她反了锁，那人自然开不了，但苏璃担心他用钥匙，还是主动开了口：「江谟？」
　　门外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刚听到你房间有声音，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听语气，是江谟。
　　但她房间哪里有声音了，唯一的声音不就是他弄出来的？
　　想是这么想，但苏璃还是温声回道：「没事，谢谢。」
　　「真的没事吗？你晚上喝了挺多酒的，你不是又怕麻烦我，所以一直强撑着吧？」
　　「没有。」
　　「要不你开一下门吧，看到你没事了，我才好放心。」
　　苏璃皱眉，他为什么如此执着于见她？
　　这大半夜的。
　　「我真的没事，我喝了你的醒酒茶后，就酒醒了。」
　　门外因为苏璃这句话，又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苏璃想劝走他的时候，门外又传出来另一道声音：「哥哥这大晚上的，不在房间睡觉，怎么站在这儿？」
　　是言祁。
　　他声音凉凉的，隔着门都能感觉到他极致的冷意，看来兄弟俩这关系是真的不好。
　　11
　　因为言祁的出现，江谟也没再执着于见她，安抚地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而苏璃也在他离开后不久，感觉有些口渴。
　　她晚上因为不敢乱喝江谟给的东西，所以一直说不渴不饿。
　　刚才又太过紧张，和他僵持了太久，这会儿嗓子干涩，越熬越渴。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还是没忍住，起身偷偷去了厨房。
　　客厅里那些挂在墙上的毛笔，在夜里瞧着，竟越发诡异阴森，苏璃出去时没防备，被吓了一跳。
　　从冰箱里拿了瓶水，刚喝了一口，转头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看打扮，像江谟。
　　苏璃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你还没睡？」
　　他朝她走过来，却在离她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喝冰水对身体不好，旁边的地上有常温的。」
　　闻见淡淡的花香味颜料，苏璃松了一口气，却又冷冰冰道：「我喜欢冰水，谢言先生关心。」
　　他动作微顿，忽而歪头一笑，语气变得散漫：「这次又是怎么看出来的？我可没靠近你。」
　　苏璃对于他这种总喜欢假扮别人的恶趣味不是很赞同。
　　「你身上有颜料的味道。」
　　「倒是草率了，下次一定有进步。」
　　「……？」还有下次？
　　苏璃皱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道：「言先生，假冒别人的身份好玩吗？」
　　「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在冒充，而不是他冒充呢？」
　　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苏璃看了他一眼，懒得多想，也不想理他，绕开他便回了房。
　　因为言祁昨夜假扮江谟，搞得苏璃第二天在客厅看到江谟时，都还有点不确定，是不是本尊。
　　「怎么了，是头还疼吗？」
　　她暗笑自己还真是被言祁给搞迷糊了。
　　「没有，昨晚睡得很好。一觉到天亮。」
　　他笑得有些奇怪：「是吗，苏璃这体质真不错。」
　　苏璃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弟弟呢？」
　　「他一向行踪神秘，我一早起来就不见他了。」顿了顿，「不说他了，先过来吃早饭吧，吃完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苏璃看了眼饭桌，很精致丰盛，但一看就是外卖。
　　估计是早上司机过来时带的。
　　12
　　自从认识了言祁，苏璃总感觉哪里都是他。
　　上个班，偶遇，下了班，还偶遇。
　　出去买杯咖啡，都能在店里看到他。
　　他看起来不是个喜欢扎堆在人群里的人，但也不知为何总是频繁活跃在苏璃出入的场所。
　　偶尔被人搭讪，他还特别毒舌：「我不喜欢微信好友里有丑八怪。」
　　气得那些人是面红耳赤，偶尔遇到脾气暴的，直接给他泼咖啡，他也不生气，甚至表情很是无辜。
　　而转眼见到苏璃，还一脸淡定：「苏小姐，好巧。」
　　苏璃看了眼他虽狼狈却依旧帅得过分的脸，得体一笑：「是啊，好巧。」
　　真是个奇怪的人。
　　苏璃本以为，以后避着点言祁，就不会再和他有牵扯。
　　但言祁又一次在国外拿了大奖。
　　这次的含金量很重，话题被挂在微博上讨论了一周都迟迟不退。
　　网友们太好奇言祁长什么样了。
　　电视台都想采访到他，如果能让他出镜，那就再好不过。
　　苏璃作为一个半新半旧的职场打工人，又有江谟这个未婚夫作为人脉，毫不意外地，被领导许姐指定了这个任务。
　　许姐要她一周内，拿到言祁的采访。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同事曼琪拍着苏璃的肩膀，加油打气。
　　冷不防一旁走过阴阳怪气的姚羡：「不过是投机取巧，靠男人上位，嘚瑟什么。」
　　「姚羡，听闻你也想接这个任务，但是许姐不让，是不是很不服气啊？」
　　「你……！」
　　「某人先前一直到处说自己和江总是男女朋友，结果人家江总直接官宣是苏璃的未婚夫，也不知道打脸不。」
　　「我没有撒谎！」姚羡气得脸都红了，「苏璃就是小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信？」
　　「人家都订婚了，你说谁是小三？我看是你梦里 YY 的吧。」
　　姚羡被曼琪气走了。
　　苏璃看着姚羡的背影，若有所思。
　　姚羡这个人，一向高傲自负，但应该也不至于去编这种众人都不信的谎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13
　　平日里不想见言祁的时候，哪哪都能碰到，可这次苏璃想要找他，这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偏偏苏璃又不想找江谟帮忙。
　　姚羡有句话还是让她很在意的，「靠男人上位」。
　　虽然目前她没做过，但为了让自己以后都坦然无愧，她是坚决不能欠这个合作伙伴的人情的。
　　尤其是，她现在有点想和江谟解除那个契约合作了。
　　在言祁家外头蹲了三天，这人终于归家了。
　　明明早就回国，也不知道这几天去哪鬼混了。
　　「等一下。」
　　见他要进门，苏璃叫住他，伸出的手到底是没有碰到他的手臂。
　　他垂眸看了一眼，抬头讽刺地望过去：「很晚了，要进来？我哥同意了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都要阴阳怪气地提一嘴他哥。
　　苏璃有些不开心，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为什么现在大家见到她，总是第一时间提江谟？
　　她是江谟的什么附属品吗？
　　看来还是自己站得不够高啊，还得再往上站站才行。
　　苏璃对这次采访更加志在必得了。
　　「我要进去。」
　　他挑了下眉，不动声色：「行吧。」
　　时隔半个月，苏璃再次走进他家。
　　「蹲我几天了，苏小姐还真是有毅力。」
　　「你知道？」
　　「看到了啊。」
　　苏璃刚要问他怎么看到的，他已然开口，「我哥没告诉过你，这房子的隔壁也是我的住处吗？」
　　几乎一瞬间苏璃就想明白了。
　　敢情他这几天就住在隔壁，默默看着她在蹲守他，却不出来？
　　这人什么癖好啊。
　　苏璃有些生气，但理性上也知道，人家没有必须出来见她的义务。
　　「言先生，我找你是……」
　　「饿了，我要做饭，你要吃吗？」
　　苏璃话到了嘴边，见到他无波澜的眸子，还是忍了下来：「谢谢，吃。」
　　只要能留下来。
　　好不容易忍到吃完饭。
　　「言先生，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谈……」
　　「我现在要去画画，不太方便，苏小姐。」
　　「……」这九点了，还要画画，所以这就是人家成为天才画家的原因吗？
　　「或许苏小姐可以给我当模特，我们边画边说？」
　　苏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行。」
　　来都来了，今天必须拿下他。
　　苏璃第一次进他画室，之前几次来，都只在公共区域。
　　他这画室布置的风格和他本人的画风一样诡异，暗黑系色彩布满整个房间，是神秘又危险的美。
　　关上门的那一刻，有一种被吞噬了的感觉。
　　不能久看，那些画好像是会吸人魂魄一般，苏璃仿佛能共情到画作里传达出来的情绪，抑郁，疯狂，想毁灭什么……
　　苏璃醒来时，就看到言祁站在身边，近在咫尺，恍如神祇。
　　「苏小姐很累吗，怎么又睡着了？」
　　他一脸无辜且不解。
　　苏璃也想不通，为什么给他当模特还睡着了。
　　难道是最近太累了？
　　「抱歉，耽误你画画了吗？」
　　「没有，画完了。」
　　画完了？
　　苏璃想看他画了什么，却见他将画收走了，只能作罢。
　　想起自己的正事，苏璃再次开口：「我这次过来，是想找你做采访。」
　　担心又被他打断，这次苏璃开门见山，也不说客套话了。
　　「电视台想要对你进行专访，要求随你提。」
　　「要求随我提？」
　　他幽幽望过来，有一瞬间苏璃觉得背脊发凉，赶忙补充：「电视台会尽力满足。」
　　「那你呢？」
　　「……不犯法，力所能及的事，也可以。」
　　「那就哄我睡觉吧。」
　　「……什么？」
　　苏璃以为他会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不承想他唇角弯起：「给我读睡前故事。」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他扔给她一本书，便绕过她走到沙发上，安详地躺下。
　　苏璃捏着那本书，语气迟疑：「给你读故事，你就会答应我做采访吗？」
　　「嗯。」
　　怎么说，虽然要求有点奇怪。
　　但这个要求好像也不是很为难。
　　毕竟她其实平日里也会开播当一名不露脸的声音博主，给失眠的人读睡前故事。
　　当然，最近工作太忙，很久没开播了。
　　14
　　言祁首次参加访谈，电视台为了热度，采取的是直播的方式。
　　即使是坐在屏幕前，被千万网友围观，他也没有刻意打扮，依旧是布料舒服的卫衣。
　　不过可能是不想露面，他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明明不近视，还戴着眼镜。
　　虽然把自己的脸捂得严严实实，但网友们还是从他的言行举止，走路姿势和身量，断定他是个帅哥。
　　【188，肯定是帅哥！】
　　【肩宽腰窄腿长，必须是帅哥！】
　　【声音好好听，绝对是帅哥！】
　　【谁知道他的穿搭都是什么牌子？一分钟内，我要知道！我要同款！】
　　【好巧啊，他和我爱豆言慈撞了好多同款！那个帽子，还有鞋子不是情侣款吗？听说那双鞋子全球只此一对，是为了表达唯一……】
　　【他们都姓言，不会是兄妹吧？】
　　【不可能，言慈是独生女，没有哥哥。】
　　【喂喂喂，不要 KY 好吧，这里是言祁的主场，不要乱 cue 某些戏子。】
　　网上大家的评论，苏璃一点也不知道，她此刻正困惑地看着手中的采访提纲。
　　事先和言祁对过流程，当时选定的问题不是上面这一份。
　　是给错了还是谁调换了她的提纲？
　　已经开播，她和言祁都已经出现在镜头前，自是不可能下去换。
　　苏璃仅仅是迟疑了一秒，就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问题。
　　她忽视提纲，还是按照先前约定的，问他关于画画的初衷、绘画的经历，以及那些出圈画作的灵感来源等。
　　言祁倒也配合，每个问题都回答了。
　　但听着有点像是瞎编的。
　　比如她问他这次获奖作品的灵感来源是什么，他说是被家里的猫打翻了颜料，为了不浪费，就着画的。
　　可之前他在国外的纸质采访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他那次说的是有个女孩的声音他很喜欢，想把她的声音用颜色记录下来，让大家看到。
　　直播进行了二十分钟，问题都太过正经，许姐不满意，耳麦里传来她着急的声音：「你怎么回事，新提纲你是没收到吗？这些问题跳过，网友们关心的是他的私生活！」
　　苏璃有些生气，提纲换了也不跟她说一声。
　　没和言祁对过，就这么公然当着镜头问言祁，万一他觉得冒犯呢，万一他生气了呢？
　　「还有十分钟，抓紧时间！你要不想干，就换人上！」
　　换人上？她辛苦拉来的人，凭什么成果给别人？
　　作为打工人，领导的命令就是圣旨。
　　苏璃暗吸了一口气，还是硬着头皮先问了个看起来还是很正经，但是他从未回应过的问题：「听闻言老师以前是右手作画，18 岁时突然改为左手，不知是何缘故？」
　　话音刚落，言祁周身气息就变了，浑身透着冷意。
　　他不说话，幽深的眸子透过镜片看向她，那一瞬间，苏璃莫名感觉似曾相识。
　　但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秒就被不安的情绪代替。
　　艺术家的脾气都是又大又古怪的，苏璃正担心言祁会朝她发脾气，却见他唇角一扯：「残了。」
　　似是讽刺。
　　苏璃有些惊疑不定，就听他补充，「我说的是我的右手。」
　　苏璃震惊，言祁的右手残了？对画家来说，这得是个天大的事吧，怎么他说得这样云淡风轻，而且这些年，从未听他提起过……
　　苏璃不敢追问为什么残了，赶紧下一个话题：「言老师好像从来没有在大众面前提过家人，不知道是有什么缘故？」
　　「死了。」
　　苏璃表情差点绷不住，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他父母死了。
　　那一瞬间，苏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愧疚，还是感激？
　　感激是他给了她面子，没有当场起身走人。
　　愧疚是，她当众揭开了他的伤疤……
　　正思忖着该说点什么找补一下，他就主动 cue 流程：「下一个问题吧。」
　　苏璃松了一口气，看着提纲，脑子想也不想，就照着念：「言老师有女朋友吗？」
　　说完反应过来，苏璃几乎是强颜欢笑地看着他。
　　言祁又不说话了。
　　在他沉默的这几秒，网友们脑补出了无数个版本。
　　却不料，言祁开口时，语出惊人：「我有没有女朋友，你不清楚吗？」
　　苏璃心猛然一惊，但面上仍淡定从容：「我……当然知道，只是网友们并不知道，我是替他们问的。」
　　「你知道？那就你替我跟我网友们说吧。」
　　Emmm……
　　【救命啊，这个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和主持人是一对，嗑到了！】
　　【同嗑到！你们看他从来不接受采访，可是这次竟然接受了这个苏璃的！还破例说了他父母和他右手受伤的事！】
　　【喂喂喂，听说主持人有未婚夫了，大家不要乱嗑啊！】
　　15
　　在大家争论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有一个人进入了直播间。
　　娱乐圈顶流小花，言慈。
　　她还是用的大号！
　　一瞬间直播间就炸了，炸上了热搜，引得更多人进入直播间。
　　直播间差点崩。
　　【什么情况啊，是真人？为什么言慈会在？】
　　【难不成那些同款不是巧合？他们真是一对？】
　　【是不是大家都在嗑大画家和主持人，正宫女友吃醋了，这才忍不住现身宣示主权？】
　　「苏璃，言慈进直播间了，你快问问他认不认识言慈！还有五分钟！」
　　许姐的话，让苏璃头都大了，她是财经主持，不是娱记……
　　「言老师，你和言慈老师认识吗？」
　　打工人嘛，领导说啥就是啥。
　　苏璃破罐子破摔了，反正今晚她得罪言祁已经得罪得差不多了，不差这一个。
　　「是你想知道，还是网友想知道？」
　　「……自然是网友。」
　　「那我不说。」
　　「……」
　　「我又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要和他们交代？」
　　【靠！好酷，好有个性！】
　　【所以到底认不认识啊，我想知道啊！！！】
　　大家都好奇疯了，纷纷在直播间里问言慈，偏偏言慈只发了个笑脸，就不再发言。
　　但这一举动，已经足够让人揣测良多。
　　而耳麦里，许姐的话再次传来：「这个问题必须问出来！问出来，年终奖翻倍！」
　　苏璃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开口：「那如果是我想知道呢？」
　　苏璃提心吊胆地望着言祁。
　　他深深望她一眼，唇角轻轻抿开一抹笑：「认识。」
　　直播间再次被啊啊啊啊啊刷屏。
　　又见言祁开口：「之前你见过她的，你忘了吗？」
　　【言祁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好像他和主持人私下经常往来的样子？】
　　【同觉得，有一种主持人才是他女朋友，而言慈是他介绍给女朋友认识的女性朋友？】
　　网友不是言慈的粉丝，讨论也没个分寸，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在意言慈的心情，就连言慈退出了直播间都不知道。
　　而苏璃这边，漫长的半个小时，终于结束了。
　　她松了一口气，却不料下台时，一个没注意，穿着高跟鞋，踩空了。
　　左边的言祁眼疾手快，伸出右手去扶她。
　　但伸出的手，软绵无力，没拉住，苏璃还是往后倒去。
　　她以为自己要摔惨了，没想到撞进一个人怀里。
　　「没事吧？」
　　是江谟。
　　他当着众人的面搂着她的腰：「工作忙完了吗？」
　　苏璃下意识先去看了言祁。
　　见他低头看着他自己的右手，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悔和落寞，想起刚才台上他云淡风轻地说残了，心情突然莫名地难受。
　　他其实，还是很在意的吧？
　　苏璃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别一个不小心，弄巧成拙，反而戳了人家伤口就不好了。
　　16
　　「我刚看了直播，很不错，感谢言先生给我女朋友面子。」
　　江谟看着言祁说。
　　言祁抬头时，见到苏璃和江谟两人互动亲密，眸色黯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清冷。
　　他什么也没说，抬脚就走。
　　江谟的话被人忽视了，也不生气，甚至似乎因为言祁生气了，他还很开心。
　　苏璃不觉皱了皱眉，江谟平日里看着挺和善，但对着他弟弟，好像不太友好。
　　苏璃和江谟出去吃饭的时候，关于她的热搜也上了微博。
　　言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正义女神真的正义吗】，大家想到了苏璃。
　　苏璃刚入行时，还在跑前线，偶然的机会，帮警察揭发了一起儿童拐卖案，一炮而红。
　　后来网上就一直称呼她为正义女神。
　　而她也因为那次机会，从户外转到了演播厅，当起了光鲜体面的财经主播。
　　网友们本来就在猜疑苏璃，偏偏这个时候，有苏璃「同事」内部爆料，说她是小三，就爱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这个爆料加上言慈的话，以及今晚的直播。
　　很多吃瓜群众，以及羡慕嫉妒她的人，开始纷纷踩她。
　　本来苏璃为电视台争取到言祁的独家出镜专访，是大功臣，可第二天却被停职了。
　　许姐说让她先带薪休假，等风波过去了再出来。
　　苏璃却觉得不是这样，职场最是无情，抛弃你眼睛是眨都不眨的，她不能坐以待毙。
　　江谟的电话来得很快，在她找人调查是哪位「同事」爆的料时，江谟再次提起同居的事。
　　「必须要让大家知道我们的感情稳定，没有第三者，你也没有介入别人，同居是最好的方法。」
　　苏璃为难，她本来是打算和他解除合作关系的。
　　「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男朋友，你的声誉受损，对我的公司也会有影响。」
　　「要不，我们解除契约吧？」
　　「……苏璃，你把我江某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等落井下石之人吗？你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怎么会弃你于不顾？」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也不能现在解除，你一出事，我就和你官宣分手，别人会怎么想我？倒不如顺势而为，借着这次的事，立一个患难与共，不离不弃的好名声。这对我的公司也是有好处的，你不会这点忙都不帮吧？」
　　他滔滔不绝，沉稳又耐心地和苏璃分析着利弊，苏璃最后因为愧疚，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好像要是苏璃拒绝，就是陷他和他的公司于不义。
　　17
　　苏璃刚挂断电话，门铃就响了。
　　打开门就看到身穿衬衫、西裤，戴着眼镜，一身斯文禁欲打扮的男人。
　　脑子没转过来，脱口而出：「不是说后天再搬过去吗，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眉头微拧：「搬？」
　　「……言祁？」
　　苏璃抚额，她今天真没心情和他玩这种游戏。
　　「你怎么又装扮成你哥的样子，好玩吗？」
　　其实老实说，即使两人长相相似，但言祁在穿上衬衫西装的时候，气质是比江谟要好一点的。
　　江谟总是给她一种浑浊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是商人，久经饭局，被沾染上了烟火气，有一种纵欲过度的感觉。
　　Emmm，每每想到这个，苏璃就愧疚，真是罪过罪过，把人想成这样，实在不礼貌。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他，是你自己非要见到我穿衬衫，就认定是他。」
　　他今日眸色格外地阴冷，声音冷得犹如淬了冰。
　　苏璃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要知道你住哪儿，很难吗？」
　　……也是。
　　「那你来做什么？」
　　「你不是答应了给我读睡前故事？我等了两天。」
　　听起来语气有点委屈。
　　「不是说在采访期间读吗，采访都结束了。」
　　「可你还欠我一天。」
　　「……」采访前一天，她有点忙，就没读。
　　只是这睡前故事有那么重要吗？
　　他多大人了。
　　「现在很晚了。」
　　「不就是该在晚上读吗？」
　　苏璃竟无言以对。
　　最后还是把手头上的烦心事先放下，和他回了家。
　　不过虽说是给他读，但苏璃读着读着却感觉，自己心情也变好了。
　　可能是读书让她暂时顾不上其他，也可能是因为言祁比较奇葩，每次让她读的都是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她在读的时候，文字不知不觉也治愈了她。
　　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迷糊间感觉身体被悬空，在移动，晕乎乎的，一瞬间又掉在实处，而后被温暖包围。
　　这次的春梦和以往相比，更为迅猛，那人像是在压抑着怒气，有意在惩罚，酥麻的触觉卷遍全身。
　　耳边隐隐听到什么「不乖」之类的话。
　　18
　　那天过后，言祁就不见了。
　　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直接从她的生活里消失。
　　不过苏璃在忙着处理网上的事，还有搬到江谟家里的事，也顾不上去想他。
　　本以为同居是要住到上次去的房子，但江谟说那处太远，不适合她上班。
　　最后，他们住进了离电视台只有五公里远的新房子。
　　搬家的时候，江谟在忙工作，分不开身，只派了手下来帮苏璃的忙。
　　当晚，苏璃正在收拾房间，转头就看到了站在玄关处的男人。
　　也不知是何时回来的，竟一直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他。
　　暧昧暖黄的吊灯灯光落在他精致的脸庞，几近透明的雪白肌肤，有一股说不清的凄凉病态的美感。
　　纤长羽睫下的黑眸流转着一丝无人觉察的满足，心底压抑的东西好像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直到苏璃迟疑地唤出声：「……言祁？」
　　他身体一滞，想起了什么，他克制住情绪，神色冷了下来：「我是江谟。」
　　似乎因为被认错，他有些不开心。
　　苏璃暗叫不好，也不敢多想了，有些愧疚：「抱歉……」
　　他温和一笑，有些疏离：「你怎么会以为我是我弟？」
　　他今日穿着一件宽松柔软的棉麻衬衫，微敞的领口露出优雅诱人的锁骨，干净得像是神祇。
　　苏璃当然不可能说是因为江谟穿衬衫穿不出这种干净的感觉。
　　不过他走近了，身上也确实没有那独属于言祁的颜料味。
　　苏璃怀疑的心落了下来：「可能是忙累了，认错了。」
　　顿了顿，干笑着转移了话题：「那接下来就麻烦你了。我平时作息很好，不会影响你的。我刚才擅自选了旁边的那间房睡，你不介意吧？」
　　他一怔，顺着苏璃手指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间客房。
　　「分房？」
　　他似是惊讶和疑惑，苏璃不解他这句反问是什么意思。
　　只是想起之前借住他家时，他略有些诡异的举动，就心里紧张起来。
　　苏璃笑了笑：「你是房子的主人，你理应睡主卧，我睡客卧。」
　　他不说话，定定望着苏璃。
　　在灯光映照之下，他双瞳里，沉着夜色般的漆黑。
　　良久，才浅笑开来：「都随你。」
　　气氛有些古怪，苏璃试图打破：「我刚煮了饭，你要一起吃吗？」
　　说完却见他似乎皱了下眉，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妒意？
　　窗外开始下起雨，他凝眸看着苏璃，浓郁的睫毛垂下，遮去了眸底晦涩的神情：「好啊。」
　　语气温柔了许多，勾着唇角，「我不会煮饭，以后可能还得麻烦你了。」
　　「应该的。」
　　毕竟也不能白吃白住吧，苏璃想。
　　然而当晚，苏璃躺在客房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中依旧存有疑虑。
　　这个江谟也太奇怪了，和往常不一样，太像言祁了……
　　可是言祁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而且如果言祁在这儿，那江谟去哪儿了？
　　想到这儿，苏璃拿起手机试探性地给江谟发了消息。
　　【上次你弟弟答应采访，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他呢，不知道他最近忙不忙，我想请他吃个饭。】
　　消息发出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他去法国办画展了，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回国。】
　　出国了？
　　也对，言祁这个画家在国外的名气其实要比国内高，估计大多数工作都是在国外吧。
　　【吃饭的事，我会转告他，等他回来，再请也不迟。】
　　江谟说完，又发了一条，【很晚了，睡吧。】
　　苏璃本来也就只是为了确认他是不是江谟，如今确认他是，苏璃当然也就不再多聊，放下手机，放心地睡去。
　　19
　　江谟澄清的速度很快，搬家当天就让他公司的公关团队发布了声明，说苏璃和他是正常恋爱，没有第三者，和言祁也只是工作关系。
　　甚至于，那些造谣的人，全都被他给告了。
　　网友们见他这样维护苏璃，一时间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更信了几分。
　　苏璃住进江谟家第二天，许姐就让她回公司上班了。
　　苏璃本来想自己去，但江谟非要送她，说顺路。
　　执拗得不行。
　　在这一点上，还是挺江谟风格的。
　　苏璃本来以为今天还是司机开车，但见江谟坐上驾驶座，自己也不好把他当司机，忙打开副驾车门。
　　车子和之前几次坐的不是同一辆。
　　「你换车了？」
　　「嗯。」
　　他不欲多说，苏璃转头定定望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旧的坏了，送去维修了。」
　　说完他便启动车子，苏璃不想影响他开车，没再多问，低头刷起了手机。
　　热搜上已经没有她的新闻了，倒是有个熟悉的名字映入了她眼帘。
　　言慈。
　　想起言慈和言祁神秘的关系，苏璃的手一顿，鬼使神差地，竟点进了词条。
　　言慈是一名演员，今日是她新戏开机的日子，合作的男主演是一个叫齐铭的。
　　两人都属于有流量粉的小年轻，广场上自然免不了双方粉丝互骂。
　　而事件的起因是摄影师让两人靠近点拍照，言慈很配合地贴在齐铭身边，但齐铭却避如蛇蝎地往旁边退开了一步，一副担心言慈会和他炒 CP 的样子。
　　这一段插曲被山上的代拍拍到了，视频发到微博，网友们看到了，都在嘲笑言慈倒贴，而有人则说齐铭不绅士，格局小。
　　总之，戏还没开拍，两家粉丝都吵翻了天。
　　「到了。」
　　江谟的声音拉回了苏璃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才发现电视台到了。
　　道了声谢，刚要下车，江谟拉住她：「不给你男朋友一个上班吻吗？」
　　苏璃一怔，呆呆看着他。
　　他戴着细框眼镜，眼眸里封着浅浅的笑意，坦然又真诚。
　　苏璃一时之间不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刚要提醒他，他们之间只是契约关系，就见他收回视线，笑容淡了许多：「今晚回家吃饭吗？」
　　这句话依旧有点歧义。
　　苏璃迟疑了下，还是点头：「家里没食材了，我下班后先去买菜。」
　　「一起去吧，下班后我来接你。」
　　苏璃刚要拒绝，但他已经升起车窗，启动车子离去。
　　显然就是不想给她拒绝的机会。
　　苏璃有些头疼，她并不想和江谟有什么牵扯，本来就只打算当几天室友，等风波过去了，再悄咪咪搬出去的。
　　20
　　「你和他同居了？」
　　姚羡恼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苏璃转头就看到她阴沉的脸。
　　「假清高，之前装的一副乖巧纯洁的模样，还不是和人婚前同居了，是觉得这样就能嫁给他了？」
　　想起这几天托朋友查到的信息，姚羡那就是那个爆料她是小三的「同事」，苏璃也难得没有好脸色：「姚羡，你再这样口无遮拦，口出恶言，别怪我不客气。」
　　「是是是，你有江谟作为大靠山，我只是个小人物，你当然能对我不客气。」
　　她阴阳怪气着，苏璃都纳闷了，自己进电视台这两年多以来，有得罪过她吗？
　　这么想着，苏璃也就这么问了。
　　但没想到说完，姚羡就激动了：「你就装无辜吧你！你这个小三！抢别人男朋友！你不要脸！」
　　声音尖锐得刺耳。
　　苏璃不想和她一样泼妇骂街，没再执着于和她争论，心里俨然把她列入疑似精神病行列。
　　回到电视台后，立马去找了许姐，把自己找到的关于姚羡造谣自己的证据递给她看。
　　「许姐，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许姐一脸为难：「苏璃，我知道这次这件事你受委屈了，但大家都是同事，就别这么较真了吧？你要实在气不过，我扣她年终奖金？」
　　苏璃紧抿着唇，其实她早料到了许姐会是这个反应，之前每次都是这样。
　　姚羡也是电视台主播，虽然没有苏璃那么能干，但她表姐夫是电视台的高层，许姐不敢得罪。
　　「要不够的话，我把你的工作量分她一点？」
　　苏璃神色微凉，这次态度特别坚决：「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背后耍这种手段了，既然许姐不愿插手，那我自己来。」
　　话说完，许姐表情微变：「你想做什么？」
　　苏璃没说话，转头大步走出去。
　　许姐一慌，还以为她是要出去打人，赶忙追出去：「打人可是犯法的，别冲动！」
　　却见苏璃平静地坐回自己的工位，啥也没干，她不由得一阵尴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办公室外的人听见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皆是不解，有人开口：「许姐，怎么了？」
　　苏璃也看着她，神色冷淡，好似嘲讽。
　　「没、没事。」
　　她突然有些恼火，这苏璃真是越发傲气了，才来两年她就要压不住了。
　　其实在她心里，虽然姚羡成日里趾高气扬，但她却对苏璃更为不爽。
　　这是一种潜意识里的嫉妒和对同种人的忌惮。
　　因为比起姚羡的背靠后台，苏璃和她一样，都是没什么背景，靠自己摸爬滚打爬上来的。
　　她花了十年的时间才坐到了如今的部长位置，这还是她到处左右逢源，处处讨好才能得到的好处。
　　可苏璃凭什么这么拽，从进入公司开始，就没见她对谁卑躬屈膝、讨好过，但偏偏运气一直不错，才来两年，就能名利双收，还有一个很不错的男朋友。
　　人人都说她是苏璃的伯乐，是因为有她提拔，苏璃才能这么快在电视台站稳脚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根本没有。
　　她每次都故意给苏璃一些特别难采访的人，坐等她失败，但偏偏苏璃每次都成功攻克了，反而借着这一个又一个的任务，越发出名。
　　她怎能不恨？
　　21
　　苏璃早料到许姐这次依旧会要求她息事宁人，所以一早就做好了打算。
　　如果许姐不受理，她就把这两年来姚羡做的那些事曝光。
　　姚羡在台里一直都挺嚣张，霸凌实习生，欺负后辈时，明目张胆，要想拿到证据不难。
　　之前姚羡举报她，也不知道是没想那么多，还是自信背景硬，也没遮掩，用的是她自己的电脑，所以苏璃很轻易就查到了她的 IP 地址，吸取姚羡的教训，苏璃这次曝光姚羡，不留任何痕迹。
　　苏璃这些年靠着采访，也认识不少公关营销方面的人才，爆料一发出，他们就帮忙推波助澜。
　　半个小时内，姚羡的名字就爆上了热搜，#姚羡霸凌#，#某台高层是姚羡姐夫#。
　　姚羡从来没有这么红过。
　　她气冲冲来找苏璃时，几乎失去理智，当着众人的面，就给了苏璃一巴掌，吓得在场人惊呼出声，倒吸气此起彼伏。
　　「贱人！是你干的对不对？！」
　　她还想打第二巴掌的时候，苏璃正准备抵住，冷不防手臂被人握住拉开了。
　　姚羡扑了空，一时没站稳，撞到了工位桌角，额头一下就红了。
　　她抬头看去，在见到江谟的脸时，眸中怒意更甚：「你竟然为了她伤我？江谟，你为什么要用这种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你之前明明说过只爱我一个人！是她先勾引你的对不对？」
　　江谟眉头紧皱，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许久，捏着苏璃手臂的手微微用力，郑重回复：「她是我未婚妻，你，我不认识。」
　　姚羡当场就疯了：「啊啊啊啊！你撒谎！」
　　眼见她又要扑过来，江谟搂着苏璃的腰一个转身躲开了，而姗姗来迟的保安和许姐也终于出现。
　　因为有江谟在，许姐也不好这个时候找苏璃麻烦，只能让保安把姚羡给控制住。
　　这一场闹剧，随着姚羡被带走落幕。
　　处理完后续, 苏璃和江谟离开电视台时，外头天已经开始逐渐黑沉，看着似乎还隐隐有要飘些小雨的意思。
　　苏璃看了眼身旁的江谟, 愧疚又感激：「今天的事，谢谢。」
　　他依旧绷着脸，不过话说出口却很温柔：「应该的。」
　　没问他为什么说好下班来接，却提前过来，还要进电视台里来，苏璃转移话题道：「你想吃什么？我今晚给你做？」
　　苏璃有心想感谢一番，语气也松快了许多。
　　但江谟凝视了会儿她的脸：「今晚别做了, 外卖吧。」
　　「这怎么行？」苏璃笑，「说了要给你做, 就一定要做的。」
　　见他不动, 苏璃率先上车：「走吧，去菜市场。」
　　见苏璃坚持,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两人一起去了菜市场，中途江谟突然停车下去，也不知道做什么。
　　但几分钟后，回来时手上带了一袋子药。
　　他边拆开包装，边道：「你的脸受伤了，我给你擦点药吧。」
　　见他就要上手, 苏璃下意识往后仰头, 避开。
　　「我、我自己来吧。」
　　他手一顿，眼神暗了一下, 随即波澜不惊：「好。」
　　他递给她药，坐回身去, 小心平稳地开车。
　　车内沉默了半晌，他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经常欺负你？」
　　苏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姚羡：「动手打人这倒是第一次, 你来得不巧。」
　　他拧着眉, 似是不悦。
　　苏璃想起姚羡平日里那些「胡言乱语」，转头朝江谟瞥去一眼，状似随意道：「你和姚羡之前认识？」
　　「不认识。」
　　「但她似乎认识你, 还很喜欢你？」
　　「估计是认错了吧。」
　　见他一脸坦然，不似说谎，苏璃在心里不由信了几分, 估计姚羡这个疯子真是在胡言乱语吧。
　　要不然, 就是……
　　「她不会是和你弟弟认识，又错把你弟弟认成你吧？」
　　话音刚落，车子猛地停住，把苏璃吓了一跳，刚要质问他前面可没有红绿灯, 就见他开了口：「菜市场到了, 下车。」
　　语气冷冰冰的，比之刚才问他是不是和姚羡认识还要不开心。
　　苏璃心感奇怪，看了眼他在前面走的背影，莫名地, 之前消下去的念头又上来了，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喊了一句：「言祁。」

