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âm hỏa – Thiết Trụ T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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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火 – 铁柱子

  01
  你们有没有经历过友情里的PUA?
  我的大学舍友邹竹倩,原先是我的好朋友,她一口一个姐妹叫得亲热。
  直到有一天,我听到她趁我不在,跟舍友说:
  「知道喻霏为什么考第一吗?她只帮我们画了一半重点,然后自己偷着复习。」
  「真的,我跟她那么熟,能不知道吗?恶心死了,早看她不爽了。」
  那一刻,我浑身僵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推开宿舍的门。
  其他两个舍友看我的眼神冷冰冰。
  邹竹倩跟没事人似的:「喻霏,你怎么又穿这条裙子了?我之前不是说了,这衣服很难看,你品位不行,应该穿我帮你选的那件。」
  要换在以前,我一定相信她是为我好。
  但我现在明白了。
  她总是暗暗挖苦我,其实就是一种PUA。
  尤其她给我选的衣服,每次穿都有人说:「喻霏,你怎么一下老了二十岁?」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时候,邹竹倩的表情总是很微妙,似乎——在憋笑。
  见我没说话,邹竹倩去跟另外两人聊天。
  她们要一起买T恤,当做宿舍服。
  但没一个人问我。
  这种被孤立的感觉不太好受。
  我假装随意地问:「倩倩,我的《舞蹈史》找不到了,你看见没?」
  「没,反正都考完了,找不到就算了。」
  「哦,那你考前复印我的资料能给我吗?有个学妹想借。」
  邹竹倩慌了一下:「什么资料?」
  「就是考试前,你把我的整本书拿去复印,」我歪头,微微一笑,「我书上画的重点,你说复印完了分给大家,忘了吗?」
  两个舍友「唰」地看向她。
  她脸色发白:「有、有吗……」
  我从她桌上抽出一叠纸:「你真健忘,不就在这?」
  后来,这一晚,没人再提买宿舍服的事。
  然而,三天后。
  她们仨还是在朋友圈里晒了同款T恤。
  还发了聊天截图。
  群名叫「美满401(3)」。
  这是邹竹倩对我的宣战。
  她在用这件事告诉我,舍友们永远会包庇她。
  ——因为她是系主任的外甥女。
  但我没想到。
  她很快就跟我男朋友勾搭到一起了。
  02
  上次拆了邹竹倩的台,她非但没跟我绝交,还有些讨好我。
  大概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吧。
  我们舞蹈系,有些人只上专业课,不上文化课。
  每次期末,全宿舍都靠我给重点。
  这一天,邹竹倩格外热情。
  她让我陪她去参加一个朋友聚会。
  我拒绝了。
  她却凑在我耳旁说:「你是不是申请了助学金?」
  我愣了一下。
  邹竹倩洋洋得意。
  「我在我姨办公室看到了名单,这次好几个人申请呢,我还知道有人跟导员打了招呼。喻霏,你陪我去,我就帮你。」
  她姨就是我们系主任。
  而我也确实需要助学金。
  无奈之下,我同意了。
  我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裙子,被邹竹倩制止:「你穿裙子干嘛?我们可能要去运动馆,不方便。」
  「那我穿什么?」
  她扯下我一条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和卷边的T恤:「穿这套。」
  但她打扮得很精致,还踩上高跟鞋。
  我诧异:「不是要去运动馆?你怎么穿高跟鞋?」
  「我跟你不一样。」
  邹竹倩搪塞了我。
  我终于明白,她带着我,是为了让我作陪衬。
  我们系的同学,大都家里有钱,但我是个异类。
  小时候所有老师都说我天赋凛然,不走这条路亏了。
  但我父母的工资不足以支撑我「追梦」。
  后来还是靠老师和亲戚们的赞助,我才如愿进了舞蹈系。
  我今天穿的是我这四年来最朴素的衣服。
  恰好能将邹竹倩衬托得像公主。
  为了助学金,我忍了。
  可我怎么都没想到。
  邹竹倩如此盛装打扮,因为攒局的是顾星睿——我男朋友。
  弓箭馆内。
  他举着弓箭,两条修长的腿叉开,手一松,箭矢飞出去,扎在九环上。
  「星睿哥!」邹竹倩小跑过去,「你好厉害啊,刚才那一下好帅!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射箭?」
  顾星睿嘴角浮起笑容。
  一侧头,我俩就对视了。
  说实话,有点尴尬。
  因为我昨天早上给他发的消息,至今都没收到回复。
  原来带着各路妹妹攒局呢。
  邹竹倩看我一眼,不屑地说:「这我舍友喻霏,非要跟来,别管她了,我们玩自己的。」
  可顾星睿还是眯眼瞧我。
  邹竹倩:「星睿哥,你不会认识她吧?」
  顾星睿这才收回目光,淡淡道:「不认识。」
  03
  顾星睿是富二代,校园风云人物,一呼百应。
  他会开车豪车穿过校园,副座驾上载着不同的美女。
  我俩是截然相反的人。
  去年某天,顾星睿看到我的演出,直奔后台问我要了微信。
  纠缠就那么开始了。
  诚然,他又高又帅,衣品还好,过往丰富的撩妹经验使他游刃有余。
  而我,作为一个从没谈过恋爱的正常人类,难免对爱情有向往。
  再加上那会儿我爸生病,我差点连学费都交不上。
  危难关头,是顾星睿帮了我一把。
  还记得交上学费那天。
  他看着我,眼神真挚:「喻霏,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答应了。
  后来我才知道,跟浪子谈恋爱,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的确只有我一个女朋友。
  但不妨碍他有很多妹妹。
  我忙着练功和学习,还要攒钱还他,不愿翘课出去玩。
  他嫌我无趣、没劲。
  我俩总是吵架,却都死撑着不提分手。
