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ì Vũ – Ám Ám Chiêu Chiêu

(Nguồn)

时雨 – 暗暗昭昭

  嫡姐偷了我的信物,如愿嫁给了顾侯爷。
  本以为嫁入高门,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顾侯爷性子冷,不近女色,还天天被暗杀。
  而我被迫嫁给林家浪荡子,却过着夫君独宠的奢靡日子,京中贵女无不艳羡。
  嫡姐嫉妒疯了,「凭什么你这个下贱胚子,也敢过得比我滋润。」
  她将我推下城楼,弃城逃跑。
  我倒在血泊中,看见她被乱箭刺死。
  再睁眼,嫡姐哭着要悔婚,「本就是妹妹救了顾候爷,女儿爱慕林公子已久,愿意替妹妹出嫁,求母亲成全。」
  崔婉婉迫不及待地上了我的婚轿,风风光光地嫁入林尚书府。
  她以为浪子会收心,却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有多可怕。
  01
  朱雀关失守那日,嫡姐把我推下三十六丈高的城楼。
  我一身红衣若血,摔成了肉泥。
  再次睁眼,我重生在出嫁当日。
  此时,我正被关在崔家祖祠堂受罚。
  大红嫁衣之下的白净之肤,皆是纵横交错的鞭伤,粗粝可怖的伤口,早已流水化脓。
  甜腥的血水混着涔涔冷汗,把我整个人都打湿。
  「崔时雨,你不过一个庶女,能被林家小公子看上,已然是你高攀,你别不识好歹。」
  嫡母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我在她眼中连一只腌臜蝼蚁都不如。
  「今日你不嫁也得嫁,由不得你。」
  「砰!」
  崔家祠堂的大门被推开,嫡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惊呼道:「万万不可啊,母亲。」
  因为跑得太急,嫡姐头上的凤冠都差点掉下来。
  「婉婉,你这是做什么?今日,你也要嫁入侯府做主母,怎可冒冒失失的。」
  嫡母心疼地扶着嫡姐。
  崔婉婉却顾不得其它,立马将腰间玉佩扔在我的身上,不敢再多看一眼,仿佛是什么惊悚之物。
  那冰种玉佩,正是顾侯爷赠与我的信物。
  「本就是妹妹救了侯爷,女儿爱慕林公子已久,愿意替妹妹出嫁,求母亲成全。」
  「胡闹。」
  嫡母脸色骤变。
  她心里明镜似的,若非偷了我的信物,携恩图报,费了好些功夫造谣,顾侯爷是断不会同意娶崔家嫡女为妻。
  好不容易抢来的好姻缘,前些日子,崔婉婉还高兴得睡不着觉。
  怎么今日却想悔婚,嫁给林家浪荡子?
  虽然林书荡长相俊美,又是尚书家的独子,簪缨世家。
  可他的孟浪之名早已远传。
  谁人不知,他还未娶妻,就收了三四房外室。
  京中大户人家,谁人又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受苦。
  府外锣鼓喧天,林家迎亲的队伍已经行至崔府。
  「来人,赶紧把这小贱蹄子收拾一番,塞进轿子里,送出去。」
  几个嬷嬷受了命令,合力把我拖出去,生生撕扯我的伤口。
  嫡姐却发疯地推开众人,迫不及待地上了我的婚轿。
  「婉婉回来啊,快,快,快把大小姐拦住。」
  嫡母大惊,失了贵妇的仪容,喊出来的声音尖锐难听。
  嬷嬷们赶紧追了出去,内院乱成一锅粥。
  我脱力地倒在地上,笑得一抽一抽的。
  原来嫡姐也重生了。
  她以为浪荡子婚后会收心,却不知道等待她的,究竟有多可怕。
  02
  其实,林书荡想娶我为妻,也只是和为了嫡姐赌气,想让嫡姐后悔。
  前世,嫡威胁我为她答题,助她在诗会上拔得头筹。
  也是那日,林书荡被嫡姐的才气折服,开始展开猛烈的追求。
  于是,他日日送花,送琴棋书画,送胭脂粉饰,送名贵补品……
  嫡姐却心高气傲,通通扔掉,让他丢尽脸面。
  这些他还可以暂且忍下,可嫡姐竟高调和侯府订婚,彻底灭了他的念想。
  林书荡气不过。
  知道嫡姐看不惯我,事事想压我一头。
  于是当日便上门提亲。
  当着嫡姐的面,说要娶我为妻,许我一世富贵无忧。
  嫡姐有的,他便给我更好的。
  婚后,他确实做到了。
  不仅把外室通通遣散,还对我极尽宠爱,为我描眉画花钿,为我剥虾夹菜。
  在人前,林书荡是十足的好丈夫。
  可在夜里,他就撕开了伪装,在塌~褥上,逼着我自轻自贱,解锁,各种惩戒我的方式。
  「夫君,奴,奴…真的知错了。」
  不顾我的求饶,林书荡用鞭子抽得更狠了。
  「继续,贱奴,腿,抬开些……」