第 2 节 你到底是谁？

　　他淡淡回头：「苏璃，这是第二次了，你叫错了我的名字。」
　　「……」
　　「你是因为怀疑你面前的人是言祁，所以这些天才对我这么防备？」
　　苏璃想说，不管面前的人是言祁还是江谟，她都会防备。
　　然而抬头时，见他眸光幽幽，仍然平静地垂手站立。
　　苏璃一瞬间无措起来，刚要道歉，他又微笑：「我好饿，我们赶紧买完菜回去吧。」
　　苏璃松了一口气，暗骂自己多疑。
　　言祁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平时性格顽劣，爱假扮江谟捉弄她，但总不至于这么费心去假扮江谟这么长时间吧，他又不是闲得慌。
　　1
　　苏璃正在做饭的时候，江谟拿着她的手机进来，扬起手机屏幕：「你妈的电话。」
　　苏璃陡然一惊，看了眼正炒到一半的菜，是关火也不是，接电话也不是。
　　还是江谟贴心开口：「你先接电话，我帮你看着火。」
　　闻言苏璃才接过手机出去。
　　苏母打的是视频电话，几乎是电话一接通，她就发现了苏璃的背景不对。
　　「这么晚了，你这是在谁家呢？」
　　苏璃心虚，搬家的事，她没告诉她爸妈，上次她和江谟说的不是谎话，她爸是大学老师，她妈是高中老师，两人从小管她管得可严了，要是让他们知道她和异性同居，非得半夜过来领她回去不可。
　　「我在雅乔家呢。」
　　雅乔是苏璃的大学室友。
　　苏母没有怀疑，只进入正题：「你之前说找到了男朋友，也没见你带回来给我和你爸看，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苏璃怕江谟听到，回头看了眼，厨房里江谟背影高挑绝尘，颠勺倒是有模有样，熟练从容。
　　「我和他最近都很忙，等过段时间吧。」
　　「每次你都说过段时间，这都几段时间了？」苏母有些不开心，「你不是为了哄我们，才说有男朋友吧？」
　　「真不是。」
　　刚签订协议合约的时候，她就打算带江谟回去应付她爸妈的，但江谟说很忙，要等半个月后，她等啊等，等到半个月后，江谟说有空了，但她没空了，她在忙着采访一位大人物，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
　　而后来，就遇到了言祁。
　　也不知为何，苏璃就不想带江谟回家了。
　　于是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你身后那人是谁？你不是说你在雅乔家？」
　　苏母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苏璃才发现江谟从厨房里端菜出来，入境了。
　　吓得她手一抖，赶忙调转手机拍摄角度，刚要解释是雅乔的朋友，苏母先一步开口：「和照片上有点相似，是你男朋友？」
　　苏璃一慌，难道同居的事要暴露了？
　　刚要辩解一番，苏母就道：「看来你没骗我，都带他来见你朋友了。」
　　「……」还好母上大人爱脑补。
　　「既然人都在这儿了，你让他过来，给我和你爸瞧瞧。」
　　苏璃心又提起，她回头为难地看了眼江谟。
　　江谟应该是听到了手机里苏母的话，也正抬头看着她，他善解人意地用口型无声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苏璃冲他感激地点头。
　　江谟走到镜头前，得体地和苏父苏母打招呼：「叔叔阿姨晚上好，我是苏璃的男朋友。」
　　因为担心被拆穿，苏璃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没说他自己的名字，只说是「苏璃的男朋友」。
　　而苏父苏母也都沉浸在自己女儿找到的这个未来女婿的气质和颜值当中，哪能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没想到自家女儿从不谈恋爱，一谈就谈个这么优秀的，两人在手机里同框，看着倒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江谟平日里挺能言善辩的，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一点口才也没用上，全是苏父苏母说什么，他乖顺地点头。
　　最后，挂断电话后，苏璃才反应过来，江谟答应了周六同她回家见父母！
　　「这会不会太为难？你要是不好意思拒绝的话，我爸妈那边我可以过后再解释一下。」
　　江谟微微一笑：「不会，我可以的。」
　　人都这么说了，苏璃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走回厨房继续未完成的晚餐。
　　刚才没反应过来，此刻苏璃看着手中的锅勺，后知后觉一件事。
　　江谟不是不会做饭？
　　苏璃心里咯噔了一下，回头朝客厅里的江谟望去。
　　他似有感应，抬头看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你不是不会做饭？」
　　「火候、调料这些我不懂，但炒菜还是会炒的。」
　　此话一出，苏璃怀疑顿消。
　　心里又不由有些懊悔，为什么总是起这种离谱的念头。
　　难道是之前被言祁骗了太多次，有了后遗症？
　　2
　　姚羡被停职了，没说多久能复职。
　　但苏璃被调职了，一日内就得完成交接。
　　同事曼琪陪着苏璃收拾东西的时候，替她抱不平：「太不公平了，明明这件事和你没什么关系，前两天无辜被姚羡打了一巴掌就算了，现在都没什么证据是你爆的料，台里就直接给你定了罪！」
　　苏璃倒是淡定，在做这件事之前，她就有预想过如今的局面，只是还是想做。
　　「肯定是姚羡做的！她现在被网友们骂得不敢出门，就拉你当垫背！」
　　「好了，谢谢你为我出头，但以后这样的话还是别说了，别因为我丢了饭碗。」
　　姚羡的表姐夫是台里的高层，她这次爆料不仅影响到了姚羡，还影响到了姚羡的表姐夫，他听了姚羡的告状，记恨上了她，要搞她，也属正常。
　　「那你真的要去娱乐部啊？」
　　曼琪提到娱乐部就有些嫌弃，苏璃懂她这种心理。
　　财经部，一个听起来就很高知的部门，财经主播，本来是采访各行各业大人物的，现在却要去给娱乐圈里那些戏子赔笑。
　　不过苏璃倒是挺随遇而安的，左右采访谁不是谁。
　　她的新领导叫安欣，也是个女的。
　　不知道是有人特意招呼过，还是这是每一个新来的人都必有的待遇。
　　苏璃去了娱乐部三天了，什么任务也没分配给她，每天她就是给大家打打下手，比如打印、查资料、送文件、打电话、接电话之类的。
　　忙碌又琐碎，比她之前采访还要耗体力，偏偏大家还在调侃她工作轻松，工资好拿。
　　那天，临下班前，安欣拿了一份采访提纲出来，让大家务必要让对方同意今天签字。
　　部门里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竟都说很忙，没空过去，让苏璃去。
　　苏璃还纳闷是谁的采访，就见安欣不怀好意地看着她：「我记得苏璃你还没有出过任务，刚好这次就给你练练手，好好干，如果做得好，下周的时尚盛典就你去。」
　　有人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也有的在看好戏。
　　苏璃刚开始还不解，直到拿到提纲，她看到上面的名字，才恍然大悟。
　　影帝宋青。
　　圈内出了名的不好搞定，和他合作过的人，每一个人都会被他的高要求给磨得不成人样。
　　好巧不巧，她还是财经记者时，也采访过这人。
　　那次是因为他给贫困山区捐款了三千万，所以她的部门也进行了关于宋青的个人专题。
　　那时，她还没有进演播厅，文字撰写部分是她负责，她负责对接宋青。
　　刚开始没少被他为难，但后来，她发现，宋青这个人要求是很刁钻，但并不是刻意为难，只是想要尽善尽美罢了。
　　江谟给苏璃打电话时，她正在去宋青家的路上。
　　因他询问，苏璃倒也没藏着掖着，如实和他说了自己要去宋青家送资料。
　　但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一个人去送？」
　　「嗯。」
　　「地址发我。」
　　苏璃不解，但还是微信给他发了地址。
　　其实苏璃现在有点茫然，她和江谟不是合作关系吗，可同居这一周以来，他们的生活模式却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江谟对她的态度是不是过于关心？
　　3
　　到达宋青家小区外头时，苏璃被拦下了。
　　保安说要打电话向业主确认，才能放她进去。
　　可是这一打，就是半个小时过去。
　　十一月份的天，风已经有点冷了。
　　时间已经快到 7 点，外头天早已黑沉，仅靠着路两旁微弱的灯光，苏璃安静地站在门口，和保安大眼瞪小眼，直把保安给看得心虚。
　　「小姐，我真打了，但接电话的好像不是业主，他也说要问过他们老板才能回复。」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最后苏璃还是给宋青打了一通电话。
　　她本来不想打的，毕竟安欣只给了她地址，没给其他信息。
　　「你来找我？」
　　电话里，宋青的声音听着有些惊喜。
　　苏璃扯起被冷风吹得麻木的脸：「我在你家小区外头等了半个多小时了，你助理没通知你吗？」
　　「我不知道啊，你等下，我让人去接你。」
　　宋青工作室那些人最会借着宋青的名头耍威风了，苏璃早已领教。
　　宋青说让人来接她，没想到是他亲自下来。
　　可把苏璃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眼昏暗的四周，可别有什么狗仔之类的在这里偷拍才好。
　　这一举动把宋青给逗乐了。
　　「拍就拍到呗，你还害怕啊？」
　　苏璃不置可否，但既然他亲自下来了，那她也就不浪费时间跟他进去了，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这是第五版提纲，你看一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愣了一下，疑惑接过，翻开看了几眼后开口：「这怎么是你来送？你换工作了？」
　　苏璃脸色平静：「嗯。」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宋青笑出声：「苏大主播，一年多没见了吧，你这工作怎么越做职位越低了。」
　　「……看在我这么惨的份上，你也就别为难我了，这文件你就签字同意了吧。」
　　「签字可以，但你得陪我吃饭。」
　　苏璃今日穿着米白色的长裙，亭亭玉立在秋风里，润白的面颊微微泛着粉，半丸子头估计是被冷风吹的，有些凌乱，更衬得她一张小巧的瓜子脸惹人怜爱。
　　他心生不忍：「今晚我一定给你签字，但你总得给我点时间批阅吧？你先跟我回去，有问题的地方，我亲自改可行？」
　　苏璃哪里有不行的权利，只能先跟着他回去。
　　但进到他家后，却见他一点也不着急看文件，反而开始张罗晚餐的事。
　　很快，原本空荡荡的餐桌摆满了烛光晚餐。
　　苏璃略微皱眉：「你吃个饭，摆蜡烛做什么？」
　　「仪式感懂不懂？」
　　苏璃瞥了眼他，想起他一贯的强迫症作风，也没多说什么。
　　「资料你什么时候能看？」
　　「先吃饭。」
　　他给她拉开椅子，绅士贴心得不得了。
　　苏璃硬着头皮坐下，隔着重叠的烛光，宋青坐到了她的对面，心情看着似乎还不错。
　　气氛正是和谐的时候，家里的门铃响了。
　　宋青起身：「可能是我助理有事找我，你等一下。」
　　然而门打开，苏璃转头望去，却看到江谟那张熟悉的俊脸。
　　她微怔：「你怎么在这儿？」
　　她其实想知道的是，他怎么进的小区，为什么保安不拦他。
　　但江谟也不知道怎么理解的，越过宋青，走到她面前：「怎么不回我微信？」
　　苏璃讪讪：「没注意看。」
　　他垂眸扫了眼桌上的烛光晚餐，以及明显已经动了的餐具，纤长眼睫在眼睑处刷出一片阴影，有些看不清黑眸内的情绪：「吃饱了吗？」
　　声音平淡，但苏璃却听出了冷意，与往日的那份温雅斯文完全不同，让人难以靠近。
　　「还、还行。」
　　「那可以回家了吗？」
　　「可能不行。」
　　气氛僵持之时，宋青开了口：「你就是她那个男朋友？」
　　江谟似乎才记起来还有个人，他转头望去：「知道她有男朋友，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宋青难得语塞，他刚才真没想起来苏璃谈恋爱了的事。
　　上一次见苏璃，他就对苏璃挺有好感的，后来几次相约，苏璃总是说在忙，左右他还要出国拍戏。
　　这一晃一年多过去了，今晚她突然来找，他一时太开心，就，就给忘了。
　　「宋老师，这资料您现在方便看一下吗？」
　　苏璃态度恭敬，宋青表情有些尴尬：「你、你拿过来我看看。」
　　即使是在这个诡异的气氛之下，宋青看得也很认真，针对于他不满意的点，他自己改了。
　　他家里有打印机，来时苏璃也带了电脑，苏璃根据他修改的点，在电子版里改完后，重新打印出来。
　　他签完交给苏璃：「就这样吧。」
　　说完又瞥了一眼在一旁安静的江谟，意味深长：「江总，我记得我们之前见过，当时倒是没看出来江总这么在意苏小姐。」
　　这话似是在挑拨离间，但苏璃倒是不以为意，江谟不在意本来就是正常的。
　　不过江谟听闻却是脸色微变。
　　又听江谟纳闷道：「江总真是贵人多忘事，今日见我就跟不认识似的。上次我们聊得不是很愉快吗，你还给我的新戏投了资？」
　　「下了班，我不谈工作。」
　　比起宋青的滔滔不绝，江谟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将苏璃拉走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不善言辞。
　　但苏璃见过江谟在酒局上侃侃而谈的样子。
　　今日估摸着是心里有气，不知道谁哪里惹到了他。
　　4
　　出来时，门口的保安见到苏璃和江谟，竟还恭敬地点头打招呼，又特别积极地给他们放行。
　　苏璃有些疑惑，是因为她还是因为江谟？
　　转头看了眼江谟，应该是因为他吧。
　　毕竟是江艺科技的老总。
　　「调职的事，没听你说过。」
　　他紧抿着唇，「是因为上次那个李羡吗？需不需要我帮……」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用了。」
　　苏璃打断，就见他皱眉，在车窗外的路灯照射下，他半张脸都蒙上了淡淡的阴影。
　　苏璃无奈：「我能自己处理好的。」
　　其实她真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有能力在哪里都会耀眼。
　　当然，不告诉他，除了觉得有点矫情，像是在告状之外，她就是怕他会觉得她受欺负了，会替她出头。
　　而她不想欠他人情。
　　不过每次一有这种念头的时候，苏璃就懊恼自己，怎么会觉得江谟一定会为她出头？
　　「倒是我多虑了，苏小姐一向很厉害。」
　　阴阳怪气的。
　　「你生气了？」
　　他似是才反应过来，周身气息缓和下来：「没有。」
　　苏璃笑：「哦。」
　　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道，「人家叫姚羡，不叫李羡。」
　　他一怔，疑惑了片刻，他默默转移话题：「你刚才应该没吃饱吧？要不要吃完饭再回家？」
　　苏璃其实不饿，但她猜测江谟应该没吃晚饭，于是点头：「刚好路上会经过望江阁，我们就去那儿吧。」
　　「好。」
　　苏璃跟着江谟去过两次望江阁，菜品还不错，而且环境清幽。
　　她以为这次过去，依旧会是之前的包厢，但没想到，这次竟然进了上次言祁进的那间。
　　面前的经理态度毕恭毕敬地询问他们想吃什么，江谟让经理把菜单交给她，说让她点。
　　苏璃心中有些异样。
　　以往来这里吃饭，江谟从来没问过她要吃什么，他知道她爱吃鱼，就自以为体贴和了解她，每次餐桌上都是那道一模一样的清蒸鱼……
　　但这次，他竟然会主动询问她想吃什么？
　　那股不可思议的念头又控制不住地涌上来，她拿着菜单的手都有些抖。
　　随便点了几道，就把菜单交还给经理。
　　包厢门再次被轻声关上。
　　苏璃看着对面儒雅温柔的男人，给他倒了杯茶水后才不经意间道：「上次我们来这儿吃饭的时候，我见到了言祁，好巧啊，他当时就在这间包厢。」
　　他喝茶的手微顿，白皙细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精致的茶杯：「苏璃好像很喜欢谈论我弟，你喜欢他？」
　　苏璃猛地一噎，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没、没有啊。」
　　「那为什么一直提他？虽然是我弟，但你这样，老实说，我有点吃醋。」
　　苏璃一贯从容的表情管理头回失败，她咽了咽口水：「我就是随、随口一提。」
　　正好饭菜上来了，解了苏璃的尴尬。
　　她低头假装吃饭，半晌，想起自己的疑虑，又随口道：「不过这家店真奇怪，上次明明说这个包厢不随便招待客人的，这次又主动引我们进来。」
　　「苏璃一直左右试探，是希望我是言祁呢，还是不希望我是？」
　　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苏璃讶异地望了他一眼，却见他也正毫不避讳地盯着自己，那双眸子深邃、锐利，又坦然。
　　苏璃莫名地心慌起来，她眼神有些飘忽。
　　此刻也不由在心里质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却听他微微一笑：「好了，不逗你了。可能今天客人太多，没有多余的包厢了，我们来得巧，占便宜了呢。」
　　苏璃还能说什么，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想。
　　低头吃饭！
　　不过吃着吃着，苏璃脸色一变，身体僵住。
　　对面江谟一下就注意到她红到脖子根的不寻常肤色：「怎么了？」
　　苏璃艰难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江谟瞬间起身到她跟前：「被鱼刺卡住了？」
　　苏璃还在想要怎么解决，却见江谟一手捏住她两侧脸颊，另一只手直接将他细长的手指伸进她的嘴巴……
　　5
　　苏璃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
　　以后再也不吃鱼了！！
　　江谟倒是没想这么多，帮她把鱼刺取出来后，又带着她去了医院。
　　苏璃本来想说自己没那么矫情，没什么大事，不用那么麻烦去医院。
　　但江谟一脸严肃：「嗓子不想要了？」
　　有点凶，苏璃不说话了。
　　到达医院，医生开了药后，两人从医院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医生让你最近不要开口说话，注意忌口。」
　　苏璃有些无语，人家医生明明说的是，少说话，能好得快。
　　正要反驳，冷不防他打断，「别说话。」
　　这种强硬的语气，他之前也曾有过，明明之前都让她很不舒服的，但这次，她竟然没有很排斥。
　　苏璃心中微妙的时候，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祁哥哥？」
　　身侧的人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滞，苏璃抬头望去，在安静无人的停车场里，前方站着一个捂得只剩下眼睛的女人。
　　看这身量，还有穿衣打扮，苏璃莫名想起了言慈。
　　「祁哥哥，你怎么在这儿？你是看到热搜，知道我拍戏受伤了，所以才来医院找我的？」
　　声音也像。
　　苏璃暗想的工夫，那人已经走到江谟面前。
　　她刚要拉江谟的衣袖，就被江谟后退一步，避开了：「你认错了。」
　　生硬疏离的语气让言慈脸色一变，她似是才发现站在江谟身边的苏璃：「你有点眼熟？」
　　上下打量了一下苏璃，她突然拔高音调，「你是那个狗仔！」
　　「言慈小姐，我虽然现在调职做了娱记，但娱记和狗仔，也还是有区别的。」
　　苏璃微微一笑说着。
　　她可没忘记上次言慈在微博上内涵她的事。
　　「这大晚上的，你怎么会和祁哥哥一起？」她皱着眉，一脸不悦。
　　苏璃刚要开口，就被江谟制止：「医生让你别说话。」
　　苏璃闭了嘴。
　　但言慈脸色就难看了，她看着江谟紧紧挨着苏璃，满眼都是身旁的女人，一副担心她受伤的样子，两人似乎很亲密，倒显得她像个外人。
　　「祁哥哥，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位小姐，我说过，你认错人了。」
　　「怎么可能！我们一起生活十几年，怎么可能认错？！」
　　见江谟用一种不认识她的眼神看着她，言慈情绪越发激动起来：「你是怎么了，我是言慈啊？你怎么能说不认识我？」
　　比起她的满脸不可思议，江谟冷漠得不得了：「言小姐是艺人吧？注意言行，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他说完，握住苏璃手腕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言慈不甘心，正要追上去，就被姗姗来迟的经纪人拉住：「你做什么，你疯了？狗仔这会儿可能就在附近，你想被人拍到你歇斯底里的样子吗？！」
　　「杨姐，他就是言祁啊，为什么说不认识我？」
　　言慈喃喃低语，一脸困惑又伤心。
　　杨钰虽然没见过言祁，但她也知道言祁这个名字，言慈喜欢他，言慈天天念叨在耳边，听得她耳朵都要生茧了。
　　可是刚才那个人……
　　「你是不是认错了？那个人我见过的，是江艺科技的总裁江谟。」
　　言慈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两道已经走远的背影，咬牙切齿：「我才没有认错。」
　　她知道言祁和江谟是双胞胎兄弟，虽然没见过江谟，但言祁和她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小动作，她再熟悉不过，那个人，就是言祁……
　　只是这些，她没办法对外人言明。
　　因为在十五年前，江艺科技大公子「江译」被人贩子拐卖，找不到了。
　　如今，在江艺科技里，只有「江谟」这个唯一继承人，没有「江译」，甚至于大家都不知道江家生的是双胞胎。
　　「你这孩子，是不是伤得太重，眼花了？那就是江谟啊，他身边那位，是他未婚妻，电视台的财经主播苏璃。两人听闻很是恩爱，最近经常被人拍到一起出现，好像是同居了呢，估计婚期也不远了。」
　　「同居？！」
　　言慈一下被这个词给刺到了，她睁大眼，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言祁怎么可能会和苏璃同居？
　　不对……
　　言祁为什么要假扮江谟，和苏璃在一起？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一肚子疑问，让她迫切地想找言祁问清楚，可言祁不理她。
　　慌乱之下，她想起来可以给言祁发信息。
　　然而等啊等，等了一个多小时，都不见回复。
　　直到回到酒店，她睡前才收到回复。
　　但却是冷冰冰的一句警告：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想不需要我教你。】
　　气得言慈直接把手机砸向墙上，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深夜里，尤其响亮。
　　隔壁传来一声「靠」，很快，门就被敲响了。
　　言慈还在气头上，怎么会开门。
　　然而下一秒门外就传来一个带着恼怒的清透少年音：「言慈！你存心的吧你？」
　　言慈走过去开门：「能不能滚远点？」
　　齐铭一愣，这还是言慈头一回这么和他讲话。
　　明明平时都很虚伪造作的。
　　「你刚往墙上砸什么呢？把我吵醒了。」
　　「那你再睡不就是了？怎么事这么多？」
　　齐铭一噎，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你这一砸，给我带来多大的伤害吗？我在睡美容觉，你影响我睡眠，我就会状态不好，状态一不好，我的气色就不好，气色一不好，我就会长痘，长痘了我就毁容了，对一个爱豆来说，毁容代表失职，你害我对不起我的粉丝……」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也阻断了齐铭那念经一样的一大段。
　　这种话齐铭动不动就讲，平日里言慈还能忍，但这会儿，她是真没心情，多听一个字，她都想打人。
　　6
　　另一边，言祁刚给言慈发完信息，准备放下手机睡觉，苏璃的信息就进来了。
　　【你今晚那样对言小姐，是不是不太好？】
　　言祁静默地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不可见地弯了下，显出几分无奈。
　　她还在试探，还真是只小狐狸。
　　不太好骗呢……
　　不过，他本来也没想要扮得多像。
　　他就是要让她总是能想起他来。
　　这辈子都要牢牢记得他。
　　【为什么不好？】
　　对面很快便回复：【她好像是你弟弟的女朋友，那就是你弟妹。】
　　【我弟没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虽然知道这是她的试探，故意猜测的，但听着还是让他有些不爽，恨不得现在就过去她房间，把她那张不听话的小嘴堵住，让她再不能说出他不爱听的话……
　　【睡吧，早睡对你嗓子好。】
　　发完这句话，言祁放下了手机。
　　隔壁房间苏璃看着手机里和他的聊天框，怎么也睡不着。
　　言慈真的认错了吗？
　　正如言慈所说，他们认识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会认错？
　　可如果没认错，那他们认识了十几年，言祁为什么要这样伤言慈的心？
　　他们即使不是男女朋友，那也肯定关系匪浅，毕竟都姓言……
　　……
　　苏璃第二天上班时，部门的人看到她，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有人正想问她提纲确没确定下来，就见她拿出文件：「宋青签好了。」
　　众人目瞪口呆，就连安欣都震惊了。
　　所有人沉默许久，还是安欣实在没忍住问出了口：「你怎么做到的？」
　　她这一脸好奇的模样，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刻薄了。
　　苏璃淡淡开口：「之前我采访过他，关系还行，所以就给了我一个面子。」
　　部门里一个女生不可思议：「那可是宋青，你竟然和他关系……还行？他那么难搞的人，竟然会给你面子？牛！」
　　有人突然惊呼：「你也太厉害了吧！我们和他交涉了这么久，都没能让他同意签字，你一去就成了！」
　　众人将苏璃围着，你一句我一句地吐槽宋青的难搞，气氛开始热络和谐起来。
　　苏璃能够感觉到，大家对她的排斥在慢慢消失。
　　本来以为要融入娱乐部会需要很长时间，但没想到，这一下就搞定了。
　　似乎比财经部那群人好相处。
　　安欣拍了拍苏璃的肩膀：「这次做得不错，时尚盛典就你和冯芸去吧，我觉得你非常有天赋！好好干！」
　　冯芸就是刚才那个率先夸她牛的女生，看起来是个大大咧咧的人。
　　7
　　「你来了几天了，我们一直在忙，也没有空给你开迎新会，今晚可一定得来啊。」
　　同事们将苏璃拉进部门群后，热情邀请着，一副苏璃今晚不跟他们出去不罢休的架势。
　　看他们脸上都有些心虚的表情，苏璃也没拆穿他们说的「太忙才没空开迎新会」这个理由，微笑点头同意。
　　于是部门 11 个人当晚下了班便去了路边的大排档吃饭。
　　坐下时，冯芸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苏璃：「你介意路边摊吗？」
　　闻言众人也都看着苏璃，他们是不清楚苏璃的家世如何，不过苏璃之前毕竟是财经主播，听闻财经部那群人聚餐去的可高档了。
　　更别说，苏璃的男朋友是江艺科技的总裁。
　　几人越想越有些不知所措。
　　但幸好苏璃笑了笑，大方坐下：「其实我大学时经常和朋友来。」
　　闻言众人松了一口气。
　　他们平时都是来这里吃饭的，一时没想起来苏璃是否适应。
　　「苏璃我跟你说，这儿的海鲜特别便宜！一大锅只要 388，里头有各种海鲜，什么河虾、鱿鱼、扇贝、生蚝……能吃到饱！」
　　冯芸试图和她介绍这家店的好。
　　苏璃看着面前已然端上来的大锅，不觉勾起笑容，是挺……大的。
　　她就没见过这么大的！
　　苏璃被大家的热情感染，在大家说要喝酒的时候，也没有拒绝。
　　但没想到，接下来每个人都说要和她单独碰杯，以欢迎她加入他们这个大家庭。
　　部门十一个人，她喝了 10 杯，再加上前面大家一起碰杯喝的，苏璃最后都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
　　脑子晕乎乎的，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知道该咋办。
　　「苏璃这酒量有点浅啊，这酒也没度数啊。」
　　「她这样一个人回家不行吧？」
　　众人正纠结怎么送苏璃回家，下一刻一个男人走到苏璃身边。
　　他穿着一件白色卫衣搭配休闲的黑色裤子，身材高挑，五官俊美，二话不说就抱起苏璃。
　　卷起的衣袖露出线条流畅有力的手臂。
　　「江、江总？」
　　众人有些不敢认，之前在台里也远远见过他几次，好像是长这样。
　　但眼下近距离看着，又感觉气质不太对，眼前之人，用清风霁月来形容最合适不过。
　　有个酒精上头的同事口无遮拦：「没想到江总私下是这样的穿衣风格，差点没认出来。」
　　「谢谢大家的款待，不过时间不早了，我得带她回家。」
　　他不说话时自带清冷感，此刻说话，面带微笑，又给人很随和的稳重感。
　　众人受宠若惊，对方没怪罪他们把苏璃灌醉，反而还感谢他们。
　　闻言皆是起身给他们让路。
　　人走后，众人才感叹：「苏璃和江总感情是真好啊，苏璃在外吃饭，江总竟亲自来接。」
　　「其实之前，我一直不信他们是真感情的，我还以为苏璃会被江总甩，如今看来，江总对苏璃是真上心。」
　　「所以之前大家传的那个传闻是假的咯？」
　　「江总的秘闻？」
　　「对啊，都说他其实是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表面光风霁月，其实是个渣男，交往过好多女人，每一个都会被他折磨，最后要么自杀，要么疯了……」
　　大家都是挖掘八卦的，做这一行，听过的事不少，自然也听过江谟的。
　　见大家越说越玄乎，安欣赶忙制止：「好了，这些话别说了，让苏璃听到就不好了。」
　　这边众人见时间差不多了，相继散场，另一边，苏璃醉意越发上头，被言祁抱在怀里走，她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晕到想吐。
　　她知道有人在抱自己，手心胡乱抓到的衣服布料柔软舒适，不是西装布料，也不是衬衫布料……
　　直到周身陷入黑暗，身后落到了实处，她费力地睁开眼睛，近在咫尺的是男人精致完美的下颌线，再往下，脖颈微微暴着青筋，裸露的锁骨性感又诱人……
　　他一直在弯身靠近，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脑子一时没思考上来，苏璃张口喊出：「言祁……」
　　正小心翼翼将她放进车里后座的人，动作一怔。
　　他低头，深邃的眸子定定望向她：「看清楚，我是谁？」
　　声音低沉沙哑，像极了之前梦境里听到的。
　　「这是又做梦了吗……好久没梦到了……」
　　苏璃不常喝醉，以至于自控力不行，此刻毫无防备，脑子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了。
　　说完就隐隐听到男人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上微微震动，莫名地让苏璃心颤了下。
　　可能是酒精上头，她心中突然就升起一股恼怒和不服气，凭什么心绪总是轻易地被言祁牵着走，现实也罢了，可这可是她的梦境！
　　恶从胆边生，她突然搂住言祁的脖子凑上去，唇瓣贴上他的。
　　因为没有经验，也因为莽撞，力道一时过大，她有些疼地闷哼出声，而那人，只在一秒的身体僵硬之后，猛地将她搂腰收紧：「你在做什么？」
　　声音比之前，还要低沉，带着浓厚的性感和磁性。
　　苏璃恶狠狠：「报复！」
　　他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带着些许喑哑：「这报复的程度恐怕不太够。」
　　「那还要怎样？」
　　苏璃气鼓鼓问完，就感觉身上的男人果断抽身离开，车门猛地一声关上，鼻息间那股清冷的花香味猛地抽离，只剩下微凉的空气。
　　她醉乎乎的脑袋十分想不明白，人怎么就走了呢？
　　车子好像在动，她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不知何时，耳边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身后触到软绵的被子，她想睁开眼，但眼前漆黑一片。
　　「为什么不开灯……」
　　之前抽身离去的清冷花香气息席卷而来，将她凶狠地包围住。
　　「不需要开灯。」磁性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想报复我吗，现在可以了，我等着。」
　　苏璃被他弄得全身都热乎乎的，什么也思考不起来，听到他的话，下意识想到之前亲他时说的话，于是又乖巧地抱着他亲上他的嘴唇。
　　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吃棉花糖。
　　对方刚开始还很有耐心等着她动作，但等了又等，也不见她有下一步，低喘着叹了口气：「我教你。」
　　话说完，苏璃呼吸瞬间被掠夺。
　　没关严实的窗时不时吹进几缕凉风，窗帘被吹起，窗外的月光偷偷溜进来，落在房间各个角落，墙上依稀可见两道暧昧缠绵的光影……
　　8
　　苏璃醒来时，脑子都乱成糨糊。
　　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还有乱糟糟的自己。
　　她恍惚了片刻，脑海中断断续续的片段，好像是……自己久违地又做起了和言祁的春梦？
　　想到这儿，她不可抑制地感觉到了羞耻和羞愧。
　　都说梦境是人潜意识的映射，难道她对言祁是有什么非分之想？
　　可她现在和江谟在同居，甚至明面上还是男女朋友，她这样在梦里肖想人家弟弟，不好吧？
　　有些懊恼，苏璃下床去洗漱。
　　刚才没注意, 此刻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苏璃忽然发现，自己脖子上是不是有……红痕？
　　或者说, 吻痕？
　　她心猛地停顿住。
　　不是梦吗，她身上怎么会有痕迹？
　　如果昨晚不是春梦，那家里除了她，就只有……
　　苏璃脸都没洗，就冲出房间。
　　客厅里传来声音，江谟还没出门，很好。
　　她快速在厨房里找到正在喝水的男人, 然而质问的话还没出口，就看到他脖子上也有一大片暧昧的痕迹。
　　要说的话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壳了。
　　她僵在原地, 瞪大眼睛, 陷入了不安。
　　言祁倒是比她淡定许多，温柔笑着走到她面前：「醒了？头还痛吗？」
　　他走近了, 苏璃也看得更清楚了，他脖子上的确实是吻痕……
　　「我们昨晚……」
　　苏璃有些难以启齿。
　　却不料言祁回答得很干脆：「是。」
　　苏璃腿一软，往后踉跄了几步，就要摔倒，言祁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感觉到腰上传来的来自对方手臂的温度，苏璃厌恶地推开他, 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言祁怔了一下, 而后幽幽的眸子看着她：「给我个解释？」
　　苏璃紧抿着唇，看着他微红的脸颊, 异常严肃：「昨晚我喝醉了，你对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说我没对你做什么, 你也不信不是吗，不如你自己想想？」
　　他这话一出，苏璃不由得也开始努力去回想昨晚的事。
　　昨晚她以为又是梦, 在酒精的催化下……
　　支离破碎的记忆缓慢拼接, 她终于记起来一点，好像是她在车里先开始撩拨了对方。
　　后来回到家后，好像也是她先亲的对方。
　　再后来, 她好像……也没有反抗，甚至还回应了？
　　救命，醉酒不可取, 酒精真的会害人！
　　苏璃脸色几乎惨白到没有血色, 她眼眶通红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昨晚我喝醉了，但你没有，你为什么不阻止？」
　　「你先主动的，我为什么要阻止？」
　　苏璃一噎，就见他又朝自己靠近, 心一紧：「我们只是契约关系, 这样不合适！」
　　他微怔，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契约？」
　　仿佛是错愕，又仿佛是惊诧，半晌, 似是想清楚了什么。
　　眼里的笑慢悠悠而起，让人琢磨不透，「要不要试试把假的变成真的？」

