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娃换个爹 – 安七
我是祁遇养了五年的金丝雀。
卑微地等待他许我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
但我怀孕时,他却毫不留情地说:「打掉吧,我会给你补偿。」
我提了分手,从此杳无音讯。
祁遇却疯了一样找了我五年。
1
「祁总现在在明水秀和霍少他们在一起,黎湘姐,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没事,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我打车前往明水秀。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
祁遇一向把公私分得很开,和朋友聚会时,最烦有人打扰他的兴致。
一发起火来,很多下属都会跟着遭殃。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紧急事项,祁遇的助理都会找我帮忙。
因为我是祁遇的女人。
或者别人都称呼我这种人为——金丝雀。
2
助理早已等在明水秀门口,我接过文件走进去。
圆形拱门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一边是喧嚣的城市,另一边是静谧郁葱的苏氏园林。
脚下石板路镌刻有精致花纹,路边竹林簌簌,清风自来。
鼻尖有莫名的清香沁入,让人心神宁静。
穿过迂回走廊,行至包厢门口,男人们的对话声清晰入耳。
「祁哥,你那位都跟你五年了吧?就没想过换人?」
「习惯了,懒得换。」
熟悉的嗓音不紧不慢,带着漫不经心的玩味,顿时惹来一阵谑笑。
「原来我们祁哥是个大情种啊!」
包厢内的笑声持续几秒,又响起祁遇轻飘飘的回应。
「玩玩而已。」
我脚步一顿,心里有什么冰凉的东西逐渐下沉。
敲门而入,笑声因为我的到来戛然而止。
在座的几位虽然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但个个都是京圈呼风唤雨的狠角色。
公子哥们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尤其是方才提问的霍东海,在所有人里面年纪最小,反而最为张扬。
他毫不掩饰地打量我,轻啧一声,眼里带着明显鄙夷。
祁遇愣了一瞬,像是没想到我会来,我目光不斜,把文件递过去。
「祁总,需要您签字。」
祁遇说过,在外面要喊他祁总,毕竟我在别人眼里还是他手底下的员工。
但实际上,和祁遇相熟的人都知道我和他是什么关系。
祁遇掐灭烟头,接过文件,看都没看直接刷刷刷签完字递给我。
抬眼盯了我半秒,他掏出车钥匙丢过来:「去车上等。」
我掩门离开,听到身后又传来断断续续的笑语,最明显的是霍东海的声音。
「祁哥,她长得还没有知夏一半好看,你图什么呀?」
「是不是床上……」
「……」
后面的谈话我听不到,也不想听。
这帮有权有势的人每次聚在一起,不是谈地皮和投资,就是聊女人和性。
把文件交给助理后,我在车里等了一个小时,他们还没结束。
明水秀的每处景致都精美异常,当得上京市第一的私人会所。
这家会所背后的老板就是霍东海,京市首富霍家的二公子。
霍家掌权人霍东临处事雷厉风行,神秘低调,但霍东海却生性放荡不羁,手底下经营着各种酒店会所,和祁遇混得很熟。
等了很久闲着无聊,来到曲折回转的廊亭里闲坐,没想到会碰到沈知夏。
她穿着一身玫瑰旗袍,脸蛋明艳动人,步履优雅地经过。
看到我,沈知夏立刻蹙起细眉,声音傲慢清冷:「你怎么在这儿?」
我站起身,礼貌颔首:「沈小姐,我来找祁总签字。」
她目光瞥向我空空的双手:「文件呢?」
「已经签完了,他说让我等他。」
沈知夏抬眼看向我的脸,眼眸深处冷意渐浓。
「既然阿遇让你等,就不要随便乱逛。」
她脚步停在走廊侧边一朵将要绽放的花苞前,抬手将它掐下。然后慢慢碾碎,踩在脚底。
「毕竟明水秀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我紧紧掐着手心,语气恭顺又平静:「知道了。」
沈知夏满意勾唇,抬步离去。
我自嘲地牵了下唇角。
沈知夏是娱乐圈当红的女明星。
祁沈两家是世交,沈知夏喜欢祁遇,祁遇却只把她当妹妹。
沈家在京市权力很大,也因此沈知夏可以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从来不需要对各种资本奴颜婢膝,因为她的家族就是最大的资本。
祁遇曾经交代我,不管沈知夏对我态度多么差,我都不能顶撞她。
还有那个霍东海,他是沈知夏的铁杆粉丝,所以一直视我为眼中钉。