  因为我和嫡姐长得有三分相似,每每想起嫡姐对他冷语相对,他便将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我身上。
  他还把密室改建成忘忧阁,里面养了一堆美姬。
  林书荡就是个沉迷酒色的疯子,根本就不懂爱。
  放不下嫡姐,也不过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这一次,嫡姐这个蠢货竟然争先往火坑里跳。
  那我就祝她,好好享受闺房之乐。
  03
  顾侯家迎请的队伍也马上快到了。
  可新娘却跟别的男子跑了。
  父亲得知嫡姐不仅悔婚,还抢了妹妹的夫君,差点气昏过去。
  他一巴掌甩在嫡母脸上,把她打倒在地,「都是你平日把她娇惯得无法无天,你们这是要害死沈家啊。」
  顾侯家高门显贵。
  今日大喜,宴请的,都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连太子都微服观礼。
  若在这种节骨眼上,崔家悔婚,闹出笑话,打的不止是顾候家的脸。
  以后崔家的官路也算是彻底断送了。
  「崔时雨呢?她在哪里?」
  父亲算是彻底慌了,这才想起我来,顺便也想起前几日对我用了家法。
  「四小姐还在祖祠堂罚跪。」
  嬷嬷颤声答道,头埋很低。
  「胡闹。」
  父亲广袖一甩,匆匆赶到祖祠,险些绊倒,「时雨,好孩子,原来是你于顾侯爷有恩,好在你嫡姐及时认错,物归原主,也是好的……」
  父亲自知理亏,说话语无伦次。
  「不好了,大人,顾侯家的人已经到了。」
  「!」
  「我嫁。」
  没等父亲说完,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我知道嫁给顾胥,日后走的,也必定是条荆棘路。
  可我没的选。
  若被退婚,不仅崔家容不下我,世俗也容不下我。
  而我想做的事,也必须有顾侯家助力。
  我将手中的玉佩捏紧,又让大夫给我扎了几针提神,在小芙的搀扶下,坐进了顾候家的喜轿。
  拜堂时,我因身上有伤,步伐不稳,险些绊倒。
  顾胥扶了我一把。
  我于红色的盖头下,窥见他硬朗挺拔的身姿,耳边是他温润的声音,「崔婉婉,你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缓慢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第一,我不是崔婉婉。
  第二,我崔时雨不后悔。
  此时,我却并不知道,顾胥正低头,隔着大红盖头注视着我。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嘴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
  04
  送入洞房。
  待旁人都退出房门后,我就撑不下去了,痛到脱力地倒在床上,顺手扯下头上的红盖头。
  小芙见我脸色苍白,吓哭了,「小姐,我这就去请大夫。」
  「无碍,就是伤口发炎了,你去多烧几盆热水来就好了。」
  我开始脱掉繁琐的嫁衣,里衣都被冷汗打湿,黏在化脓的伤口处,每扯开一些,就愈发疼痛。
  「小姐,我害怕,等会侯爷进来,要是发现你不是大小姐,会不会发怒,把我们退回崔家。」
  「不会,他今夜是不会来的。」我十分笃定。
  前世,他就在新婚之夜,拉着副将去书房议事,让崔婉婉独守空房。
  他还生生拖了半个月,才与嫡姐圆房。
  后来,崔婉婉也把这笔屈辱账,一并记在我头上。
  顾胥对我无情,不来找我,我也乐得逍遥。
  废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亵衣剥下来,露出纤瘦的肩背,上面鞭痕纵横,皮肉都翻了出来,血水斑驳。
  小芙拿着帕子,沾着温水,哭着帮我清洗伤口,一边上药,一边吹气。
  突然,啜泣声一停。
  后心处的伤口,有冰凉的触感划过。
  我也吓得一个机灵,想要转头,后颈却背一只大手按住,掌心的薄茧微微擦过。
  顾胥的气息逼近,十分很危险,就好像他的手一使力,就能轻易把我的头扭断。
  「崔婉婉,你竟敢骗我。」
  后颈处的力道一松,顾胥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仰头看他。
  仅仅一瞬,他眼中的戾气消散,「怎么是你?」
  屋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顾胥以极快的速度拉过被子,将我的胴体包藏得严严实实的。
  被子裹挟着伤口,我痛得叫出声,「轻点,疼!」