  最近我终于想通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早点分开比较好。
  昨天给他发消息,就是想叫他出来,当面提分手。
  可惜人家压根不理我。
  回到现在。
  邹竹倩嗓音又甜又腻。
  「星睿哥,你知道喻霏生活有多苦吗?你看她今天穿的牛仔裤,大一报道那天就穿着它,快四年了也舍不得扔,好可怜哦。」
  顾星睿没什么反应。
  反倒是其他人诧异地看我。
  「还有啊,喻霏为了省钱,很少参加我们宿舍的集体活动,我有次跟她去食堂,她居然就打了两个素菜,我当时就心疼了,给她买了份红烧肉,喻霏可感动了。」
  我:……
  我晚上不吃肉,因为要控制体型。
  我张嘴想辩解,可又想起助学金……还是算了。
  何必跟钱过不去。
  以我为谈资,邹竹倩说了很多。
  顾星睿终于面露不耐,打断她:「你不是要学射箭?」
  邹竹倩一喜,娇滴滴地凑近。
  顾星睿手把手地教她。
  其他人在起哄。
  我木着一张脸,假装没看见。
  邹竹倩学会了一点,就叫我:「喻霏,你应该没玩过射箭吧?来试试呗,不会也没关系,我们不会嘲笑你的。」
  说罢,她还故意交代其他人:「你们都听到了吗?我舍友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以后可能也没机会再来,你们不许笑话她,否则我要生气的。」
  本来也没什么,听她这话,反而有人噗嗤笑了出来。
  还有人夸他:「倩倩真是又漂亮又仗义。」
  只有我知道,邹竹倩在转过身以后,露出了看好戏的神色。
  我拿起弓,没犹豫,一箭射出,中靶。
  她傻了。
  「喻霏,你会啊?」
  我:「运气好。」
  大概觉得没面子,邹竹倩生气道:「你是不是以前背着我,偷偷玩过?」
  我没回答。
  她愈发肆无忌惮:「谁带你来的?你有钱来这种地方吗?你不会是……被人包了吧?」
  我:……
  她猛吸一口气,装作痛心疾首:「喻霏,你没钱可以说,我帮你想办法,但不能走上歪路啊。」
  大家都看着我,仿佛我是个异类。
  我有点烦:「不是,你能不能别瞎说。」
  角落里,顾星睿懒洋洋地揣着兜,一声不吭。
  其实,他就是教我射箭的那个人。
  他最清楚我有多无辜。
  可此刻,在顾星睿心里,我只是一个拿不出手的女朋友。
  04
  我在弓箭馆「打」了邹竹倩的脸,她很不爽。
  到桌游吧后,她就想尽办法排挤我。
  我们人数刚好多一个。
  邹竹倩指着我:「喻霏,你挪一边去,给赵哥让个座。」
  被她cue到的男生摆摆手:「喻霏玩吧,女士优先。」
  「别呀赵哥,」邹竹倩夹起嗓音,「我室友啥都不会,跟她玩好没意思,而且她这人要强,输不起,你坐过来嘛。」
  我恼火道:「邹竹倩,你跟我有仇吗?一而再再而三地说我??」
  邹竹倩立刻扁起嘴,作委屈害怕状:「那你跟大家玩吧,我不玩了,我到一旁呆着去。」
  顾星睿这才撩起眼皮,淡淡道:「倩倩坐下。」
  邹竹倩一喜,憋着笑,坐回顾星睿身边。
  还挨得更近了,几乎把胸都蹭到他胳膊上。
  「喻霏你——」
  顾星睿又要安排我。
  但我心里实在堵得慌,起身说去卫生间。
  他看了我一眼:「那就赵强来吧。」
  我在外面吹了好久的风,劝自己,别跟助学金过不去。
  不是我拜金,只是我家里条件真的一般。
  去年我爸身体不好,治病花了很多钱,雪上加霜。
  我实在不想给父母添负担。
  本来,按照条件和成绩,助学金肯定是我的。
  但我们今年新换了一个导员。
  她嫌贫爱富,喜欢收礼,助学金极有可能被她安排给别人。
  我不得已才出来受这趟气。
  心情平复后,我回到包间。
  眼前的一幕让我傻了眼。
  ——邹竹倩居然坐到了顾星睿腿上!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拍照。
  我问:「这是在做什么?」
  「哈哈,他俩玩游戏输了,接受惩罚呢!」
  我觉得很恶心。
  这时有人说:「光坐着不够啊,赶紧亲一个!」
  「对!亲一个!亲一个!」
  邹竹倩一边说他们讨厌,一边嘴角快翘到太阳穴了。
  顾星睿两手撑着沙发:「亲?」
  他抬眸,似有若无地瞥了我一眼。
  「快亲快亲!!」
  邹竹倩搂着顾星睿的脖子,满眼期待。
  「还是算了吧,女朋友会生气。」
  顾星睿说着,把邹竹倩从身上推了下去。
  邹竹倩很明显地失落。
  但他这句话,挑起新的话题。
  「一直听说睿哥有女朋友,但从来没见过啊。」
  「就是就是,睿哥也不把女朋友带出来玩,太见外了。」
  「我真好奇,睿哥女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能在睿哥手里转正,我还是第一次见。」
  我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
  顾星睿默了片刻:
  「没什么好见的,玩玩而已。」
  05
  他那句玩玩而已,让邹竹倩重新燃起希望。
  后来又有一轮真心话。
  邹竹倩被问到毕业后的打算。
  她说想留本校。
  我忍不住看她。
  邹竹倩的基本功很差,她平时很偷懒,老师顾及她的关系,不敢说什么。
  如果她留校当老师,绝对误人子弟。
  说实话,这一刻我挺阴暗的。
  我不希望她如愿。
  可我又能怎么办呢?胳膊拧不过大腿。
  散场已是夜晚。
  邹竹倩是本地生,直接回家。
  等其他人都走了,顾星睿送我回学校。
  车上,他对我说:「你舍友挺可爱的。」
  我又想起了她坐在他大腿上的画面,一阵反胃。
  「你喜欢她?」
  「谈不上。」
  「那你喜欢我吗?」
  我问得很突兀。
  顾星睿似乎闷笑了一声。
  「你猜。」
  我不想猜。
  我以前也是真心喜欢过他的。
  只是,一次次的失望后,现在只剩下麻木。
  「我昨天找你,你没回。」
  「哦,没看到。」他轻描淡写地撒着谎,「有什么事吗?」
  「分手」二字就在嘴边。
  我却忽然想起邹竹倩的志向。
  一个模糊的计划,倏地浮现在我脑海。
  「我想说——」话到嘴边,我临时改了主意,「我们能公开吗?」
  「为什么?」
  「我今天很不开心。」
  顾星睿:「你吃醋了吗?」
  我没回答,权当默认。
  顾星睿不以为意:「公开多没意思,傻逼才做这种事。」
  也是,公开不就妨碍他养鱼了吗?