第 3 节 你希望我是谁？

　　把假的变成真的……
　　苏璃被这句话给惊到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秒，两秒……
　　眼眶通红，哭了。
　　苏璃从来没有这么无助又害怕过，此刻眼泪很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出，也不管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很狼狈，很幼稚。
　　她蹲在冰箱旁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把言祁都给吓了一跳，也无措地蹲在她面前，难得地沮丧：「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跟你开句玩笑，你哭成这样？」
　　「那是玩笑吗？！」
　　苏璃气得大声吼他，「我被你……你睡了！」
　　苏璃也不管什么羞耻不羞耻了，直白地将事实大声吼出来，不管不顾的，倒是让言祁有些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别哭了，没睡。」
　　苏璃抽泣声停住，眨巴眨巴眼睛看着他：「什么没睡？」
　　「就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
　　见眼前哭得鼻尖通红的女孩眼神中闪过惊喜，言祁有些受挫：「有没有睡，你自己身体感觉不出来吗？」
　　这话一出，苏璃仔细一想，她好像身上确实没有哪里难受。
　　只是早上乍一眼看到脖子上的吻痕，就被唬住了。
　　「那你刚才干吗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刚才有说什么吗？不是你自己误会的吗？」
　　「我问你为什么不阻止，你还反问我为什么要阻止！」
　　「昨晚你强吻我，我确实没有阻止。」
　　「……」原来指的是这事？
　　「因为我确实想吻你。」
　　「……」
　　1
　　苏璃一整天上班都恍恍惚惚的，满脑子都是「江谟」早上的那番话。
　　他说他确实想吻她，还说试试把假的变成真的……
　　是什么意思呢？
　　他喜欢她？
　　可当初不是说好了只是合作关系？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江谟提出真交往，她肯定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她确信自己不喜欢江谟。
　　可是如今，她竟然有些迟疑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江谟」和她印象中的以为，完全不一样。
　　她竟然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这个提议。
　　然而每当有这种想法的时候，她又会鄙夷自己，怎么如此轻浮且随便。
　　明明昨晚她之所以主动，是因为以为是言祁。
　　虽然当时喝醉了，但她确实是整晚都把对方当成言祁的。
　　如今一觉醒来，她却在考虑和别人假戏真做？
　　苏璃心情复杂，她变坏了。
　　「都下班了，你怎么还没回家。」
　　冯芸和其他同事们聊完八卦，见苏璃一直呆呆的，好奇地走到她工位旁。
　　苏璃今日穿得有点严实，大家平日里进到办公室都会脱掉外套的，苏璃平日里也是，但今日，她不仅不脱，还戴了围巾。
　　「今天你怎么捂得这么严实，办公室暖气开这么大，你还冷啊？」
　　苏璃牵了牵嘴角，有些心虚：「还行。」
　　「至少把围巾拿下来啊。」
　　见冯芸伸出手，苏璃吓一跳，以为她要扯围巾，赶忙先一步捂住围巾：「不用不用，我不热。」
　　「你额头都冒汗了。」
　　冯芸纳闷，看了看苏璃今日不在状态的表情，想起了什么，突然笑得一脸暧昧，「噢~我懂了。」
　　「……你懂什么？」
　　「昨晚江总亲自过来接你，你们俩昨晚回去是不是……」
　　「没有！」苏璃脱口而出，大声反驳。
　　这一脸急于否认的模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大家刚要下班走人，闻言都好奇地看过来。
　　冯芸笑得更猥琐了：「还说没有？昨晚我看江总看你的眼神，就好像是要把你给吃了，今日你又掩得这么严实，看来昨晚很幸福啊……」
　　这个「xing」是哪个 xing，有待考证。
　　苏璃不敢细想。
　　她没谈过恋爱，平时也不聊这些私人感情问题。
　　此刻被冯芸这群专业八卦人士围着八卦，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也不知道是被暖气热的，还是羞的。
　　她转移话题：「昨晚是你们帮我联系他来接我的吗？」
　　众人一怔：「没有啊，我们还以为是你自己跟他说的。」
　　又有人道：「昨晚你一趴桌子，他就出现了，感觉不像是刚来的，估计是早早就到了，一直在等你呢。江总可真贴心。」
　　苏璃皱起眉头，这她倒是不知。
　　早上「江谟」也没跟她说过。
　　「走了走了，下班了！」
　　又有几人催促她。
　　「你们先走，我还有点工作没忙完。」
　　苏璃目送众同事离开后，一个人坐在工位上，有些踌躇。
　　其实她没什么工作，她只是不敢回家。
　　她现在有些害怕面对「江谟」，昨晚出了那样的事，早上他又突然跟她说这种奇怪的话，现在回去，多尴尬啊。
　　但要是去朋友家住，又或者回自己家住，她又怕「江谟」多想。
　　2
　　晚上八点的时候，苏母的电话进来，提醒了苏璃一件事。
　　今天周五了。
　　之前答应了周六晚上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
　　所以躲是不行的，她还是得去见他。
　　至少得把明晚的困境给解决了再说。
　　苏璃最终还是挪出了公司。
　　谁承想，刚出电视台，就看到了「江谟」。
　　他穿着大衣，长身立于冷风之中，气质和初冬的夜融为一体。
　　听到动静，他侧头投来一眼，矜贵与清冷浑然天成，宛如雪后松竹，引人瞩目。
　　苏璃的心莫名地顿了半拍。
　　就见他眼角染上温柔的笑意，他微勾起唇角：「下班了？」
　　想起昨晚和早上的事，苏璃还有些尴尬：「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说是这么说，然而走近了，来自他身上的凉意传到她这边，她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是刚来的。
　　想起刚才那一个多小时里，自己一直待在里头吹暖气，而这人一直站在外头等她。
　　苏璃莫名就有些愧疚：「你怎么突然过来，也不说一声？」
　　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昨晚也是，来了也不说。
　　「抱歉，没跟你提前说，就冒昧来接你，是不是让你产生困扰了？」
　　他态度极好，甚至还先道歉。
　　苏璃一噎，瞬间更愧疚了。
　　这人是故意的吧，故意让她愧疚？
　　「你冷吗？」
　　「不冷。」
　　见苏璃看他，他微笑，「我说冷的话，能得到一个爱心抱抱吗？」
　　苏璃：「……」
　　她就不该问。
　　「先、先回家吧，外头有点冷。」
　　苏璃灰溜溜上车，一路都没有和他说话，回到家也是刻意避开他。
　　吃完饭就回了房，和他对视一眼都没有。
　　洗完澡吹干头发出来，她刚坐上床，脑海中猛地想起昨晚上两人就在这张床上……
　　她噌地一下站起身。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靠近了床，甚至还能闻到「江谟」的味道。
　　这如何能睡？
　　苏璃坐不住了，当即就开始拆卸床单、被套和枕套。
　　不过动作太大，一时没注意，一个不小心，被子甩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杯……
　　她刚才喝完水，忘了收。
　　3
　　在阳台挂床单的时候，可能是动静声太大，惊动了主卧的人。
　　言祁出来时，就看到她在阳台挂床单。
　　那床单他有印象。
　　一瞬间就懂了她所做为何。
　　嫌弃他？
　　言祁被气笑了，又有些无奈。
　　「需要我帮你吗？」
　　苏璃看都不敢看他：「不用不用。」
　　看到他出来，苏璃瞬间就感觉手中的这被单分外惹眼，让人一下就想到了昨晚。
　　她一着急，一心慌，动作就越发快了，但人越急手就会越笨。
　　一个不小心，被单掉到了地上，这下子，真脏了。
　　她尴尬得无所适从，刚要捡起来，眼前出现了一只更快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好看得紧。
　　「我帮你洗吧。」
　　「不……」
　　「你洗它是因为我吧？既是因为我，那更应该我来洗。」
　　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苏璃尴尬地看着他重新拿起床单放进洗衣机。
　　「时间不早了，你先去睡，等会儿我帮你挂。」
　　他贴心地说着。
　　苏璃却脸色微妙。
　　「你不会没有换洗的新床单吧？」
　　「来的时候没带。」
　　来的时候，她只打算住最多一个月就回去的，所以确实没带。
　　但这不是主要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刚才那水杯里剩余的水，非常完美地全洒在了被子上。
　　那被子现在有一大片都是湿的，没法睡啊……
　　「你有没有新的没用过的被子？」
　　「没有。」
　　回答之果断，苏璃一哽。
　　然而对方温温柔柔地解释：「新的没有，但我猜你不会愿意用我用过的。」
　　这话说得，倒显得是她的不是了，人家也不是不愿意借，而是她不识抬举。
　　「……没关系，我将就一晚也行的。」
　　苏璃说完就急匆匆地回了房间。
　　言祁看她那表情，就知道事情不会只是没有床单这么简单，只是她不说，他自然也不好问。
　　现在对方防备他，他要是太过主动，反而会吓跑她。
　　自从得知她和江谟只是契约关系之后，他就一直处于兴奋和不真实的恐慌状态。
　　今晚到了下班时间，她一直不回来，他就坐不住了。
　　怕她被他吓走，怕又一次找不到她，他焦急忙慌赶到她公司楼下。
　　第八层楼的办公室里只开着一盏灯，她坐在窗边的电脑桌前，撑着下巴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将她纤细的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
　　那一刻，他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她还在。
　　一个多月前，听闻她和江谟订婚了，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江谟哄骗她和他交往，或者是威逼利诱她，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契约合作关系这一种。
　　人生头一回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他无比庆幸，他心爱的女孩不曾被人拥有……
　　他还有机会。
　　4
　　苏璃本想着有暖气，将就一晚也是行的。
　　但刚躺下不久，不知为何，室内越发冷了，好像都是冷空气，冷得她越发精神。
　　没有暖气？是跳闸了？
　　正疑惑着，门口有人敲了门。
　　「真是不巧，今晚暖气又故障了，你冷的话，要不要先用我的被子？」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苏璃无声苦涩。
　　但还是颇有骨气地拒绝：「不用了，谢谢。」
　　之前主卧开着门时，她偶然扫过，记得床上只有稍薄的毯子，这会儿没有暖气，他肯定也需要加被子。
　　要是给了她，那他就没有被子可用了。
　　外头沉默了几秒。
　　「好。」
　　听到脚步声离去的声音，苏璃盖着长款大衣，将自己蜷缩在床角里，不知过了多久，才逐渐睡去。
　　睡梦中，迷迷糊糊间，感觉门被人打开了。
　　有人站在她床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
　　她想睁开眼，但之前熬了大半夜，这会儿实在累，眼睛睁不开。
　　只感觉自己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接着身体在移动。
　　直到一阵轻轻的关门声再次传来，她落入了一个极其柔软的空间里。
　　她刚舒服地喟叹一声，身后就贴上了一个温暖源，它像是有手有脚一般，将她紧紧包围住。
　　一股熟悉的冷香萦绕在鼻息，她脑子猛地一激灵。
　　下意识就要挣扎着清醒，然而眼睛刚睁开，就落入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
　　恍若催眠的声音响起：「睡吧……」
　　精神再次混沌，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5
　　苏璃醒来时，已经八点。
　　因为不用上班，她起床的动作懒洋洋的。
　　本以为昨晚会很难熬，但没想到一觉睡到天亮。
　　推开自己房间门出去，今日「江谟」也在。
　　她讪讪跟他打了声招呼，就走去厨房拿牛奶。
　　「你要喝吗？」
　　苏璃没觉得他会喝，就随口一问，不想他走过来，接过了她手里的牛奶。
　　微凉的食指轻轻地触碰到她的，又若无其事划开。
　　嗓音温柔如微风拂耳：「谢谢。」
　　苏璃心跳慢了一拍。
　　而他慢条斯理将吸管插入牛奶盒，长腿微曲，靠坐在桌角上，单手懒散撑着身后的桌子，单手拿着牛奶，气定神闲地喝着。
　　干净修长的指节时不时敲打着奶盒盒身，白衬衫的袖口被挽起，整个人看过去倦懒又矜贵。
　　苏璃有些恍惚。
　　是因为是兄弟，所以才会这么相像吗？
　　鬼使神差，苏璃又没忍住问出口：「你到底是谁？」
　　男人动作微顿，目光悠悠转过来。
　　苏璃也迎头对视上他：「我就问你这最后一次。」
　　这次不管他说的是什么答案，以后她都不会再怀疑了……
　　「你希望我是谁？」
　　语气和神色都看不出喜怒。
　　苏璃稳住心神：「你是谁对我来说，没有差别，我只是不喜欢被欺骗。」
　　「真的没差别吗？那如果我说我是言祁呢。」
　　苏璃心一颤，后退半步，不小心撞到了冰箱。
　　突兀的响声让厨房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直到男人声音低低地笑起，似嘲讽，又似调侃：「真是不经吓。我当然是江谟，除了他我还能是谁？」
　　他起身朝苏璃逼近，「你若实在怀疑，不如周一陪我上班？还是，我带你去法国找言祁？」
　　他神色坦然，无一丝心虚。
　　苏璃静默地看了他半晌，才启唇：「抱歉，以后我不会再问。」
　　然而他却不退开，反而弯身靠得更近：「我之前和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
　　「什么事？」
　　话问出口，见到对方目光灼灼的眼神，苏璃慢半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把假的变成真的」那件事。
　　心陡然一慌，话到了嘴巴便有些磕磕绊绊：「我、我还没想好，先应付完我爸妈再说。」
　　他眉梢微扬，倒也不强迫，很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好。」
　　没有直接反驳，那就是有这个想法。
　　言祁唇角微勾起，忽而苏璃喊了他一句「江谟」，他嘴角又放下去了。
　　她即使是答应，答应的也是「江谟」，她喜欢的人也只会是「江谟」，和他言祁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还没和你说过我家里的情况，我现在提前和你说一下，别到时候穿帮了。」
　　言祁心情有些憋屈，他哀怨地瞥了苏璃一眼，对方毫无察觉，还在特别认真地和他讲着注意事项。
　　行吧，「江谟」就「江谟」，他本来就是江谟。
　　6
　　本就是假扮的男女朋友，再加上只是上门吃饭，又不是提亲，苏璃也没想过要让对方准备礼物。
　　不承想，下车时，言祁当着她的面从后备厢拿出一大堆东西，什么都有，这加起来少说也要几万。
　　苏璃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那天和你爸妈打完电话后。」
　　苏璃想说不用这么破费，但苏父苏母已经开门走出来迎接。
　　甚至不只苏父苏母，还有家里一大群亲戚。
　　苏璃惊了，怎么这么多人？
　　众人第一眼先看了言祁，暗暗打量了一番，才开始一半围着言祁，一半围着苏璃。
　　言祁神色也难得紧张：「爸……叔叔，阿姨。」
　　幸好之前视频通话过，此刻他能认出谁是苏璃父母。
　　苏父苏母还有众人热情地围着他，七大姑八大姨争先恐后地，又是问他做什么的，又是说他太客气，带这么贵重的礼物。
　　对于众人的每一句问话，言祁都老老实实地回答。
　　从打招呼，到带着礼物进门，这一整个流程，板板正正，像背词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事先百度过流程。
　　苏璃没见过他这一面，不由多看了他几眼。
　　直到苏母将她拉到一旁：「知道他好看，但你也不用一直盯着看吧？」
　　苏璃红了脸：「妈你说什么呢？」
　　「你这孩子，多大人了还害羞？」
　　「还说我呢，你们干吗带这么多人回家啊？」
　　本就是假契约，后面没结婚可怎么收场？
　　「这我也没想到啊，我就是早上去买菜，和菜市场的王婶说了一句，谁知道她传开了。」
　　苏璃抚额，王婶那可是出了名的大嘴巴。
　　「你公司那么大，能不能给你堂弟安排个工作啊？」
　　客厅里，二伯母的声音突然传来，苏璃回头朝客厅沙发上的众人看过去，就见二伯母兴冲冲地起身，「我回去把他叫过来给你瞅瞅，就当是面试，走个过场。」
　　而「江谟」拘谨得像个社恐，俨然就是被二伯母给吓到了。
　　苏璃两眼一黑，二伯母这是做什么啊。
　　其他人见二伯母回去叫自家小辈，有几个也起身说回去叫自己孩子一起来「吃晚饭」。
　　苏璃无语，是吃晚饭还是走后门，这心思昭然若揭。
　　众人一走，刚才被挤在角落的苏父这会儿才有机会和「江谟」闲聊。
　　「江谟」经过刚才那一遭，竟是已经额头冒汗，苏璃有些愧疚，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见到她，微微松了一口气。
　　「阿璃。」
　　久违地再次听到这个称呼，苏璃知道他是故意在父母面前喊的，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上次听他这么喊，她还觉得有些恶心。
　　这次听着，竟让她不由心跳加快……
　　直到门铃声再次响起，门外闹哄哄地传来众亲戚的声音，身侧的手被言祁轻轻握住，苏璃回神。
　　发觉他手心冒汗，苏璃开口：「你要不要去我房间？」
　　他惊讶，似是不敢相信。
　　苏璃也有些尴尬，她只是看他好像有些难以应付她亲戚，所以才想带他躲躲。
　　苏母开了口替他们解围：「那你们先自己玩，我和你爸去做饭，饭还没做好呢。」
　　苏璃在众亲戚进屋前，带着言祁回了房。
　　她房间没什么不能看的，整个就是简洁风，除了高中以前的一些旧物，就没别的了。
　　她大学以后，不怎么回家常住，以至于如今东西更少了。
　　房间里也不像大多数女生那样，放那些可爱的小玩意，她放得最多的就是书。
　　言祁怕冒犯到她，也不敢乱看，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就翻开来看。
　　然而看到书名时，他神色有些意味深长地朝苏璃看过来。
　　苏璃见到书名《入夜，对她宠上瘾》，心也是陡然一惊，忙扑过去一把抢回：「这，这我发小看的，她落我这儿了。」
　　言祁扬眉，目光瞥了一眼那排书架，这种类型的书，那里可不止一本。
　　苏璃见他目光所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忙扔下书，拉着他去阳台。
　　「我房间的阳台外头风景不错，我小时候经常在这里看月亮，今天天气不错。」
　　苏璃刚说完，仰头一看，今晚哪里有月亮？
　　言祁扬起嘴角：「天气是不错。」
　　苏璃：「……」
　　「苏璃璃！」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隔壁传来，打破了苏璃的尴尬。
　　「你回家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是苏璃的邻居许季白。
　　他站在隔壁的阳台，惊喜地冲苏璃晃动手臂。
　　说着，竟直接从那边的阳台，跳到苏璃这边。
　　苏璃倒是淡定，但言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就见许季白走到苏璃跟前，一言不合就要抱住她：「好久不见，你真是越发漂亮可爱温柔迷人了！」
　　刚抬手，言祁快她一步。
　　许季白猝不及防被个人用力拧开手，疼得哇哇叫，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个陌生男人。
　　「这、这人谁啊？」
　　言祁也沉着脸：「他是谁？」
　　苏璃赶忙给两人做互相介绍，两人听完，面色各异。
　　许季白率先质问：「我就出国了两年，你就有男朋友了？你怎么不和我说？」
　　「没交往多久，没来得及。」
　　「都带回家了，这是要结婚的节奏？」
　　「其实我和他只是……」
　　苏璃话还没说完，言祁突然握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深邃的眸子里带着隐隐的冷色：「你爸妈还在，我好歹是你男朋友，别忘了。」
　　言祁紧抿着唇，小声说着。
　　看似好心提醒，但苏璃却从他语气里听出了森冷和隐忍的不悦。
　　「他经常这样翻到你房间？」
　　苏璃老实点头：「嗯。」
　　小时候许季白的爸妈不给他出去，他就会从阳台翻过来，偷溜出去玩。
　　「你刚才是准备和他说实话？」
　　「他信得过。」
　　言祁皱眉：「你们关系很好？」
　　「喂喂喂，我说你们要在我面前说悄悄话多久？」
　　许季白有些不满，正巧苏母敲了房门，说让他们出去吃饭。
　　许季白这才不甘心地又翻墙回去。
　　7
　　苏璃带着言祁回到客厅时，客厅里的人已经比刚才多了一倍。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盯着言祁看。
　　言祁咽了咽口水：「你家还真是……大家庭。」
　　「你紧张？」
　　「……没有。」
　　「想也是，你之前酒局上可是一次性和十几个人周旋，都没怎样。」
　　言祁笑容僵硬。
　　他这辈子，还真的没有同时和这么多人说过话……
　　……
　　为了防止亲戚们让言祁给他们家孩子介绍工作，苏璃头一回在饭桌上这么主动，简直把从业以来的所有口才都用上了。
　　每次二伯母等人一要开口说工作，苏璃就率先转移话题打断。
　　苏父苏母也很不喜亲戚们这样，也帮忙打断众人的话头。
　　他们丝毫不给他们女儿面子，人都没嫁过去，亲戚就索取一大堆，这让人男方家里怎么想他们女儿？
　　一顿晚饭最终吃得无比快，苏父将言祁叫进书房，避开这些极品亲戚。
　　苏璃被二伯母拉住了。
　　「丫头，你是不是不想帮你堂弟找工作？」
　　苏璃和堂弟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无语。
　　「妈，我说你能不能不要瞎操心？我又不是找不到工作！尽给我和我姐丢人！」
　　「谁丢人了？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你说说你，都毕业半年了，天天就知道不务正业，打游戏！」
　　「我这不是不务正业，我打游戏就是工作啊！」
　　「你打游戏怎么就是工作了？难不成你打游戏还有人给你钱啊？」
　　「对啊！」
　　「又瞎说，你不是在网络上坑蒙拐骗呢吧你？」
　　堂弟头疼得直挠头：「我跟你说不通我。」
　　二伯母也跟他说不通，于是只能又拉住苏璃，想让她帮忙问「江谟」。
　　这回苏璃也没再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言不讳道：「二伯母，我和他是很纯粹的交往，我不希望其中掺杂进利益的关系，抱歉，这个要求我不能答应你。再者，堂弟是一名职业电竞选手，并不是不务正业。」
　　话说完，堂弟感激地望向苏璃，二伯母则看向了苏璃身后。
　　苏璃回头望去，书房的门不知何时开了，「江谟」就站在房门口，目光幽深地望着她。
　　触及他的眼神，想起自己刚才应付二伯母瞎说的话，苏璃突然有些心虚。
　　然而他走到她跟前，握住她的手：「没关系，我不介意。」
　　听他这句话，苏璃直觉不妙，正要阻止，他已经对着二伯母等人开口，「如果各位需要，我可以提供面试的机会，但能不能通过，还是得看面试官。公司各部门各司其职，即使是我也无权干涉。」
　　闻言众人面露惊喜：「行行行，有面试机会就行！」
　　苏璃皱眉，不赞同他的这番行为，但他话已经说出口，她这时候也不好再反驳。
　　8
　　苏璃沉默了一路，直到回到家，才开口：「工作那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你下次有需要我的，随时可以和我说。」
　　言祁脸色微滞，他看着苏璃的背影：「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自然。所以你以后也别再做这种事了。」
　　他眸光黯了一下，随即波澜不惊：「好。」
　　苏璃只是希望两人在相处上是平等的，所以才不想欠他。
　　但她感觉自己说完，空气中的气氛就变了。
　　对方在生气，又或者说失落。
　　苏璃犹豫了下，抬眸望向他：「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你今天能够给我那个面子，答应我亲戚的无理要求，我很感激，真的。」
　　言祁却没看她，低垂着眸：「知道了。」
　　看不清他神色，但能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见他要回房间，苏璃着急拉住他的衣袖：「你生气了？」
　　「没有。」
　　分明就是生气……
　　要放平时，苏璃肯定不会哄他，可人家今晚刚帮了她，她一转头就翻脸不认人，属实是说不过去。
　　于是拽了拽他的衣袖，放柔声音，颇有些讨好和撒娇：「是我刚才说话冲了，你要是生气的话，那我再加一个要求。你现在，可以对我提两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
　　他垂眸看了眼拉住他衣角的那只嫩白小手，眸光微深：「什么要求都可以？」
　　「只有我能做到。」
　　他转过身，定定望着她：「哄我睡。」
　　「……？」
　　「你之前在房间里直播我听到了，你应该很会读睡前故事吧，今晚给我读。」
　　「……」是因为是兄弟，所以提出的要求，才都这么默契吗？
　　「做不到？」
　　「……做得到。」
　　苏璃郁闷极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自从今晚「江谟」说可以给她亲戚安排工作之后，她现在没再怀疑他是言祁。
　　言祁总不至于厉害到公司的全体员工都被他骗了吧。
　　9
　　苏璃本想坐在「江谟」房间的沙发上给他读书，但他说沙发离他的床太远，听不清。
　　「要不你上床吧，别因为我感冒了。」
　　见苏璃震惊，他补充，「我睡这一头，不会碰到你。你可以拿被子盖一下腿。」
　　说到被子，苏璃的被子她早上虽然挂起来了，但刚才去看了，确实没干，今晚依旧没法安睡。
　　苏璃最终决定坐在他床边给他读。
　　苏璃的嗓音本就是绵软的，此刻刻意放轻放柔，声音更显缱绻酥骨。
　　言祁闭着眼，睫毛轻颤。
　　在苏璃略一停顿，小心地打了个哈欠的时候，他睁开了眼，定定望着她……
　　苏璃本是哄人的那一个，但她念着念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睡着前，甚至不知道对方有没有睡着。
　　再次醒来时，她是在一个充满了「江谟」气息的被窝里，吓得她赶忙往一旁看去。
　　「江谟」还在睡着，面朝着她，离她仅有几厘米的距离！
　　苏璃脑子都乱了，什么情况？
　　是他抱着她进来的，还是她自己睡迷糊了，自己钻进来的？
　　但不管是什么情况，她此刻最好还是趁对方没醒开溜比较好。
　　苏璃刚要起身，腰上就多出了一道力将她困住：「去哪儿？」
　　嗓音倦懒，因为刚醒，还带着一丝惺忪朦胧的低沉沙哑。
　　苏璃身体一颤，硬着头皮对视上他的眸子：「昨晚……」
　　「昨晚我睡着了，你后来做了什么？」
　　差不多的场景，不过几天，质问的人变成了对方，苏璃觉得老天一定是在捉弄她！
　　「可能是我睡着后梦游……但我不是故意的。」
　　「嗯。」
　　「你信了？」
　　「嗯。」
　　见苏璃看他，他勾起唇角，「我相信阿璃的人品，怎么，阿璃有什么疑问吗？」
　　苏璃想说不要叫她这个称呼，但眼下似乎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既如此，那你的手……」
　　苏璃试图提醒他，他的手还一直握着她的腰。
　　他似是才反应过来，立即收回手：「抱歉。」
　　苏璃不疑有他，麻溜地下床开溜。
　　一连几次和他同床共眠，苏璃此刻不由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对这个人太放松警惕了？
　　10
　　调岗后的首次任务，就是参加时尚盛典。
　　时尚盛典除了会来一些各界的大佬，主要人员还是明星。
　　苏璃对这种偏向娱乐的活动没有经验，今日给自己的定位就是冯芸的「助理」，负责给她拿麦拿包。
　　「这种活动，平时江总也会来的，他今日会来吗？」
　　冯芸在等待采访的时候，八卦地问苏璃。
　　苏璃想了下早上出门的男人，他没跟她说过要参加，看着也不像是要来的样子。
　　「估计是不会来了吧。」
　　「那他也不来接你下班吗？」
　　「我可以自己回去。」
　　苏璃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当然，她希望「江谟」不要来。
　　今晚到处都是镜头，她是来拍别人的，可不想成为被拍的。
　　「是要采访吗？」
　　宋青的声音传来，苏璃闻声望去，隔着重重人海，他直直朝她走过来。
　　还不等靠近，周围的记者见到他，立马蜂拥而上，将他围堵住。
　　冯芸也催促苏璃跟上去。
　　苏璃没试过和这么多人争抢着采访一个人，一个不慎，被人踩了一脚, 又不知道是谁推了她，她没站稳，差点要摔倒, 幸好宋青扶住她。
　　「小心点。」
　　无数摄像都在开着，苏璃立即抽回手：「谢谢宋老师。」
　　他也没再说什么。
　　记者们开始争先恐后地问他问题，他耐心回答了几个，突然看向了一直举着麦的苏璃。
　　「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他这一特意问，众人都看向了苏璃。
　　有人甚至将镜头对准了她。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她：「咦，这不是那位财经主播吗，怎么会在这儿？」
　　大家议论纷纷, 苏璃只当不知，转头看着负责问问题的冯芸。
　　冯芸没想到影帝宋青会特意关照她们, 受宠若惊, 但心里也清楚估计对方是想要苏璃的采访，于是推了苏璃一把：「你问, 快！」
　　苏璃赶鸭子上架，只能凭记忆说出事先想好的问题问：「宋老师职业生涯中，有过让你舒适的采访吗？」
　　「有。」
　　「什么时候？」
　　宋青勾起唇角：「就此刻，以及一年半以前。」
　　苏璃：「……」
　　「记者小姐怎么不问采访对象是谁？」
　　不是她自恋，他怎么觉得宋青是要说她？
　　不敢问了，苏璃跳过了这个话题, 问了新的。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也没再抓着这个点不放，游刃有余地回答了下一个。
　　苏璃一整个晚上, 跟着冯芸还有大部队，采访了一个又一个娱乐圈的明星, 她发现这份工作真不是人干的。
　　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歇脚的时候，言慈叫住了她：「苏小姐。」
　　言慈今日穿着一条红色抹胸长裙, 非常明艳大方。
　　如果能忽略她眼神里的不友善的话。
　　她原本要比苏璃矮一点, 但因为苏璃今日穿着平底鞋，而她穿着高跟鞋，此刻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 苏璃还得抬头。
　　而言慈居高临下，颇有些高高在上的不屑：「借一步说话。」
　　苏璃猜到她要谈言祁，正好苏璃也有疑问, 于是跟她离开, 去了后台明星的化妆间。
　　化妆间、休息室不止一间，也没有固定谁使用，言慈随意找了间无人的房间，就走了进去。
　　她关上化妆间的门，直接开门见山：「你和言祁到底是什么关系？」
　　强势的质问语气, 有一种别人必须回答她的理所当然。
　　苏璃不满她的态度, 但到底也没有计较，温声回答：「没什么关系，非要说的话，他是我未婚夫的弟弟。」
　　「我没想到苏小姐这么虚伪, 口口声声说他是未婚夫的弟弟，但却连人是谁都分不清。」
　　苏璃心中微妙：「言小姐这话我不是很懂。」
　　「你还给我装无辜？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在你身边的那个人是言祁！」