  红烛滴落,烛光倏忽一晃。
  室内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旖旎。
  顾胥的耳尖,肉眼可见地一寸寸红起来。
  室外人影身形一顿,犹豫挣扎了许久后,才抑声通报,「侯爷,前方传来急报。」
  「咳咳,知道了。」
  薄唇抿成好看的弧线,顾胥扯着嗓子,干咳了几声,似乎想掩饰自己的失态。
  而我从小就善于察言观色,将他的神色微变,尽收眼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原来不近女色的活阎王,好像还挺纯情的。
  可转瞬,我的心底却泛起阵阵苦涩。
  05
  直到顾胥离开,我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瞬间瘫软在床上。
  小芙在门外站着,早就吓得每一秒都十分煎熬。
  确定活阎王走远后,她就急忙跑进屋来,一惊一乍地问道:「小姐,侯爷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力气回应她。
  靠着扎针提着的精神,也折腾没了,我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一闭眼,我就深陷可怖的噩梦之中。
  噩梦中,我衣衫凌乱,滚落床帏,拼了命想要逃跑。
  却被林书荡这个禽兽拖了回去。
  他粗暴之极,照着我的脸就是一顿抽打,「叫啊,贱人,继续喊啊。」
  一下又一下,直到我双耳失聪,形同死鱼、破布,麻木地任由他摆布。
  「夫君,奴,奴,真的知错了。」
  ……
  血色漫天,火舌吞卷,哀号遍野,满目苍夷。
  嫡姐和林书荡勾结,通敌叛国。
  大夫人被活活毒死。
  我被推下城门,摔成肉泥。
  顾胥死守朱雀城。
  他以一敌百,肉身被刀剑扎满血洞,血流如注,一身铮铮铁甲竟被生生被染红。
  死后,顾胥的身体仍旧屹立不倒。
  ……
  前世的记忆,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缠绕着我的脖子,一圈又一圈,不断收紧。
  我猛然惊醒,短暂地窒息后,捂着抽痛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息。
  太医见我醒过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少夫人,你这都昏睡了一天一夜了,再不醒来,我在侯爷那里就不好交代了。」
  顾胥离开后,就为我寻来了太医,还不许任何人将此事声张。
  侯府家风严正,下人们也不敢议论家主的私事。
  只是看着我屋里彻夜通亮,看着一盆又一盆倒出去的血水。
  他们还以为是我圆房时受了重伤,纷纷震惊不已。
  府里的人都知道,侯爷性子冷淡,不近女色,万万没想到一旦开了荤,竟然好生威武。1
  大家心照不宣地低着头,不由默默感慨:少夫人,真不容易啊!
  奇怪的谣言,在沉默的眼神交流中,不胫而走,以讹传讹。
  而我却一无所知。
  06
  醒来后,我就饿得快不行了,让小芙赶紧去帮我找些吃食。
  可她还未踏出屋门,大夫人就来了,后面还跟着一大排丫鬟,鱼贯而入。
  不一会儿,桌子上就摆满了美味佳肴。
  八宝血鸭,宫保鱼翅,爆炒鸡丁,一品红烧狮子头……还有我最喜欢吃的酱香大肘子,看着就鲜嫩滑口。
  香味扑鼻,简直是美食诱惑。
  我一时忘乎所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但这里是侯府,我还是要装出矜持的贵女模样。
  我正准备给大夫人行礼,就被她拉上饭桌,按着肩膀坐下来。
  「时雨,昨晚辛苦你了。」
  我险些呛到,开始胡说八道:「不辛苦,应该的。」
  「嫁入我顾候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必行这些繁文缛节。」
  「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开吃。」
  大夫人是将门之女,上过战场杀敌,立过赫赫战功,是个奇女子,性子也是出了名的豪爽。
  我饿得两眼发光,埋头一直吃。
  大夫人就撑着下巴,欣慰地看着我吃,不停给我夹菜投喂,「不急,慢点吃,都是你的。」
  因为吃得有些急,我把衣袖卷上去,手臂上的陈年伤疤,就露了出来。
  大夫人眼尖看见了,扣住我的手,看着伤疤,满眼疼惜,「还疼吗?」
  「都结痂了,怎么还会疼。」
  我随口一说,大夫人却突然张开手,轻而有力地抱了抱我。