每次我一出现,他就会各种阴阳怪气。
祁遇让我忍耐,却从没想过替我出头,只因霍东海背后是霍家,就连他也得罪不起。
所以,我永远是被他排在最后面的那一个。
3
又等了一个小时。
透过车窗抬眼看去,那道颀长英俊的身影在人群中很是惹眼。
沈知夏亲密地挽着祁遇的手臂,附耳和他说着什么。
祁遇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笑意,很贴心地帮沈知夏披上披肩。
我收回视线,车厢里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愈发沉重。
竭力压抑心头酸楚,手不自觉抚上平坦的小腹。
几天前,祁遇出差,我上吐下泻,没想到去医院检查后,发现是怀孕。
我咨询打胎,医生却告诉我,我的子宫壁很薄。如果把孩子打掉,很有可能这辈子也无法再怀孕。
车门被打开又合上,跟着男人钻进来的还有秋日的寒气。
我悄悄将手从小腹处移开,祁遇倾身凑近要亲上来,被我偏头避开。
他掰过我的下巴,似乎有些不悦:「躲什么?」
不等我答案,他的吻再次压下,直到我气喘吁吁地推他,他这才低笑轻哄:
「生气了?」
我垂下眼抿唇不语。
几分钟后,车子驶离明水秀,汇入拥挤的车流中。
在和平路往左一拐,朝着和回程路线相反的方向继续行驶。
我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他,听到他说:「老宅今晚有宴会,庆祝我爸身体康复,你陪我去。」
我顿时愣住。
他说的老宅,就是祁家。
平时祁遇需要参加宴会,带的女伴都是沈知夏。
在公众眼里,他们才是郎才女貌的绝配,甚至微博上还有几百万的CP粉。
祁遇的父亲并不知道我的存在。
所以,他是要——
正式向他的父亲介绍我?
复杂的喜悦渐渐涌上心头,等了五年,他终于决定带我见家人了。
买完晚礼服,祁遇带我回到他的别墅,很反常地没有去公司。
他二十二岁就接手了偌大的家族产业,对自己要求甚严,从来不会把时间花在没有用的事情上。
但今天他却抱着我,陪我窝在沙发上看动漫。
只看了十分钟,他就有些坐不住,凑上来亲我的脖子。
腰上的大手探入衣内细细摩挲,他的吻也跟着渐渐向下。
电视屏幕里,小新一家三口吵吵闹闹地在一起吃饭,平淡又温馨。
这是作为孤儿的我,从小到大一直渴望的事情。
看着电视上幸福温馨的场景,再加上他终于决定带我去见他的父亲,我突然有了勇气。
「祁遇。」
「嗯?」
他应得漫不经心,坚定不移地继续往下探。
「我好像……怀孕了。」
祁遇抚在我腰上的手一顿,平静眸底浮现短暂愕然。
漫长死寂之后,我听到了他有些发沉的声音。
「什么时候的事?」
「那次你喝醉酒,没有戴……」
祁遇紧紧盯着我,像是在质疑我是不是在撒谎。
直到我从包里拿出孕检单递给他。
他垂下眼盯着那张纸,微微下敛的睫毛浓密,看不清眼底情绪。
沉默半晌,他目光移向我的小腹,散漫地牵了牵唇。
「打掉吧,我会给你补偿。」
「……」
4
祁遇的回答,让我的心立刻跌落到了谷底。
因为那张孕检单,他似乎心情很差,把司机留给我后,自己开着另外一辆车提前去了老宅做准备。
晚宴八点钟开始。
祁遇的父亲一直有心脏病,去年差点撑不住,两个月前做了心脏移植手术身体才渐渐恢复。
进入宴会现场,我看到祁遇正陪着父亲接待宾客,他看我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几秒钟之后,我收到信息:【站那等我,我待会儿过去。】
我回了个【好】,从端盘的服务生那里拿过一杯果汁,慢慢酌饮。
「黎湘?」
我扭过头,沈知夏脸上阴云密布,带着明显的愕然和妒意。
站在沈知夏旁边的是祁太太。
虽然年过半百,但保养得不错,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贵妇优雅的气度。
祁太太淡淡打量我一眼:「知夏,这位是?」
「阿遇公司的女助理。」
祁太太皱了皱眉:「怎么回事?我不是说让你做他的女伴吗?」
沈知夏揽住她的手撒娇:「阿姨,你可得帮我说说他!」
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这是自然,这孩子也太任性,这么重要的宴会,真是胡闹!」
她们旁若无人地闲聊,而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端着果汁的手有些发白。
我正要转身离开,沈知夏突然撞了我一下,猩红的红酒尽数洒在我的胸口。
「抱歉啊!黎湘,我没注意,你去洗手间整理一下吧。」
沈知夏笑容淡淡,脸上没有丝毫歉意。
祁太太连一个眼神都没给我,抬头看向二楼,对着楼上笑容满面地挥手。
拉着沈知夏笑意吟吟地说道:「陪我去楼上,我带你见见阿遇的姑姑。」
「好啊,阿姨!」