  「可我不希望你跟其他女生走得太近,尤其今天这种情况。」
  「那只是一个游戏,大家都这么玩,你别较真。」
  我:「……」
  我真想抽他,但我忍住了。
  顾星睿:「霏霏,我当初找你谈,除了你长得漂亮,还有个原因。」
  「什么?」
  「你看起来很乖。」顾星睿笑笑,「公开是不可能的,但你可以吃醋,一只很乖的兔子吃起醋来,更可爱。」
  ……这么渣的话,无论从谁口中说出来,都会遭雷劈。
  偏偏是顾星睿,他渣得浑然天成。
  06
  邹竹倩把坐大腿的照片发了出来。
  但大约影响不好,她很快又删了。
  在她删除前,我忍着恶心,保存了图片。
  由于那天我没有「尽职尽责」地衬托她,邹竹倩开始针对我,拉小团体孤立我。
  她会故意弄脏我刚洗完的衣服。
  也会假装不经意地踹翻我的东西。
  终于这一天,我忍无可忍,告诉她,我就是顾星睿的女朋友。
  她笑得直捶桌子。
  「喻霏,你是不是还没睡醒?人家星睿哥哥压根都不认识你!别给自己加戏!」
  「那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吧。」
  「疯了疯了,你终于练功把自己练疯了!哈哈!」
  就知道她不信。
  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给顾星睿拨电话。
  他昼夜颠倒,现在还在睡觉。
  「喂。」
  声音哑着,但一听就是顾星睿的低音炮。
  邹竹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霏霏?」他有起床气,「有事快说。」
  「没事啊,就看看我男朋友在做什么。」
  「……废话,肯定在睡觉啊,你还不了解我?」
  「哦——」我看了邹竹倩一眼,旁若无人地说,「我想你了。」
  顾星睿愣了愣,连呼吸都变轻了。
  因为我以前很少说这样的话。
  他也曾抱怨过,我太羞涩,不够甜蜜。
  顾星睿声音染上笑意:「一会儿我去接你,今晚别回宿舍了,宝贝,我也想你……」
  「开玩笑的,」我打断他,「邹竹倩在我旁边,她不相信你是我男朋友,我就打给你了。」
  顾星睿:「………………」
  「喻霏,你特么是不是有病?!」
  07
  惹毛了顾星睿,他一整天没理我。
  邹竹倩也一直吊着脸,到处发脾气。
  但第二天,她给我甩来几张聊天截图。
  [邹竹倩]:星睿哥,我给你送了解酒药哦,放在你门口啦,记得拿。
  [顾星睿]:你一个人来的?
  [邹竹倩]:对啊。
  [顾星睿]:没有舍友陪你?
  [邹竹倩]:她们都不想出门呢。
  [顾星睿]:嗯,下次晚上别来了。
  [邹竹倩]:TVT我只是怕你喝得难受。
  [顾星睿]:哦,我也只是担心你,晚上不安全。
  邹竹倩跟我嘤了半天:霏霏,星睿哥不会真生气了吧?
  但我知道,她的潜台词是:你男朋友担心我哦。
  [邹竹倩]:哎呀,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他而已,霏霏,你不会也生气了吧?但我们真的只是朋友。
  [我]:你能离我男朋友远点吗?
  [邹竹倩]:TVT真生气了啊。怪不得星睿哥不带你出来,你也太小肚鸡肠了……
  [我]:管好你自己。
  而邹竹倩管好她自己的方式,就是发朋友圈。
  她晒了另一张截图。
  里面她问顾星睿吃没吃药,顾星睿说吃了。
  配的文字是:「乖乖吃药的男生最好啦~」
  我们班同学在下面起哄:「倩倩,这是你男朋友吗?」
  邹竹倩没有回复,任凭他们误解。
  顾星睿还给她点了个赞。
  真好啊。
  他们俩,在我眼皮子底下暧昧。
  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能存图为敬了:)
  08
  红舞鞋比赛要到了。
  这是一场市内比赛。
  我是主舞。
  为了不给学校抹黑,我起早贪黑,每天都泡在练功房,一遍遍纠动作。
  可在比赛前一周,辅导员突然通知我,主舞换人。
  我很震惊,去找辅导员问个说法。
  辅导员正在涂指甲油,极不耐烦。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系里的安排,你照做就是了。」
  「老师,主舞换成谁了?」
  「邹竹倩。」
  我愣住。
  我是舞蹈系连续三年的专业第一。
  可她基本功都快荒废了,为什么能当主舞?
  答案不言而喻。
  我央求辅导员:「老师,您能不能跟系里再说说?我已经准备很久了,比赛也一定会尽全力,不能说换就换啊……」
  导员摆手:「别说了,没用的,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那要不然,让我跟邹竹倩先比一场也行,谁跳得好谁去主舞。」
  「哎,你烦不烦啊,」她皱着眉,「系里已经拍板决定了,你怎么那么多事?」
  上课前,班上同学好像已经知道主舞换了。
  他们看我的神情有些怜悯,但更多是麻木。
  他们也已经习惯了。
  邹竹倩很得意,手机外放比赛音乐,逢人就说:「哦,我在熟悉这个曲子,没吵到你吧?」
  我的心好像沉入海中,又闷又堵。
  想了想,我给顾星睿发微信。
  [我]: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顾星睿]:知道找我了?
  [我]:嗯,你别生气了。
  [顾星睿]:有你这样哄对象的吗?我会所里随便点个妹子都比你嘴甜。
  本来我就心情不好,看到他这句话,更不舒服了。
  [我]:那你去找她们吧。
  [顾星睿]:……啧,玩笑都开不起,无趣。
  [我]:我今天遇到点事,心情很差,不想开玩笑。
  [顾星睿]:什么事?