第 4 节 她和我说，你是言祁

　　「言小姐和言祁是情侣？」
　　言慈皱眉，颇有些恼羞成怒：「我和他什么关系，关你什么事？反正比你熟！我们认识了十几年！」
　　「既是认识了十几年，言小姐怎么这么不自信？」
　　「你少在这里给我顾左右而言他，你那次故意闯进包间，是早就知道言祁在里面了对吧？你们就是那次认识的？言祁从来不接受别人的采访，突然接受你的采访，还公开露面，你肯定是使了什么手段哄骗了他！」
　　「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你！」
　　言慈气得脸都要歪了，但顾忌着自己的妆容还有身份，又强行压下怒火，「苏璃，你是有未婚夫的人，离言祁远点！」
　　「言小姐今日这番话和行为，真的会让我以为言小姐你喜欢言祁，但是言祁喜欢我。」
　　言慈一噎，气瞬间不打一处来。
　　1
　　言慈气上头的时候，门被人打开了。
　　本不该出现在这儿的人，气息微喘地走进来：「阿璃。」
　　苏璃回头静静望着他。
　　他一身西装，看着不像是慢慢走过来的，也不像是走错路。
　　「是来参加活动的吗？」苏璃问他。
　　「已经结束了，顺便接你回家。」
　　苏璃不动声色，但言慈气炸了：「祁哥哥，她可是你未过门的嫂子，你凭什么来接她？」
　　「江谟」猛地沉下脸，不知因何生气，他声音森冷：「言小姐请自重。」
　　无意与言慈纠缠，他牵着苏璃的手直接走了出去。
　　言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交握的手，想叫住他们，但张开的嘴动了动，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活了 24 年，生平头一回有那种恐慌、不安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即将失去人生中最重要、最珍贵的东西……
　　此前她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言祁 12 岁就在她家了，虽然言祁一直把她当妹妹，也暗示过不止一次，但她从未沮丧。
　　因为言祁从小性格孤僻寡言，身边一个异性都没有，就只有她，所以她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除了爸爸以外，最重要的人，自己是迟早会嫁给他的。
　　可是，自从这个苏璃出现了以后，她感觉言祁变得好陌生，会对她冷言冷语，会为了别的女人威胁她，还会假装不认识她……
　　「怎么会这样？」
　　害怕和愤怒的情绪交织，言慈无处宣泄，刚好手机响了，是经纪人打来的。
　　她猛地将手机砸到了地面。
　　碎片四面乱溅，只听到角落里传来轻微的抽疼声，言慈心猛地提起，回头望去。
　　正好和换衣间里出来的齐铭视线对上。
　　「你怎么在这儿？」
　　齐铭被碎片割到，一时没忍住，暴露了自己。
　　此刻言慈阴狠狠地瞪着他，竟让他心中生怵，这个女人表面柔弱甜美，无辜白莲，怎么这么暴力，老是摔手机？
　　这一个月以来，都第二次了吧？
　　「你刚听到了什么？」
　　齐铭摊了摊手：「都听到了。」
　　「你！」
　　「哎哎哎！我可不是故意偷听，我本来就在这里，是你们突然进来，我还不想听呢！再者说了，你弄伤我了，不应该道歉吗？」
　　言慈闻言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的划痕，不重，但划破皮了，隐隐渗出血，看着有些明显。
　　「想让我给你道歉？你死了这条心！」
　　言慈可没忘记开机仪式上他害自己被群嘲的事。
　　就没见过这么自恋的人，天天幻想别人会喜欢他，防她跟防贼似的，要不是为了拍戏，谁稀得搭理他？
　　「我警告你，今天的事，你最好别说出去，不然我跟你同归于尽！」
　　没见过言慈这么激动且认真，她看起来真的很在意那个叫「言祁」的。
　　齐铭有些纳闷，难不成言慈不喜欢他，喜欢的是那个叫「言祁」的？
　　可惜了，刚才他躲在门后，没看到那个男的长啥样。
　　2
　　「她刚才又和你说了什么？」
　　「你很害怕她和我说了什么？」
　　言祁扯了扯笑：「我就随口一问，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苏璃悠悠望着他，今日特意梳了个大背头，戴着金边眼镜，看着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和一贯喜好松弛的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每一处细节，甚至是香水味，都是那么的「江谟」。
　　苏璃收回视线：「她和我说，你是言祁。」
　　「你怎么想？」
　　「自然不信。」
　　言祁步伐微顿，侧头望过去。
　　苏璃微笑：「上次我就说过，我就问最后一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
　　「所以你真信？」
　　「自然。你说你是，那我就当你是。」
　　明明该开心的，但言祁此刻看着她面带微笑地说信他，心莫名又堵得慌，有些难受和憋屈是怎么回事？
　　「我同事还在等我，我先去和她打声招呼，你等我一下。」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
　　言祁不喜欢人多，见苏璃态度坚决，也不勉强：「那我去停车场等你。」
　　「好。」
　　已经快十一点了，大家早已相继离场，前不久还灯红酒绿，此刻已经有好多处黑下了灯。
　　在经过一条长廊时，有个女人打着电话和她擦肩而过。
　　「你真看见他了？是他吗？我马上过去。」
　　声音里带着偏狂和兴奋，状态听着不太对劲。
　　苏璃也没多想，在大厅里找到了冯芸。
　　早前言慈来找苏璃的时候，苏璃是把采访设备都交给冯芸一个人拿着了，冯芸一个人拿回公司，估计搞不定。
　　于是苏璃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冯芸听到是「江谟」亲自来接的苏璃，还有些迟疑：「我在会不会太打扰你们？」
　　「你想什么呢？」
　　冯芸笑：「你之前还说他不会来，你看这不就来了？江总果然是真在意你。」
　　苏璃不言，只是莫名想起言慈那番话，心情复杂又微妙。
　　两人一起前往停车场和「江谟」会合，还未靠近，就听到有拉扯的声音，以及女人激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你之前明明说过你最爱的人是我，如今得手了，就想翻脸不认人？」
　　声音有些耳熟，像是不久前长廊里遇到的那个女人。
　　苏璃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然后就听到那女人歇斯底里：「江谟！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要我和孩子！」
　　「放开。」
　　与女人的激动相比，男人的声音出奇地冷漠和平淡，即使对方说怀了他的孩子，他也一副与他无关的模样。
　　「我看到你订婚的消息了，我哪一点比不上她？」
　　「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你叫啊！正好让大家都看清楚你的真面目！江谟，你如今这模样是怕被你未婚妻看到吗？江谟，你就不是这种纯情的人，如今演给谁看呢？……你瞪我？你以为我怕你？不就是又把我送精神病院吗？我还会再逃出来的！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除非你杀了我！」
　　3
　　在女人情绪越来越激动的时候，苏璃听到「江谟」打通了谁的电话。
　　很快，保安姗姗来迟，二话不说就把那女人给生拉硬拽，拽走了。
　　人走后，苏璃又等了一会儿，才走出去。
　　冯芸欲言又止地跟在苏璃身后。
　　其实她和同事们一直都有听说过江谟背地里玩得很花的事，但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再加上江谟对苏璃好像很好，所以她就没有太信那个传闻，更没有和苏璃说，怕苏璃觉得她挑拨是非。
　　可刚才，那女人的话，又让她怀疑起来了。
　　就不知道苏璃有没有听说过。
　　「抱歉，来晚了。」
　　苏璃从容地和「江谟」打招呼，见他在拿湿纸巾擦手，故作不知，转头介绍冯芸，「这是我同事冯芸，能先送她回去吗？」
　　男人未见不耐，和刚才的冷漠相比，此刻温柔随和：「可以。」
　　路上，苏璃正坐在副驾驶座回复工作信息的时候，一条好友请求进来了。
　　备注是：言慈。
　　苏璃看了眼在开车的男人，点了同意添加好友。
　　苏璃本以为言慈是来继续质问她，或者是「发疯」的，未料到，她突然变得平静。
　　【今晚的事，很抱歉，是我误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苏璃回复了一个问号。
　　她很快解释：【是我认错人了，因为祁哥哥最近在国外开画展，太忙了，我联系不上，见到他哥，我就以为是他。】
　　苏璃内心平静无波，看了半天，只给她回复一句：【好，我知道了。】
　　聊天框另一头，言慈看着苏璃这高冷的态度，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什么人啊，她堂堂顶流和她个狗仔道歉，她就这态度？！
　　想破口大骂回去，但想起言祁刚才的警告信息，她又怂了。
　　之前以为言祁是吓唬她的，她也没在意，直到今晚，她才确信言祁是认真的。
　　言祁真的会为了那个女人和她生气，和她较真……
　　她不理解，言祁喜欢那个女人什么呢？
　　漂亮吗？
　　可她也不差啊。
　　还是说，言祁是有苦衷的，只是不能告诉她？
　　对，一定是这样的……
　　言慈突然想起来一件很关键的事，江谟去哪儿了？为什么他不出来，要让言祁一直顶替他身份？
　　「要让言祁离开那女的，看来我先得把江谟找到……」
　　「你在嘀嘀咕咕说什么？」
　　经纪人杨姐看着旁边从上车开始就恍惚的言慈，一脸不解地问。
　　言慈回过神，扯了抹笑：「没事。」
　　杨姐皱眉：「你还没回答我，你和齐铭是什么情况？有人拍到你和他从同一个化妆间出来。」
　　两人现在在拍剧，按照计划，剧组是需要他们制造绯闻的，但齐铭那边一直不配合，言慈也不上心，她本来还很发愁的，没想到这两人倒是会给她一个「惊喜」。
　　4
　　苏璃和言祁送完人，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
　　苏璃以困了为由，快速回房，没有问他言慈的事，更没有问他停车场那女人的事。
　　第二天避开他，早早就出门上了班。
　　首次出采访，圆满完成。
　　安欣办公室里，苏璃交上写完的文稿，安欣一脸满意地看着稿子，又欣赏地看着苏璃称赞：「不愧是你，早听闻你的才华，你看看这用词，这见解，硬生生把这篇娱乐稿拔高了高度！」
　　苏璃：「应该的。」
　　突然这么反常地夸她，很不对劲。
　　「我一直以来都有个想法。」
　　苏璃抬眸，果然，正题要来了。
　　「你也知道，现在做文娱的实在是太多了，要想从中脱颖而出，保持住铁粉，很难啊。」
　　「所以？」
　　「所以，我们打算开一个新专题，这个专题需要我们保持娱乐性的同时，又能有立意，有格局，能输出正向的观点。」
　　顿了顿，见苏璃不搭腔，她笑了一声，看向苏璃，「巧了嘛不是，我觉得你非常适合，这个专题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制！你看你，要才华有才华，要人脉有人脉！尤其是人脉，什么影帝啊，影后啊，这不都是你朋友，采访他们轻而易举，这个专题非你莫属啊！」
　　苏璃：「……」
　　这漂亮话说的，跟办公室文员上班要自带电脑，摄影师入职要自带相机有什么区别？
　　「公众号我们已经帮你申请好了，接下来就由你负责。采访对象，采访形式以及文稿我全都不过问，如果你有需要，部门里的人，也都会配合你的。」
　　苏璃耐心地听她说，然而她说到最后，突然提到了宋青。
　　「你和宋青交情很好？」
　　苏璃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见过几次面而已。」
　　「别谦虚，第一个专访对象，就他吧。由他打头阵，我看行。」
　　苏璃想起这几次见到宋青时，他的态度，立即道：「换一个吧。」
　　语气很坚决，安欣一愣，不过到底也没有反对，反正，苏璃同意接手专题了就行。
　　其实她倒也没说谎，这个专题她一直都想做，只是苦于手底下这些人不争气，便一直拖着。
　　苏璃的名号她早就听说过，在成为主播之前，她写的新闻就常以或犀利或新奇的观点出圈，再加上她有人脉，这个专题给她，绝对能行。
　　虽然这样做，有点占苏璃便宜的意思，但她打听过，苏璃这个人，虽性子温软，但喜好挑战，是绝不会拒绝工作上的任何合理安排的。
　　安欣想到此，也没有多问为什么不行，只满意道：「行，随你，你是总负责人，你来决定。」
　　见苏璃拿起资料，起身要走，心里有愧，她突然叫住苏璃：「你知道你为什么会来我们部门吗？」
　　苏璃回头：「为什么？」
　　「被小人陷害。」
　　见苏璃表情未见惊讶，显然是知道。
　　她有些不甘，有心想补偿对方，于是她继续道：「姚羡的姐夫确实是想搞你，但除了他，还有一个人。」
　　苏璃沉默片刻，开口：「许姐？」
　　「这你也知道？」
　　见苏璃平时安安静静的，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是个好欺负的。
　　「刚知道。」
　　「许时箐之前来找我，给了我好处，让我刻意刁难你。」
　　顿了顿，她好奇问，「你和她什么仇什么怨啊？」
　　苏璃不言，她也想知道。
　　她自认没有得罪过许时箐，但从入职开始，似乎许时箐就一直对她存有敌意。
　　刚开始她以为是错觉，后来一系列的事，她确信许时箐对她不满，只是她不懂这不满的缘由。
　　5
　　苏璃回到工位时，看到电脑微信里，半个小时前，宋青发来了两条信息。
　　【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是正事。】
　　苏璃想了下，回复：【不能在微信里说吗？】
　　对方估计在忙，苏璃等了一分钟，没见回复，于是也转移注意力，去做了其他事。
　　安欣给的新任务，确实挑战性不小，她「人脉」是不少，但娱乐圈里的，其实只有几个。
　　不过，她喜欢挑战，所以没有拒绝。
　　在看完专题资料后，她想了半天，最后将目标锁定影后宁勤勤。
　　早前见过一面，听闻她最近在戛纳红毯上造型大出圈，还拿到了好莱坞大 IP 的女二号。
　　由她来打头阵，一定有噱头。
　　苏璃做了半天的准备工作，给远在法国的宁勤勤工作人员发完邮件，已经到了下班时间。
　　出电视台时，好巧不巧，遇到了也刚下班的许时箐。
　　「苏璃，你在那边还适应吗？」
　　她一副好领导好说话的模样和苏璃叙旧。
　　苏璃微笑：「还好。」
　　「你被调职的事，其实我也不想的，只是上头的安排，我也没办法违抗。你没怪我吧？」
　　「没有。」
　　「听闻安欣给你安排了个大难题，如果做不了的话，要不我给你求求情，你回来我们部门，从小职务做起？反正你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从头做起对你来说不是难事。」
　　「谢谢许姐，不过不必了。」
　　许时箐见苏璃一脸平静，有些不甘心。
　　苏璃从被调职开始，她就一直在期待苏璃来找她求情，但这人还真是高傲，一句话没说，搬了东西就走人，甚至那姚羡和她姐夫，也在几天前一个被辞退，一个被革职。
　　她直觉这件事和苏璃有关，有人在为苏璃出气。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她此刻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明面上和苏璃作对。
　　正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余光一瞥，见到了个熟悉的男人，他一直看着苏璃，目光温柔。
　　许时箐脑海中突然生出疑问，那为苏璃出气的人，会不会是江谟？
　　江谟是苏璃的未婚夫，两人关系似乎很稳定。
　　可是，江艺科技不过是一家待上市的公司，江谟也只是还未站稳脚跟的科技新贵，哪里能将手伸进电视台，要裁谁就裁谁呢？
　　6
　　「不是让你别来接我，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就顺便。」
　　撒谎得很不走心。
　　苏璃虽有心和「江谟」保持距离，但身后不远处的许时箐还在看着，她也不好不给对方面子，于是只能跟着他离开。
　　已经快十二月，苏璃坐上车时，车内的暖气让她冻僵的脸终于松了下来。
　　不过她仍旧提醒：「江谟，我们只是契约关系，其实你没必要做到这样。」
　　「好。」
　　语气漫不经心，显然是没当回事。
　　苏璃有些无奈，看了眼他精致的侧颜，前面正是十字路口，他一直看着前方，神情很专注。
　　昨晚的事，她心里仍旧有疑虑，她从未了解过他，无论是江谟，还是言祁。
　　走神的时候，宋青的消息又轰炸式地进来了。
　　【抱歉，我白天在忙，没看到你的信息。
　　【这件事很重要，微信里说不好。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莽撞了，但我对你没有恶意，你应该清楚。
　　【如果你愿意再信我一次，明天我来找你。】
　　宋青的人品其实苏璃是相信的，也正因如此，她不想让宋青误会她的行为有什么多余含义，一直以来，都在拒绝他的邀约。
　　可这次，他的态度决绝，让她实在不好拒绝。
　　苏璃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同意了。
　　不过是让他给个地址，她可以自己过去。
　　商定以后，苏璃才放下手机。
　　一旁开车的人漫不经心开口：「在忙工作的事？」
　　「嗯。」
　　「很困扰？」
　　苏璃转头看向他：「怎么这么说？」
　　「我看你一直皱着眉。」
　　苏璃心中微妙，他开着车还观察这么细致。
　　「我是打工人，工作当然发愁了，不像你大老板，时间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微勾起唇角：「阿璃这么厉害，以后肯定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苏璃已经对他这个称呼免疫：「要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可能得做到台长的位置了。」
　　「把眼光放远点。」
　　「怎么放远？」
　　「单干。」
　　苏璃笑了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单干哪有这么容易？
　　转头望去，见他面色带笑，估摸着他也是开玩笑，苏璃倒也没较真继续这个话题。
　　刚好家族群里有人在@苏璃，苏璃点进去，是亲戚们在说去江艺科技面试的事。
　　表姐面试过了，大舅妈在群里感谢她。
　　二伯母则是在群里骂堂弟，因为他没去面试。
　　群里热热闹闹的，苏璃看了许久，一言不发。
　　她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还真安排上了面试。
　　既然他能安排面试，那是不是说明他真的是江谟……？
　　可是一想到昨晚停车场的事，苏璃又下意识皱起眉头，打住了这个念头。
　　安排上面试也不一定就是江谟吧，假如是言祁，言祁作为江谟的弟弟，那在江艺科技里怎么着也是有话语权的吧？
　　苏璃潜意识里不想承认这些日子和她相处的这个人会是一个表里不一的斯文败类。
　　其实冯芸昨晚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都看在眼里，之前娱乐部那些同事趁她不在办公室里时，八卦过江谟的花边新闻。
　　他们都以为她不知道，没听到，其实她听到了，只是故作不知。
　　7
　　苏璃第二天下午要去见宋青，担心「江谟」又来接她，这次她特意跟他说明，她不在公司。
　　他没多问什么，只是说了句「好」。
　　宋青给的地址，苏璃没去过，之前也没太注意这个地址是哪儿。
　　直到她打车到达目的地，下车时，才发现，这不就是江艺科技的对面？
　　咖啡厅里，宋青一如既往地大胆，戴个帽子和口罩就明晃晃地坐在窗边。
　　苏璃看了都服气，也不怕被拍到。
　　「你要喝什么？」
　　他低声问，装作一副不熟的样子，好像苏璃只是个拼桌。
　　苏璃看了眼菜单，随便点了杯暖饮，便也低声问：「你要和我说什么？」
　　他往窗外江艺科技的方向望去：「我比他早认识你。」
　　苏璃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坐在这里，刚好能看到江艺科技大楼的正门，这个点正是临近下班的点，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知道他指的是江谟，苏璃顺着接过话：「我和宋老师认识了一年多，确实是比他早。」
　　「是 16 个月零 3 天。」
　　「……」
　　他抬眸定定望向苏璃，眸中带着一丝可惜：「每一次见苏璃你，我都觉得你聪明冷静，不是一个轻易被人打动的人。」
　　「……宋老师今天约我是为了夸我？」
　　宋青朗声笑：「当然不是。」
　　「那是？」
　　「首先我承认我对你有想法。」
　　还真是坦诚。
　　「我也知道，你对我没想法。」
　　苏璃有些尴尬。
　　「虽然你对我没想法，但秉着人道主义，我觉得我需要拉你一把。」
　　「……？」
　　他面色严肃，终于进入正题：「江谟并非良配，我希望你和他分手。」
　　「宋老师是知道什么？」
　　宋青本以为自己说完这句话，苏璃会起身走人，或者生气反驳，却没想到她这样淡定。
　　一时更加觉得这人还真是神奇。
　　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心理素质不一般。
　　「江谟是渣男，男女关系混乱，听闻他还有家暴倾向，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威胁了那些女人，这些女人现在或都自杀，或都发疯进了精神病院。如果你不想变得和她们一样，还是尽早和江谟断绝关系。」
　　苏璃听到他说「有家暴倾向」时，脑海中细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和那人相处的细节，还真是怎么想都想象不出那人有家暴倾向。
　　不过她也知道，很多男人，在婚前或者交往前，是不会暴露自己的家暴倾向的。
　　宋青见苏璃依旧淡定，以为她是不信，有些坐不住：「你平日里只有工作，估计是没听说过江谟的秘闻，所以才会被他这样的花花公子哄骗。」
　　其实宋青也只见过江谟两次，一次是在拉投资的饭局上，他侃侃而谈，很享受大家吹捧他年轻有为。
　　另一次便是在他家，江谟仿佛变了个人，看起来寡言又冷漠，满眼都是苏璃，似乎还很介意苏璃和别的异性相处。
　　「你说他是渣男，有证据吗？」
　　「今日便是让你来看证据。」
　　宋青说完，递给她一只耳机，示意她戴上。
　　苏璃不知道宋青卖的什么关子，但还是接过耳机戴上，耳机里有窸窸窣窣的噪音，不知道是什么。
　　见他一直盯着窗外对面那栋大楼，好像在等着什么，于是苏璃也耐心地陪他等着。
　　咖啡厅里不时有人看过来，小声地议论，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什么。
　　苏璃端起暖饮淡定地喝了一口，然后便发现，对面的大楼门口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一直在盯着里头。
　　苏璃本来还纳闷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直到她转过来，苏璃脸一黑。
　　是姚羡。
　　而「江谟」也终于出现。
　　不过不是从大楼里出来的，而是从外面赶回来的。
　　姚羡见到对方，情绪立马激动，作势就要拉住对方，却被对方闪身避开，姚羡摔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姚羡的声音：
　　「你之前之所以和我交往，是不是就是为了打探苏璃的消息？」
　　「江谟」声音冷漠：「我让你打探什么？」
　　并没有否认交往一事。
　　苏璃神色微妙。
　　就听姚羡笑得猖狂又疯癫：「我早该知道的，你一直就是这种人渣！主动过来招惹我，却一直旁敲侧击苏璃的消息，让我告诉你苏璃的喜好和行踪，现在得手了苏璃，就把我甩掉！」
　　「江谟」没说话，但隔着老远，苏璃还是从他的小动作中看得出，他很不耐烦。
　　而对面宋青悠悠开口：「那个女人是你的同事，你被调职就是因为她。你觉得她为什么一直针对你？」
　　苏璃沉默不语，继续看着对面。
　　大楼里出来了一个男人，那人苏璃见过，是江谟的特助。
　　那特助和「江谟」点头示意了下，便熟练地拉着姚羡离开。
　　姚羡被拽走前，突然大吼：「是你先负了我，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随你。」
　　「我还要让苏璃知道你的真面目！」
　　见对方表情微变，姚羡大笑：「她已经知道了！」
　　「江谟」身体猛地滞住，突然直直朝四周扫视，不知道在找什么，眼神冷峻又犀利。
　　苏璃下意识心一紧，收回视线。
　　将耳机还给他。
　　「姚羡是你让人叫来的？」
　　「是。」
　　宋青承认得很爽快。
　　「她为什么会听你的？」
　　「她最近惹上了麻烦，正是需要帮助的时候，我答应给她一个进入演艺圈的资源。」
　　苏璃一时无言以对，宋青他图什么呢？就为了帮她看清「渣男」的面目？
　　8
　　「……谢谢。」
　　沉默半晌，苏璃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宋青皱眉：「你就没有一点想法？」
　　「有啊。」
　　苏璃突然一笑：「我觉得你再不走，明天的头条就该变成我是个渣女了。」
　　宋青一愣，四周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大家的目光，有些人甚至迟疑地拿起手机想要拍。
　　「是不是宋青啊。有点像……」
　　有人刚小声开口，宋青就见苏璃突然起身惊呼：「天哪，是宋青老师吗，我好幸运啊，竟然和您拼桌了这么久才发现！我能和你拍照吗？」
　　众人闻言眼神顿时瞪得老大：「还真是？！」
　　宋青脸都黑了。
　　刚才两人不是一起进来的，坐在这儿后，又都各自看着窗外，乍看还真像是拼桌的陌生人。
　　不出片刻，宋青就被众人包围，附近的人听到动静，也都跑进咖啡厅，想要签名和拍照。
　　宋青看着人群开外的苏璃，都要被她给气笑了。
　　这人，果然还是生气他今日设计的这番的。
　　他一直知道苏璃不喜欢别人骗她，所以在她问今日这出戏是不是他安排的时候，他立即就坦诚了，却不料，她还是记仇。
　　苏璃知道宋青出门，必会带人。
　　果不其然，她刚走出去，宋青的保镖就进来护送宋青离开了。
　　苏璃想起他上车离开前那哀怨的表情，又想起一年前刚和他打交道时，他颐指气使，欠揍的表情，不由一笑。
　　今日这出，她可不会愧疚。
　　当初宋青为了刁难她，有一次也故意让人拍到她和他同框，当时他粉丝骂她都骂疯了。
　　虽然后来他解释了苏璃只是记者，和他见面只是工作。
　　但那澄清，可是隔了三天才发。
　　苏璃该挨的骂，早都挨完了。
　　9
　　望着宋青车子离去的方向，苏璃的笑容还未收回，转头就看到了「江谟」。
　　隔着周围无数宋青的粉丝，「江谟」定定地看着她，眸光深邃，又透着几分诡异。
　　苏璃笑容有些僵硬：「好……巧。」
　　他走到她跟前，眸光依旧意味不明：「不巧，我在这儿上班。」
　　苏璃想起他刚才明明是从公司外头回来的，一时有些冷笑。
　　而他又朝她走进了一步：「你怎么会在这儿？」
　　眼神有些犀利，仿佛能看透人的内心。
　　「和客户约了在这里采访。」
　　「什么客户？」
　　他语气有些咄咄逼人，苏璃莫名有些心虚。
　　「刚才那是宋青吧，你今日是和他见面？」
　　苏璃刚要点头，又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怂什么，这时候该被质问、该做出解释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他？
　　「江谟，我和你只是契约合作，你不觉得你问得太多了吗？」
　　苏璃说完，周围空气都安静了。
　　触目是对方沉静无波澜的眼眸，苏璃率先别开目光，不去看他。
　　而清冽温润的声音良久才传来：「在你看来，我们一直只是契约合作？」
　　他眸光沉静，看不清黑眸内的情绪，苏璃只觉得他这句话隐隐透着冷意。
　　「难道不是吗？」
　　苏璃的话说完，周围那群还未散去的人注意力突然落到了他们身上，有些人甚至在拍照。
　　言祁见状立即拉着苏璃离开。
　　言祁此刻心情也有些懊恼。
　　今日他照常在画室里画画，可那个疯女人一直疯狂给江谟的手机发信息，说她在公司楼下，江谟要是不来，她就把事情闹大。
　　他虽不在意江谟的名声如何，但那疯女人属实让他烦躁，拉黑了，又有新的号码，没办法静下心画。
　　他又不能不看手机信息，毕竟苏璃可能会给他发消息。
　　所以他还是来了。
　　可等他来了以后，意识到不对劲时，为时已晚。
　　姚羡说苏璃已经知道了的时候, 他就知道，苏璃肯定在附近。
　　只是他没想到，苏璃会是和那个宋青一起。
　　她似乎和宋青关系不一般。
　　去年, 宋青接受了她的专访，两人曾一起在贫困山区待了一周……
　　10
　　「那天早上我问你的事，你现在是不是该给我回复了？」
　　言祁准备和苏璃谈一谈「把假的变成真的」这件事，但话刚说出口，江澄的电话进来了。
　　江澄是他的代理人，平时都是他负责画展、比赛的事。
　　他跟江澄说过，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 近段时间不要给他打电话。
　　江澄现下突然打电话，估计是有重要的事。
　　言祁迟疑了一下, 转头看向身旁面色有些不对劲的苏璃：「抱歉, 我先接个电话。」
　　苏璃点头，没多说什么。
　　但他刚走到一旁背对着接起电话, 苏璃就趁他没注意，一溜烟儿跑了。
　　言祁回来时，看到原地空无一人，难得蒙了一下。
　　然后就收到了苏璃的信息：
　　【我爸妈让我回家一趟，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言祁愕然，后抚额失笑。
　　这是……被吓跑了？
　　苏璃确实是被吓跑了。
　　她现在脑子很混乱, 暂时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
　　如果对方是真的江谟, 那现在江谟知道她可能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很难保证他不会破罐子破摔, 对她做出什么。
　　但如果对方是假的江谟，那这种假扮别人身份的人, 也不比真的江谟好到哪里去。
　　总结一句：兄弟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招惹上这两个奇奇怪怪的人？」
　　阳台上，苏璃坐在摇篮上, 和许季白吐槽着。
　　许季白边烤着炭火边开口：「我听说江谟有一个哥哥叫江译, 可你又说江谟的弟弟叫言祁，所以他们江家，到底有几个孩子？」
　　苏璃怔了一下：「你从哪儿听说的？」
　　她作为记者, 之前还分别采访过兄弟俩，都没查到这个信息。
　　哦不，应该是因为从一开始, 江谟就向她介绍了言祁, 所以她才没有查他们家有几个孩子……
　　「江译是江谟的哥哥？」苏璃问。
　　许季白：「应该吧，我也是几年前偶然听我一个研究生同学说的。他和江家是世家，关系比较近，这才知道的，外人很少有知情的。可是, 你作为江谟的女朋友, 没听说过？」
　　苏璃此刻的脑子有些混乱，许多以前觉得奇怪的事突然从记忆里窜出。
　　她想起言祁曾意味不明地说「你又怎么知道是我在冒充，而不是他冒充呢」……
　　想起江谟玩笑似的说「大概可能是身份被人顶替了，家里没有能容纳他位置的身份了吧」……
　　想起江谟和言祁每次见面时, 诡异的氛围以及不像寻常双胞胎的互动……
　　想起山脚下，言祁向她同事承认是江谟时，从车里出来的江谟反而面色心虚地退回了车里……