  我手里还夹着菜,嘴巴也塞得一鼓一鼓的,却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烫得眼睛发酸发涩。
  自从我阿娘去世后,嫡母就变本加厉地苛待我。
  父亲也装聋作哑,从不管我的死活。
  我早就忘了有多久没吃过饱饭,也忘了有多久没被真心拥抱过。
  曾经,我就算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他们都说,我是一个不知疼痛,冷血无情的怪物。
  可也不知为何,此刻,我的眼泪却如珠子一般,滚落了下来。
  「哎呀,别哭啊,时雨。」
  大夫人神色慌张,又将我抱紧了几分,「时雨,以后若有人欺负你,尽管和我说,我一刀了结了他。」
  趁着我愣神之际,大夫人又将手中的镯子套在我腕上。
  「我那个逆子,他也是个糙汉莽夫,不知道疼人,他若敢欺负你了,你也尽管和我说,我让他把地板给我跪穿。」
  我看着大夫人爽朗的容颜,一瞬发怔。
  她前世惨死的画面,在此刻重叠。
  那时的她,丈夫战死沙场,儿子也生死不明。
  尽管鬓发皆已斑白,满脸风霜细纹。
  可她的身姿依旧挺拔,眼神坚毅,重新披上铠甲,骑着高头大马,抵挡百万雄兵于阵前。
  魄力凛然,直接震慑住敌军,让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她是天下女子的典范。
  只可惜了她一世忠烈,却因为轻信嫡姐,被嫡姐活活毒死。
  明明这么好的一个人,却死得那么惨。
  我将嘴里的食物嚼碎,连同喉间的哽塞,也一同咽了下去。
  重来一世,害我之人,我必将睚眦必报。
  护我之人,我也定将以命相守。
  07
  顾胥每天忙于军务。
  每日天未亮,他就出门去了城郊的校场训兵,回来的时候夜已深,就草草在书房睡下。
  婚后,我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
  但我知道,他每晚都会潜入我房中,站在我床头,注视我许久,眼底暗色翻涌,实在让人猜不透他的用意。
  我从小就活在危檐下,睡眠很浅,一有动静,就会警觉地惊醒。
  为了让他放下对我的戒备,我会故意踢掉被子,含含糊糊地说着梦话。
  说到我倾慕侯爷已久时。
  顾胥眉间一动,实在听不下去了,挑起被子,连同我的脸,一起盖在被子下面。
  回门这天,顾胥还是早早就出门。
  他似乎忘了,今天要陪我回一趟崔家。
  崔婉婉见我只身一人前来,便猜想我在侯府过得不好,得意的神色溢于言表。
  「还是妹妹有福气,一个庶女还能嫁入侯府,攀上高枝。」
  说完,她一脸娇羞地看向林书荡。
  林书荡并没有追究换嫁之事,反而在大婚之夜,得知自己娶的是崔婉婉,听到她说后悔的时候,别提有多爽。
  他日日带着崔婉婉招摇过市,恨不得昭告全世界:崔婉婉再高傲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他征服,巴不得嫁给他,对他死心塌地。
  此时,他正于父亲相谈甚欢,满脸的春风得意。
  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轻佻,「时雨妹妹,你今日虽然装扮苏雅了些,却别有一番韵味。」
  「如果不是婉婉爱我至此,今日你便是我的贱内,实在可惜。」1
  看着他这张恶心的嘴脸,前世的种种,又在脑海中闪过。
  「时雨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林书荡还想伸手摸我。
  尽管我已经极力克制,但是前世留下的阴影太重。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涌,痉挛成一团,我连连后退,忍不住干呕,险些站不稳。
  而后,一阵天旋地转,我被拦膝抱起,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林书荡,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调戏我夫人。」
  顾胥的嗓音低沉霸道。
  「侯爷,这青天白日的,我怎么敢。」
  林书荡心里一阵窝火,还想说些什么,想逞一时口舌之快,却被顾胥霸道的眼神震慑住。
  「吾妻身体不适,我先带她回去,崔大人见谅了。」
  我心里暖呼呼的。
  原来,他没忘的。
  原来有人护着,是这样好的感觉。
  08
  铜雀关战事告急,陛下终于坐不住了,立马批了折子,命顾胥三日后领兵出战。