  [我]:见面说吧。
  下午,我在宿舍里化妆。
  邹竹倩看到,问:「喻霏,你要去约会吗?」
  我没好气:「与你无关。」
  「你别生气嘛,不就是个红舞鞋,你已经主舞两年了,今年就把机会让给我呗。」
  她语调很轻松,脸上还嘻嘻笑。
  仿佛逼我让出的不是比赛名额,而是一块小饼干。
  我怒火「蹭」地一下上来了。
  「我凭什么要让?主舞是我没日没夜练习,用成绩换来的!这是我应得的!」
  邹竹倩翻了个白眼:「不过一个市内比赛,看这么重要,你是不是没见过世面啊?」
  「对对对,我没见过世面,就你见过,可你争个主舞不还得靠关系?」
  邹竹倩脸色唰地阴沉了。
  她不爽地发着短信,然后摔门离开。
  我被一种愤怒却无奈的感觉包裹着。
  看来助学金这次要泡汤了。
  到了约定时间,我去找顾星睿汇合。
  他不住宿舍。
  房子一楼是个露天咖啡馆。
  还没走近,我就看见他的身影。
  ——和坐在他对面的邹竹倩。
  两人不知在聊什么,相谈甚欢。
  我的腿好像灌了铅,迟迟未动。
  但顾星睿一转头,就看到我。
  「霏霏,来。」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快恭喜倩倩。」
  「什么?」
  「她是今年红舞鞋的主舞。我打算今晚叫几个人吃饭,帮她庆祝一下。」
  09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顾星睿,」气到极点,原来真的不会发脾气,我反倒格外平静,「红舞鞋的主舞原本是我,你不知道吗?」
  顾星睿愣了一下。
  「我在微信上告诉过你的,可你忘记了。」
  「是她,抢了我的主舞。你现在要帮她庆祝?」
  邹竹倩立刻委屈起来:「霏霏,你真的冤枉我了,我没有抢,都是学院的安排。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选到我,还有一周就比赛了,我还慌着呢。」
  「为什么选你,你心里没数?」我笑了,「要不要问问你姨?」
  邹竹倩嘴巴一抿,好像要哭了。
  「霏霏,你已经凶了我一天了,我心里好难受啊。」
  我正要开口骂她,被顾星睿打断。
  「行了,喻霏,你也别太咄咄逼人,主舞而已。」
  我?咄咄逼人?
  他那张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凉的话?
  但很快我就明白了。
  顾星睿是富二代——一个利益既得者。
  他体会不到我的情绪啊。
  无论是他,还是邹竹倩。
  在他们眼中,我用无数个日夜奋斗得来的主舞位置,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他们招招手就来了。
  这样的东西,没了就没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我看着顾星睿的脸,再一次感觉到,他离我好远。
  我没再说一个字,转身就走,顾星睿也没拦我。
  自这件事后,邹竹倩认准了顾星睿跟我只是玩玩。
  她肆无忌惮地给我发聊天截图。
  虽然每次都说「霏霏你看,星睿哥怎么这样」。
  但我明白,她在炫耀。
  她盼着我俩早点分手。
  但我偏不如她的愿。
  拜她所赐,我的存图也越来越多了……
  10
  红舞鞋比赛当天。
  我们专业去了大半的人,系里一下子变得冷清。
  听说,顾星睿也被邹竹倩叫去加油了。
  我没有去。
  因为我连伴舞都不是。
  随便吧。
  我一个人霸占练功房也挺好,没人打扰。
  手机里还留着为比赛准备的音乐。
  播到它们的时候,无数委屈涌上心头。
  跟着音乐,我慢慢跳了下来。
  此时此刻,空无一人的练功房就是我的舞台。
  一曲终了,我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儿,突然听到掌声。
  我吓了一跳。
  练功房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个高瘦清秀的男生站在那里,举着手机。
  「抱歉抱歉,」他说,「听到这里有音乐,就忍不住看了几眼……你跳的真好。」
  「没关系。」
  这种事也是常有,舞房外面时不时会有人驻足围观。
  「我刚才录像了,对不起啊,我应该提前说一声的,但又怕打断你。」
  男生挠挠头:「你要是介意,我就把录像删了。」
  「没事。」
  反正邹竹倩那边已经在比赛了,动作也不用保密。
  男生皮肤很白,笑起来显得有些羞赧:「我叫江衍,金融管理系大二的。」
  「我叫喻霏,比你大两届。」
  「喻霏学姐,我可以在这里再看一会儿吗?」
  「随意,但今天没有别人会来。」
  「没事,我就看你——」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江衍在镜子前小心坐下,像是怕弄脏地板。
  我倒是第一次见有外人这么尊重舞房。
  江衍很安静,我练习的时候绝对不打扰。
  等到最后,他才说:「学姐,你真的好厉害,不光技术扎实,感染力也很强。我见过很多舞者技巧到位了,可感染力不够,你是个例外。」
  我活:「你懂得还挺多。」
  「只懂一点皮毛,但我喜欢看人跳舞。」
  江衍后来说了什么,我没大注意。
  因为我刷到了同学的消息。
  比赛出现失误。
  邹竹倩在台上摔了。
  11
  有同学录了视频发给我。
  邹竹倩大跳摔了一跤,坐台上懵了。
  她愣了好几秒。
  台下我们系的同学急得狂喊:「站起来!别停啊!」
  失误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每个人都有失误的时候。
  可在舞台上,就应该迅速站起来,继续往下跳。
  很显然,邹竹倩忘记了。
  等她恢复舞步时,节奏和情绪已经全都乱套了。
  结果并不意外。
  作为红舞鞋三冠王的我们,这次连前三都没进。
  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也懒得借此抨击她,所以我什么都没说。
  但,我亲爱的学弟江衍,硬是把我拉进了风暴中心。
  那傻孩子,乐呵呵地把我练舞的视频发在抖音上。
  说:「今天终于见到女神本尊了!」
  女神不女神的先不探究。
  他这条抖音什么tag都没带,偏偏就被校友们刷到了。
  于是在各种群里传开。
  其他系的人问:「为啥没让这个女生去跳?她不比摔跤的那个跳的好?」
  还有人说:「我不懂艺术,但我作为普通观众,就觉得她更赏心悦目啊。」
  一时间,我突然多了个「练功房女神」的昵称。
  当然,也有反面的声音。
  比如有匿名小号说我心机深,故意拉踩同学。
  与此同时,邹竹倩在宿舍里嚎啕大哭。
  她指着我一通骂,说我是心机婊,以前从没发觉我这么坏。
  就算我解释,她也依然认定,自己现在被全校嘲,都是我的责任。
  周一一大早,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看着我啧啧摇头:「喻霏,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可万万没想到,你心思这么深。」
  我礼貌地问:「老师,怎么了?」
  「邹竹倩都跟我说了!她是你的同学,是你大学四年最亲密的舍友,你居然这么害她,太让人寒心了。」