第 5 节 怎么，想我啊？

　　苏璃沉默了片刻：「不清楚。」
　　许季白提高音量：「你不清楚你就敢和别人假扮情侣，还同居？！你脑子是傻了吧？」
　　「嘘！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苏璃惊慌地捂着许季白的嘴巴，一脸担忧地看着身后的房门，担心她爸妈听到。
　　好在，身后没有任何动静。
　　不过苏璃目光转移的时候，突然感觉浑身毛毛的，好像哪里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让她莫名打了个哆嗦。
　　她看了眼昏暗的四周，收回手：「你有没有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有点背脊发凉。」
　　「废话！这大冬天，你在外头吹风，难不成还能后背生热？」
　　许季白说着又绕回正题：「我说你也别逃避，既然知道他不对劲，就赶紧跑路。明天我就去跟你搬行李，趁我还没出国。」
　　许季白现下还在读博，这次回国，也就只待一个月，很快他又要回去。
　　「我还没和他说，这么突然不好吧？」
　　「说什么说，你还要给他反应时间，万一他真对你图谋不轨，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
　　苏璃迟疑：「……他其实不像你们说的那种人。」
　　话刚说完，脑袋就被许季白轻敲了一下。
　　「你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苏璃陡然一惊，站起身反驳：「怎么可能？我不喜欢他！」
　　话音落下，苏璃背后又是一阵背脊发凉的感觉，她感觉奇怪，越看这黑漆漆的虚空，越觉得心毛毛的。
　　苏璃纳闷了半晌，最后开口：「好晚了，还是先回去睡觉吧。」
　　许季白不知道她心里所想，只以为她是在逃避话题，瞪了她一眼，转身熟练又灵活地翻过围栏，跳到了旁边的阳台。
　　「明天我亲自和你一起过去搬行李。」
　　许季白说完，消失在对面的阳台。
　　苏璃有些无奈，又有些感激。
　　许季白是她的青梅竹马，和别人的青梅竹马不同，她和许季白一直就是纯友谊。
　　甚至于，许季白就像她哥哥，从小到大对她的事都很上心。
　　1
　　苏璃纠结了一整晚，才做下决定，第二天和「江谟」解除契约关系。
　　没想到，一觉醒来，自己又「火」了。
　　她和宋青昨天咖啡店被人拍到同框，放上微博，被人认出，又有好事者扒出之前时尚盛典上，宋青特意 cue 苏璃的片段。
　　此刻热搜上全是她和宋青，还有江谟的绯闻。
　　【哪里来的小主播，还真厉害啊，能同时勾搭上影帝和霸总，啧啧啧。】
　　【还别说，看过她以前主持的节目，人还挺好看，有当小三、出轨的资本。】
　　【我看她挺有才华的，气质也是岁月静好、国泰民安的那种，没想到啊，表里不一。】
　　【比起她出轨，我更不能理解的是，宋青为什么要看上别人的女朋友啊？他可是影帝哎，要什么女人没有，非要找一个有主的？】
　　【那霸总才是大冤种好不好，好好的一个有钱有貌的大老板，全网都知道他被绿了哈哈哈！】
　　【楼上的，你幸灾乐祸得简直不要太明显！】
　　【说真的，如果不是女方有未婚夫，单看那段采访，真的很好嗑，宋青看她的眼神好宠溺！那么多记者，他独独只理会她，而且，他还说最舒服的采访就是她采的，这很明显了好吧。】
　　【堂堂影帝，为爱做三，堂堂霸总，惨戴绿帽。他们三个去演燃冬吧，燃冬没他们我不看！】
　　【他之前那个视频你们看了吗，三观震裂，我围脖有视频……】
　　【我是一名快递员，孩子得了白血病，进了 ICU 重症监护，急需救命钱，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负债累累请大家帮帮他，小小的善意都是我的希望……】
　　苏璃看着热搜上五花八门的讨论还混杂着广告和骗子，头都大了。
　　不理解为什么只是一张咖啡厅同框照，就能被网友们较真得好像是床照一样……
　　部门同事群里，大家一早就在@苏璃问什么情况了，大家都是干八卦的，这种事自然也要关注和了解。
　　只是苏璃这会儿，实在没空理会。
　　出门时，她爸妈面色如常，显然并不知道网上的事。
　　也正常，她爸妈从来不看这些乱七八糟的文娱新闻。
　　「你今天帮我把这东西拿给小谟吧。」
　　苏父递过来一个细长的盒子，包装很是精致文雅。
　　「这是什么？」
　　「言祁的画作。」
　　苏璃猛地一怔。
　　苏父苏母未有察觉，苏母解释：「你之前不是采访过那位年轻人吗，你爸啊平日里其实都有关注你的节目，所以他就去托人买了一幅言祁的画作回来收藏。」
　　苏母说完，苏父还有些窘迫和羞涩。
　　而苏璃惊疑不定：「言祁的画为什么要送给江谟？」
　　「上次小谟过来，送了好多东西，这是你爸给他的回礼。」
　　「回礼为什么要送言祁的画？」
　　苏父呵呵一笑：「原本啊，我还担心他是做生意的，会养成生意人那种臭毛病，但那天和他聊完，我觉得这小伙子是真不错，他不光生意做得好，还很懂艺术！我书房里那些画，他都能一一做出见解，说得可好了，完全不像他自己说的『略懂』！」
　　苏璃听完，看着手中的画，沉默了。
　　脑中那两个纠结的小人又开始打架。
　　一个在说：【他懂画，肯定是言祁！】
　　另一个又说：【江谟也懂画啊，你忘了吗，他家里还收藏有很多毛笔。】
　　2
　　出门前，苏璃被许季白叫住了。
　　「网上的新闻我看到了。」
　　苏璃也正要和他说这件事：「所以搬家的事，暂时先搁置吧。」
　　网友们都在说江谟被绿了，这时候她要是再搬出来，更会坐实这个言论。
　　这件事，怎么说也是江谟被她牵连了，她理应负责。
　　至少得和宋青把绯闻澄清了，等热度降下来了，再和江谟提出解除契约。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解决。」
　　许季白有些惊讶，静默许久，才开口：「你还真是长大了。」
　　他没想过苏璃会这样淡定，似乎网友们的谩骂，对她来说不痛不痒。
　　以前那个很会哭鼻子，需要让人保护的小女孩，不知不觉间，已经变得强大。
　　「我都快 26 岁了，能不长大吗？」
　　苏璃笑着回了一句，正好有工作电话进来，她便和许季白道了别。
　　是安欣的电话。
　　「宋青工作室的人刚才给我打电话，提出了澄清方案。」
　　「什么方案？」
　　「他知道你最近在做新的采访专题，急需要采访对象，他说可以帮忙。」
　　安欣的语气有些不敢相信和无法理解，更多的是好奇。
　　「你和宋青到底什么交情啊，没见过他对谁这么上心。」
　　她其实想说的是，没见过宋青这么上赶着接受别人的采访。
　　「他不会真的在追求你吧？」
　　「……安姐，我有男朋友。」
　　说男朋友，「男朋友」到。
　　苏璃抬头就看到前方走来「江谟」，她挂断了电话。
　　想要问他为什么来这儿，他清冷的声音先开了口：「你家附近有很多记者，他们虽然不知道你家具体地址，但你这样出去，很容易被发现。」
　　「你是来接我的？」
　　「嗯。」
　　他神色很平静，仿佛热搜上的事，与他无关一般。
　　苏璃一时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
　　感觉应该先和他道歉。
　　「抱歉，这次这件事，你又受我牵连了。」
　　他低垂着眸：「先上车吧。」
　　苏璃点头，跟着他上了停在一旁的车。
　　他看到苏璃手里拿的东西，随口一问。
　　苏璃也才想起来要交给他。
　　「给你的。」
　　他接过苏璃递给他的盒子，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这是？」
　　「我爸给你的回礼。」
　　苏璃望着他的脸，意味不明，「他说你很懂画，所以送了你一幅你弟弟的作品。」
　　苏璃本意是想试探，却不料他的重点却在：
　　「所以你爸喜欢我弟？」
　　语气似隐隐带着开心。
　　苏璃顿时无语，刚好工作群里冯芸又@了她，说让她看热搜。
　　苏璃点开微博，看到热搜上多了一条新词条#宋青回应#。
　　她点进去便看到宋青的回应：
　　【我和苏小姐相识多年，平日里也会小聚，但昨天真是在工作。请大家不要乱开玩笑，这很不好。】
　　没有那种官方话术，一看就是他自己编辑的。
　　网友们看到后，瞬间又热议开了。
　　【他之前也不是没有和别人的绯闻，全是工作室律师函，这次竟是他本人亲自回应！】
　　【就是说，他对这次的绯闻，态度很双标啊。】
　　【对啊，他肯定喜欢。我用过他安利的海藻糖片，挺管用的，两个多月瘦了 32 斤，我放主页了。算了，尊重祝福。】
　　苏璃退出微博时，发现微信里，几分钟前进来了新消息。
　　是宋青。
　　【你需要采访对象，昨天怎么没和我说？要不是你领导说，我都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我不够咖位，排不进你的新专题里？】
　　苏璃知道他是开玩笑，想了一会儿，才回复：【如果宋老师愿意接受我的采访，那自然是我的荣幸。】
　　【苏璃总是这么客套，这么想和我保持距离吗？】
　　【不保持距离的后果，你现在不也看见了？】
　　【抱歉，这次是我的锅。我会处理好的。】
　　3
　　苏璃一下和部门的人回复信息，一下和宋青回复信息，等终于放下手机时，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是电视台到了。
　　电视台外头不出意外，围了很多人。
　　苏璃正头疼怎么出去时，身旁的男人率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我送你进去。」
　　苏璃一怔，他又解释：「正好破除不和谣言。」
　　苏璃一想也是，这样对三个人都好。
　　苏璃几乎是一出现，就被众人发现，并且迅速包围。
　　大家争先恐后问她和宋青的绯闻。
　　在推搡间，苏璃的手被人牵住，她转头望去。
　　言祁淡淡解释：「人太多，牵着比较安全。」
　　说是这么说，但苏璃看他状态不太对，刚才还好好的，这会儿怎么这样了？
　　见他强忍着不适，还要护着她，偶尔简略地回复记者几句，苏璃不知怎的，脑海中浮出一个想法。
　　他是不是无法适应人多的场景？又或者说，不太擅长和陌生人交流？
　　见他脸色逐渐惨白，苏璃收回发散的思绪，当着镜头澄清：「我和江先生关系很好，和宋青老师只是朋友，网上流传的咖啡店，其实就在江先生上班的对面，如果我真的和宋青老师有什么，总不至于约在那种地方吧？」
　　记者和狗仔一早上都急于找到正主采访，甚至忘了去查咖啡厅在哪里，此刻听苏璃这么一说，众人皆是惊疑不定。
　　而言祁也对着镜头补充说道：「事实上，昨天我也在现场。希望昨天那些在现场拍到过我的人能帮忙把照片发出来，谢谢。」
　　这是对着镜头，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
　　而在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记者和狗仔们也没有再抓着苏璃不放了，都想着回去查实一下。
　　苏璃和言祁终于顺利进入电视台。
　　苏璃感觉握着自己手的那人，手心在冒汗。
　　「你没事吧？」
　　他一怔，后神色归于平静：「没事。」
　　苏璃有些心软，分明就是很有事。
　　正想说点感谢的话，苏璃便看到了从外头走进来的台长。
　　「台长。」
　　见苏璃突然毕恭毕敬地对着自己身后喊「台长」，言祁身体微顿。
　　「苏主播，怎么这个点了，还在这儿？」
　　苏璃只见过台长一次，没指望他能记得自己，却没想到，他会一口叫出她。
　　不过听到「主播」二字，苏璃就知道，这台长还不知道她从财经部调职到了娱乐部的事。
　　正想解释一番，就见台长突然惊喜地看向她身旁：「您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苏璃一怔，看向身旁的男人，台长和他认识吗？
　　之前江谟大张旗鼓来台里的时候，也不见台长出面，这会儿见到他却一副惊喜又尊敬的模样，所以是不是……
　　「说起来，我还有件事想要麻烦您，我夫人说她有一个朋友也……」
　　「苏璃，你快迟到了吧？」
　　台长话没说完，言祁突然打断，并转头对着苏璃说。
　　台长一怔，这才反应过来，言祁是跟着他台里的员工一起来的，见他打断，估摸着是不想让外人知道什么。
　　想起自己方才的鲁莽，他一时有些尴尬。
　　大师都是有些奇怪的癖好的，就比如眼神这位，不喜欢和人来往，不喜欢暴露身份。
　　他也是多方打听了许久，才查到他在国内的下落。
　　他夫人喜欢言祁的作品好多年了，收藏了他好多画，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得到过签名，以及见过真人。
　　可是几天前，这位神秘的天才画家，突然让他那个代理人联系上他，说想要见一面。
　　他当即就回家和夫人炫耀去了。
　　他夫人头一回夸他厉害。
　　4
　　苏璃确实是要迟到了，再加上她自己也还有急事要处理，所以即使有些猜测需要验证，她也暂时顾不上了，快步朝自己的部门走去。
　　网友们扒信息的速度一直很可以的，不出一个小时，昨晚她和「江谟」站在咖啡店前的照片也被人发了出来。
　　不过半天，谣言就不攻自破。
　　即使还有一部分宋青的粉丝或者吃瓜群众多疑，耿耿于怀，但那也不关苏璃的事了。
　　她只是个素人，别人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只要不影响到她和她家人的生活就行。
　　而宁勤勤工作室的回复邮件也在下午的时候收到了。
　　苏璃有些惊喜，还以为会石沉大海呢，毕竟宁勤勤现在咖位高，又还在国外拍戏。
　　打开邮件时，看到对方经纪人说让她出国，当面谈，苏璃想起宁勤勤是在法国，一时神色有些微妙。
　　言祁也在法国……
　　苏璃和安欣反馈这事时，安欣大手一挥：「去！怎么不去？公司报销！我是真没想到啊苏璃，你牛啊，还是我格局小了，你一找就找这么大的？」
　　苏璃被夸得有些不自在：「既然要做，那自然就要做到最好。」
　　「我果然没看错你！让冯芸和阿飞陪你一起去。」
　　苏璃护照还没过期，签证也在安欣的安排下，最快能在第二天拿到。
　　苏璃当天就赶鸭子上架，买起了去法国的机票。
　　因为事发突然，苏璃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当天回到家时，已经晚上十点。
　　苏璃以为他已经睡了，不承想，打开灯就看到客厅沙发上躺着个人。
　　苏璃吓了一跳，才发现是他。
　　苏璃的惊叫声吵醒了他。
　　他睁开惺忪的眸子，在见到苏璃时，怔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苏璃所不能理解的惊喜和疑惑。
　　苏璃比他更疑惑，率先开口：「你怎么不回房间睡？客厅不冷吗？」
　　不对，看他那表情，不像是不冷的样子，甚至可以说，都要在客厅冻僵了吧？
　　他有毛病吧，在客厅睡觉，也不拿张毯子，也不开暖气，感冒了怎么办？
　　「没事。」
　　对方沉默许久，起身，刚要走，身体突然一晃，差点摔倒，幸好苏璃眼疾手快扶住他。
　　苏璃一靠近他，就感觉到他周身的热度传过来，苏璃摸了摸他额头，好烫！
　　「你发烧了？」
　　言祁眸光幽幽地看了她半晌，忽然垂眸点头：「嗯。」
　　「那你吃药了吗？」
　　「没有。」
　　苏璃一看他就知道，他并不打算吃。
　　叹了口气，转身就去找医药箱。
　　言祁站在沙发旁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嘴角轻勾。
　　他今晚等了一整晚，都没等到苏璃回来，回想起昨夜在她家门外听到她和许季白的对话，心里越发不安。
　　担心她不打算再回来，他想去找她，可是又怕找到她后，她会立马就说出断绝联系的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向苏璃正确表达自己的想法和情感，他对自己没信心。
　　总感觉事情会变坏……
　　他只能在客厅里等着，从七点，到八点，再到九点……然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回来了。
　　5
　　「你吃饭了吗？」
　　言祁微怔，就见她解释，「吃了饭才能吃药。」
　　「吃了。」
　　闻言苏璃才给他递水喝药。
　　苏璃坐在一旁一直盯着他把药吃了，才开口：「你怎么不回房间睡？」
　　「躺床上我会睡不着。」
　　「失眠？」
　　他沉默了一会儿，微笑：「没有。」
　　他今晚话有些少，一个字两个字地蹦，苏璃不知道他什么情况，只是想起来明天要出国，于是起身回了房间，收拾行李。
　　出国不知道要几天，她把能想到的，都装上去了。
　　打包得认真，完全没发现她门口站着一个人。
　　转回头时，目光对上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的人，又是心一跳，她哭笑不得。
　　「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颓然：「你要走？」
　　「对，我要去法国。」
　　他微怔，眸中的冰凉稍稍褪去：「去法国做什么？」
　　「出差啊。」
　　「原来是出差，我还以为……」他低声喃喃。
　　「以为什么？」
　　他突然微笑，摇头：「没事。」
　　苏璃也笑，静静打量着他：「说起来，你弟弟也在，需要我替你去看看他吗？」
　　他走近，丝毫不心虚，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苏璃：「可以啊。」
　　目光有些灼热，烫得苏璃率先别过头去，耳尖微红。
　　6
　　苏璃不是第一次出国，但却是第一次去法国。
　　冯芸和另一个男同事阿飞也是。
　　三个人从下飞机的那一刻，就一直处于兴奋当中。
　　「苏璃，托你的福，终于有那么一次出差，出得这么高大上！」
　　冯芸抱着苏璃纤细的腰肢说。
　　阿飞则是不停转圈拍视频，不知道是要给谁看。
　　苏璃在去酒店的路上，便和宁勤勤的工作人员联系着。
　　对方说宁勤勤最近一直在忙，但明晚会出席一个晚宴，让他们在晚宴外头等她，晚宴结束后再会面。
　　毕竟是国际级明星，这要求倒不是很过分。
　　苏璃只能先在酒店整理好合作的资料，以备到时一举拿下。
　　另外两人冯芸和阿飞则是开始策划起今明两天去哪里玩。
　　三人各干各的，苏璃也没怎么过问冯芸他们都去干了什么。
　　直到她接到警察局的电话。
　　对方说冯芸和阿飞打架斗殴，现在被拘留了。
　　对方是法国人，用着不甚熟练的英语和苏璃解释，苏璃听得也不是很清楚。
　　直到苏璃赶到警察局，问了冯芸他们后，才知道原来是阿飞一直在拍照，在上楼梯时，还在拍，不小心拍到了一位穿着短裙的女生。
　　那女生身边还有她男朋友，她男朋友觉得阿飞是个偷拍狂，于是推了他一把。
　　四个人各自语言不通，后来不知怎的，就打起了架……
　　而现在，那两个人，不依不饶，一定要警察重罚冯芸他们。
　　苏璃听完冯芸的阐述后，有些头疼。
　　正如警察所说，他们不是常住居民，弄出这种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只是苏璃过来捞人，恐怕不行。
　　除非找个在本地有人际关系的人来捞，又或者，去找到那两个「受害方」，寻求他们的原谅。
　　语言不通，苏璃第一时间 pass 掉了和那对情侣沟通的可能性。
　　刚才她在进来前，见过他们，两人面相看着就不太好惹，她没信心能说服他们。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了。
　　其实苏璃出国前，也只是口嗨说要来看言祁，并不是真的要看，她还是有点怂的。
　　但此刻好像突然就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的理由……
　　她分不清自己是出于想验证什么，还是只是想见他，又或者只是因为无计可施，只能寻求他的帮助。
　　总之，苏璃深呼吸了一口气，打了他的电话。
　　本来还有点担心会联系不上，但没想到，电话拨出不到三秒，就通了。
　　「苏小姐？」
　　清冷又有些慵懒的低沉声音透过手机传来，苏璃的心猛地失跳了一拍。
　　许是苏璃许久没回应，电话那头再次开口，「有事吗？」
　　苏璃收回情绪，尽量让自己保持语调平静：「你现在在法国吗？」
　　话说完，就听到对方低低地笑出声，颇有些玩味：「我不在法国，还能在哪儿？」
　　「……就是确认一下。」
　　「苏小姐突然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想我啊？」
　　「我现在也在法国。」
　　「哦？所以……你是想见我？」
　　语气依旧漫不经心，但又隐隐带着一丝别的什么。
　　苏璃恍然，这才是言祁该有的语气吧。
　　说话总是不正经，总是能三两句带跑别人的话题，刻意曲解和揶揄，让人尴尬。
　　苏璃清了清嗓子，道：「我现在和同事在法国出差，但是出了点事，我们现在在警察局，警察说需要找个本地人来捞，你……能不能帮帮忙？」
　　苏璃说到最后，都觉得自己有点厚脸皮了，张口就是让人帮忙，也不知道言祁会怎么想……
　　「好。等我一下。」
　　言祁清清冷冷的声音带了一丝正经，打断了苏璃的胡思乱想。
　　苏璃有些惊讶，他竟然想都不想就帮了？
　　愣神片刻，电话里再次传来言祁的声音：「你们在哪个警察局？」
　　7
　　苏璃告诉言祁地址后，对方便挂断了电话。
　　法国的十二月，很美，但同时，也很冷。
　　这警察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没有空调，也没有暖气，苏璃坐在接待处那儿，都快冻僵了。
　　差不多一个小时，有个法国女人走进来。
　　她找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苏璃身上。
　　「请问是苏璃小姐吗？」
　　说的是很纯正的中国话。
　　苏璃猜测是言祁找来的人，于是点头：「我是。请问怎么称呼？」
　　「叫我 Cheryl 就行。」
　　女人美丽大方，和苏璃了解清楚情况后，她便去找了警察。
　　她看起来身份不一般，那些警察见到她，竟然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恭敬。
　　苏璃诧异。
　　而在她来后，不到十分钟，冯芸和阿飞就被放出来了。
　　冯芸劫后余生般，抱住苏璃：「还好有你在！要不然我和阿飞就完了。」
　　阿飞也开口：「苏璃，谢谢。」
　　「你们该谢的人，是 Cheryl 小姐。」苏璃说。
　　闻言冯芸和阿飞立马用蹩脚的法语和 Cheryl 说了感谢的话，未料说完，就听到对方用纯正的中国话说了「不必客气」。
　　两人僵化，这口音，比他们还纯正。
　　Cheryl 跟着他们一起走出警察局，此刻还站在他们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苏璃的错觉，她总觉得这 Cheryl 一直在打量着她，好像在好奇什么。
　　苏璃迟疑了一会儿，便开了口：「您是言祁的朋友吗？」
　　「准确来说，我是他的合作对象，今天刚好在这附近，顺手帮忙。」
　　祁从不主动找人帮忙，这次难得来找她，本来她只需要派个人过来就行，但她实在好奇，能让祁这样在意的人，到底是谁。
　　是个很漂亮的东方女孩，看起来就软软糯糯的，一定很温柔内敛。
　　祁原来喜欢这种，怪不得她撮合的那些小姐妹，祁都看不上。
　　「你是祁的女朋友？」
　　Cheryl 语出惊人，苏璃惊了一下，忙解释：「不是。只是认识的朋友。」
　　Cheryl 笑了，啊，原来祁是单相思。
　　真有趣，下次见到他，可得好好笑一笑他。
　　8
　　和 Cheryl 分开后，苏璃在回酒店的路上，再次打通言祁的电话，和他道谢。
　　「你道谢这么没有诚意？就一句话？」
　　「那你想如何？」
　　「见面说。」
　　苏璃心又一紧，莫名紧张。
　　正想问他什么时候见面，在哪里见面的时候，他那边似乎在忙，他不再多说便挂断了电话。甚至当晚再没回复任何消息。
　　苏璃刚开始还在惦记着他这事，但第二天要忙着和宁勤勤见面，她也顾不上了。
　　宁勤勤给了她一个地址，从她住的酒店，打车过去，要五个小时。
　　这意味着，苏璃中午就得出门。
　　以防迟到，他们早早就到达了那半山腰上豪华宫廷式装修的城堡外围蹲守。
　　苏璃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宁勤勤让他们大冬天地在外头等了。
　　这顶级富人区的宴会，开放时间是固定的。
　　而且看这周遭环境，想也知道这宴会的高级程度，恐怕宁勤勤也没有那个权利给他们通行证。
　　作为一个中国人，在国际上闯荡，还真不是一般的难。
　　「我现在在想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今晚我们怎么回去？」冯芸一脸担忧。
　　毕竟刚才打的过来时，车子也只停在了三公里开外，还是他们大包小包地扛着东西，走过来的。
　　这里这么偏僻，距离能搭车的地方，要八公里左右，他们怎么可能大半夜怒走八公里？<br>「早知道，刚才就该租那个司机一晚，让他等我们。」阿飞哀号。
　　两人说着就抱团吐槽着。
　　苏璃倒是顾不上这些，她眼下还在想等会儿要怎么说服宁勤勤答应她的专访。
　　一个新的公众号，没有任何流量和影响力，要让对方屈尊降贵来给她造势，简直比登天还难。
　　「你也别担心了，宁勤勤既然让我们过来，那就说明她是有这个意向的，不然她干吗要回复我们的邮件？」
　　冯芸安慰完，阿飞也附和：「对啊。你是不知道，国内有多少家媒体都在试图联系宁勤勤，想采访她，就没见过宁勤勤搭理谁，但是她不过一天，就回复了你。」
　　说起这个，苏璃其实隐隐感觉有些奇怪，那封邮件虽然她确实是很用心在表达诚意，但对方也同意得太轻易了吧？
　　9
　　临近八点，寒风萧瑟，豪华建筑里，霓虹闪烁的灯光从各个缝隙里泄出，优雅的音乐飘散出来。
　　「是苏璃小姐吗？」
　　有个中年法国男人走到苏璃面前用法语问。
　　冯芸下意识退到苏璃身后：「难道是觉得我们站在这儿，影响市容，想要赶我们走？」
　　三人心刚提起，那男人再次开口：「请跟我来。」
　　很简单的法语，大家都听得懂，只是不理解。
　　「去哪儿？」阿飞问。
　　男人微笑：「外头风大，请进里头等。」
　　「难道是宁勤勤叫人来的？」冯芸小声嘀咕。
　　苏璃直接开口便问：「是宁勤勤小姐派你来的？」
　　他微笑摇头，只是做着手势：「请随我来。」
　　苏璃皱眉，看这人，似乎没有恶意。
　　迟疑了一会儿，苏璃最后还是起身跟着他走。
　　她想知道对方要把她带去哪里。
　　然而他们似乎想多了，对方没有想把他们带去哪里，真的只是如他所说「进里头等」。
　　宴会厅富丽堂皇，天花板上挂着精致的水晶吊灯，映衬得宴会里的人耀眼夺目，男人衣冠楚楚，女人明艳动人，大家谈笑着推杯换盏，完全没注意到进来的苏璃三人。
　　那中年男人把苏璃他们领进去后，让他们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便走开了。
　　而他们进来了以后，看到这宴会里大家的服装，也才知道，那男人是这宴会里的服务生。
　　「好像不是宁勤勤叫人带我们进来的。」
　　冯芸看着奢靡的宴会，有些窘迫地扯着自己的羽绒服。
　　苏璃不言，不知道为何，她想到了言祁。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法国，她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言祁而已。
　　哦，还有昨天下午那位 Cheryl。
　　但那个人也是言祁的朋友。
　　说曹操曹操到，Cheryl 突然出现叫住了苏璃。
　　一天不见，她打扮得高贵典雅，宛如皇室公主。
　　「苏璃小姐。」
　　她身边还簇拥着一群人，因为她的话，顺着她的视线，纷纷看向角落里的苏璃，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
　　然而 Cheryl 已然走到苏璃面前：「又见面了。」
　　「是你叫人把我们带进来的？」
　　「是的。」
　　「谢谢。」
　　「不用客气，我也只是帮祁的忙。」
　　苏璃愣了一下，才听明白她说的「qi」是说言祁。
　　又见她低头上下打量着自己，然后用法语说了一句话。
　　她估计以为苏璃听不懂，但苏璃偏偏用自己会得不多的法语听懂了。
　　她说的是：「祁真不解风情，也不知道给你换身晚礼服」。
　　Cheryl 是个热情且执行力很强的人，突然就将苏璃给拉走了。
　　冯芸和阿飞见状，赶忙跟上。
　　苏璃三人被她拉进了一间宽敞的房间，里头有很多礼服，目测是换衣间之类的。
　　Cheryl 再次用中文开口：「你们随便挑一件换上吧。」
　　苏璃惊讶，赶忙拒绝。
　　但 Cheryl 不由分说，竟直接拿起她看得上的裙子依次往苏璃身上比画。
　　「你太瘦了，这件撑不起来。
　　「这件太暴露，祁可能会生气。
　　「这件肤色不衬你，不好。」
　　「……」
　　Cheryl 拿了七八件, 最后定了一条银白色的细闪鱼尾长裙，催促着苏璃去换。
　　苏璃看了眼冯芸和阿飞，他们早已被 Cheryl 的人安排着穿上了礼服。
　　苏璃是走也不行, 穿也不好。
　　「这宴会，大家都这么穿的，你们不穿，很奇怪。」
　　苏璃无奈，她也知道自己穿着常服坐在里头很奇怪，鬼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10
　　苏璃最后稀里糊涂地，就穿上了 Cheryl 硬塞给她的礼服, 并被 Cheryl 带着重新回到宴会厅。
　　宴会厅里的人看到苏璃，皆是纷纷侧目, 有惊艳, 也有疑惑和好奇。
　　苏璃是典型的东方美人温婉长相，没有攻击性, 让人看着就心生好感。
　　但在这样的西方宴会上，出现一个大家没见过的东方人，任谁都会好奇。
　　有人已经主动上前来问苏璃名字。
　　不过 Cheryl 直截了当用法语道：「她是祁的人，别动。」
　　苏璃很尴尬地，又听懂了。
　　此刻她多希望自己听不懂。
　　这 Cheryl，昨天明明和她解释了自己只是言祁的朋友, 她怎么还到处造谣……
　　Cheryl 还有自己的应酬要交际, 很快就让苏璃他们三人自由行动。
　　苏璃终于找到机会走到角落里给言祁发消息：
　　【是你让 Cheryl 给我换礼服的？】
　　言祁发了个问号，便立马打了视频通话进来。
　　苏璃还没有和他视频通话过, 眼下还穿成这样，多少有些尴尬。
　　但眼下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她需要问清楚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接通了电话。
　　屏幕那头，依稀可见言祁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好像是在室内。
　　一头温顺柔软的头发自然垂落, 半遮住他深邃漂亮的眸子。
　　他定定看了苏璃几秒, 目光落在她的装扮上。
　　然后才开口：「不是我。」
　　苏璃惊讶，不是他？
　　屏幕里头，言祁依旧在盯着她看, 眼神好像能看透什么一样，让她无所遁形。
　　她正想挂电话，不想对方比她还快。
　　不过挂断电话前, 他好像说了一句「等我过去」？
　　冯芸和阿飞是个社牛, 没心没肺的，很快就在宴会上玩开了。
　　苏璃没有玩闹的心情，她想找到宁勤勤。
　　既然都进来了，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
　　她没见过宁勤勤真人，只见过照片, 宴会上人又多, 苏璃找了十几分钟都没找到。
　　反而期间被不少人搭讪，想要邀请她跳舞。
　　苏璃在拒绝了几次之后，已然能够熟练地拒绝所有人。
　　在又一次，有个人握住她手臂时, 她头也没回，立即便用法语开口：「我不跳舞。」
　　然后便听到低低的笑声传来，带着倦懒和温柔。
　　「那真是可惜。」

第 6 节 打一次，亲一次

　　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距离很近，呼吸几乎喷洒在苏璃裸露的后颈。
　　苏璃身体猛地一滞，回头。
　　奢华梦幻的宴会，水晶吊灯亮得刺眼，灯光下那个人的模样慢慢变得清晰，轮廓是惊心动魄的好看，周遭流光溢彩皆照不进他黑白的眼底。
　　他的干净透彻叫苏璃心停滞了片刻。
　　直到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冷香萦绕而来，苏璃眨了眨眼：「言祁。」
　　他唇角一弯，很坏，也很勾人：「这次没叫错。」
　　眉眼的笑有种潋滟的好看，他看过来的时候，苏璃的心头像被羽毛轻扫了下，心跳渐渐失序。
　　而旁边此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竟然也会来这种地方？」
　　1
　　是宁勤勤。
　　苏璃转头望去，顺着她的视线，忽然发现她是对言祁说的。
　　宁勤勤走到言祁面前：「你不是不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言祁收回刚才和苏璃的调笑，面色变得清冷：「突然想来便来了。」
　　宁勤勤怎么会没有看到他转变的脸色，于是转头看向他身旁的女人。
　　苏璃。
　　「苏记者，我不是让你在外头等我吗？怎么穿成了这样？」
　　苏璃惊讶，宁勤勤认得她？
　　「你认识我？」
　　「你不是想采访我吗，我自然是要了解一下采访我的都是些什么人。」
　　语气带着隐隐的敌对，苏璃有些不解。
　　但对方态度转换得很快，又立马笑道，「我看过苏记者采访祁的视频，苏小姐很专业。只是，怎么突然转行做娱记了？」
　　「正常的工作调动。」
　　苏璃是来采访人的，不是被采访者，无意说这些，说完立即问宁勤勤什么时候有空。
　　「真是不巧，刚想和你说的，我宴会结束还有事，今晚可能腾不出时间给你了。」
　　「那宁老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另外再约。」
　　「可能……得要一周后了。」
　　宁勤勤一脸烦恼，故作为难。
　　饶是苏璃情绪再稳定，听到要一周后，也不免脸色有些不好，她在这里待不了一周。
　　苏璃试图争取：「我需要的时间不多，只需要留给我两个小时就够了。」
　　「苏小姐可能不知道，两个小时对我来说也是很珍贵的，分秒必争呢。」
　　「……宁老师如果很忙的话，我可以先把方案发给您工作人员，有什么想法我们这边都可以尽力满足，一周后我再来找您采访？」
　　「苏小姐，有件事你可能有误会，我只是说给你个机会，并不是说一定会接受你的采访。」
　　面上是笑盈盈的，但话却是冷冰冰的。
　　宴会的灯很亮，将人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照射得无所遁形，苏璃尽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我理解的。宁老师是一位非常优秀又极具人气的文艺工作者，每天都有无数人想要和您合作，与他们相比，我的这个新栏目确实不够看，您能回复邮件给我一个机会，我已经很感激了。
　　「来之前，我也只是抱着侥幸的心理，如果您能答应，那我一定会付出万分精力去用心对待，毕竟这其实也是我占了便宜。而如果您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
　　苏璃说得诚恳，宁勤勤高昂的头微微有些放了下去。
　　自己在羞辱她，她不仅不生气，还越发谦卑，她什么意思？
　　故意在言祁面前装小白花？
　　不过……看她表情，好像也不像。
　　宁勤勤看了眼站在一旁从始至终都安静的言祁。
　　他面色不太好，却也没有帮苏璃说话，她有些搞不懂这个男人了。
　　事实上，她早前之所以答应苏璃，就是因为言祁。
　　她认识言祁三年了，言祁无论是从才华上还是从颜值上，都万里挑一，她未来的孩子要是能有言祁的基因，一定非常出色。
　　她对他有好感，但言祁跟有恐女症似的，谁也不亲近。
　　除了这个苏璃。
　　她看过那段采访视频，言祁对苏璃的态度好像有点不一样，那是连他那个小青梅言慈都比不上的。
　　所以，在收到苏璃的邮件时，她带着好奇的目的，回复了苏璃邮件。
　　言祁好久没露面了，她想赌一赌，苏璃出现的话，言祁会不会也出现。
　　如今看来，她赌对了，言祁果真出现了。
　　甚至于他从来不来参加这种人多的宴会，却为了苏璃破例了。
　　赌对了还有点不爽是怎么回事？
　　2
　　「苏小姐大老远跑来，如果就让你这么回去，我也不好意思。」
　　宁勤勤松了口，但她停顿的那一下，苏璃就知道，她后面的话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
　　「不然这样吧，我助理刚好请假了，你这几天就暂时充当我助理，顺便采访。本来你不就是采访我的私生活吗，跟着我一起出工，也更能了解我的工作。」
　　如果到现在苏璃还听不出她是故意为难自己，那苏璃这两年也白干了。
　　不过好歹也是一个机会，苏璃自然不会放过。
　　「宁老师能给我机会，我自然乐意。」
　　宁勤勤见她露出感激的微笑，没忍住皱了下眉头，这人怎么回事，一点骨气都没有？
　　不过……笑起来倒是挺好看。
　　言祁难道就是喜欢人畜无害的这种长相？
　　啧，男人，真是肤浅。
　　宁勤勤摇了摇头，跟苏璃说了过后会让经纪人联系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一走，苏璃轻轻吐出一口气。
　　冷不防旁边传来言祁揶揄的声音：「苏小姐真是多才多艺，什么岗位都能胜任。」
　　苏璃知道他说的是宁勤勤助理这件事。
　　闻言也不生气，微微勾起唇角：「没办法，我不像言先生这样优秀，可以随心所欲。」
　　「需要我帮忙吗？」
　　「怎么帮忙？你去色诱？」
　　她看得出来，宁勤勤对言祁有点意思。
　　「色……诱？」言祁眼睛微眯，「色诱谁？你吗？」
　　苏璃一呛，有些尴尬，讪讪转移话题：「我想换衣服回去了，你能帮忙叫 Cheryl 过来一下吗，我的东西都在她那儿。」
　　言祁不言，上下扫了她一眼，眸中意味不明。
　　苏璃本以为他又要损她或者调侃，但他悠悠启唇：「这件礼服很适合你，很好看。」
　　这话比损她还要让她无所适从。
　　见他目光仍落在自己身上，苏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扒干净衣服了一般，裸露在阳光下，毫无隐私。
　　一时头脑发热，苏璃脱口而出：「我是你嫂子，你看哪儿呢？」
　　他眸光一凛，视线上移到了苏璃的脸上，唇角的淡笑还保持着，但多情的桃花眼却蕴藏着锐利锋芒。
　　这样的言祁是少见的，也是危险的。
　　苏璃不由后退了一步。
　　「我真的要走了，你不帮忙，那我自己去找人。」
　　「Cheryl 刚才已经走了。」
　　苏璃一惊：「那我的东西。」
　　「在我这儿。」
　　苏璃有些无语，那不早说。
　　3
　　苏璃当着言祁的面打电话给冯芸和阿飞两人，但这两人又不知道疯玩到哪里去，打了好几通，都没人接。
　　言祁握住她还想要继续打电话的手：「宴会不算大，直接去找吧。」
　　苏璃看了眼他骨节分明的手，很漂亮，大小刚刚好能够包裹住她的手。
　　但她不动声色地抽开了手：「好。」
　　言祁仿若不知，默默陪着她在宴会里找人。
　　苏璃找了几分钟，冯芸和阿飞的人影没找到，言祁却被不少人给绊住了。
　　他们用法语热情地拉着言祁说着什么，苏璃听不懂，只依稀从一些音大致推测，是说言祁竟然来了宴会，还提到了画。
　　与热情的他们相比，言祁看起来像是不善言辞，却还得被迫交涉的社恐，小动作看得出来，他有些不适和不耐烦。
　　而那些人，他们说着说着，有时候还看向了苏璃，不知道说了什么，一直在笑。
　　言祁也跟着他们看向苏璃，微微一笑，点头。
　　苏璃对这些人来说，只是陌生人，又没有什么交集，不需要像言祁一样顾忌。
　　等了一会儿，见言祁实在是甩脱不开，她只能上前一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的手，用法语说了一句「抱歉，他现在的时间是我的，请不要打扰我们」，然后离开。
　　身后依稀可闻众人沉默片刻，然后发出惊呼声，调笑声，还混杂着什么话。
　　苏璃听不懂，转头看向身旁的言祁：「他们在说什么？」
　　闻言言祁一直勾着的嘴角放了下去：「没什么。」
　　苏璃看他这意味深长的笑，明显就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但他不说，苏璃也没办法。
　　反正也不重要。
　　苏璃又转了几分钟，才终于在餐饮区找到正在吃东西的冯芸和阿飞。
　　两人原本正各自拿着甜点吃来着，抬头就见到苏璃和言祁手牵着手朝他们大步走来。
　　两人皆是一惊，纷纷起身开口询问：「江总怎么也在法国？」
　　苏璃一愣，看了眼言祁，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是没有遮掩容貌的，很容易被不知内情的人当作江谟。
　　「江总是自己出差，还是陪着苏璃出差？」
　　苏璃有些迟疑，是要承认他是江谟，还是介绍他的真实身份？
　　言祁在国内，都没人知道他和江谟的关系，冯芸他们又是做娱记的，要是让他们知道，后果不敢相信……
　　「你们认错了，我不是江谟。」
　　在苏璃还纠结的时候，言祁悠然开口。
　　苏璃一惊，转头看他。
　　冯芸和阿飞也疑惑地看他。
　　「你们好，我叫言祁。」
　　他微微笑着说道。
　　苏璃猛地一震，他就这样暴露了身份？
　　他是不是不知道眼前这两个可是内娱可怕的八卦军？
　　「啊他……」
　　苏璃正准备替他找补的时候，冯芸开了口：「言老师怎么会和江总长得一模一样？」
　　阿飞也傻了眼道：「而且，你不是江总的话，你们为什么要牵手？」
　　阿飞指着苏璃和言祁交握的手。
　　苏璃也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还被对方牵着手，刚才她走得太快，不小心崴了一下，言祁扶了她，说听到身边人的谈话，他知道人在哪里了。
　　说了句「跟我来」，便大手一拉，大步一走。
　　苏璃急着找人，没太注意他们是牵着手在走了。
　　苏璃猛地抽开手，转移话题：「别纠结这个了，该回去了。」
　　言祁双手抱胸，气定神闲地站在一旁。
　　冯芸问：「是要去找宁勤勤了吗？」
　　「已经找过了。」
　　苏璃大致和他们解释了一下刚才和宁勤勤的谈话内容，末了才在言祁的带领下，回去换回自己的衣服。
　　4
　　苏璃换完衣服，就迫不及待地和言祁分道扬镳。
　　言祁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她时，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
　　苏璃刚开始还没想明白为什么，直到三人走出宴会，来到外头。
　　漆黑的夜空看不见星星和月亮，只有刺骨的冷风在不停吹着。
　　苏璃被冻得一激灵，终于想起了自己的现状。
　　这半山腰，没有车，回不去啊……
　　冯芸冷得瑟瑟发抖，拉着她的手臂：「刚才为什么不让江……言老师送我们啊，他看起来人还挺好说话的。」
　　冯芸声音都在颤抖，本来还想问苏璃，为什么言祁和江谟长得一模一样，但眼下，实在是太冷了，她没那个心情八卦了。
　　苏璃也很懊恼，刚才逞强什么呢？
　　「你应该有言祁的电话吧？你肯定没走远，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
　　阿飞提议。
　　苏璃想起几分钟前言祁那抹笑，明显就是早就料到会有如今这个情况，就等着她主动打脸呢。
　　「现在已经十一点了，我们真要露宿街头吗？」冯芸委屈巴巴。
　　苏璃咬咬牙，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她能屈能伸，这点尴尬算什么？
　　言祁不过一分钟，就出现在了苏璃他们面前，面上依旧带着笑：「上车。」
　　苏璃紧抿着唇，乖乖上了车。
　　本来想和冯芸他们一起挤后座，言祁轻笑了一声：「还真把我当司机了？」
　　苏璃只能坐到副驾驶座上。
　　「谢……谢。」
　　「你这句话，说了好多遍了吧，也没见你做出什么实际行动的感谢。」
　　「那你想要什么感谢？」
　　「暂时还没想到，先存着吧。」
　　苏璃郁闷，她忽然感觉自己欠了很多债。
　　「江谟」那她还欠着一个要求呢。
　　现在这里又欠一个。
　　冯芸和阿飞坐在后面，看着两人的对话，心里都快好奇死了。
　　他们用手机激烈地交流着：
　　阿飞：【这到底是不是江总啊？一模一样哎！】
　　冯芸：【可是他刚才是不是说他叫言祁？言祁我记得之前也来过咱们台里，但我没亲自去看过，也不知道长啥样。】
　　阿飞：【别看了，他当时全程没露脸呢，看不出啥。】
　　冯芸：【江总和言祁为什么长得一模一样，还都同时和苏璃关系亲密？难道是同一个人的不同身份？他难道就是小说里的那种有多重马甲的天才？】
　　两人正百思不得其解，忽然同时收到苏璃的信息：
　　【这件事，请务必帮我保密，言祁的事，不能说出去，行吗？】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不解，更好奇了。
　　冯芸率先发问：【他是不是江总的第二重身份？】
　　苏璃有些搞不懂冯芸的脑回路，只道：【只是刚好长得一样而已，别多想。记得保密。】
　　冯芸很难不多想，但对方不愿意说，她也不好追问什么。
　　至于保密这件事，她这个人确实挺八卦，嘴巴不严实，但是苏璃帮过她好多次，她自然是会尽力帮她保密的。
　　5
　　车子停下的时候，苏璃看了眼外头，不是他们住的酒店，而是一座私人庄园。
　　苏璃疑惑地看向已然下车的言祁。
　　言祁打开她这一侧的车门，道：「你们酒店太远了，现在太晚，先住这儿吧」
　　苏璃其实也知道，从山上下来时，就已经快过了十二点，如果再让言祁送他们到酒店，估计就得到早上五点了。
　　太为难人。
　　人家愿意提供住处，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谢谢。」
　　苏璃说完，言祁勾起嘴角：「又一次。」
　　苏璃表情一滞，她就是习惯了说谢谢。
　　「哇，好大好漂亮！」冯芸下车后，看着眼前宽阔又壮观的庄园，「言老师，这是你家？！」
　　言祁微微一笑，很好说话：「是啊，希望住得开心。」
　　冯芸很想说，非常开心，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她觉得自己像是公主小妹里的小麦，落难公主回到了梦幻城堡。
　　从下车到进入房子，冯芸和阿飞一直处于呆滞状态，苏璃好几次想让他们别这么夸张，但两人已然被幸福冲昏了头脑，拉不住。
　　阿飞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机，问言祁：「我能拍视频吗？」
　　言祁清然一笑：「随意。」
　　苏璃看着他很好说话的样子，一瞬间憋得慌，他怎么对别人就这么好说话，对她就各种语言陷阱？
　　「怎么一直看着我，你也想拍？」
　　苏璃收回目光，微笑：「没有。」
　　……
　　庄园很大，足够他们三人一人一个房间。
　　苏璃走进自己的房间时，看到里面精致的布局和摆设，有些惊讶，他每个房间都装这么满的东西吗？
　　看着不像是普通客卧，可装修风格也不像是言祁会住的，更像是女性居住。
　　难道，言祁有女朋友，又或者有比较亲近的女性朋友住这里？
　　苏璃走进去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住过人的痕迹，她一时纳闷，无解。
　　庄园除了几个用人，没有其他人，很空旷，在这样的深夜，更显安静，以至于隔壁的隔壁，冯芸和阿飞的惊呼声听起来很清楚。
　　苏璃头疼地给他们发消息，让他们安静点，别吵着别人。
　　他们这才收敛。
　　苏璃洗了个澡，刚要睡觉，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好像是她对面那间屋子。
　　听到脚步声走远，苏璃好奇地打开门，正好看到言祁在下楼。
　　已经快两点了，这个时候他去哪儿？
　　苏璃一时好奇，也跟着出去。
　　一楼亮着灯，宽敞的客厅却不见人影，苏璃转了一圈，忽然听到角落里传来轻微的异动。
　　苏璃走过去，发现那是一间小厨房。
　　言祁就在里头，他拿着一个水杯，在吃药。
　　他身后的餐桌上，赫然还放着那药的包装。
　　苏璃看到那熟悉的包装，想起了什么，看向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幽深。
　　他在吃跟发烧有关的药。
　　她前天晚上才给「江谟」吃这药呢……
　　6
　　苏璃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在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好像是有人在回房之后，她突然给「江谟」打去电话。
　　不出预料，没人接。
　　苏璃知晓心里的猜测，已然八九不离十。
　　没有这么多巧合，双胞胎会同一时间生同一种病吗？
　　苏璃给「江谟」打了两通电话都不通之后，她悠然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记得你发烧了，别忘了吃药。】
　　发完，她放下手机就准备睡觉。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她一愣。
　　「开门。」
　　是言祁的声音。
　　手机在这个时候收到了「江谟」的来电。
　　苏璃心脏猛地一顿，她没有开门，带着困惑先接通了视频来电。
　　对面不是江谟的脸，而是他的特助。
　　「你们江总呢？」
　　特助立即将镜头转向他身后的床上：「我们江总前几天发烧，一时没注意更严重了，这会儿在医院打点滴呢，他刚刚睡着。苏小姐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苏璃蒙了一下，看着床上躺着的男人，是江谟的脸……所以外头这个人是谁？
　　门外言祁的声音再次响起：「苏璃。」
　　苏璃挂断电话，走过去开门。
　　门外那人，五官端正精致，如一笔一画的雕刻，纤长浓密的黑睫下，深邃黑眸带着莫名的笑意。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我刚看到你了，你下楼了？」
　　苏璃：「……」
　　「怎么不说一声，就偷偷回房了？」
　　他走近一步，半进入房间。
　　苏璃闻到他身上的清冽气息，带着淡淡的冷香萦绕而来，是很危险的气息。
　　恐慌突然从苏璃心底漫过，她后退了一步，声音微颤：「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江谟真的还在国内，所以，她之前的那些猜测全都是不对的……
　　隔壁的隔壁突然传来开门声，是冯芸或者阿飞出来了。
　　担心被人看到，苏璃心刚猛地提起，肩膀突然被人一推，下一秒外头的男人已然进来。
　　门砰的一声关上，瞬间隔绝所有的一切，包括苏璃发散且混乱的思绪。
　　言祁靠她极近，几乎要将她抵在墙上，湿热的气息缠上耳廓，苏璃的心简直要跳出来！
　　而门外传来冯芸的声音：「我刚听到你关门，苏璃你也还没睡吗？」
　　苏璃磕磕绊绊道：「准备了。」
　　「苏璃，我不敢一个人睡，可以和你一起吗？」
　　苏璃呼吸一紧，看了眼身前的男人，他浅淡地提了提嘴角：「你敢开门吗？」
　　「什么声音？你在和谁讲话？」
　　空气中很安静，言祁一讲话，门外的冯芸就察觉到了。
　　苏璃吓得捂住言祁的嘴巴，解释：「我在和我男朋友打电话呢，要不你还是自己睡吧，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完电话。」
　　话说完，就听到眼前男人低低地笑出声：「男朋友？谁是你男朋友？」
　　隔着掌心，带起一阵酥麻。
　　苏璃猛地收回手，却不料在自己动作的同时，对方忽然将她抵在墙上，单手牵制住她的两只手，反剪在身后。
　　「说起来，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苏小姐到底喜欢谁？我哥，还是，宋青？」
　　苏璃不理解他为什么会提到宋青，只咬牙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假如这段时间和她相处的人，一直就不是言祁，那她和眼前这个人，其实根本不熟，甚至可以说，只是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我听我哥说，在我出国这段时间，你时常把他认成我，怎么，你喜欢我？」
　　「……？」可真会想。
　　「不回答？那就默认了。」
　　「谁喜欢你啊!」
　　苏璃几乎轻吼出声，却不料下一秒眼前一黑，男人倾身靠近，迅疾地吻上她的唇，灵巧地撬开她的牙关，炽热缠绵。
　　苏璃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宕机。
　　只能感受到对方低头，收紧落在腰上的手臂，让两具身体紧紧相贴……
　　7
　　门外冯芸不知道说了什么，得不到苏璃的回应，也抬脚离开。
　　苏璃在要窒息的时候，终于有了一丝力气将人推开，抬手便是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异常清晰。
　　苏璃是下了很大的力的，言祁被打得偏了脸，不过瞬间，巴掌印就红了。
　　他却轻笑出声：「打这么狠？」
　　很温柔地说着。
　　似乎并未生气，但周身的气息却很危险。
　　苏璃有些迟疑，然而他转头抬眸幽幽望过来，「想不想再打一次？」
　　苏璃：「……？」
　　就见他忽而一笑，再次按着她的后脑勺，亲了下来。
　　温软的唇瓣，带着烫人的清冽气息，苏璃推开他，又是一巴掌：「你有病吧你？」
　　「是啊，你刚才不是见到了我在吃药？」
　　说完再次吻了下来。
　　「你打一次，我亲一次。」
　　唇瓣的摩挲刚开始是轻柔的，而后辗转剧烈，卷入了唇舌的追逐纠缠。
　　苏璃腿软得要瘫倒在地上，他却依然不放过她，同她一起蹲下。
　　最后松开时，两人都有些气息微喘，苏璃红着眼瞪着他，抬手继续给他一巴掌。
　　「又打？是想让我继续亲？」
　　苏璃紧抿着唇，防备地看着他。
　　她到底是小瞧了他，以为这人被打了三巴掌，不会再做奇怪的事，但是他似乎是认真地，在贯彻着他说的那句话，打一次亲一次。
　　苏璃在反抗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学乖了，不打了。
　　他也终于松开她，眯眼笑着：「还想打吗？」
　　苏璃想骂死这个变态，但鉴于刚才的经历，她硬生生忍住了。
　　怕他等下又说什么「骂一次亲一次」……
　　「苏小姐，我哥亲过你吗？」
　　「……」
　　「不回答，那就是没有。」
　　「……」
　　「可我亲过你。不然你和我在一起吧，你把我哥甩了。」
　　「……你是不是有病？我是你哥的女朋友，你这样对得起你哥吗？」
　　苏璃又气又羞，脸更红了，红到了脖子根。
　　言祁倒是气定神闲：「那又怎样？我就喜欢抢他东西，怎样？」
　　苏璃一噎，倒是小瞧了这个人的变态程度。
　　他突然摁着她后脑勺，靠近她一只耳边轻声笑道，「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在想什么吗？」
　　「我不想听。」
　　苏璃刚要挣扎，就被他强制按住：「我就要说。」
　　揽在她身上的手臂越收越紧，而他悠悠开口：「我在想，你是我的。」
　　「……你、做、梦。」
　　「是啊，一直在做有你的梦呢。苏小姐你没梦到过我吗？」
　　苏璃身体猛地一滞，脑海中想起之前那些奇怪的春梦。
　　言祁见她表情，轻然笑出声：「真梦到我了啊？」
　　苏璃脸色顿时难看。
　　「梦到我什么？」
　　「梦到你死了，我在给你上香。」
　　「啧，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给我上香？怎么，梦里我让你守寡了？」
　　苏璃：「……」
　　这人太能说了，根本斗不过……
　　8
　　苏璃失眠了一整晚，第二天起来脸色苍白。
　　冯芸和阿飞担忧地问她是不是受凉了。
　　苏璃暗暗瞪了眼一旁气定神闲，表情无辜的人，道：「没事，做了个梦，被狗咬了，吓到了。」
　　冯芸：「狗狗多可爱，怎么会被吓到？」
　　言祁轻笑出声，苏璃瞪了他一眼，他又无辜地收回笑。
　　只道：「我送你们回去。」
　　苏璃语气生硬：「不必。」
　　说完先一步走出去。
　　冯芸两人看着苏璃决绝的语气，有些不解，一晚上过去，怎么感觉这两人结仇了？
　　苏璃走了两公里，终于走到正道上。
　　站在路边，叫了半天的车，都没叫到。
　　正疑心是不是这里打不到车的时候，有一辆车停在了她旁边。
　　苏璃看了眼不远处一直跟着他们的那辆熟悉的车，挑衅地瞪了车里的人一眼，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言祁也不气，只微微勾起唇角，目送他们离去。
　　手心的手机里，赫然是一个聊天对话框，一条信息弹进来：
　　【已接到人。】
　　他刚准备收起手机，启动车子离开，宁勤勤的信息进来了，是一串地址。
　　【我今天在这儿拍杂志，你要来吗？】
　　言祁嘴角的弧度放了下去，他冷漠地将对方直接拉黑。
　　另一边，宁勤勤正等着言祁回复，但等了一个多小时，对方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她沉不住气，又发了一条，这不发还好，一发，才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气得她差点笑出来。
　　她一动，那正在帮她化妆的化妆师手一抖，口红便歪了。
　　她拿着纸巾作势要给宁勤勤擦，惶恐地道歉，宁勤勤接过她手中的纸巾：「没事，这事不怪你，我自己来吧。」
　　化妆师松了一口气，还好对方没生气……
　　她今日遇到了一位美丽又善良的女神。
　　化妆师不由在心里感慨着。
　　但这份感慨，在苏璃来了之后，立即消散。
　　那美丽又善良的女生在面对她的「助理」时，好刻薄！
　　9
　　苏璃在答应宁勤勤的要求时，就猜到了这份工作不会很简单。
　　果然，一整天的时间，苏璃完全没有机会和她说正事，全是给她当打杂的了。
　　光是喝咖啡这件事，就让苏璃跑了三次，因为她说天气太冷，不能喝冷的，而她在工作的时候，不能立即喝到，所以每次苏璃买回来的咖啡，总是等她等得都冷了，她还没过来。
　　她除了要喝咖啡，还要吃甜品和下午茶。
　　苏璃一一都给她买了回来，可她又不吃了，转而送给她其他员工或者现场的工作人员吃。
　　明明是阴天，但她在室外，非要让苏璃给她打伞，说阴天紫外线也很强。
　　折腾了一整天，终于到了收工时间，她说太累了，不想再谈工作，拒绝和苏璃交谈。
　　冯芸和阿飞差点就要冲上去打人，但苏璃将他们拦住。
　　宁勤勤冷笑：「你的同事这是对我不满吗？这就是你们合作的态度？」
　　苏璃面色平静：「抱歉。既然您今天累了，那便明天再说吧。」
　　宁勤勤微怔，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会做中国菜吗？」
　　苏璃抬眸看她。
　　她悠悠一笑，「出国太久了，好久没吃到正宗的中国菜了，要不你给我做几道？」
　　这是把她当助理后，又把她当厨师？
　　「水平一般，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试着做。」苏璃答。
　　「不介意，跟我走吧。」
　　宁勤勤转头就走，顿了顿，又转头补充，「你那两个同事就别来了，我不喜欢。」
　　冯芸和阿飞：「……」
　　苏璃安抚完冯芸和阿飞，跟着她上了车。
　　去的是宁勤勤在国外的「家」。
　　苏璃本来以为家里会有她工作室其他人，但却发现，她只让自己进了门。
　　「食材还没送来，你先坐着，到了再做。」宁勤勤说着，脱了外套，就自顾自地回了房。
　　似乎并不担心苏璃会将她家里的隐私暴露出去。
　　苏璃暗暗打量了一圈屋子，有点空旷，知晓宁勤勤应该也不长住。
　　等了十几分钟，有人敲了门。
　　宁勤勤走出来：「应该是送食材的人。」
　　她已经换了一身休闲的家居服。
　　苏璃打开门接过食材，满满当当好多袋，她有些蒙，要做这么多吗？
　　就见宁勤勤双手抱胸：「我也不知道你会做什么，反正你看着做吧。」
　　苏璃点头，搬着食材进了厨房。
　　宁勤勤家的厨房和国内的不太一样，苏璃花了十几分钟才搞懂怎么使用。
　　客厅里，宁勤勤打开了电视，却没看，一直在玩手机。
　　苏璃做饭到一半，回过头时，发现她好像在拍自己？
　　苏璃刚看过去，她便收回手，若无其事地低头打字，玩手机。
　　苏璃不做多想，就着食材简单给她做了几道家常菜。
　　在切西红柿的时候，宁勤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你和言祁是什么关系？」
　　已经不是第一个人问苏璃这个问题了，苏璃面色不变，依旧低头切菜，淡淡道：「之前采访过他，见过几面。」
　　「只是这样？」
　　「宁老师不用把我当成假想敌，我和他不可能会在一起的。」
　　宁勤勤脸色微沉，似是不悦，苏璃又道，「宁老师喜欢言祁。你今天一整天都在等他出现，但是他没有来，所以你生气，迁怒于我。」
　　是肯定句。
　　宁勤勤恼羞成怒：「苏璃，你知道这句话，足以让我直接拒绝接受你的采访吗？」
　　「没关系。」
　　苏璃淡淡道。
　　西红柿已经切好，她淡定从容地将西红柿放进锅里。
　　热油滋滋的声音有些掩盖住苏璃平静温和的声音：「其实我还做了 plan B，也不是非宁老师不可。来之前我就有想过会失败，所以，同时也联系了方琳老师，如果宁老师看不上我的提案，那我找方琳老师也是可以的。」
　　说到方琳，宁勤勤脸色顿时难看，那是她的死对头，之前方琳和她同时竞争一个角色，那名导最终选择了方琳，没选她，这件事一直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苏记者还有这本事，能让方琳接受你这个啥也没有的公众号的专访？她那个人最是势利，你倒也不必为了激我，说出这种话。」
　　苏璃一笑，转头望向她：「方琳老师我以前采访过，没有你说的那样势利，她人很好，很温柔。」
　　宁勤勤脸更黑了，苏璃什么意思，是内涵她刻薄势利？
　　「既然她这么好，那你就找她采访呗，找我做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比她厉害。」
　　宁勤勤皱眉, 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苏璃眸光亮亮的，眼神很真诚, 一时之间不知道她是认真的还是奉承巴结。
　　但显然这句话比刚才那些话好听多了。
　　宁勤勤心情稍微平缓，但又道：「你别以为你说这样，我就会同意。」
　　「我这个新栏目第一期确实需要热度和噱头，所以第一位采访者，不能找一般人，宁老师是我能想到的最适合的人，除了您, 其他人，我都看不上。」
　　宁勤勤一噎, 半晌讪讪道：「没想到你看着老实, 还挺油嘴油舌。」
　　苏璃微笑：「宁老师，如果你愿意接受采访, 我让方琳老师排你后面怎么样？你第一期，她第二期。」
　　宁勤勤一愣，这回是真震惊和好奇了：「她会愿意？」
　　「愿意。」
　　方琳之前欠苏璃一个超级大的人情。
　　方琳老公出轨了，却反污蔑方琳出轨，方琳作为一个国际巨星，眼看着名声就要玩完。
　　苏璃机缘巧合帮她抓到了小三, 找到了她老公出轨的证据, 以及婚内做的一些其他不好的事，成功让她打赢离婚官司, 还挽回了名声。
　　方琳说过，以后苏璃有需要帮助的, 随时可以找她。
　　这么好的人情，她没道理不用。
　　宁勤勤看着苏璃沉默了片刻，道：「如果你能让她排我后面, 我考虑考虑。」
　　苏璃勾起嘴角：「好, 那您慢慢考虑。我先炒菜。」
　　啧，比起花费数个晚上做出提案去打动她，还得是这种方法更为有效。
　　10
　　苏璃刚做好饭菜端出来, 门铃就响了。
　　宁勤勤理直气壮地使唤她：「你去开门。」
　　苏璃门一打开，就看到了言祁，愣了一下, 想清楚了什么, 开口道：「你找宁老师？她在里头。」
　　苏璃侧身给他让位置。
　　言祁脸更黑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戴着围裙的苏璃：「苏小姐你不做厨师，真是可惜了。」
　　苏璃假装听不懂他的嘲讽，微笑道：「生活不易，多才多艺。」
　　他漆黑深邃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抬步往里走。
　　苏璃跟在后面关上门。
　　客厅里, 宁勤勤看到言祁出现，也不惊讶，只是讽笑：「哟，来了啊。我又不会吃了她, 看你急的。」
　　言祁紧抿着唇：「你很闲？」
　　「还真是狠心呢，我还以为你有多在意她，竟是一丁点动作都没有。」