  这些日子,我也没闲着。
  跟着大夫人习武,学了一些防身之术。
  在所有的武器中,我选择了鞭子。
  鞭子又重又沉,我身子骨娇弱,在习武上又愚钝了些,所以学起来十分吃力,进步十分缓慢,还总是弄伤了自己。
  连小芙都看不下去了,劝我早些放弃。
  可大夫人却十分耐心,只是严厉教导我。
  没有鼓励我,也没有劝说我放弃。
  我问她为什么。
  大夫人只是语重心长道:「时雨,如今世道不太平,我不希望你做个柔弱女子,遇到危险慌乱无措,没有人能时刻护着你。」
  「若是天资愚钝,便再努力一些,笨鸟亦能飞天成为鲲鹏。」
  「可你若是想放弃,我也绝不强求,因为我也不忍看着你日日受苦。」
  大夫人说得对。
  她的一番肺腑之言,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只要再努力些,再努力些,我定能摆脱前世垃圾一般的卑贱命运。
  我白日里习武,晚上学习药理。
  没有一日懈怠。
  再次见到嫡姐的时候,我刚好又遇到了暗杀的刺客。
  这一次,我一点也不害怕。
  我将一套鞭法抽得行云流水,鞭锋密雨一般挥出,抽得刺客们痛到满地打滚求饶。
  崔婉婉本来是想看我的笑话,却被吓得躲在墙角,瑟瑟发抖。
  前世,因为侯府夫人的身份,她也经常遇到刺客。
  可她从未长进,只是一味地怨恨顾胥,怨恨大夫人。
  我故意挥出一记鞭子,抽毁她的珠钗,她吓得大叫起来。
  「崔时雨,你敢打我,你少得意了,你们早晚有一天会死得很惨的。」
  崔婉婉发髻散乱,说话颠三倒四,发疯一般想冲过来打我,却被我的护卫拦住。
  混乱间,我看见她脸上厚涂的脂粉掉落,露出大片青紫色来。
  林书荡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到处沾花惹草。
  崔婉婉的向来高傲,绝不可能忍气吞声。
  可她越是闹,林书荡就会打得越狠。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崔婉婉,好戏才刚开始呢。」
  崔婉婉好像想到了什么,骂的更凶了,「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也重生了,你为什么要害我。」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头去了千佛寺求了护身符。
  顾胥出征这日,我随着大夫人一起为他送行,也将求来的护身符赠与他。
  「此次去朱雀关,凶险万分,夫君万事小心。」
  顾胥接过护身符,低头注视了我许久,「你专门为我求的?」
  「啊?恩恩。」
  我愣了一下,一时间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点了点头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他的嘴边扬起清浅的笑意,翻身骑上高头大马。
  军队浩浩汤汤,目送他骑远,我也换上了士兵的服饰,压低头盔,潜入了行军队伍之中。
  09
  行军过半,夜色渐浓。
  我趁着巡防的将士不备,悄悄潜入了主帅的帐篷。
  烛火微动,帐内之人似乎有察觉,挺拔的身形一动,从兵书上抬眼看我。
  顾胥昂然端坐,一身铠甲英姿勃然摄人,可偏一双锐利的凤眼微垂,目光清冷深邃,有种异样的好看。
  我一时看痴了。
  「你可知,擅闯军营者,就地斩杀。」
  我将头盔摘下,任由长发散落,嘿嘿地干笑几声打圆场道:「不能斩,夫君,是我呀。」
  话音刚落,帐外就有急促的脚步声逼近,「不好了,将军。」
  我头发还散着,纵使我是将军夫人,此番情形,若是让人撞见了,也不免让人瞎想,品出禁忌的味道。
  有颜色的谣言,又会多了一个。
  顾胥敏捷动身,拉着我躲在屏风之后,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别出声。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在军营里传播疫病,现下已有不少士兵感染了。」
  疫病如同洪水猛兽,现下战事紧张,若不及时控制救治,后果不敢设想。
  怕是没等外族蛮夷打过来,我军就内部瓦解溃散。
  一时间,人心惶惶。
  顾胥思忖了一番,下令道:「把感染的士兵隔离起来,疫病之事不可声张,切不可乱了军心。」
  副将得了指示,赶忙退下。
  人虽然走远,顾胥却因想着疫病之事出神,依旧捂着我的嘴,甚至加重了几分力道。
  顾胥掌心的薄茧硌得我难受,我差点窒息,慌乱间咬了他一口。