  「我没有害她,那个视频不是我发的。」
  「还说与你无关?那拍的不是你,还有别人吗?」导员翻了个白眼,「光成绩好有什么用,品德跟不上,以后走上社会还是人渣。」
  我愣了一下:「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你干的这事,跟人渣有什么区别?」
  我气得手发抖,不由得握紧了手机。
  「喻霏,鉴于你背后暗算同学,品德堪忧,今年的助学金不能给你了。」
  我离开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了江衍。
  他跟着我。
  我气不打一处来:「托你的福,我被导员骂了一顿。」
  「对不起,我是来找你道歉的。」江衍比我高好多,垂着头,看起来可怜兮兮,「我只是想发在自己的账号里,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其实事发后,江衍就把视频删掉,并且作了澄清。
  而且他发之前,也专门问过我。
  我当时觉得,他账号粉丝个位数,发了也不会被人看到,就同意了。
  谁知道,怕啥来啥。
  跟江衍说开后,我查了下刚才办公室里的录音。
  确认保存完毕,才打开微信。
  顾星睿给我发了江衍的抖音截图。
  文字冷冰冰。
  「他是谁?叫你女神,几个意思?」
  12
  「不知道,可能暗恋我。」
  「现在每天加我微信的男生挺多的。」
  「你应该不会介意吧?我和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啦,就像你跟你的妹妹们一样。」
  我猜顾星睿收到消息应该气得不行。
  他这人非常双标,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可又对我占有欲很强。
  没等来他回复,却收到邹竹倩的微信。
  她又来给我送截图了。
  顾星睿在我这儿受了气,就故意跑去她那里嘘寒问暖,似乎知道她会发截图气我。
  真是谢谢这两位了。
  只不过,目前他们的聊天还不够刺激,我还差一记「雷神之锤」。
  周末,我去练功。
  中途想要去厕所。
  我把舞鞋换下,就放在练功房里。
  今天只有我一人来练功,所以我没多想。
  可是,当我回来重新穿上舞鞋时,脚底突然刺痛。
  有钉子!
  舞鞋里放钉子,这是舞者间最老套的恶意竞争。
  一般大家警惕心很重,严防死守,所以现在很少人再用这个招式。
  今天就我一人在练功房,我就没设防。
  房间仍然空荡荡。
  很显然,有人在我出去上厕所的时候溜进来,塞了钉子。
  练功房在楼道角落,从后门溜进来,监控都拍不到。
  可谓是完美的计划。
  但是——
  我独自练舞时,有个小习惯。
  我会把手机支起来,录下自己的动作,然后回看哪里有问题。
  今天也是一样。
  我上厕所前,想着很快就回来,于是没带手机,也没关录像。
  现在,我的手机就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放着。
  我单脚跳去,翻了下相册。
  果然,邹竹倩出现在视频中。
  13
  脚虽然很痛,但我得到了重要的视频,也算扯平了。
  我没有声张,因为还不是时候。
  我请了几天病假,在宿舍里养脚。
  但我没有想到。
  我还没去找邹竹倩的麻烦,她却主动跑来泼脏水。
  她说我在宿舍里,偷偷给她舞鞋底下抹油,故意害她摔倒。
  ……这么扯的谎言,但因为她的身份,老师就信了。
  毫不意外,我又被狗眼看人低的导员「教育」了一顿。
  这还没完。
  邹竹倩还跑去跟顾星睿告状。
  顾星睿来找我时,邹竹倩就在他身旁哭。
  顾星睿冷着脸看我:「你欺负倩倩了?」
  「没有。」
  「她说你在她舞鞋底下抹油。」
  我冷笑:「我老家三岁的侄子都不相信这种鬼话。」
  邹竹倩哭得梨花带雨:「星睿哥,她不光欺负我,还侮辱你!」
  「顾星睿,」我不搭理这个绿茶,直盯着他,「我郑重地说一遍,我没做那样的事,你信不信我?」
  毕竟是曾经喜欢过的少年。
  此时此刻,我仍希望从他口中听到一个肯定的答案。
  我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他信我,以前的一切,我可以放下不追究。
  但是,静默良久后。
  顾星睿淡淡地开口:「跟倩倩道歉。」
  我好像冻住了一样。
  平静地,不,是麻木地看着他。
  我没有再说一个字,转身离开。
  顾星睿这次追了过来,眉头紧蹙:「你脚怎么了?」
  他终于发现我走路不对劲了啊。
  但是太迟了。
  「应该去问你的倩倩妹妹。」
  我露出一个绝对甜美的微笑。
  「顾星睿,你迟早会知道的。希望到那一天,你别后悔。」
  14
  顾星睿要送我回宿舍,被我一把推开。
  他后来不知怎么听说我受伤的事,送来很多药。
  当着邹竹倩的面,我把那些药全部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她一定会给顾星睿告状。
  果不其然,顾星睿暴跳如雷地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高高在上:「霏霏,你受伤我还是心疼的,只要你乖乖不作,你仍然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我:「但我不想当你女朋友了,分手吧。」
  顾星睿愕然。
  他是我的初恋,以前不管怎么吵,他只要主动哄哄我,我们就和好如初。
  他大概没想到,这招不管用了。
  「分手是不可能的,喻霏,你还欠我钱。」
  「下周就能还你。」
  「我不差那点钱,你现在就是太生气太冲动,才要分手,没事,我可以包容你的小脾气。你乖一点,钱不用还,我甘愿给你花。」
  我笑了:「可我一直很乖啊。你伤了我太多心,我现在乖乖认命,放你自由,不好吗?」
  他怔住。
  15
  也许被我提分手很没面子吧。
  顾星睿这混球每天都用电话和微信轰炸我,想找回点场子。
  但仍然是那个令人讨厌的高傲态度。
  仿佛我是全天下最不识抬举的人。
  而邹竹倩,也变得很急。
  因为她发现,没了我,顾星睿依然只把她当妹妹。
  半点都没有转正的意思。
  邹竹倩沉不住气了,她主动又给我送了一锤子……
  那天晚上,我想起自己还有些东西在顾星睿的房子里。
  虽然我住学校宿舍,但偶尔也会过去,在他那儿留了点生活用品。
  本来是想直接不要的。
  但我今年没了助学金,还是得计划着点花钱。
  思考再三,我决定去拿回来。
  我给顾星睿打了电话。
  「钱我已经转给你了,明早我去你那儿拿东西,然后我们就别再联系了。」
  「喻霏,你认真的吗?」
  「嗯。」
  「我已经给你很多时间冷静了,怎么还没想通?离了我,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吗?」
  「……」
  我真不想和自恋的傻逼废话。
  可一低头,我看到邹竹倩一脸期待。
  她在偷听。
  我便话锋一转,软了下来:「星睿,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明天见面再谈谈吧。」
  邹竹倩的神色立刻暗下去。
  等我打完,她已经穿上外套,一边发着消息,一边离开寝室。
  有舍友问她这么晚出去干嘛?