第 7 节 当模特

　　苏璃清楚他们这对话的含义，显然，宁勤勤觉得言祁喜欢她，所以一直在拿她来激言祁。
　　但她心里真不觉得自己对言祁来说有多重要，即使他昨晚做了莫名其妙的事，但他这个人，本身就性格古怪，又爱说奇怪的话。
　　因此，宁勤勤说这话，言祁没什么表情，苏璃却是有些尴尬。
　　缩着脑袋，只当听不懂，心里在盘算该怎么离开。
　　冷不防宁勤勤转头望向苏璃：「坐下吃饭。」
　　苏璃迟疑地看了眼一旁的言祁，宁勤勤瞬间变脸：「你看他做什么，是我让你坐下吃饭。再者说了，你刚才自己说的你不喜欢他，绝对不会和他在一起。」
　　苏璃：「……」真的栓 Q。
　　言祁眼神暗了一下，随即波澜不惊：「她是我哥的未婚妻，自然不可能和我在一起。你不知道吗？」
　　宁勤勤一怔，这她还真不知道。
　　不是，等会儿。
　　「你哪来的哥哥？」
　　言祁笑容有些讽刺，没说话，但眼神却让宁勤勤看懂了，自己不够格知道他的私事。
　　1
　　三人对峙了片刻，最终以一种诡异的氛围一起坐了下来，吃晚饭。
　　苏璃不知道言祁为什么明明不愿意，还要留下来不走，但自己被迫夹在两人中间，如芒在背。
　　偏偏宁勤勤兴致似乎不错，竟然拿出了她珍藏多年的酒。
　　「苏璃，你要是把这瓶喝完了，我就答应接受你的采访。」
　　「这酒……挺贵的吧？」
　　「对。四十万呢，够给你面子吧？」
　　苏璃强颜欢笑，她酒量不好，这酒看起来度数就很高，她要是真喝完，这不得醉死个三天三夜？
　　「你够了。」
　　言祁阴沉的声音刚响起，苏璃立即接过那瓶酒打断：「行。」
　　宁勤勤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言祁，又笑看着苏璃：「够爽快。」
　　还从来没见过言祁表情这么丰富的时候，平日里，无论她怎么做，对方看她就跟看死人一样，但今晚，他情绪很浓烈啊。
　　只是可惜，是为了他哥的女人。
　　她是真没想到，言祁好这口，怎么说呢，说好听点，是痴情，但说难听点，就是有点变态。
　　本来她是觉得这个男人有才华，有颜值，品行端正，私生活干净，配得上她。
　　但现在看来，他有「乱伦」的癖好，就不能要了。
　　可不能影响了她下一代的基因。
　　走神的时候，苏璃已经喝了大半瓶，已然神志不清。
　　言祁夺走她手中剩余的酒，看向宁勤勤：「说说你的要求，要怎样你才能答应她的采访？」
　　宁勤勤看了眼趴在桌上的苏璃，眸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你要为了她向我求情？就不怕我趁机提出过分的要求？」
　　「你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宁勤勤笑：「那倒是。」
　　言祁眸光微敛，神色看不出喜怒。
　　宁勤勤开口：「你给我画一张人像，放在你这次的画展里。」
　　言祁眸光微微眯起，抬眸冰冷地望向她。
　　宁勤勤触及他的眼神，也有些怵，但仍是不怕死地道：「我就这一个要求。」
　　言祁从来没有画过人像，他即使有些画作里有人，那也只是一个模糊的女孩背影，根本不算真正的人像。
　　她就要做那第一个。
　　「你不是喜欢她吗，这点要求都不愿意？」
　　言祁沉默半晌，弧度好看的唇角勾起无情的嘲笑：「行。」
　　「爽快。既然如此，那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言祁微微蹙起眉头，就听她道，「这酒，喝完，会很上火哦。」
　　言祁一怔，低头看向趴在桌子上的苏璃，她此刻脸色透着诡异的红。
　　他脸色猛地一沉：「你下了药？」
　　宁勤勤无辜：「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只是这酒自带一点药效罢了。」
　　言祁有些生气，但也知道，眼下不是和她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抱着苏璃起身。
　　离开前，他突然走到宁勤勤面前，眸光幽幽地盯着她。
　　宁勤勤不是很理解他在做什么，只是他的眸光仿佛会吸人一般，她不由得多盯了一会儿……
　　她明明感觉自己没喝多少酒，但是渐渐地，却听不到言祁在说什么，只是意识逐渐模糊。
　　最后的印象，就是他脖子上的项链，好……特别。
　　……第二天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客厅地板上，因为受了一夜的凉，成功感冒发烧了。
　　2
　　苏璃没有完全醉，只是不想全部喝完，所以故意装醉耍赖。
　　谁承想后面会听到言祁和宁勤勤的那段谈话。
　　言祁竟然为了她答应了宁勤勤的无理要求。
　　她当即就有些坐不住了，这宁勤勤，可真够贼的，明明自己都和她谈好了，她竟然还要再去坑言祁。
　　苏璃想告诉言祁，让他不要答应。
　　可是她还在「醉」着。
　　就迟疑了那么一会儿，竟就让他们两个谈好了条件，甚至于，宁勤勤说她喝的酒有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又或者是心理作用，苏璃真的觉得浑身有些燥热……
　　还没等她想清楚要怎么办时，言祁的气息瞬间包围住她，下一秒脑袋眩晕了一下，感觉自己被人抱起。
　　她一直到离开宁勤勤家时，都不敢睁眼，以至于也不知道后来言祁站着不动是做了什么。
　　一开始没有「醒」来，让她错失了醒来的机会。
　　苏璃被言祁抱着上了车，感觉车开了好久好久，她有些不耐烦，微微动了一下。
　　但在开车的言祁似乎误会了，以为她「药效」发作了，赶忙安抚：「别动，等会儿就好了。」
　　苏璃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儿，越想心越慌，身体也越发难受，不知道是不是药效发作了，还是酒劲上来了。
　　当言祁倾身靠过来时，苏璃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而他沙哑着声音靠在自己颈侧：「安分点，别乱动，不然我不保证做出什么。」
　　苏璃呼吸急促了一下，忽而听到他低低地笑出声，苏璃正不解他这是为何，突然唇上落下了熟悉的吻。
　　苏璃蒙了，这人竟然还真敢趁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强吻她？
　　他将椅背放低，拉着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低头再次吻了下来，唇瓣的黏合和摩挲，轻巧又带着试探的意味，刚开始轻得仿佛浅尝辄止，后来逐渐加深力道，吻得人心乱如麻……
　　苏璃呼吸都被夺走了，她脑子嗡嗡的。
　　眼下这情况，她到底是要醒过来指责他呢，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被狗咬了？
　　正陷入纠结的时候，言祁替她解开了纠结：「还不醒，看来是期待我继续。」
　　苏璃身体猛地一滞，在感觉到他再次靠近的气息时，慌张睁开眼。
　　眼尾因为刚才的暧昧纠缠，还带着一丝红晕和潮韵。
　　「你故意的？」
　　「不是你先装醉的？」
　　苏璃被他一反问，一时竟无法反驳。
　　反应过来他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眸中深邃又带着浓浓的欲色，她猛地将他推开：「言先生自重。」
　　「都亲了几次了，现在让我自重？」
　　「……」
　　「你一直是这么自相矛盾的人吗？」
　　苏璃沉着脸，一脸严肃。
　　在遇到这对双胞胎兄弟之前，她还真不知道自己是如此别扭又矛盾的人。
　　其实她也有些不喜欢现在的自己。
　　明明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人不是和她朝夕相处同居的那个，但她就是无意识地对他不设防，甚至还是觉得莫名的熟悉。
　　往日里那个温柔绅士的男人日复一日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和贴心，她总是不自觉地将「功劳」放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以至于他虽几次三番对她做出出格的事，她却也没办法真的恨上他。
　　想起刚才他为了自己答应宁勤勤的无理要求，心情有些复杂：「刚才的事，谢谢。」
　　虽然她并不需要，但对方毕竟有心了。
　　「你指哪件事？」
　　「……？」
　　「你要实在觉得愧疚，不如补偿我？」
　　苏璃面色顿时一滞，这人可真是会得寸进尺。
　　见苏璃变了脸色，他瞬间顽劣地笑起来，很坏，也很勾人：「开句玩笑，吓成这样？」
　　说着，顿了顿，眸光变得幽深又深沉，「不过，你欠我这么多次，是不是该还了？」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
　　苏璃心刚提起，他勾唇一笑，「回国之前，给我当模特吧。」
　　「模特？」
　　「对啊，我还没画过人像呢，拿你练练手。」
　　「……」她记得之前在国内，不是有画过一次？
　　不过说来，她也没见过那幅画，也不知道他具体是画了什么。
　　「我给你当模特，我们之间的账是不是就能全部抵消了？」
　　「可以。」
　　「行，那我答应你。」
　　苏璃答应得爽快，完全没发现他眸光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3
　　宁勤勤第二天打电话给苏璃时，说她答应采访了，但是她生病了，现在在医院打点滴，得等她明天出院了才能采访。
　　苏璃不信她生病的说辞，但她能接受采访，对苏璃来说，就够了。
　　苏璃和冯芸、阿飞说了这个消息后，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问题都解决了，苏璃你怎么还不回来？」
　　冯芸这问题，让苏璃下意识心虚。
　　阿飞也追问：「你昨晚是住在宁勤勤家吗？」
　　「……对。」
　　苏璃人生中的几次撒谎，都在最近了。
　　说完，就听到身后传来言祁揶揄的笑声。
　　苏璃气得要死，但良好的礼仪，还是让她保持微笑，她回头和善地望着言祁。
　　言祁无辜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苏璃这才回头继续打电话。
　　冯芸：「那你这几天还回酒店住吗？」
　　言祁大长腿几步走到苏璃面前坐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苏璃硬着头皮道：「……不回去了，我要准备采访。」
　　冯芸：「那需要我们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你们这几天可以自由行动。」
　　闻言电话那头两人都很开心。
　　苏璃挂断电话后，对面的男人神情也很愉悦。
　　「苏小姐撒谎真是自然，我差点都信了。」
　　苏璃有些恼羞成怒：「不是要画画吗，什么时候开始？」
　　「急什么，我道具没到。」
　　苏璃不懂画画还要什么道具，只以为他是说画具。
　　但当天下午三点，言祁将一条白裙子递给她时，她蒙了。
　　「这是？」
　　言祁挑眉：「苏小姐是准备穿着你这身臃肿的羽绒服给我当模特？」
　　苏璃竟一时无言以对。
　　她看了眼手中的裙子，布料说不上少，只是画个画，还要特地换上这么奇怪的裙子，有点……怪怪的。
　　尤其言祁的画风本来就奇奇怪怪的，偏暗黑系，他的画室也是。
　　苏璃穿着纯白的裙子走进他的画室时，昏暗旖旎的环境，更衬得她突兀。
　　整个房间，唯一的色彩和光，都在她身上，将她全身上下每一处照射得无所遁形。
　　平平无奇的白裙子，在这画室里，仿佛会发光。
　　苏璃看不到暗处的言祁，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能隐隐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璃动作僵硬，不知所措。
　　直到他起身，走过来，指引她做出指定动作，轻声安抚让她放轻松。
　　苏璃表示，放轻松不了一点！
　　她躺在沙发上，身体都要僵硬了。
　　他再次从黑暗中走出，来到她面前，弯身靠近。
　　苏璃刚要警惕地打掉他伸过来的手，就见他手掌落在她头发上，快速拿下她的发圈。
　　「散着发更好看。」
　　他语气认真，仿佛一位严格又专业的画家。
　　动作温柔又细致地将她每一根头发仔仔细细摆放好。
　　温热的手指有时候轻轻划过她裸露的皮肤，让她控制不住地发颤。
　　偏偏他像是毫无察觉，继续摆弄那些发丝。
　　直到好几分钟后，他浅浅一笑：「好了，接下来别动。」
　　他起身退开，苏璃暗暗松了一口气。
　　隐隐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和互动，是不被允许的，且不合规矩的，但苏璃却无从拒绝和反抗。
　　她只能像个傀儡一样，静静等着他画完画。
　　时间不知不觉，悄然流逝。
　　当他放下画笔时，苏璃好奇起身：「我能看吗？」
　　他勾唇一笑：「当然。」
　　三个小时的成果，苏璃实在好奇，几乎是迫不及待凑过去。
　　然而当她看到画里的人时，脸色噌地一下红了。
　　画里的女孩，睡姿慵懒，表情清纯又魅惑，设计巧妙的裙子将她的身材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半遮不遮的布料，引人无限遐想。
　　她刚才有这么……
　　这么……色情吗？
　　「好看吗？」
　　苏璃表情有些难言，很想问他是不是带了什么滤镜画的……
　　「不好看吗？」
　　他还在问，仿佛一个专业画家，在很认真地和人讨论。
　　苏璃扯了扯嘴角：「在这方面，没人比言老师更专业。」
　　言祁假装听不懂她的阴阳怪气，将画精心细致地收藏好以后，带着她出去。
　　苏璃有些不甘心地频频回头望去，她直觉不能留下这幅画，得找个法子销毁了。
　　4
　　苏璃是在第二天上午采访的宁勤勤。
　　再次见到她，她状态不是很好，好像真的生病了？
　　「苏记者，好久不见，那天晚上你回去没发生什么吧？」
　　宁勤勤意有所指，苏璃只当不知道：「我喝醉了，不清楚。」
　　她笑意更深：「那你想不想知道言祁在你喝醉后，和我说了什么？」
　　「宁老师后面不是还有工作吗？」
　　苏璃提醒她别浪费时间。
　　她表情有些可惜：「看来你是一丁点都不好奇呢。啧，某人看来是单相思咯。」
　　苏璃忽视她的阴阳怪气，专心进入自己的工作状态，对她进行采访。
　　好在，她答应了要采访，对待得倒是挺认真。
　　从她的回答里能看出不是敷衍，而是真诚的回答。
　　对此，苏璃稍稍满意。
　　好歹自己牺牲了这么多，要是对方不认真，那她不白牺牲了。
　　一个多小时的采访，顺利完成。
　　冯芸和阿飞他们在收拾设备的时候，宁勤勤笑看着苏璃：「你有两把刷子。」
　　「宁老师这是想夸我吗？」
　　「是啊，这些年，我接受过很多采访，但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想扒那些肤浅又足够引人热议的点，又或者是夸赞我的成功，消费我的热度，还是头一回，碰上你这样的。我喜欢你的采访。」
　　她突然不阴阳怪气和为难，苏璃还有些不适应。
　　「我听说你之前是做财经的，为什么转行做娱记？」
　　上一次她也问过，苏璃没说。
　　但这一次，苏璃想了想开了口：「和同事不和，她有背景，所以就被调职了。」
　　宁勤勤笑：「理解，你确实是挺讨人厌的。」
　　说是这么说，但苏璃这次没感觉到恶意。
　　离开前，犹豫了片刻，苏璃想起言祁答应宁勤勤的那个要求，还是开口：「言祁答应你的那个要求，你能不能换个要求？」
　　闻言她笑得有些深意：「你不乐意他给我画画？给我个理由。」
　　苏璃不想说昨天言祁给她画完画后，她当晚一晚睡不着。
　　原来言祁给人画像，是要这样的画法。
　　一想到言祁也会这样对宁勤勤，她哪哪都不舒服。
　　「这是我的事，不想欠他。」
　　「只是这样吗？」
　　「……当然。」
　　「换个要求也不是不行。」
　　苏璃眼睛一亮，下一秒就听到她道，「我挺喜欢言祁的，你要是能帮我拍到他的裸照，这事就算了。」
　　苏璃脸皱成了一朵菊花。
　　「……能……再换个要求吗？」
　　「不可以哦。」
　　苏璃忽然觉得，要不还是让言祁继续给宁勤勤画画吧，她怎么可能拍得到言祁的裸照？
　　再者，就算拍到了，言祁要是知道她把他裸照发出去给别人，他一定会弄死她的吧？
　　苏璃光想想，就觉得这是作死。
　　「也不一定是要全身啦，半身也行的。」
　　宁勤勤「好说话」地说。
　　苏璃强颜欢笑，在心里衡量着，拍半裸照和言祁给宁勤勤画画，哪个更可行。
　　最后她脑子一抽，答应了宁勤勤，拍言祁的裸照。
　　5
　　按照计划，苏璃上午采访完，晚上十一点的飞机回国。
　　她还有一个下午的时间去「干坏事」。
　　苏璃打电话给言祁时，言祁有些惊讶：「你要来我家？」
　　「……我好像落东西在你那儿了。」
　　「可我现在不在家，要不我让用人帮你找找？」
　　「啊不用。」
　　苏璃快速拒绝，顿了顿，「你在哪儿呢？」
　　「在工作。」
　　他说在工作，又不在家，那十有八九就是在忙画展的事。
　　苏璃有些气馁，这可怎么办……
　　「在哪里工作？」
　　电话沉默了片刻，言祁悠悠开口：「你是想要见我？」
　　苏璃脸一红，顿时语塞。
　　对面已然确定她的意图，低低笑出声：「你想要来见我，不必拐弯抹角，可以直接说。」
　　苏璃认命地问：「所以你在哪儿？」
　　言祁勾起唇角：「我让人去接你。」
　　「……好。」
　　……
　　苏璃是在一个艺术展厅见到言祁的。
　　他在给一个国际大赛充当评委，但是他却不和众评委一起参与评价。
　　而是自己一个人在一间休息室里，等着人一个一个传递画作。
　　苏璃进去时，他已经评完了最后一幅，正让人拿出去。
　　见到苏璃，他微微一笑：「晚上的飞机？」
　　苏璃点头，暗暗打量着他的装扮。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出席工作场合的装扮，比以往正式了一点，但也不会特别死板，依旧保持着艺术家的不羁和想象力。
　　「在看什么？」他悠悠笑着。
　　苏璃皮笑肉不笑地摇头，她在看，要如何才能扒了他衣服，拍一张照，然后闪人。
　　目光转移的时候，视线落到了他旁边的咖啡，苏璃眸光一亮。
　　她走到他身边：「你为什么都不在众人面前露面啊？」
　　「不喜欢，麻烦。」
　　他言简意赅，说的是实话。
　　但苏璃却以为他是有苦衷的，不能露面，或许和江谟有关。
　　心顿时有些软，她朝他泼咖啡会不会太过分？
　　正迟疑的时候，他突然起身，苏璃一紧张，踉跄了一下，手就这么好巧不巧地推倒了咖啡。
　　言祁本来离她还有一小段距离，但为了扶她，快速凑过来，咖啡就这么顺着桌子低落到了他的裤子上。
　　位置还有些尴尬……
　　苏璃蒙了，她本来是想泼他上衣的，不是想泼这个位置啊……
　　「看哪儿了？」
　　意味深长的声音，伴着幽幽的深邃目光。
　　苏璃脸噌地一下，红了，眼神飘忽着，再不敢乱看，只磕磕绊绊道：「你要不要去处理一下？」
　　言祁倒是淡定，也没有多想这个意外是人为的，毕竟他并不认为苏璃会对他有什么想法。
　　只是道：「我进里间处理一下。」
　　苏璃点头如捣蒜。
　　看着休息室里间的门关上后，又开始发愁了。
　　这门关得这么严实，她一开，对方很容易发现的吧？
　　敲门声传来，是一个清俊的青年男人。
　　他拿着一套衣服进来，见到苏璃，惊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什么，他将衣服递给苏璃：「是苏小姐吧，我叫江澄。就劳你把衣服拿给祁吧。」
　　苏璃正求之不得，闻言爽快接过，甜甜一笑：「好的，辛苦了。」
　　江澄表情有些怪异，又打量了她好几眼，最后才意味深长地离开。
　　祁的心上人，是她。
　　苏璃没注意江澄的打量，拿着衣服靠近里间的门，手机的拍照功能已然打开，她轻轻地敲门。
　　「有人送来了衣服，你开一下门。」
　　苏璃想得很美，在他开门的瞬间，就立即按下拍照键，然后锁屏，这样他就不会知道自己在拍照了，只会以为是她拿着手机而已。
　　然而计划很美好，门打开时，言祁还没脱衣服，他依旧穿着衣服。
　　苏璃笑容有些僵硬，脑子一抽，脱口而出：「你还没脱衣服？」
　　言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半晌悠悠浅笑开来：「你很失望？」
　　见苏璃一脸心虚的模样，言祁心里有些狐疑，她今日似乎有些奇怪，平日里躲他躲得跟什么似的，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不清楚她想做什么，言祁试探性地，在她面前缓缓解开上衣扣子，然后发现她没有躲，还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走。
　　他心中更加奇怪。
　　在解开到只剩最后一颗扣子时，他没忍住，伸手将她捞进来，抵在身后的门板上，声音低沉沙哑：「你今天过来到底想干吗？」
　　苏璃脑子都蒙了，没想到他这样警觉，且突然做出这种行为。
　　「……没干什么。」
　　他帮她挽过耳边的碎发，喉结轻滑了下，眼眸渐沉：「不说实话，你知道我会做什么吧？」
　　脸颊被人轻轻拂过，气息喷洒在颈侧。
　　苏璃吓得赶忙开口：「我只是来给你送衣……唔……」
　　吻猝不及防落下，堵住她要说的话。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今天过来，到底想做什么？」
　　熟悉的话术和熟悉的危险气息。
　　苏璃放弃抵抗，红着脸老老实实道：「宁勤勤想要你的裸照。」
　　言祁一愣，下一秒反应过来什么，脸色沉得可怕：「你要拍我的裸照，发给别人？」
　　「我只想拍半身来着，而且我会打马赛……唔……」
　　又是一吻，这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
　　两人在挣扎间，言祁衣服上的最后一颗扣子解开了，衣服被彻底蹭掉，但他不为所动，赤裸着上半身将怀中的人更加紧密无缝地压在门上，加深这个吻。
　　苏璃吓得腿都软了，最后她蹲在地上，一抽一抽地哭泣着。
　　言祁依旧不为所动，只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她这个要求？」
　　苏璃有些委屈，低低道：「她答应我只要我拍到你的裸照，就不再要求你给她画画。」
　　「你不希望我给她画画？」
　　言祁神色有些微妙。
　　苏璃不敢看他：「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
　　他微勾起唇角：「裸照你可以拍，但不许发给她。你要是介意我给她画画，我也可以不画。」
　　苏璃顾不上计较他这话的用词，只老实问：「我们什么都不给她，算不算耍赖？」
　　言祁喜欢她的这句「我们」，闻言心情颇好，给她解释：「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在戏弄你吗？」
　　「什么意思？」
　　苏璃看向言祁的眸子，瘫掉的脑子重新运转，半晌，这才渐渐明白过来。
　　竟是自己傻了。
　　宁勤勤是一个骄傲的人，那晚言祁的行为很明显向她传达了不喜欢她的信息，她作为一个国际巨星，又怎么会死追着一个男人不放。
　　她今早上看着自己的眼神，也和前几天不一样，对她没有一丝敌意。
　　她现在估计已经放弃言祁了，又怎么会想要他的裸照？
　　至于画画，她自己就是个国际巨星，平白让别人画她，还摆放出来展览，她自己还觉得吃亏呢。
　　想明白过来，苏璃有些尴尬，尤其是一抬头看到上半身赤裸的言祁，更尴尬了。
　　没想到他看起来清瘦，脱了衣服后竟然还有八块腹肌，而且刚才混乱中摸到时，还挺硬，是做锻炼的……
　　「还想要拍吗？我不收钱。」
　　言祁的话，让苏璃猛地清醒过来，推开他站起身：「不、不拍了。」
　　言祁笑，颇有些调皮且无辜地「哦」了一声。
　　恰好门外这个时候传来江澄的声音：「祁，你们……好了没有？还有个问题需要你表态，大家都在等你的回复。」
　　这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人，这引人遐想的话，让苏璃脑子嗡地一下，傻在了原地。
　　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去的，又是怎么和言祁分开的。
　　她只记得自己全程红着脸，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一样，在言祁带笑的目光下，以及江澄意味深长的注视下，坐上车离去。
　　她对不起她的学历，对不起她的社会身份，她给硕士生丢脸，给记者群体拉低智商了……
　　她有愧。
　　6
　　半夜的飞机，冯芸和阿飞白天玩得很累，几乎是一上飞机就在睡，完全没发现苏璃的异样。
　　三人下了机以后，各自回家休整。
　　苏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谟，决定还是先回自己的出租屋。
　　她之前搬到江谟家时，那小公寓她也没有退掉，里头该有的东西都有，能住。
　　不过一个多月没住人，里头灰尘有些多，她做了几个小时的卫生，最后歇下来时，已经快到晚餐时间。
　　看了会儿手机，竟发现江谟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她发信息。
　　她有些不解，以往江谟明明每天都会照三餐「关怀」，为什么这次这么安静？
　　忽然想起来在国外时，他特助说他住院了。
　　难不成这发烧很严重？
　　想到这儿，苏璃突然就有些坐不住了。
　　要是江谟这几天真的在生重病，而她却在国外和他弟弟屡次做出越界之事……虽然是契约关系，但这属实是说不过去。
　　江谟这一个月对她真挺好的。
　　她该去看看他。
　　苏璃给江谟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她忽然有些懊恼那晚她没问江谟的特助，是哪家医院。
　　刚放下手机，苏璃又想起之前采访江谟时，她和江谟的特助电话联系过，于是她又给江谟特助打去电话。
　　李特助接到苏璃的电话，似乎有些惶恐：「苏记者要来医院？」
　　苏璃感觉有些奇怪，但还是点头：「对，你把江谟住院的地址给我吧。」
　　「……好。」
　　他挂断电话后，磨磨蹭蹭了好几分钟，短信才发来。
　　苏璃没多想，立即按照地址去了医院。
　　半路还去一家私人膳房给江谟外买了鸡汤。
　　这么一耽误，到达医院时，已经快八点。
　　她正在找江谟的病房，冷不防身后突然传来声音：「阿璃。」
　　安静冷清的走廊里，乍一听到这个声音，苏璃身体一滞。
　　这是江谟的独有叫法，可是在她转回身前，光听着声音，又觉得是言祁。
　　可是言祁在法国，而且语调也不是这样的。
　　苏璃回头，就看到他穿着一身病号服，从她来时的方向，朝她走来：「这么晚了，怎么不在家休息，不是刚回国？」
　　语调柔和，眉眼温柔。
　　苏璃有些恍惚，轻轻嗅了一下，没有画室里的那种味道。
　　但今日他似乎喷了香水，是一股淡淡的冷柠檬清香。
　　「你脸色很不好，是发烧还没好吗？」
　　不应该啊，五天了，什么烧这么厉害？
　　「好了，我只是不想回家，就住这儿了。」
　　「……？」
　　「你又不在家，我回家做什么？」
　　他微微一笑，低头看着苏璃手里的餐盒，「给我的吗？」
　　闻言苏璃才想起快要凉了的鸡汤：「你饿吗，我刚才半路给你买了鸡汤，还有饭。」
　　「确实很饿，谢谢阿璃。」
　　他笑着说，但微敛的睫毛之下，隐隐可见他笑意丝毫不进眼底，冰冷又带着病态的妒意。
　　他接过餐盒，再次抬头：「一直也没问你，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你见到我弟了吗？」
　　说到这个，苏璃脸色微变。
　　他却仿若不知，淡淡道，「我弟说他见到你了。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苏璃眼神有些飘忽，也不知道为什么，被他这么问着，自己竟有一种出轨的心虚感。
　　「还、还行。」
　　苏璃略过这话题，「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吧。」
　　言祁看她这明显不想谈论自己的表情，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此刻有一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
　　他当初就该在江谟出车祸昏迷不醒的时候，直接以真实身份来追求苏璃的，妄想着走捷径，和她快速接触……现在变成这样，先不说苏璃知道真相后，会有多生气，他现在就很生气。
　　江谟是他，言祁也是他，苏璃无论说她喜欢哪一个，他都只能自己吃自己的醋。
　　更坏的情况是，苏璃哪个都不喜欢……
　　他无论是以哪个身份接近苏璃，苏璃都不喜欢他。
　　言祁有些气馁，叹了口气，苏璃却误以为他不舒服：「怎么了，还难受？」
　　「……没事。你看起来很累，要不要先回家休息一下？我派我助理送你。」
　　苏璃确实很累，也很困。
　　在确认人没有在医院出什么大事之后，苏璃同意了离开。
　　对方没有跟着她走，也没有回病房，只是站在走廊上，目送她离开。
　　7
　　苏璃第二天去上班时，刚进办公室，就被部门里的庆祝阵仗给吓了一跳。
　　「没想到你真的拿下了宁勤勤的采访！」
　　安欣边帮着苏璃拿掉头上的丝带，边看宝贝似的看着苏璃：「我还听冯芸说，你已经确定了第二期采访是方琳，你这人脉，我还是小瞧了。」
　　苏璃笑得官方，还是那句话：「既然要做，那自然要做到最好。」
　　安欣猛地点头：「对，那个宋青老师说，他这个月可以接受采访。还有，言慈的经纪人昨天也找了我。」
　　突然听到言慈，苏璃一愣。
　　就听安欣八卦地问，「你和言慈之前不是关系不好吗，为什么她会主动要求你采访？」
　　安欣印象中，可是记得言慈在微博上阴阳苏璃，害得苏璃被骂，昨天竟然主动提出想要苏璃的专访。
　　不过她经纪人说，言慈现在在剧组拍戏，无法请假，她希望让苏璃去剧组跟采。
　　「言慈的采访，你要接吗？」安欣小心翼翼地问，担心苏璃会记仇，情绪化地拒绝。
　　却不料，苏璃面色平静：「言慈可是内娱的顶流小花，为什么不接？刚好第六期专访也有着落了。」
　　闻言安欣顿时放下心来，她就知道，苏璃是个事业批！
　　8
　　苏璃刚把宁勤勤的采访稿整理完，就接到了言慈的电话。
　　「你领导跟你说了吧？」
　　语气很高傲，像是在赏赐。
　　苏璃笑得有些无奈：「说了。」
　　言慈一直在等对方发表意见，但等了片刻，也不见苏璃说什么，心里有些不服气：「我不是谁的专访都接的。」
　　「所以？」
　　「你不应该说谢谢吗？」
　　「谢谢。」
　　毫无诚意，言慈又想砸手机了，但是最近已经砸了好多个了，还是不砸了。
　　「你什么时候能来采访？」
　　「下个月。」
　　言慈一噎：「你故意的吧？」
　　现在才十二月初，苏璃哪来那么大的脸，让她等她一个月？
　　苏璃还真不是故意的，她除了宋青和方琳，之前本来就还约了几个明星的专访，每个专访当然要好好准备，一个月已经是她加班加点的了。
　　除非把那些明星的专访排到下个月，那就能给言慈采。
　　「听说你前几天去了法国？」
　　见苏璃不搭腔，言慈主动开口。
　　说到法国，苏璃想起了什么，情绪略有些烦躁。
　　「我不认为我和言小姐已经熟到能聊这些的程度。」
　　言慈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继续道：「你去法国，见到祁哥哥了吧？」
　　「见到了。」
　　言慈当即就坐不住了，言祁明明前几天还在国内，竟然为了苏璃又跑去国外！
　　他们在国外肯定做了什么……
　　言祁最近一直不理她，一回复也只是让她好好拍戏，照顾好自己，还有闭上嘴。
　　她就不明白了，言祁喜欢苏璃什么呢？苏璃性格一点也不可爱！
　　明明她才是和言祁一起长大的。
　　言祁十二岁时和家里人走散，她爸爸把言祁收养回来时，他真的很狼狈。
　　刚开始，她很不喜欢言祁，但言祁洗干净后，长得真好看，她立即就反悔了，有一个漂亮的哥哥，还真不错，带出去有面子。
　　不过言祁话真的很少，不爱搭理人，往往是你说十句，他回一句。
　　刚开始，她一度以为言祁是个智障儿童，可是后来却发现，言祁成绩很好，轻轻松松就考到年级第一，甚至于，他还被爸爸发现了绘画天赋。
　　她爸爸是开画室的，画画也很厉害，虽然比不得言祁，但却是他的启蒙老师。
　　言祁很争气，在她爸爸的教导和培养之下，他年少成名, 17 岁就完成了她爸爸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爸爸很欣慰，她也很自豪。
　　然而，言祁火了以后, 他家里人就找来了。
　　原来他家境竟然这么好。
　　他们上来就说要把言祁接回家，虽然她很舍不得，但却也支持言祁回家。
　　因为只有他回家，他才不再是她的哥哥，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在一起了。
　　那时候的她，很天真，天真地觉得言祁一定会和她在一起, 毕竟言祁没有任何一个女性朋友，而她爸爸还对他有恩, 他怎么着都不会对自己这么绝情吧？
　　然而, 言祁回到江家不到一年，他的右手不知为何就废了。
　　这可是他画画的手啊！
　　她听闻这个消息, 大受打击，不敢相信会发生这种事。
　　她跑去江家，想安慰他，他神色虽然看起来很平静，但是，他每天总是发呆, 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说，用一种戒备所有人的眼神看着她, 让她走开。
　　他哥哥是个很温柔的男生，每天对他关怀备至, 但是他总是恶语相向。
　　他爸妈也对他关怀备至，没有放弃给他找医生，但是他却拒绝了, 话里话外, 好像是放弃了。
　　那时候，正是高三，也是她艺考的关键期。
　　为了顺利考上心仪艺校, 她当时报名了一个培训机构，需要闭关三个月。
　　她本来觉得三个月没什么的，她陪伴了他近六年, 如今只是三个月不陪着他而已。
　　然而三个月出来后, 她发现，好像隐隐有什么东西变了。
　　言祁竟然不颓废了，他又开始画画了。
　　他用左手练习画画，每一天都在进步，原本诡异暗黑的画风, 隐隐多了一丝改变。
　　他的画里, 会出现一个女生……
　　是谁呢，是她吗？
　　她觉得是的。
　　可是直到两年前，偶然的一次，她从他一直戴着的耳机里听到了一个女声。
　　没想到看着孤僻、不爱上网冲浪的人, 竟然也会听直播。
　　还是一个从来没露过脸，只有声音的女生直播。
　　女生……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想到了那些画里的女生背影。