  他才回过神来,条件反射一般松开手,连退好几步,低头注视那只被我咬过的右手。
  瞧着顾阎王一副清纯少男的模样,若不是情况紧急,还真想使坏动手调戏一番。
  「别担心,我有办法。」
  其实,士兵感染瘟疫之事,就是我故意散播给副将的。
  这也正是我此行的目的。
  前世,顾胥也是带兵前往朱雀关,半道就有人被野禽咬过,那时便感染了疫病。
  只是大家都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寻常伤病,没有加以隔离控制。
  最后导致感染的人数越来越多。
  朱雀关很快就药石短缺,顾胥不得已上书朝廷救援。
  林书荡自动请缨运送药材粮食,却故意拖延,最后病情延误,导致死伤无数。
  敌寇也乘虚而入,血洗朱雀关。
  现下,控制疫病,找到治疗的药方,迫在眉睫。
  而我重生后,日日专研药理,为的就是今日,能够救下死守朱雀关的将士和百姓。
  10
  其实,这场疫病并非天灾,实为人祸。
  三皇子野心勃勃,早就有了谋权篡位之心。
  可偏顾胥碧血丹心,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只要他在一日,三皇子便忌惮几分。
  于是三皇子屡次设计暗杀,势必要除掉顾胥。
  这场疫病,也是三皇子的人所为。
  可这些我都无法和顾胥细说,他怎么可能会相信我重生了。
  于是,我只好潜入军队,做好应对之策。
  知道行军艰难,我也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
  可大夫人却看透了我的打算,为我安插了心腹,一路护我。
  这份关怀,胜似千金。
  而这一场硬战,我必须打赢。
  大夫人就是我的楷模,女子也能上战场,不依附丈夫儿子,也能自己挣功名。
  到达朱雀关,尽管感染的士兵已经隔离起来,但是蔓延的趋势依旧。
  连关内的子民也感染了疫病。
  也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疫病的恐慌,尘嚣日上。
  甚至有人造谣顾家军携带病疫,故意祸害朱雀关的城民。
  没过多久,城内就出现了暴动。
  顾胥领兵镇压,却不忍伤手无寸铁的百姓。
  搀扶摔倒的老妇人之时,他没有防备,被老夫人捅成重伤。
  战还未打起来,关内已乱成一锅粥。
  敌寇得知消息后,暗暗窃喜,夜夜笙歌。
  他们就等着顾家军病透倒下,一举破关,不费吹灰之力,长驱直下。
  「朝廷派出的援兵还未到吗?」
  顾胥气急攻心,伤口崩裂渗血,他痛到弯腰连连咳嗽。
  所有人都低着头,神情凝重。
  和前世一样,还是林书荡运送物资,故意拖延行程。
  待所有人退下后,我朝顾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夫君,演技不错呀。」
  顾胥直起腰,恢复端庄凛然的模样,背过身,淡定从容地继续看兵书。
  可他的耳间,却比屋里的红烛还红。
  我又起了调戏之心,直接上手扒开他的衣服,「夫君,该上药了。」
  「好。」
  嗓音暗哑沉抑。
  11
  林书荡姗姗来迟,本来还想造势,耀武扬威一番。
  可他清了清嗓子,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人从马背上踹下来,拖到小黑屋里先暴打一顿。
  「你们敢打我,知道我是谁吗?」
  众人相对而笑,回应他的只有拳打脚踢。
  林书荡被打到双眼乌青,白嫩的两颊肿到高高凸起,气若游丝,嘴里还固执地呢喃着:「我是尚书家的独子,是三皇子的人,你们敢打我,死定了……」
  我就着敞开了窗棂撇了他一眼,眼神阴狠地暗了下来。
  听说嫡姐也跟了过来,此时正在顾胥面前求救。
  崔婉婉掀起轻薄的衣裙,露出上面青紫斑驳的伤痕,「侯爷,救命呀,林书荡就是个禽兽。」
  「他日日折磨我,对我非打即骂,我过得生不如死,侯爷看在我妹妹的份上,救救我吧,收下我的吧。」
  崔婉婉抱着顾胥的腿,哭得梨花带雨,这副可怜的模样,仍由哪个男人看了,都会不由心间一颤。
  我很好奇,顾胥会不会心疼她,留下她。
  「来人,扶周夫人下去休息,找个大夫,好生照顾。」
  原来,顾胥也吃这一套。
  狗男人。
  12
  感染疫病倒下的士兵越来越多,朱雀关人心惶惶,水深火热。
  敌军将领收到细作的密报,看着手里的布防图大喜,翻身骑上矮种马,挥舞着镰刀高呼:「兄弟们,跟着我血洗朱雀关。」
  顾胥站在城门上,看着乌泱泱而来的敌寇,薄唇扯出一抹蔑视的冷笑。
  张副将一边扯掉头上包裹的纱布,一边畅怀笑道:「鱼儿上钩了,将军英明。」