  她说临时决定回家住。
  我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顾星睿那儿。
  我有指纹锁,直接开门。
  客厅一股浓重的酒味。
  我直奔卧室。
  香艳的画面出现在眼前。
  邹竹倩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顾星睿在她旁边睡得很沉。
  地上,是一片狼藉。
  16
  遇事不要慌。
  先拿出手机拍个照。
  邹竹倩缓缓醒来,惊恐地看着我:「霏霏?!我、我们……」
  顾星睿被她吵醒,一睁眼,懵了。
  「你他妈怎么在这儿?」顾星睿暴躁地问她。
  邹竹倩裹着被子,眼泪打转:「星睿哥,昨天你喝多了……」
  她又转头求我:「霏霏,你别生气,我们不是故意的,都怪酒精。」
  顾星睿看着地上的垃圾:「这不可能!喻霏,你听我说,昨晚有个兄弟来找我喝酒,我醉了,睡着了,什么没发生!」
  邹竹倩委屈道:「星睿哥,你不认账吗?」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顾星睿一声怒吼,吓得邹竹倩忘记了哭。
  「行了,」我疲惫地开口,「本来想再跟你聊聊,现在看来,没必要。」
  「不是,霏霏,我再混也不可能做这种事……」
  「哪种事?让我失望的事,你做的还少吗?」
  我露出一个绝望的笑容。
  顾星睿还想辩解,我直接道:「但我不介意了,顾星睿,我原谅你。」
  我把我的东西装好,最后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再见。」
  17
  离开他家,我脚步变得轻快。
  其实我心里有数。
  顾星睿什么习惯,我能不知道?
  他多半没撒谎。
  一切都是邹竹倩故意安排的。
  但这不重要。
  这是顾星睿的报应。
  果然,到了下午。
  顾星睿火急火燎地到学校拦我,跟我好一顿解释。
  昨天晚上,突然有个兄弟来找他喝酒。
  目前已经证实,那个兄弟是被邹竹倩提前收买了。
  目的就是把他灌醉,让他断片。
  顾星睿的酒量,兄弟们最清楚,灌他游刃有余。
  等他醉得不省人事,兄弟将他拖拽到床上,再给邹竹倩开门。
  后来房间内的一切,都是邹竹倩的「精心布置」。
  她知道我今早会来,也知道我有指纹锁,可以恰好目睹这一切。
  她要挑拨离间,让我和顾星睿彻底分手。
  她以为她成功了。
  却不知道,我也成功了。
  顾星睿给我看了他兄弟的坦白,然后咬牙切齿地说:「霏霏,你应该知道,男生如果真喝多了,反而做不成那件事。」
  是的,我当然知道。
  可我眨着眼,无辜地问:「是吗?可能你跟普通男生不一样呢?你有那么多好妹妹,当然是天赋过人啦。」
  我明明在夸他,可他却并不高兴。
  「霏霏,你不信我?」
  我反问:「邹竹倩造谣我的时候,你信我了吗?」
  他抿唇沉默。
  「我们真的结束了,」怕他继续纠缠,我郑重地说,「顾星睿,谢谢你曾经帮过我,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那一瞬间。
  我看到顾星睿的脸上出现了慌张的神色。
  但他这高傲到死的性格,令他从始至终没有低下头。
  「一个月,」他说,「我赌一个月,你肯定会回来找我。」
  18
  要不怎么说,有的大少爷盲目自信呢。
  别说一个月了。
  当天,我就拉黑了顾星睿的所有号码。
  我跟邹竹倩见了面完全不说话。
  她肉眼可见地憔悴。
  听说,她那一番骚操作后,非但没能「上位」,反而被顾星睿指着鼻子痛骂,并赶出他们那个圈子。
  也不知道谁嘴巴大,还将这件事传了出去。
  现在,很多人都知道她不要脸,故意爬床,最后还什么都没得到。
  她的名声一落千丈,直接不在学校里住了。
  刚好,我落得清静。
  这学期结束前,北京一个大剧团突然来我们学校选人。
  系主任非常激动。
  提前通知我们操练起来,一定要在张老师面前留个好印象。
  张老师就是剧团的舞蹈主教练,一个很有气质的中年女人。
  她来那天,我们所有人站成一排。
  她的目光扫了一圈,突然问:「喻霏是哪一个?」
  我举起手。
  她让我出列,完成她要求的一些动作。
  最后,她赞赏地点点头:「我这趟就是为你而来。」
  她这句话,让所有人包括学院领导都惊住了。
  「我看过你的舞蹈视频,」她说,「你是一个好苗子,如果你愿意,跟我去北京吧。」
  我无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
  我努力了这么多年,终于收获结果了!