第 8 节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言慈自那次以后，一直在找那个直播的女生是谁，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
　　听闻言祁要参加露脸的访谈，她带着好奇进了直播间。
　　几乎是听到苏璃声音的那一刻，她就差不多确认了苏璃的身份。
　　只是她不敢相信，一直在自欺欺人。
　　直到看到言祁竟然为了接近苏璃，阴险地顶替别人的身份，她才开始有了危机感……
　　言祁如果真的喜欢苏璃，那她要如何做，才能挽回他呢？
　　言慈此刻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也许只有他才能让言祁听话一点吧。
　　言慈挂断了和苏璃的电话后，立即给自己父亲打去电话。
　　年过五十的老人正在公园里做公益教画画，冷不防自己女儿突然打电话过来，他本来还以为有什么事。
　　结果对方说：「哥哥好久没有和我们一起吃饭了，爸，你要不要打电话给他，让他回家吃饭？」
　　1
　　苏璃本来正在忙方琳的专访，已经约好了见面地址，她刚买完机票。
　　安欣突然走过来跟她说台长找她。
　　苏璃都蒙了。
　　安欣也好奇：「台长也是你的人脉？」
　　「我不认识台长。」
　　苏璃就和台长说过一次话，那次，「江谟」也在。
　　想起那次台长和「江谟」的互动，苏璃惊疑不定，莫不是台长找她，是因为「江谟」？
　　苏璃推开台长办公室的门时，他见到她，立即和蔼可亲地起身：「小苏啊，来了，坐。」
　　上次还是苏主播，这次就成了小苏。
　　无事献殷勤，很反常。
　　苏璃警惕地坐下：「台长，您找我有事？」
　　台长呵呵一笑：「也没啥，这不是想请我们台里的优秀员工喝下午茶吗？小苏啊，我可是听说了你入职后的表现，很优秀，怪不得能让言祁大师和你做朋友。」
　　苏璃本来还有些忐忑台长的夸赞，突然听到言祁的名字，苏璃一愣：「台长怎么知道我和言祁是朋友？」
　　「上次他都还送你来上班，你还想瞒呢？」
　　上次那不是江谟吗，苏璃很想反问。
　　但台长已然再次开口，「言祁大师为人低调，想找他可是真不容易啊。」
　　苏璃表情有些微妙：「台长要找言祁做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太太很喜欢言祁大师的作品，上次他给了我太太签名照，我太太出去和她姐妹团说了后，她的那帮朋友也想要。」
　　顿了顿，台长还有些不好意思，「小苏你和言祁这么熟，能不能帮我约约他？」
　　苏璃为难，她想说她现在根本不敢和言祁联系，可是眼前这个人是她最大领导啊……
　　「其实我和言老师也不是很熟，只是之前采访过他。」
　　「小苏也是太低调了，不熟他能为了你破例来找我，又是给我签名，又是和我太太合照，就为了让我把那几个欺负你的人赶出电视台，又软封杀？」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苏璃猛地一怔，为什么每个字都听得懂，但是连在一起，她就理解不了了呢？
　　「小苏你原本是财经部的吧，突然调到娱乐部是不是很不适应？需不需要我帮你调回来？这次我让你当副部长，和许时箐平起平坐，怎么样？」
　　苏璃：「……」赤裸裸的贿赂。
　　「小苏你别这个眼神看着我，我是真心觉得你的能力足以胜任！」
　　苏璃赔笑着，还是道：「不用了台长，我在娱乐部待得挺好的。」
　　「你不想回财经部？」
　　「是。」
　　台长暗暗打量眼前这女孩，有些惊讶和不解，光鲜亮丽的财经主播难道不比娱记好？
　　还是，她是因为不想帮自己的忙？
　　想到这儿，台长热络的情绪顿时消了下去：「那你想好了，就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苏璃点头：「想好了。」
　　2
　　苏璃是被台长冷着脸「送客」的。
　　变脸变得真快。
　　她正要回部门，半路突然遇到了许时箐。
　　她一改往常的笑面虎形象，阴沉着脸：「看来你是要重回财经部了。听闻台长要让你和我平起平坐，苏璃，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脚踏实地的人，没想到也和姚羡一样，走后门，靠关系。」
　　「许姐，我没有要回财经部。」
　　苏璃轻飘飘一句话，瞬间让许时箐想好的一大堆说辞哽在了喉咙，她一脸不可置信：「你不回来？为什么？」
　　「娱乐部很好。」
　　许时箐冷嗤，娱乐部哪里好了，这人还真是嘴硬，估摸着是回来不了，所以强行挽尊。
　　「不是谁都像许姐你一样向往权力和地位的。」苏璃打断她的臆想。
　　「无论是财经主播，还是娱记，都有它各自的价值，我做事全凭我本心，凭我开心。许姐还是别拿你那些肤浅的价值观定义在我身上了吧。」
　　语气依旧温和，慢吞吞的，但话却让许时箐很难堪，正恼羞成怒想反击，苏璃又道，「有些事，我不说，并不代表我不知道。许姐，这些年，你靠着我的业绩，也拿到不少好处了吧，但你依旧背地里屡次算计我，就拿最近的事来说，言祁的采访提纲。」
　　苏璃意有所指，许时箐心慌反驳：「言祁的采访提纲是姚羡换的！」
　　「可你是领导啊，你知道不是吗？是她换的，还是你怂恿她，拿她当枪使，让她针对我？」
　　许时箐脸色顿时难看。
　　苏璃继续轻飘飘道，「我之前被调职到娱乐部，也是你的手笔吧？」
　　本来姚羡的姐夫是想要开除她的，但许时箐有意侮辱她，提议让她去娱乐部，又提前去找了娱乐部的安欣，让安欣刁难她。
　　但许时箐和安欣从本质上，就不是一种人。
　　安欣早就临阵倒戈。
　　3
　　苏璃下班时，本想去医院看望「江谟」，却不料他先来接了她。
　　「刚出院，你没必要来接我的。」
　　苏璃想起台长的话，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微妙。
　　她从上车开始，就没敢和他对视。
　　「我今晚想要回家看我爸妈，你……」
　　「我送你过去我就走。」
　　贴心得不得了，苏璃只觉得莫名的可怕。
　　要不是人格分裂，他也太会演了吧……
　　带着复杂的心情，苏璃沉默了一路，终于到达她父母家。
　　下车时，苏璃看到他依旧照常贴心地给她开车门，又挡车顶，防止她撞头，苏璃眼神微敛，在伸出脚下车时，突然一个踉跄，朝他右边摔去。
　　他下意识想伸出右手撑住她的身体，但下一秒想到了什么，左手快速扯住苏璃后背的厚衣服。
　　苏璃平安站稳。
　　「你没事吧？」
　　苏璃瞥了眼他的右手。
　　之前怎么从来没想过要注意这一点呢……
　　「没事。你回去吧。」
　　苏璃微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催促他上车。
　　他似乎也没多想，坐上车便离开了。
　　隔壁院子的阳台上，许季白穿着一身小熊连体棉睡衣，吃着苹果：「看来，你们这是要假戏真做啊？」
　　苏璃抬头朝他看去：「你还能再大声点吗？」
　　是生怕她爸妈听不到？
　　「我这几天又问了我朋友，江家没有叫言祁的。只有两个儿子，哥哥江译，弟弟江谟，是双胞胎。」
　　苏璃不言。
　　其实她已经大致猜测到了一点，只是她现在最先需要做的，是确认眼前人到底是谁。
　　第二天，苏璃因为晚上要坐飞机去外地，安欣让她直接在家休息，不用来上班了。
　　苏璃起了个大早，去她和「江谟」同居的房子外头蹲守，当起了侦探。
　　她当侦探，是有经验的。之前帮方琳捉奸时，锻炼过。
　　苏璃平时都是早上八点出门上班，「江谟」也总是和她差不多的时间起床，然后送她出门。
　　但今日，苏璃不在家，她发现「江谟」竟然磨蹭到了九点多才出门。
　　而他出门后，也不是去江艺科技，而是去了山上的那栋别墅……
　　那栋别墅，苏璃去过几次，里头有画室，她第一次和言祁单独相处，就是那个雨夜，言祁当时在画画，弄了一身的颜料，吓得她以为言祁是个变态杀人狂。
　　苏璃看到「江谟」指纹解锁，熟练地走进屋内，好几个小时都没动静。
　　再次出现时，他出来倒垃圾。
　　他和早上的穿搭不同了，换上了休闲舒适的卫衣，卫衣上沾着星星点点颜料。
　　他在里面做什么，很显然。
　　已经不需要再确认，苏璃起身离开。
　　「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言祁散漫又带着危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璃猛地一震，回头看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她，此刻就站在离她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幽幽看着她。
　　苏璃几乎是下意识拔腿就跑，却不料这个行为似乎激怒了他，苏璃被他拖进了别墅……
　　4
　　苏璃被他抵在门后，看着他将门反锁，心中警铃大响，决定还是先不拆穿他，安抚道：「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你觉得呢？」
　　他在试探，试探自己知不知道他的秘密。
　　苏璃眼神有些飘忽，刚要说点什么蒙混过关，他突然低头吻了下来，堵住她要说的话。
　　苏璃心中一惊，下意识挣扎，却被他轻车熟路制服。
　　最后，在苏璃精疲力尽，意识迷离之时，听到他开口：「怎么没和我哥说，你和我在法国都发生了什么？」
　　苏璃本就气他骗自己在先，刚才又辱她，如今还要和自己说这种话，苏璃没忍住打了他一巴掌。
　　「禽兽！」
　　明明是骂他的话，但他听完却笑出声来：「真正禽兽的事，我还没干呢。」
　　「……」这人精神状态可能不太正常。
　　「你刚才打了我一巴掌。」
　　他突然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璃，苏璃瞬间想起他说过「打一次亲一次」，正不安着，就见他轻抚着她凌乱的头发，悠悠开口，「今天就不亲了，再亲，我怕你会生气。」
　　苏璃：「……」现在才怕人生气？说出去谁信？
　　「既然如此，能放手了吗？」
　　苏璃冷着脸瞪着他。
　　「那你会跑吗？」
　　「会。」
　　「那我不放。」
　　「有本事你一辈子都别放，就一直抱着！」
　　「正有此意。」
　　苏璃一噎。
　　「这是你的承诺吗，我当真了，现在反悔不了了。」
　　「……言祁。」
　　「嗯？」
　　「你能正常点吗？」苏璃认真地望着他。
　　其实言祁除了有时候很气人之外，他真的挺好的，但每次一觉得他好，他又总做一些让人很不舒服的事……
　　言祁面色微滞，顿了半晌，收敛脸上顽劣的笑意，松开她起身。
　　「你走吧。」
　　苏璃巴不得赶紧走，闻言立马起身打开门出去，头也不回。
　　直到脚步声远到听不到之后，言祁才回头朝她消失的方向定定望去，眸中闪过一丝黯然。
　　她终究是知道了。
　　接下来，该做出行动了吧。
　　明明知道自己就是这段时间和她相处的人，刚才却不拆穿，是怕他破罐子破摔，在这里伤害她吗？
　　言祁嘴角勾起一丝无声的自嘲。
　　她离开前，头也不回，毫无留恋。
　　这段时间他对她做的那些，一丁点也没有打动到她，在得知真相时，她只有害怕，只想逃离……
　　5
　　苏璃着急离开是因为要赶不上飞机了。
　　她和方琳约好了采访的时间和地点，今天就需要飞去外地。
　　本来时间很充裕的，被言祁刚才拖了那一下，耽误了时间。
　　回自己的小公寓收拾行李是来不及了，离机场太远。
　　趁人没回来，苏璃急匆匆回了他们同居的家，简单收拾了下出差需要用的东西。
　　动作匆忙间，抽屉里好像掉出来什么文件，苏璃顾不得看，起身就走。
　　登机前，苏璃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和言祁说自己要出差的事。
　　她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面对他。
　　却没想到，她刚下飞机，到达酒店，言祁的电话就进来了。
　　他用的是江谟的手机号打来的，苏璃眸光微凉，这是还想要继续骗她？
　　苏璃很生气，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她给过他很多次坦诚的机会，但是每次，他都选择了欺骗。
　　……
　　方琳之前欠了苏璃人情，所以这次的采访很顺利，甚至采访结束后，方琳还热情邀请苏璃吃饭。
　　方琳是一个很喜欢分享生活的人，尤其是离婚后，整个人更快乐了。
　　她难得见苏璃，非要和她拍照，还要放社交号，苏璃也不好拒绝。
　　不想，照片发出去不到半小时，远在法国的宁勤勤就给苏璃发了微信：
　　【你之前怎么不和我拍合照？】
　　这话问的，苏璃都觉得她像个怨妇，而自己是个渣男。
　　苏璃有些哭笑不得：【宁老师对方老师还真是关注。】
　　【……言祁的裸照呢？】
　　【宁老师还是找言祁画画吧，反正你喜欢他。】
　　苏璃一想起上次她坑自己去拍言祁裸照，害得自己差点……
　　苏璃现在想想脸上都臊得慌。
　　【你不喜欢他？】
　　苏璃想也不想就回：【不喜欢。】
　　言祁这样戏弄她，现在想起他就生气。
　　【我现在也不喜欢他了，我喜欢你。】
　　【宁老师，我没有这个性取向，谢爱。】
　　【……滚。】
　　6
　　苏璃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宁勤勤聊着天，一通陌生电话突然进来，苏璃想也不想就接了。
　　不想就听到了言祁的声音：「你手机终于有信号了？」
　　声音略有些沙哑，隐隐带着一丝疲惫。
　　苏璃猛然吓了一跳，又有些心虚，今天他用江谟的手机号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挂断了，这会儿用陌生电话，一打就接通了，很难不让人知道是故意的。
　　苏璃还是决定装傻：「对，我在外地出差呢，这里信号不太好。」
　　「出差怎么不和我说，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苏璃都佩服这人的心理素质，这时候还能这么坦然扮演江谟，对她表示关心。
　　「一时忘了，抱歉。」
　　苏璃说得很不走心，他也仿若不知，只是道：「你在哪里出差？」
　　苏璃不觉得他要过来，左右自己明早上就走，于是老实和他说了。
　　不承想，当晚她结束和方琳的晚饭，回到酒店时，就在自己酒店房门口见到了言祁。
　　苏璃人都傻眼了。
　　「你怎么在这儿？」
　　问出口的瞬间，苏璃就差不多想明白了，他下午打电话时已经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打电话只是为了确认她的准确住址……
　　「巧了，我今天也在这里出差。」
　　苏璃沉默，信你才有鬼。
　　对方不自己说破身份，苏璃也就假装不知道，只是道：「那你订酒店了吗，你今晚住哪儿？」
　　闻言他一脸为难：「还没有，刚才在前台问了下，最近正是旅游旺季，酒店没有空房间了。」
　　苏璃表示不信，但是也不好明晃晃地质疑他的话，毕竟他现在是「温柔绅士的江谟」，她对江谟不是这样的态度。
　　「那其他酒店应该还有空房吧，要不……」
　　「其实，合同我看到了。」他突然打断。
　　苏璃疑惑了一下，什么合同？
　　脑海中刚闪过她离开前，抽屉里掉出来的东西，言祁已然开口，「你什么时候有这个想法的？是同居之前，还是同居之后？」
　　言祁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又同时有些不安。
　　他想知道苏璃要解除契约关系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江谟，可是又害怕知道，总觉得苏璃不会说出他想听的答案。
　　苏璃听他这样问，大概知道是什么合同了。
　　她在同居之前，就已经有了要和江谟解除契约关系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机会，每次总是被各种意外打断。
　　那合同是她早就打印好了的，她也签了字，就等着江谟的了。
　　她搬进来开始，合同就一直放在那儿，时间太久，要不是合同意外掉落出来，又被言祁看到，她自己都差点忘记了。
　　苏璃不回答他那个问题，只道：「既然合同你看到了，那就签了吧，听闻你的公司最近势头不错，上市很顺利，应该也不需要我再帮你做什么，如今时间正合适。」
　　「好。」
　　他突然爽快答应，苏璃一愣，后又反应过来，他是言祁，又不是江谟。
　　他答应，他签字，管什么用？
　　她需要的是江谟的签名。
　　「既然答应了，那也劳烦江总这边发布一下声明吧，别再让人误会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就行。」
　　苏璃微笑着说完，拿卡刷门进去。
　　刚要关上，门就被人从外抵住，苏璃戒备地看着他：「还有话要说？」
　　「你还欠我一个要求，你没忘吧？」
　　苏璃皱眉，之前带他回家见爸妈那晚，她确实是答应了他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他当晚就使用掉了，让她给他读睡前故事。
　　第二个要求，他一直迟迟没说。
　　「你想现在使用？」
　　「对。」
　　苏璃挑眉，等着他开口。
　　「我今晚没地方住，能借住你这里一晚吗？」
　　苏璃：「……」
　　「不可以吗？」他故作失落，好像苏璃是一个不守信用之人。
　　「我就这一个要求，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苏璃没发现他这么茶里茶气过。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松开门，侧身：「可以，只是你可能得睡沙发了。」
　　他勾唇一笑：「可以。」
　　苏璃瞥了他一眼，他如今是江谟的身份，他如果想要继续假扮的话，那想必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7
　　苏璃今天累了一天，本来想回到酒店洗个热水澡暖暖身体的，但如今言祁也在，苏璃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明早就回去了，还是回去再洗吧。
　　她躺在床上，打算无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只听到对方好像进了浴室，很快里头传来水声，苏璃猛地睁开眼，他在洗澡？
　　他刚才带衣服了吗他就洗澡？
　　仿佛是为了验证苏璃的猜测，言祁十分钟后裹着酒店的浴袍走出来。
　　见到苏璃看他，他一脸无辜：「你知道的，我不洗澡睡不着。」
　　苏璃无语，就不能忍一天吗，她都能忍。
　　这人就是故意的！
　　苏璃不理他，继续躺下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在快要睡觉的时候，苏璃听到了言祁的声音：「好冷啊，这酒店的暖气不太行。」
　　苏璃想装死，又听他咳嗽了一下，低低说，「唉，看来是要感冒了。」
　　然后接下来就是他翻身的声音，似乎真的很冷的样子。
　　「这沙发有点小，还有七个小时天才亮。」
　　苏璃坐起身，想让他闭嘴，然而目光望过去时，看到他一个大高个蜷缩在沙发上，没有被子，就这么只穿着单薄的浴袍，苏璃心又软了。
　　要真让他这么睡，明天肯定是要着凉的。
　　苏璃都纳了闷了，这人又不是不可以去舒舒服服地开一间总统套房睡，干吗要来她这里受罪？
　　「抱歉，是我吵到你了吗？」
　　见到苏璃看他，他起身，漂亮的眸子也定定望着苏璃，纯净得不得了。
　　苏璃叹了一口气，掀开一边的被子：「你到床上睡吧，我的被子分你一半。」
　　他眼睛一亮，似是不敢相信。
　　苏璃无视他的「戏精」，板着脸道，「不许越界，不许碰到我，我们各睡一边。」
　　「好。」
　　他说完立即起身，三两步就钻进被子里。
　　苏璃一噎，看着他这麻溜的动作，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她答应都答应了，总不能又反悔。
　　算了，之前也不是没睡过，就当他是个布偶就行。
　　8
　　苏璃刚躺下没多久，言祁又开口了：「阿璃，你再挪，就要掉下去了，你不冷吗，躲这么远，被子能盖到你吗？」
　　没发现言祁这么嘴碎过，苏璃抚额。
　　她当然冷！为了不碰到他，她被子都没盖全！
　　是她高估了这床的大小，言祁一趟上来，她就发现，这床的宽度，她和言祁很难不碰到……
　　「阿璃你这是睡着了？怎么不说话？」
　　苏璃转头望向他：「你不是说很累吗，为什么还不睡？」
　　「你睡在一旁，我睡不着。」
　　合着还是她影响他睡眠了？
　　苏璃翻了个身，拒绝再和他交谈，却不料身后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竟是他突然靠了过来，贴上了她后背。
　　「你这样会感冒的，靠近点，会暖一点。」
　　「……江谟，你越界了。」
　　「那又怎样？」
　　轻佻又桀骜的语气，苏璃一怔，这是不准备装了？
　　苏璃转过头，刚要确认什么，冷不防眼前一黑，竟是那道温润又熟悉的触觉碰了上来。
　　苏璃猛地一惊，下意识惊呼，却刚好让他寻到机会，撬开她的牙关，深深吻了起来，炽热缠绵。
　　即使他扮演一个人再怎么像，在这种时候，他的状态，他接吻时的习惯，都是瞒不了人的。
　　他和国外时吻她的那个人习惯一模一样。
　　苏璃脑袋昏昏沉沉，意识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之前醉酒，「江谟」吻她，她会把他当成言祁。
　　因为他们压根就是一个人，接吻习惯当然会一样！
　　但是，也说不通……
　　在那晚之前，她并没有在现实里和言祁接过吻，只是做过梦，为什么她梦里的言祁和现实里的言祁，接吻习惯一模一样？
　　难道……那从来都不是梦？
　　苏璃想到这儿，呼吸越发急促了一些。
　　只听得言祁声音喑哑，伴随着低低的笑声从颈侧传来：「阿璃，你再不反抗，我就要默认你同意我往下了。」
　　「言祁。」
　　言祁动作一顿。
　　苏璃定定望着他，尽管黑暗中看得并不清楚，「你别装了，我知道是你，这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相信了。」
　　「……你怎么发现的？」
　　这次，他没有再否认，也没有试图再迷惑。
　　苏璃紧抿着唇：「你的右手受过伤，但江谟没有。」
　　「就这样？」
　　还有他和言祁接吻时的习惯一模一样。
　　但这一点，苏璃当然不会说。
　　「真正的江谟在哪儿？」
　　「死了。」
　　苏璃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怎么会？」
　　「我杀的。」
　　苏璃眸中刚闪过一丝惊恐，下一秒想到了什么，又压下情绪。
　　言祁这个人，一向喜欢胡说八道，她几天前明明才在视频电话里见过。
　　估摸着这人又在故意吓她……
　　言祁没错过苏璃骤然颤抖的呼吸，眸光黯了一下。随即自嘲地勾起唇角。
　　她竟然信了，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竟然这么差。
　　突然觉得挺无趣的，他起身打开灯下床。
　　苏璃缩在一角不解地看着他走去浴室，再次出来时，他穿回了自己的衣服。
　　他低垂着眸，神色有些冷淡：「我在这儿，你估计也睡不着，我走了，你安心睡吧。」
　　苏璃不解他这突转的情绪是为何。
　　这个时候，应该生气的不是她吗，为什么他要一脸怨气？
　　苏璃觉得自己的脾气还是太好了，以至于每每总让对方先发制人。
　　9
　　「看来你是把我的话听进去了，还真和他分手了。」
　　宋青坐在咖啡厅里，满意地看着对面的苏璃。
　　苏璃在给他做采访，闻言看了眼一旁在记录的相机，有些无奈：「视频我是要交给台里存档的，你这样一下一下说私事，我们还要不要采访了？」
　　「抱歉。」
　　他说着收回二郎腿，正色严肃了许多，「你继续问吧，我保证认真。」
　　苏璃低垂下眸。
　　那晚过后，她用自己的社交号发布了单身声明，江艺科技也紧跟在她身后，发布了分手声明。
　　本也不是什么名人，声明只是不想再被身边的人误解，所以声明发出去，只有关注的人知道，并没有上热搜。
　　只是，到现在，已经半个多月了，言祁一次都没有再联系过她。
　　按理来说，这是她所希望的，但他真的完全不联系她，她又开始别扭地察觉到失落。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采访结束，宋青低头打量着她。
　　苏璃强颜欢笑：「是有点。」
　　「没见过你这么拼的。」
　　宋青看着她有些心疼，同时又有些敬佩。
　　苏璃这个新专题还真做起来了，最近这一个月，每一期的专访都话题度十足，每出一期，都会上热搜，这其中除了有各明星粉丝捧场，也是因为她新奇的采访角度以及文字吸引了路人。
　　光是阅读量和曝光率，都远远甩开同行。
　　「我听人说江谟好久没去公司了，高层说他生病住院了。」
　　苏璃闻言一怔。
　　想起一周前，宁勤勤给她发了一张言祁在法国某工作现场的图，想来言祁应该是在法国的。
　　宋青说的这个人，应该是真正的江谟吧。
　　只是，他到底生了什么病？之前和他接触时，没发现他有生病的症状。
　　「算了，不说他了，我请你吃饭吧？」
　　一说起吃饭，苏璃就抗拒。
　　「还是别了吧，再被拍到，又要上热搜。」
　　「怕什么，反正我早都说过你是我朋友，平时也会小聚。」
　　见苏璃还要拒绝，他赶忙打断，「等会儿还有我一个朋友要来，对方在娱乐圈里也是名头不小的，你确定不要认识一下吗？」
　　苏璃闻言果然迟疑了。
　　她现在做娱记，确实需要多多认识娱乐圈里的人，宋青是影帝，他介绍的朋友，肯定来头也不小。
　　两人一起前往宋青预定的吃饭地点，苏璃刚下车就见到了个熟悉的背影。
　　原本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对方转过身。
　　四目相对的时候，苏璃身体一滞，停住了脚步，思绪不受控地乱了几分。
　　还真是他……
　　比起苏璃的反应，言祁倒是淡定多了，他目光扫过苏璃，落到了苏璃身旁的男人上，眸光凉了几分。
　　苏璃正懊恼自己的不争气时，却发现言祁只是凉凉地扫了她一眼，就仿佛陌生人一般，走了。
　　苏璃莫名有些失落。他身边还跟着一位老人，他领着那位老人缓慢地走进餐厅。
　　「那是江谟？不是说他生病在住院吗？」
　　苏璃敛下眸，并不打算和宋青解释这人不是江谟，只是道：「赶紧进去吧，被人拍到就不好了。」
　　那位老者，看着有点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
　　「姐姐，我们看过你的节目，都是你的粉丝呢。」
　　包厢里，几个少年长得又好看，说话又好听，全都看着苏璃。
　　竟让苏璃难得地脸红了。
　　她羞恼地看向宋青，不是说一个朋友，这叫一个？
　　宋青仿佛看懂了她的眼神，笑道：「他们是一个团，也算是一个整体嘛。」
　　「姐姐听过我们的歌吗？」
　　「姐姐打算怎么采访我们啊？」
　　「姐姐是宋青哥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
　　……
　　姐姐长姐姐短，苏璃差点迷失在一声声甜甜的姐姐中。
　　她有一种唐僧进了蜘蛛洞的感觉。
　　她起身寻了个借口出去，门刚打开，正好看到言慈走过去的身影。
　　她没看到苏璃，大步朝走廊今天的那个包厢走去。
　　苏璃看到她，才猛地想起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老人眼熟了，那老人和言慈眉眼间有几分相像……
　　言慈这会儿出现在这儿，几乎不用深想，她是和言祁有约。
　　苏璃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就觉得明明自己没喝酒也没喝多少饮料，但胸腔堵得慌。
　　「姐姐，不是说要去洗手间吗，怎么还在这儿？」
　　包厢里一个少年走到她身边，见她心不在焉，忙热心道，「你是不是第一次来这吃饭，找不到卫生间在哪儿？」
　　苏璃看他一副好像要亲自带她过去的模样，赶忙回神：「没有，我认路。」
　　苏璃将人推回了包厢，叹了口气，转过头时，恰好撞进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所站的位置是一间包厢的门口，那间包厢，刚才才进去了一个人，言慈。
　　苏璃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里头出来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只是觉得他的眸光森冷，这样的他，看起来好陌生，一瞬间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好远。
　　苏璃率先别开目光，往另外一头去寻找卫生间。
　　其实她对言祁一点都不了解，虽然生活短暂地相交过，但正如言慈所说，他们才是认识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而自己才认识了他几个月。
　　言祁是江家的人，为什么会和言慈同姓呢？
　　他和江谟明明是双胞胎，为什么双方似乎都很不喜对方？
　　言祁的手又是因何受伤？
　　许季白说江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叫江译，一个叫江谟。
　　「他到底是江译，还是江谟……」
　　「想知道为什么不亲自来问我？」
　　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人, 吓了苏璃一跳！
　　回头望去，言祁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女厕门口，就倚在门框上, 悠悠看着她。
　　苏璃四处望了望，还好厕所里没别人。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出去，让人看到，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他微挑起眉：「嫌我丢脸？」
　　说着他抬步走进来，苏璃一惊，刚后退一步，就被他抵在洗手池边上。
　　「你干吗, 有人会进来！」
　　「进来就进来呗，一起丢脸。」
　　「……幼稚。」
　　他勾起嘴角, 不接她这话, 只道：「刚才是在想我？」
　　苏璃有些心虚：「谁想你了，脸皮真厚。」
　　「那你叫我名字做什么？」
　　「我叫的是江译和江谟, 你是哪一个？」
　　苏璃也硬声顶回去，说完定定打量着他，想看他的表情和反应。
　　但很可惜，他神色不变：「这个问题我只会告诉我女朋友，你是吗？」
　　苏璃一噎，一时竟无言以对。
　　正好外头传来脚步声, 好像有人在朝这边靠近, 苏璃心正提起，就被言祁拉进厕所, 关上门。
　　宋青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苏璃，你没事吧, 怎么进去这么久？」
　　苏璃骤然被言祁拉进厕所，还处于震惊当中，听到宋青的话, 回答得结结巴巴：「没、没事。」
　　「他们几个有门禁, 得回去了，你也早点出来吧，我送你回去。」
　　话说完, 苏璃还没说完，腰上就被人掐了一下：「不许让他送你。拒绝。」
　　苏璃想说，她本来也不打算让宋青送她, 但言祁这命令的语气, 让她不满，她瞪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是我谁，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言祁眼睛一眯，眸中带着一丝危险。
　　门外宋青再次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我听不清。」
　　言祁靠近她耳边：「你再不拒绝他, 我可就要出声了。」
　　「你……」
　　「你也不想让他知道我和你一起在厕所里吧？」
　　苏璃气得脸都红了, 无耻的人，又威胁她？
　　苏璃暗暗咬牙，突然猛地抬头看着他：「那你出声呗，我怕你啊？」
　　语气带着一丝挑衅。
　　言祁挑了下眉, 下一刻唇角勾起一丝颇为愉悦的笑意，然后他牵着她的手，推开门出去。