  「是我夫人聪慧。」
  「啊?对对对,夫人这招阴险诈敌,将计就计的反杀真是厉害。」
  城中东倒西歪的士兵瞬间诈起,纷纷拿起兵器,迅速会和。
  装病久了,大伙心里都憋着一腔热火,等得就是这一刻。
  敌军本以为胜利在望,可还未靠近城门,前排战马被陷阱绊倒,蛮夷人被狠狠甩了出去。
  后排也跟着绊倒,人仰马翻,啼声哀鸣。
  巨石滚落,炮火轰击,敌军死伤无数。
  「将士们,随我上阵杀敌!」
  一声高呼,城门大开,之前还是病怏怏的士兵,已经士气大振,「杀……」
  敌军这时才幡然醒悟,知道自己不仅犯了轻敌的大忌,细作送来的密报和布防图也是假的,开始慌了。
  「中计了,快撤。」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顾胥手起刀落,敌军将领的头颅也应声滚落。
  敌军溃不成军,扔掉兵器投降。
  ……
  崔婉婉还以为自己送出了布防图,在敌军那里立下了战功,日后还可以讨个建成郡主的封号。
  她躲在西郊,一边等着来接应她逃出城的人,一边做着美梦。
  收到消息后,我带着几个心腹立马追了上去。
  绝不能让她逃走。
  崔婉婉善于藏匿,我追了好几天,才把她捆了回来。
  「崔时雨,你快放了我,我是你姐姐,你敢伤我,父亲母亲是不会放过你的。」
  崔婉婉喊了一路,嗓子喊哑了,我也没有答理她。
  我全身的神经依旧紧绷着,没有人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得多久了。
  两世的回忆在我脑海中回放,让我近乎疯癫,脸上的污血也顾不得擦掉,一心只想着赶回去。
  我骑着战马直入营地,士兵认得我,让出一条道来,「夫人,你总算回来了,将军他……」
  耳边嗡鸣,我什么也听不清,拽着崔婉婉往主帅的帐篷走,将她推入帐内。
  帐内烛火通明,好几个细作都被揪了出来,跪成一片,被打得面目全非。
  顾胥发了好大的火,双眼通红,眼神森寒恐怖。
  不愧是活阎王,气氛紧张凝重,所有人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直到我闯入帐内,大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顾胥直愣愣地看着我,眼里的戾气还未散去。
  「都退出去。」
  「是。」
  所有人脚底抹油,赶紧溜了,差点把几个细作忘了,又迅速折回来,把他们拖出去。
  顾胥一步一步向我逼近,周身寒气瘆人。
  我吓得清醒过来,小步后退,「夫君,你这是怎么了?」
  「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原来,他是担心我啊!
  下一秒,我脱力地往前倒,被顾胥圈着腰抱紧。
  生硬的铠甲硌得我浑身难受,可我心里却莫名很安心。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泛滥,似乎想把两世的屈辱苦痛通通哭出来。
  「顾胥,我们赢了。」
  「恩,我们赢了。」
  我们在血泪中对视,越靠越近,连怎么吻在一起的都不知道。
  起初是试探,后来逐渐浓烈胶着。
  13
  铜雀关大胜。
  崔婉婉和林书荡通敌叛国,人证物证俱在。
  陛下得知后震怒,命人即可押送回京,斩首示众。
  接到圣旨那一刻,崔婉婉瘫软在地,一会哭一会笑,像个疯子一般。
  「崔时雨,你蛇蝎心肠,你也重生了,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一步步设计,诱我入局。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崔婉婉拔下发簪,发疯地捅向我。
  我却轻松躲开,抽出鞭子,鞭锋狠厉,一下抽在她背上,衣裙抽裂,立刻皮开肉绽。
  崔婉婉痛到满地打滚哭号。
  「若不是你故意吊着林书荡那个变态,前世我也不会沦为你们赌气的工具,被踩在脚底下狠狠凌辱。」
  我又抽出一鞭子,「你心思歹毒,无可救药,若不是你背叛,大夫人和顾胥也不会惨死。」
  「若不是你通敌,朱雀关的黎明百姓也不会被屠戮殆尽。」
  我抽出了一鞭又一鞭。
  那晚,崔婉婉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连在战场上厮杀惯了的士兵听了,都觉得凄厉,看我眼神也多了几分畏惧。
  最后,崔婉婉痛到晕厥。
  林书荡见到我把崔婉婉抽晕,吓得缩在墙角,不敢看我,抖得不成人样。