  我差点哭了出来:「谢谢老师,我愿意!」
  系主任突然插话:「那个,张老师……我们这儿还有其他好苗子,您要再看看吗?」
  没等张老师拒绝,系主任使了个眼色:「邹竹倩出列。张老师您看,这个学生也是我们的尖子生,绝对不比喻霏差。」
  张老师笑容淡了:「参加红舞鞋比赛的那个?」
  系主任愣了。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碍于系主任面子,张老师还是给了邹竹倩一个机会,让她做同样的动作。
  邹竹倩没有失误。
  但张老师抱着胳膊,眉头紧皱:「你每天练功吗?」
  「啊?练的练的。」
  「我看不出来。你基本功跟荒废了两三年的舞者没差别,力量控制也很差,这就是所谓的尖子生?」
  「你的比赛视频我也看过,你摔跤了就坐那儿发呆,那是一个合格的舞者该有的临场反应吗?」
  「抱歉,我丝毫看不出你身上的优点。」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邹竹倩脸色苍白。
  系主任也觉得面上挂不住,连忙赔笑。
  后来,张老师带我出去聊剧团待遇时,我们碰到了江衍。
  他走过来,笑着对张老师说:「妈,我推荐的人很棒吧?」
  我:???
  19
  原来张老师就是江衍的妈妈。
  江衍说自己喜欢看人跳舞,是因为他从小就在舞团里长大,鉴赏能力一流。
  而且他很久以前就看过我跳舞了。
  那次练功房的偶遇,对江衍来说,其实是「蓄谋已久」。
  听说母亲的剧团要招人,他就把我的视频分享给了她。
  张老师认可我的能力,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
  她在来学校之前,做足了功课,关于我的文化课成绩和品德等等。
  当然,也顺便从儿子那里吃了红舞鞋的「瓜」。
  张老师对我很满意。
  「喻霏,你的家庭情况我们已经知晓,剧团有补贴,你以后不用担心了。你父母很了不起,排除万难让你学跳舞是对的,你的天赋不该埋没。」
  我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末了,她拍拍我:「我儿子不会看错人,你下个月就到剧团报道吧。」
  另一边。
  失去了这次机会,邹竹倩铆足劲要留在本校。
  她以大家都懂的手段通过招聘,破格录取。
  招聘公示那一天,她扬眉吐气,又开始作威作福,俨然自己已经是老师了。
  而我,也很高兴。
  因为我憋了这么就,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按照公示下面的举报邮箱,我将整理好的图文全部发了出去。
  里面包含邹竹倩勾引我男朋友的证据、她害我受伤的视频以及辅导员恶劣的言语。
  学校的监督部门可能碍于系主任面子,不予受理。
  但不碍事,我会逼他们受理的。
  校园表白墙、微博、知乎……所有的平台,我都发了。
  我还去私信了几个大V。
  他们觉得「学校录用关系户、且关系户品德败坏」这个热点能带来流量,都愿意发。
  这还没结束。
  我们学校有一块大荧幕,平时用来展播校园风采。
  趁没人的时候,我悄悄进去「送」了点视频素材。
  于是,邹竹倩往我舞鞋里放钉子的画面,开始在大荧幕公开展播。
  全校哗然。
  有好事者录了像,传到网上,议论纷纷。
  等老师们紧急删除,已经来不及了。
  20
  邹竹倩疯了一样,质问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给她设套。
  我冷冷地说:「你如果人品没问题,应该不会有这样的疑虑。」
  其实她猜得没错。
  就是在弓箭馆的那天,我突然有了这个计划。
  学校招聘肯定要参考品德与操行。
  如果我不跟顾星睿分手,邹竹倩会做出什么道德败坏的事呢?
  其实那时候,我也没太大把握。
  万一她放弃顾星睿,我的计划就失败了。
  但没想到,她比我预期得还不要脸,一步步为我贡献了证据。
  甚至还有顾星睿以外的证据。
  可要说我设套,也不完全对。
  因为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延缓了和顾星睿分手的进度而已。
  其他的,都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的。
  这可不能怪我。
  第二天,系主任叫我去谈话。
  一进门,她反锁办公室,逼我交出手机。
  她还掏了我的口袋,从里面拿出录音笔,扔在一旁。
  然后才放心地进入谈话。
  她要求我出面道歉,说那些都是我杜撰编造的。
  否则,不让我毕业。
  我拒绝了。
  「我所言皆为事实,不可能道歉,您最好不要逼我,我不介意从您办公室的窗口跳下去。」
  系主任丝毫不怕:「你跳啊,拿死来威胁我,你以为我怕?死了个学生而已,闹不起多大风浪。」
  「您不怕,但您应该害怕我手里其他证据吧。」我平静道,「来之前,我设了定时,如果我没有回去,就会有更多证据发布出去。」
  「——比如,您是怎么坐上系主任的位置的。」
  系主任笑了:「你一个普通学生,能知道点什么?」
  「但我跟顾星睿谈过恋爱。」
  系主任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顾星睿翘课,却从来不挂科,就是因为他家背景很大。
  学校里那点勾当,顾星睿早就见怪不怪。
  感谢前任,再一次充当我的工具人。
  「学校王书记,教育局的李局长,您猜他们怕不怕?」
  我随便说了几个名字,都是以前从顾星睿那儿听来的。
  系主任很快端起笑容。
  「喻霏啊,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你考不考虑保研?如果你能按照我说的话去做,你也可以留校。」
  我故作讶异:「还能保研?真的吗?」
  她看我感兴趣,松了口气:「这还不容易吗?一句话的事罢了。」
  「那邹竹倩怎么没保研呀?」
  「她成绩差得多,走招聘容易一些。」
  「这么说,您承认她是走后门招录进去的了。」
  系主任发现自己上套了,阴沉下脸:「喻霏!你别给脸不要脸!跟我耍心机,你还太嫩!」
  她冲过来,扬起手,要扇我巴掌。
  就在这时候,反锁的大门被人猛地踹开。
  江衍站在门口,带着一群警察。
  「天啊!老师居然要打人!这还像话吗!」
  江衍的演技十分浮夸……算了,现在不是挑剔他的时候。
  我冲他眨眨眼,示意他来得刚刚好。
  我进办公室前,就跟江衍说好了,让他在外面想办法接应我。