第 9 节 大结局：换我走向你

　　宋青看到苏璃和言祁从厕所里一起走出来，眼睛都瞪大了。
　　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们玩这么野？」
　　说完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又赶忙找补，「苏璃，你不是和他分手了吗？」
　　苏璃看了眼身旁的言祁，默不作声。
　　言祁倒是淡定从容：「你好，我叫言祁。」
　　宋青眼睛再次瞪大，还伴随着一丝困惑，他看向苏璃：「他这话什么意思？」
　　「他是江谟的双胞胎弟弟。」
　　1
　　宋青是带着怀疑人生的表情离开的，他没有追问什么。
　　但心里隐隐知道有些事，他想岔了。
　　他就说上次在家里，见到江谟时，他好像不认识自己一样，性格也大变。
　　原来自始至终就不是同一个人！
　　所以，苏璃喜欢的人是言祁，而不是江谟？
　　她之前一直不解释，是防备他还是因为什么？
　　或许，在她心中，自己依旧是个外人吧。
　　想到这儿，宋青心情有些沮丧。
　　其实早就知道的，苏璃一直以来，都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
　　「这下你满意了？」
　　宋青走后，苏璃看着言祁。
　　他眉梢轻挑：「我不喜欢他。」
　　苏璃嗤了一声：「你不喜欢的人还挺多。」
　　「谁说的，你我就……」
　　他话说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
　　苏璃余光瞥了一眼手机屏幕，是言慈的电话。
　　他当着苏璃的面接起：「怎么了？」
　　言慈娇滴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怎么还不回来啊？」
　　苏璃心情有些不舒服，他今晚跟着言慈来的，还要来招惹她做什么？
　　这大半个月里，也是说消失就消失，一个解释都没有。
　　他难道不觉得他欠她一个解释吗？
　　苏璃内心哀怨嘀咕的工夫，言祁已经挂断了电话，拉着她离开。
　　苏璃看他走的方向是包厢，有些不解：「你拉我去哪儿？」
　　他不回答，直到打开包厢的门。
　　苏璃看到里头站着言慈，还有那位老人。
　　言慈看到苏璃，脸都黑了。
　　那位老人也是一脸惊讶地问：「这位是？」
　　「老师，这是我朋友。」
　　说是朋友，但言向明哪能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
　　言祁他哪里是那种会有朋友的人？
　　十有八九是他喜欢的姑娘。
　　闻言他和蔼地笑了笑：「原来是小祁的朋友啊，小姑娘叫什么？」
　　苏璃没想到言祁会突然将她拉进来这里，人都是蒙的，又听到言祁喊那人「老师」，于是只能乖乖地打招呼：「老师好，我叫苏璃。」
　　话音刚落，言祁轻笑出声，苏璃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爸，祁哥哥，今晚是我们的私人家宴，叫个外人过来，不好吧？」
　　言慈强颜欢笑着提醒。
　　苏璃听到她的称呼，心里的猜测这才落到了实地，原来还真是言慈的父亲。
　　所以，言慈的父亲是言祁的老师？
　　「我等会儿还要送她回去。你要是介意，那我现在带她走？」
　　言祁说完，言慈脸色更难看了。
　　言向明哪能看不出自家女儿的心思，其实他也很希望言祁能做他的女婿，只是眼下人家已经有心上人，凡事不可强求。
　　于是他只能劝阻自家宝贝女儿：「既然小祁有事，那就让他先走吧，左右我们父女也好久没一起叙旧了。」
　　言向明开了口，尽管言慈不同意，但言祁也只当不知道，刚带着苏璃进去不到五分钟，又带着她离开了。
　　苏璃实在是太好奇了，一路上欲言又止了好久。
　　最后还是言祁主动开了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十二岁时被人贩子拐卖的事？」
　　苏璃心惊，摇头。
　　就听他轻描淡写道：「我十二岁时被人贩子拐卖，后来侥幸逃脱后，被老师带回去了。他收养我，送我读书，教我画画，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
　　言祁一路和她说了很多他以前的事，主要是他和言家的事。
　　苏璃听完，却仍有些疑惑。
　　言祁被拐卖时，已经十二岁，他这样聪明，都能从人贩子手里逃跑，难道还找不回自己家吗？
　　是他找不回，还是不想回？
　　2
　　苏璃思绪发散的工夫，回过神来，发现车已经停了，她家到了。
　　言祁一直在看着他。
　　「怎么了？」
　　「我从来不和人说这些，你是第一个。我之前说过，我只跟我女朋友说。」
　　苏璃心猛地提起，正想逃避，他已然开口，「苏璃，你要当我女朋友吗？」
　　语气轻松随意，但仔细注意的话，能听出尾音轻颤，似带着不安。
　　然而苏璃很紧张，看都不敢看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言祁这话，突然控制不住地恐慌和无措。
　　言祁等了片刻，也察觉到她不对劲，神色黯了一下，随即故作轻松地浅笑：「不愿意就算了。」
　　苏璃想说不是不愿意，只是有点太突然了……
　　言祁这大半个月都处于人间蒸发状态，今晚一出现，又跟没事人一样，和她告白。
　　她觉得很不真实……
　　她不想要再自欺欺人，其实从一开始见到言祁时，她对他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的，是那种明知危险但还是想靠近的不由自主，是每次看到都会心悸会恐慌会好奇的心不由己。
　　短暂的沉默，让车内的气氛变得压抑又低迷。
　　苏璃低着头开了口：「你能让我想一下吗？」
　　他低敛着眸，「嗯」了一声，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苏璃推开车门，跑了出去，他才抬眸望过去。
　　眸中有懊恼，也有失落。
　　天知道他刚才要那样轻松地问出那句话，要多大的勇气。
　　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很会利用语言来表达自己的人。
　　大家都说他高傲，冷僻，目中无人，不爱搭理人，但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曾经也想过要主动和人交谈，但每一次都会适得其反，他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他同学说：「谁要你教我题了，知道你成绩厉害，显摆给谁看呢？」
　　他老师说：「你下次能不能别在课堂上打断我，我能不知道我教的题是错的吗？我那是故意的！你个学生，不懂教学，别插嘴！」
　　……
　　他认真说出的每一句话，在那些人看来，都是中伤。
　　用江澄的话来说，他的话很不给人面子。
　　遇见苏璃，他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讨好，去说苏璃爱听的话。
　　他努力学习江译的虚伪，学习江译的油嘴滑舌，但好像做得还是不够好，苏璃觉得他是个神经病。
　　从小爸妈和身边的长辈都觉得他聪明，比江译优秀，江译也因为这个对他心生妒意，心灵扭曲。
　　但江译从不知道，他还挺羡慕江译会装得人模狗样，会讨人喜欢的。
　　江译是他的哥哥，虽然江译从小讨厌他，但是他一直都觉得，再怎么样，他们也是双胞胎，是世界上唯一有心灵感应的人。
　　然而十二岁那年，江译带着他出去，将他交给了人贩子。
　　他从小就不爱出门，不爱和人交流，江译估计以为那些年，他不回来，是因为缺乏在外独立的能力，找不回家。
　　其实不是，他只是希望江译能在江家过得好一点。
　　十二岁的他，还挺天真，天真地觉得没有了自己，江译在江家就不会一直被比较，被打击。
　　他希望江译过得开心。
　　然而，十七岁那年，他因为画画名声大噪，他再次回到江家，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江译的坏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会变本加厉。
　　他离家后，江译为了获得父母的宠爱，冒充了他的身份，告诉爸妈，走丢的人是哥哥。
　　可笑他的父母并没有看出来谁是谁，信了江译的话。
　　因为江译占用了他的身份，十七岁那年，他回去后，为了不拆穿江译，他只能和江译互换了身份。
　　他自认为已经很考虑江译的感受了，然而江译依旧妒忌他，因为爸妈又想要把家产继承人改成他了。
　　曾经，他还是江谟时，爸妈看重的是「江谟」。
　　后来，他和哥哥互换身份，即使爸妈辨认不出来，却还是又转变想法，想要将继承人的位置给「江译」。
　　这让江译如何不恨，如何甘心？
　　所以，江译私下里派人将他的手打残。
　　江译说只要有他在，爸妈永远都看不到他江译。
　　那年，他十八岁，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他曾想过要放弃，然而就在他看不见未来，看不见方向的时候，他遇到了苏璃。
　　十七岁的苏璃明媚得像一道光，突然就照进了他的人生里。
　　「右手没了，不是还有左手吗，你既然右手能画，为什么左手不能？
　　「我看你这手也没断啊，你在这天台寻死觅活的，你让校门口那断了腿的大叔情何以堪，人家断了腿，比你还惨呢。
　　「我们学校上个月发生了一起体育馆坍塌事件，你知道吗，有好多学生都死在那儿了，他们可都是未来可期的体育健儿，突然发生这种意外，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像你一样选择生与死。他们父母来学校哭了好几天。
　　「我发小许季白也挺惨的，他是个学霸！本来想报考医学专业的，谁知道，被查出来色弱，唉，真惨。」
　　3
　　十七岁的苏璃，是个小话痨，她知道的事很多。
　　说起来滔滔不绝，完全不在意他想不想听。
　　她说她想当一名记者，锄强扶弱，分享美好，揭露黑暗，还大言不惭地非要和他击掌，说顶峰相见。
　　先立下承诺的是她，但最先忘记的，也是她。
　　她好像从未记得曾在某一个下午改变了一个男生的人生。
　　而他却傻傻地，一直记着这个承诺。
　　顶峰相见。
　　他重新恢复斗志，用左手画画。
　　那时候的他，心理被专家诊断出了问题，他爸妈把他送去了国外，强行治病。
　　也是因为那段经历，他闲着无聊，学会了催眠，哦，苏璃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做的不是梦，而是被他催眠了。
　　那段时间，他一边治疗心理问题，一边拼尽一切，努力站上顶峰。
　　然而他真的做到了以后，他却发现，找不到她了。
　　他花了好多年，还是机缘巧合之下，听到了她的广播。
　　隔了很多年，她的声音变了一点，但他还是一下听了出来。
　　自从找到了她的声音，他再也不失眠了。
　　他靠着她的直播度过了无数个难熬的夜晚，直到直播被江译这个小人发现。
　　在他出国的那些年，爸妈突然离奇去世，江艺科技落到了江译的手中，江译通过江艺科技，找到了苏璃，并迅速让苏璃和他交往。
　　江译故意将苏璃带到他面前，想激怒他，甚至于，想要制造车祸，让他「意外去世」。
　　从那一刻，他才知道，父母的死和江译有关。
　　他很生气，于是便将计就计，将江译做的事通通落实到江译身上。
　　那天的最后，江译出了车祸。
　　江艺科技正是要上市的关键期，公司里那些和江家亲近的高层自然不愿意出现任何意外，于是同意让他上阵，假扮「江谟」，并且整个高层也都会配合他。
　　关于顶替身份这件事，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江谟本来就是他的身份。
　　是江译先夺走了他的。
　　他唯一有愧的，便是对苏璃。
　　他骗了苏璃。
　　他知道这不对，但却自私地贪恋和苏璃靠近的每一个机会……
　　如果这辈子，注定不能和苏璃在一起，那短暂地在一个空间相处过，也很好了吧。
　　他曾经拥抱过她，亲吻过她，与她同榻而眠，同桌吃饭，像是一对正常的情侣一样，接送她上下班，他还吃过她做的饭。
　　已经很知足了。
　　今天突然毫无准备地，莽撞地和她告白，她被他吓跑……
　　车窗突然被人敲响，打断言祁的思绪。
　　他睁开眼侧头望去，本该离开的人，此刻竟站在车窗外，绷着脸看着他。
　　言祁一怔，立即将车窗拉下：「是落下了什么东西吗？」
　　「你刚才说的，我答应你。」
　　言祁猛然一震，似是不敢相信，深邃的眸子定定望着她：「什么？」
　　苏璃有些尴尬地不敢看他：「你不是说女朋友，我想好了，我答应。」
　　我答应……
　　言祁满脑子都是这句话在不停回响，他心跳仿佛发了疯，一点一点，不规律地跳动。
　　他压着嗓音的震颤：「好。」
　　心里那片枯井似是突然触到了水源般活了过来。
　　世界似乎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苏璃本来已经走了，但又突然掉头回来，她是鼓起了勇气回来主动和他说这些的。
　　但她感觉自己说完，对方并不怎么开心，很平静的样子。
　　她顿时有些不确定，对方刚才说女朋友的事，该不会又是在开玩笑吧？
　　而她却傻傻地当了真？
　　越想越有可能，苏璃正想开溜走人，就见言祁打开车门，将她拽入车内。
　　凶狠的吻落下前，她听到他颤抖的声音说：「既然做出了承诺，那这次可别再忘了。」
　　4
　　苏璃去言慈剧组跟采时，言慈看她的眼神仿佛能杀了她。
　　「你和祁哥哥交往了？」
　　「对。」
　　这是苏璃第一次承认，言慈当即就黑了脸。
　　苏璃以为她又要说什么难听或者挑衅的话，但她黑脸之后，竟是哭了出来。
　　这可把苏璃难住了，作为情敌，她好像安慰也不是，不安慰也不合适。
　　正不知道该不该走人的时候，休息室进来了一个人。
　　齐铭，言慈这部戏的男主角。
　　他见到言慈哭，大吃一惊：「你又在整什么？提前练习哭戏？」
　　言慈本来还在哭，听到齐铭的声音，瞬间停了。
　　她恶狠狠地瞪着他：「谁让你进来了？」
　　「这又不是你的私人休息室，你怎么那么霸道？」
　　「我就是这么霸道，不服你就去死啊！」
　　苏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吵架，最后决定，还是先远离战场吧。
　　这两人，还真是欢喜冤家，她这两天在剧组里，天天都能看到他们吵架。
　　关上门时，还隐隐听到齐铭说什么：「天天祁哥哥祁哥哥，你是鸽子吗？」
　　「关你什么事啊，我就爱说！」
　　「你知道你总这样说，别人以为你在叫我吗？我可是个洁身自好的合格偶像，你这样，很影响我的名声好不好？」
　　苏璃听他这样说，恍然反应过来，齐铭的齐和言祁的祁同音，喊起来，确实很像在叫齐铭。
　　5
　　本来苏璃给言慈采访，只需要两天的时间，但齐铭不知道怎么回事，也跟着凑热闹，说他也要采访，就把他放在和言慈同一期就行，就当宣传剧。
　　言慈虽然很排斥，但言慈的经纪人很满意，毕竟齐铭难得配合。
　　于是苏璃又多待了一天，给两人做了合体采访。
　　结束采访时，苏璃刚要离开剧组，言慈突然将一张纸塞给她。
　　「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苏璃看到是一家医院的地址，有些不解。
　　而她再次道，「你难道不想见真正的江谟吗？江谟在医院里躺着，你却背叛他，和言祁在一起，你不觉得该给江谟一个解释？」
　　苏璃皱眉。
　　看着手中的纸条，心情有些微妙。
　　这地址，和李特助上次给她的一模一样，所以说，那次江谟确实是在那家医院里，只是她还没找到人，就被言祁给拦住了？
　　苏璃并不觉得自己需要给江谟解释，但她确实想要去见一见江谟，有些事，言祁不告诉她，可她想知道。
　　苏璃本打算先去医院，然后再去找言祁，却不料，刚出剧组，就看到了言祁。
　　「累了吧？」
　　苏璃只能作罢，下次再去吧，左右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累了的话，休息会儿。」
　　男人幽幽的声音透着几分诡异。
　　苏璃是很累，但也没到要昏迷的程度。
　　可她上了他的车后，直接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很诡异，里头有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没有窗户，没有厕所，只有一道紧闭的门。
　　苏璃察觉到不对劲。
　　她昏迷前，见到的人，不是言祁……
　　仿佛是为了验证苏璃的猜测，男人开门走了进来。
　　「醒了？」
　　是江谟！
　　苏璃睁大眼看着他：「你不是在医院？」
　　闻言他立马脸色阴沉起来：「看来你知道啊，所以你和言祁合起伙来害我？」
　　苏璃见他状态不对，自己眼下还被他绑在床上，不宜让他动怒，于是道：「言祁害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是如外界所说生病住院，而是他为了夺取你的身份，故意把你关在医院？！」
　　苏璃的反应让江谟一怔：「所以你不知道？」
　　苏璃一脸无辜地摇头：「我不知道。他之前假扮你和我在一起，后来我揭穿了他的身份，他却威胁我和他在一起。」
　　听到这话，江谟对她的怒意消了一些，只是道：「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很正常，他从小就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
　　苏璃心里冷笑，要不是她早前听说过江谟这个人是个渣男，还是个有犯罪行为的渣男，她都要信了他。
　　「你是怎么进的医院啊？」苏璃故作担忧。
　　漂亮的眸子真诚地看着他，让他的心底软了一些，他一向喜欢美人，虽然一开始招惹苏璃，确实是因为言祁，但苏璃确实比他玩过的那些要更好看，也更让他喜欢。
　　「言祁在我的车里动了手脚，我一时没防备，就出了车祸。」
　　苏璃听完心下了然，估计是他想对言祁动手脚，却反而坑了自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敢做出这种事？」
　　苏璃义愤填膺，「你细细跟我说，如果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一定会帮你的！」
　　苏璃本就长得柔弱无辜，这会儿故作天真单纯，江谟躺在床上太久，脑子也不太清楚，闻言竟信了她的鬼话。
　　「呲——手好疼。」苏璃蹙起眉，委屈地说。
　　江谟闻言立即给她松绑。
　　他不认为，苏璃能在他手底下逃脱。
　　松了绑之后，他便跟苏璃说了很多言祁从小到大干过的「坏事」。
　　但苏璃是谁，记者，明辨真假的本事还是有一点的。
　　听他颠倒黑白了一个多小时，这才知道，原来言祁小时候是被他弄丢的，手也是他弄残的……
　　「我是见他不爱出门，担心他心理有问题，我才带他出去玩的，谁知道会遇到人贩子，这件事，我一直很愧疚，所以我这些年，一直在寻找他。谁知道，言祁这些年在外头学坏了，他竟然为了夺走公司，企图害死我还有爸妈。
　　「他自己在外面惹上了混混，弄断了手，却怨恨上了我。
　　「你不知道，他其实脑子有病，之前一直在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其实他这次害我，我倒是没有想要对他怎么样，我只是希望他能改邪归正，好好做人。」
　　苏璃在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在四处瞥着四周有没有能用的工具，最后目标落在了床边立着的三脚架。
　　三脚架上还有相机。
　　这个房间如此诡异，苏璃想起之前听人说他会拍下每一个和他发生关系的女人的裸照和视频，拿去威胁她们，让她们替他做事。
　　想来，就是这个房间了。
　　苏璃刚不动声色移动到三脚架旁，门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仍是惊动了江谟。
　　他睁着眼看向苏璃，苏璃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了，直接咬咬牙，将三脚架狠狠砸上他的脑袋。
　　他被打倒在地上，脑袋上都是血，但是没有晕，他愤恨地怒瞪苏璃：「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苏璃吓得赶紧去拍门。
　　江谟突然狂笑起来：「你拍吧，这个房间隔音很好，外头的人是不会听到和找到的。」
　　他一步步朝苏璃走来，夺走苏璃手中的三脚架：「外头的人，是言祁吧，你说我在里面玷污你的清白，他在外面却无能为力，只能干着急，是不是很爽？」
　　他说着朝苏璃扑过来，苏璃费力躲开。
　　然而，房间很小，对方又是一个成年男子，不过一会儿，苏璃就败下阵来，就在她绝望之时，门被人踹开了。
　　光亮瞬间泻进来，刺眼得苏璃看不清人，但却仍知道那个焦急的身影是言祁……
　　他一脚将江谟踹在地上，抱起苏璃，擦了擦她额头上的血：「对不起，我来晚了。」
　　声音颤抖，是无尽的恐惧和后怕。
　　苏璃见到来人，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一天后。
　　病房里几个警察在问话，言祁一直陪在她身边。
　　听言祁和警察的对话，苏璃才知道，江谟这次是要坐牢了。
　　罪名有很多条，其中最为令人发指的，就是他害死自己父母，以及威逼年轻女人进行钱色交易，又 PUA 她们，让她们或自杀或发疯，甚至他还在亲弟弟的车里动手脚，企图制造车祸。
　　警察走后，病房里很安静，苏璃看言祁面色不好，有心想缓和气氛，笑道：「我第一次去他家时，我就觉得他家怪怪的，果不其然，有密室，我厉害吧？」
　　言祁深深将她抱进怀里：「是，你一直很厉害。」
　　他的阿璃一直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
　　他发现她不见时，已经迟了很久，要不是苏璃自己聪明，知道拖延时间，换一般人，撑不到人去救……
　　一想到他要是再去晚点，苏璃会发生什么，他就害怕，闭上眼就是当时苏璃躺在地上，满脸都是血的样子，那一刻，他真恨不得杀了那个人！
　　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的，因为他的一时心软，竟差点害了苏璃……
　　6
　　苏璃住院的事，苏璃没有告诉爸妈，一直到出了院，她带着言祁回家吃饭。
　　言祁向他们重新自我介绍，二老都蒙了。
　　「言祁？这不是那位……」
　　苏父指了指墙上放着的画，「这是你的作品？」
　　言祁一脸谦卑：「是的，叔叔。」
　　苏母拉着苏璃进厨房悄咪咪地问：「你换男朋友了？还是同一张脸？」
　　「妈，这件事说来话长，但是上次来的人，也是他。」
　　「可上次那位不是江艺科技的总裁吗，言祁不是画画的吗？」
　　苏璃想说，其实言祁就是真正的江谟，是牢里那个从小就顶替了别人的身份，但眼下已经很复杂很难解释了，她还是不和她妈说这些了，再多说就更复杂了。
　　「江谟出了点事，言祁现在暂管江艺科技，对外都说自己是江谟。」
　　苏父苏母表示不理解，但尊重女儿的任何想法。
　　吃过饭后，时间还早，苏璃知道言祁不喜和人交涉，于是带着他回自己房间。
　　言祁看着阳台侧边的那些盆栽，因为有人频繁从那里跨越过来，长得不是很茂盛。
　　「你能不能别让你那个竹马跑来你房间？」
　　苏璃正在弄炭火取暖，听到他这句话，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我不喜欢。」
　　苏璃失笑：「你不喜欢的，还挺多。」
　　言祁紧抿着唇：「他一个男的，天天往你房里钻合适吗？」
　　「他只是会来我阳台而已，又不进房间。再说了，我不常回家，他也还在国外读书，我现在根本见不到他。」
　　「既然你不常回家，那你什么时候搬回去？」
　　苏璃没想到他突然绕到了这儿，心下一噎，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自从和他确定恋爱关系后，她就从他家里搬出来，继续住回自己的小公寓里了。
　　「什么时候搬回去？」
　　见苏璃不答，他又问。
　　苏璃为难：「我们天天见面，没必要住一起吧？」
　　「可我晚上也想见到你。」
　　「……」
　　「你这表情，是怕我对你做什么？」
　　苏璃虽然是这么想的，但被他点出来，还是有点尴尬。
　　他忽然一笑：「阿璃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我只是想每天送你上下班，每天给你煮饭而已。你在想什么啊？」
　　苏璃：「……」没人比他更会倒打一耙了。
　　见苏璃吃瘪，言祁笑了一声，走回房内，突然从她书架上拿起一本书。
　　「你发小的书还放在你这儿呢？」
　　听到书这个字眼，苏璃猛地起身跟过去，言祁手里赫然是一本霸总爱上我的玛丽苏文。
　　她想将他手里的书拿走，但这次，对方早有准备，突然举起手，将书举得高高的，任苏璃怎么跳，也拿不到一点。
　　苏璃有些恼羞成怒：「还给我！」
　　「你答应我，我就还给你。」
　　苏璃伸回手：「那你还是看吧。」
　　他挑眉：「你邀请的，那我可就看了？」
　　说着，他翻开书，悠悠读了出来，「『怕我？』西装革履的男人慢条斯理托了托金丝眼镜，声音温沉，修长劲秀的手指捏住怀中人的后颈……」
　　苏璃没想到这人这么不要脸，还读出来！立即捂住他的嘴：「你闭嘴！」
　　这小说，为什么第一章就是这样……自己看的时候，还挺令人心动，突然被人读出来，怎么听怎么起鸡皮疙瘩。
　　「那你答不答应？」
　　「……你让我考虑一下。」
　　「给你三秒钟考虑。」
　　「……」
　　「做不出决定，得有惩罚。」
　　说完他突然吻了下来，搂着她的腰，将她抵在书架上。
　　苏璃担心书架倒塌，一直在防备着，也没敢反抗，未关的阳台门突然吹进来冷风，刺激得苏璃打了个哆嗦。
　　别过头，气息微喘：「有点冷。」
　　他听完，伸手就将门关上，一把将她抱起扔在床上。
　　苏璃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然欺身上来，将苏璃要说的话，全然堵住，只剩下一室的暧昧声。
　　7
　　苏璃和言祁离开时，苏璃心虚得不敢看她爸妈的脸，几乎是拉着言祁就跑。
　　逗得言祁低低笑出声：「你这样更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还说，闭嘴！」
　　「阿璃最近有点凶。」他一脸委屈，又忽然一笑，「不过我喜欢！」
　　苏璃不想理他。
　　……
　　苏璃最近想辞职，虽然她经营的公众号现在做得很好，但是总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无趣。
　　尤其是，那台长，自从那次苏璃拒绝帮他找言祁之后，他就小肚鸡肠地，吩咐台里的人给苏璃添堵。
　　一次两次还好，但多了吧，谁都知道台里有个叫苏璃的，得罪了台长，所有人都看人下菜碟，或主动或被动欺负她。
　　「干得不开心就辞职，阿璃这么优秀，难道还怕找不到去处？」
　　言祁搂着她，埋首在她颈侧说。
　　苏璃有些烦恼：「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想做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说你想要当一名锄强扶弱、揭露黑暗的记者，你想给所有人分享美好。」
　　「你怎么知道？」苏璃猛地起身。
　　又被他摁回去：「有时候思维可以不要那么限制，你为什么一定要栖身于某个公司或者某家平台呢？」
　　「我又不像你这么厉害，可以单打独斗。」
　　「可我觉得你比我厉害。」
　　苏璃抬头看他：「你这张嘴，现在这么会说话？」
　　「大概可能是，甜食吃多了, 所以说话也甜了。」
　　苏璃一愣，正不解他什么时候吃过甜食，他目光灼灼落在了自己唇上。
　　苏璃：「……」
　　刚要起身逃离, 他已然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床下，衣服丢落了一地。
　　8
　　苏璃年前还是提出了辞职。
　　言祁带着苏璃，还有苏璃的父母去了法国度假过年。
　　苏璃在那里，突然有了人生的新方向，她决定听从言祁的建议，单干。
　　在自媒体时代，视频和文字的传播早已不需要通过传统途径, 才能让人看到。
　　她之前，经营过公众号, 也做过主播, 出过镜，硬件条件都有, 要经营自己的自媒体，其实不是什么难事。
　　难的是，主题。
　　但言祁是国际画家，他的工作需求，不只是在一个地方，他时常会飞往世界各地。
　　苏璃每次都跟着他一起, 他在忙自己的事时, 苏璃也秉持着初心，记录她见过的一草一木, 分享她见过的平凡又真挚的美好，揭露不为人知的黑暗真相……
　　她在网络上, 逐渐被更多人认可和追崇，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安利给粉丝们, 让粉丝们去玩。
　　渐渐地, 竟然还有各地旅游局来寻求和她合作，让她帮忙宣传旅游。
　　……
　　苏璃和言祁结婚那一天，全网第一次知道言祁, 言大画家，原来长这样。
　　网友的记忆向来短暂，在一月又一月过去之后, 他们早就忘记江谟长什么样了, 所以倒也没有多少人质疑为什么苏璃的老公和前未婚夫长得一样。
　　当然，偶尔几个评论说了，言祁看到后，醋意大发，就会把苏璃折腾得下不来床。
　　「都怪你, 让他平白占着你前未婚夫的名号。」
　　前未婚夫, 言祁咬字咬得异常重。
　　苏璃身心俱疲，窝在被子里，没什么诚意地道歉：「我错了。」
　　他突然起身抱着她下床，苏璃吓了一跳：「干吗？」
　　「我想画画。」
　　「……又来？」
　　「人体画, 我还不是很熟练。」
　　苏璃无语，他那是简单的人体画吗？！
　　每次说要画画，最后都画到了她身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