  自从被关在黑屋里,他每天只能吃发馊的饭菜,饿得皮包骨,头发沾满脏污渍,浑身散发着恶臭。
  除此之外,他每天还要挨一顿打,十根手指都朝着不同方向扭曲。
  全没了矜贵公子的浪荡模样。
  想到前世竟被这种人压在身下肆意欺凌,我就觉得恶心,挥出的鞭子抽得更狠了。
  一下又一下……
  出了黑屋,我踉跄地往前走了几步,胃里恶寒翻涌,我扶着墙角,吐得昏天地暗。
  一件大氅披在我身上,我仰头看见了顾胥。
  我对他挤出苍白的笑意,他眼里却满是不忍和疼惜。
  顾胥一直跟着我,也放任我发泄所有的仇恨。
  最后,我脱力地倒在他怀里。
  14
  没有再多耽搁,把要紧的军务处理完后,顾胥就下令班师回朝。
  崔婉婉和林书荡关在囚车中,形容狼狈。
  刚入京,城中百姓纷纷向他们扔臭鸡蛋,烂叶子,唾骂之声不绝于耳。
  知道自己死期将至,崔婉婉也顾不得任何体面,绝望地哭喊着,要父亲嫡母救她。
  林书荡也哭喊着要见尚书大人,求三皇子救他。
  可回应他们的,是更多的臭鸡蛋和烂叶子。
  对了,他们还不知道,三皇子叛变失败,所有和三皇子有关的同党,通通下监狱。
  其中自然也包括林书荡的父亲,林尚书大人。
  而嫡母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心尖上的女儿被处死,苦苦哀求父亲去宫里求情。
  可父亲只想明哲保身。
  嫡母伤心欲绝,下跪求我放过他们。
  「可是,母亲啊,害你们的从过来不是我,你们不过是自食恶果。」
  嫡母被赶了出去,在侯府门口骂了我一天,各种恶毒的咒骂,不堪如何。
  大夫人命人堵了她的嘴,绑着赶回了崔府。
  嫡母看我眼神,淬着恶毒,说出了和崔婉婉说出一样了话,「崔时雨,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在崔婉婉斩首那日,嫡母毒死父亲,自己然后上吊自尽。
  也是那晚,我大病了一场,足足昏睡了三天三夜。
  大夫人一直细心照料我。
  醒来后,只觉恍如隔世,有点分不清梦与现实。
  明明手刃仇敌,大仇得报,我本该开心的。
  可脑海却一片空白,心底涌出难以名状的滋味。
  大夫人红着眼眶,把我拥入怀中,「可怜的孩子,受苦了。」
  我顺势将头靠在大夫人肩膀上,整个人懒懒的,「我命硬的,病上几回,不妨事的。」
  「不许胡说。」
  15
  小芙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见我醒过来,高兴得哭了,差点把正事忘了。
  「对了,小姐,自从你大病之后,侯爷就十分担心,现在还在佛前跪着,日夜为小姐祈福,说你一日不醒,他便长跪不起。」
  我赶到佛堂的时候,顾胥依旧跪得笔直,身上的盔甲还未脱掉。
  恍惚间,我想起前世。
  那时,我被推下城门摔落后,眼睁睁地看着顾胥被刀剑捅成筛子,血染盔甲,屹立不倒。
  死前对视的那一眼,我分明看到他悲痛震颤的灵魂。
  觉察来人,顾胥转头,发现是我时,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有亮光闪过。
  「夫君,你怎么在这里……跪着。」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顾胥紧紧抱住,嗓音沙哑沉痛,「我真怕像前世一般,只能看着你死在我眼前。」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所以,你也重生了!」
  我又继续问道:「所以,你是什么时候重生?」
  顾胥低头看我, 「入洞房那晚。」
  「啊!」
  难怪每次我遇到危险,顾胥总能神出鬼没地出现。
  原来不是巧合,是在故意保护我。
  「这一世,我不想错过你。」
  我感觉心脏就要跳出胸口, 「所以,你前世就爱慕我。」
  「对。」
  顾胥的心跳也很快。
  我还想说点什么,想掩饰过快的心跳,却被他低头吻住了唇。
  唇间一触即离,顾胥克制道:「这里不行。」
  他拦膝抱起我,大步跨出佛堂,将我抵在九曲廊的转角处,低头注视我,呼吸声有些重,「能再叫一次我的名字吗?」
  我调戏道:「夫君,活阎王,顾侯爷,……顾胥。」
  下一瞬的吻,雨点密集,而后狂风骤雨。
  「崔时雨,我不想再克制了。」
  我迷迷糊糊地回应他, 「好。」1
  好!!!
  ……
  谣言不虚,果真好生威武,啊!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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