  没想到他直接带着警察来了。
  在大家的保护下,我毫发无损地离开——还带着我的录音。
  没错,其实我身上还藏了四五个迷你录音设备。
  最隐蔽一个,也是收音功能最好的,藏在了轻薄的内衣里。
  这也多亏了江衍。
  我预料自己会被威胁,所以提前拜托他帮我搜罗市面上最强的录音设备,事先租了几个过来。
  如我所料,当系主任搜出录音笔时,那洋洋得意的神情,证明她完全没想到——
  那玩意只是用来消除她的戒心的。
  21
  证据越来越多,舆论开始在网上发酵。
  学校怕影响不好,拼命撤热搜。
  但这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了。
  邹竹倩平时得罪的人太多。
  抢人上舞台的资格、霸占编舞的署名权、抢三好生等,都是她的家常便饭。
  以前大家不敢得罪系主任,就忍着。
  可由我开了个头后,他们像被鼓舞了似的,全都去揭发。
  甚至还有邹竹倩的高中同学,说她以前就喜欢拉帮结派,霸凌别人。
  眼看舆论压不住了,校方终于决定撇清关系,弃兵保帅。
  系主任就是那个「兵」。
  没了她,其他人也能当系主任。
  校方发布声明,成立专门的调查小组,要彻查系主任和辅导员的作风问题。
  至于邹竹倩同学,经举报,品行恶劣,不予录取。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已经很满意了。
  说实话,后续系主任和辅导员会被怎么处理,已经不是我一个普通学生能干涉的了。
  后来又发生过一个小插曲。
  有同学给我截图表白墙。
  「想跟舞蹈系的喻霏道个歉,以前是我不好,我就是个混蛋,求你,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好不好?打我骂我都可以,只要你解气,我一直在等你回来。——顾星睿。」
  评论刷爆了。
  大家都很惊讶,原来顾星睿的女朋友就是我。
  但我只觉得好笑。
  以前是谁说的来着,傻逼才公开。
  现在,他就做了自己口中的那个傻逼。
  开春四月,我从剧团返回学校,为毕业做准备。
  我已经跟剧团签了三方协议,毕业典礼后,就成为剧团的正式一员。
  邹竹倩已经不来学校了。
  毕业大戏,我是主舞。
  尽管我的大学很多痛苦和不公,但能与舞蹈相伴,我很知足。
  我把这四年最纯粹热爱都投进毕业汇演中。
  每一个动作,都凝聚着我流过的汗与泪。
  灯光打下来,我匍匐着,亲吻舞台。
  我流下泪来。
  是高兴的泪水。
  以至于,当我抬头时,只能用一双泪眼,猝不及防对上站在最前面的观众。
  顾星睿。
  22
  这场面似曾相识。
  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大三。
  也是我完成了一段独跳后,忽然抬头,看到了他。
  如当时一样,他久久站立,凝望着我。
  汇演结束。
  我在后台换衣服时,有同学告诉我,顾星睿想见我一面。
  我说不见,让他走吧。
  然后就和同学们在后台合影留念,一直闹到快十二点。
  我是最后一个离场的。
  因为我想等所有人走了后,再去跟学校的小剧场告个别。
  可当我独自走上舞台时,又一次看到顾星睿。
  他还站在那个位置,我们初见的位置。
  我在台上,他在台下。
  他手里捧着花。
  「霏霏。」顾星睿声音很沙哑,有些憔悴,「你的脚……还疼吗?」
  呵。
  他果然后悔了。
  但这句关心,来得太晚了些。
  我后退一步。
  这个动作让他眼神一震,有些受伤。
  「霏霏,你能听我说几句吗?」
  「嗯。」
  「半年了,现在换我来找你。」
  他苦笑一声。
  「我以前说你无趣,觉得你玩不开,是我不对……这半年我浑浑噩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直到今天看到你演出,我才意识到,至始至终我只对你心动过,是真的心动,不是玩玩而已。」
  我垂眸看他:「可你身边有很多女生。」
  「我跟她们其实没有实质关系,整个大学,我只跟你谈过恋爱,甚至有时候,我只是想气一气你。」
  「气我?」
  他言辞恳切:「我不确定你到底喜不喜欢我,看你吃醋,我才安心。」
  我:「……」
  「对不起,我知道我有病,我就是个人渣,垃圾!但我现在知道错了!霏霏,你走以后我真的很不习惯,我愿意痛改前非,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近乎哀求。
  我觉得很唏嘘。
  顾星睿这人,可能骨子里有点贱,失去了才开始懊悔。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我又凭什么相信他呢?
  顾星睿后来又说:「我其实去北京找过你,但我把你们剧团找了个遍,都没见到你。」
  我想,那可能是老天在保护我,不让我们见面吧。
  「我还给你带了礼物。」
  他拆开旁边的盒子,是一双舞鞋。
  我曾经很想要,却买不起的舞鞋。
  但是太迟了。
  我已经不想要了。
  「顾星睿,我们回不去了。祝你毕业快乐,前程似锦。」
  23
  成为剧团的正式一员,我踏上了新的征程。
  生活就像练舞,有快乐,也会有磨难。
  听说母校的舞蹈系主任换了人,邹竹倩的成绩被查,没能拿到毕业证。
  她的名声臭了,没有舞团愿意要她,最后只能改行。
  顾星睿放着家族企业不顾,执意跑到北京来,一遍遍地求我复合。
  但我避而不见。
  直到有一天,他被张老师撞见了。
  张老师板着脸说:「你别再缠着霏霏了,她以后要做我儿媳,你别想了。」
  我吃了一惊,但没反驳。
  顾星睿失魂落魄。
  他走后,张老师笑眯眯地跟我说:「刚才我是为了帮你,才那么说的,你不介意吧?」
  「谢谢张老师……但我跟江衍只是朋友。」
  「咳, 」张老师怒其不争,「这小子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搞不定。」
  我:???
  江衍大四的时候,回到北京来实习。
  恰好那一天,我升成第一独舞。
  他约我去吃饭,还说,要跟我坦白一个秘密。
  我想我大约能猜到。
  去见他的路上,我看到大簇大簇的迎春花。
  它们迎着太阳,温暖盛放。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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