沈知夏笑容嫣然,陪同祁母优雅离去。
我站在原地一身狼狈,贴身的布料紧紧黏在身上,旁边经过的宾客不断投来诧异目光。
我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祁遇,向他无声地求救。
他也在看我,英挺的眉微微蹙起。
他好像就要朝我走过来,但祁父拍了拍他的肩膀,要带他引荐一位贵宾。
祁遇迅速收回了视线,继续和来客寒暄,唇边浮现得体笑容。
彻骨的冰冷从头到脚迅速蔓延,我的心渐渐绝望到极点。
祁遇,你让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身后突然披上来一件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温热。
这件外套像是有魔力一般,立刻祛走了身体的凉意,也掩盖住了我的难堪。
我回头看到一个长相英俊的年轻男人,身量很高,皮肤冷白。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眉眼寡淡得没有什么表情。
他的气质很独特,我过了两秒才缓过神来,低声道谢。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薄唇吐出两个字。
「三百。」
我愣了一下:「什么?」
他指了指我身上的外套。
「三百块钱,微信还是支付宝?」
「……」
5
我打开手机,情绪已经由方才的难堪变得哭笑不得。
扫码付款的同时,不禁有些好奇这个人的身份。
他的西装外套布料一般,或许真的是三百块钱买的,就连他身上的衬衣看起来都很普通,但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洒脱沉稳。
不知何时,无数目光突然聚到这边。
祁父脚步匆匆地迎了过来,笑容满面地对我旁边的这个男人伸手。
「周教授!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男人淡淡颔首,语气平缓疏离:「客气了,祁先生。」
祁父朗声对众人介绍:「各位,这位就是为我做手术的主刀医生,周止周教授。」
又是一番热情寒暄,被唤作「周教授」的男人始终一脸寡淡地和众人握手。
看到我站在周止身边,身上还披着男人的外套,祁遇眸光渐冷。
祁父打量我:「周教授,这位是你的女伴?」
「不是,有人把酒洒在她身上,我看不过去,就把外套给她了。」
姗姗来迟的沈知夏脸色尴尬了一瞬,又迅速露出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周教授您好,我是沈知夏。听祁叔叔说,您是国内最有权威的心脏外科医生。」
周止抬手,沈知夏立刻把手伸过去,却发现对方只是推了推眼镜。
男人神色淡淡:「你好,李小姐。」
尴尬收手的沈知夏嘴角微抽:「……周教授,我姓沈。」
「无所谓。」
周止直接无视脸色发白的沈知夏,转头看向我。
「现在天气冷,容易感冒,找一件衣服给她换上比较好。」
祁父急忙让人带我去换衣服,而那位周教授被众星捧月般立于人群中央,和祁父往楼上贵宾区走去。
「……」
我在休息室换衣服时,祁遇进来了。
他盯着放在沙发上的那件西装外套,眸色晦暗不明。
「别的男人的东西,不要随便用。」
我背对着他换衣服,头也没有回,只是轻轻扯唇,无声又干涩地笑了一下。
这样类似的话,我再熟悉不过。
比如,
「黎湘,我不喜欢你涂指甲,以后不要再弄。」
「长头发比较好看,以后别剪了。」
「黎湘,知夏是我的妹妹,你不要顶撞她。」
「霍东海的话都是开玩笑,你不要和我闹脾气。」
「……」
在他的眼里,我就应该做一只千依百顺的小猫。
如果我敢伸出爪子反抗,他就会用钳子,将我的利爪一根根拔掉。
即便我会因此痛得鲜血淋漓。
换完衣服,我转身走到他面前。
从祁遇英俊深邃的眉眼中,我看到了自己苍白得难看的脸。
「祁遇,我们分手吧。」
方才冷静的男人骤然变脸,额间青筋浮起,「什么意思?」
我语气平静:「字面意思,我想你听懂了。」
祁遇死死盯着我,呼吸声逐渐急促,我很少见他这样失态。
「就因为我不想要那个孩子?」
一提到孩子,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立刻消失殆尽。
眼泪不知不觉已经盈满眼角,我迅速抬手擦掉。
「不光是孩子的问题。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不管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不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祁遇紧紧攥住我的手,力道大得让我疼痛难忍。
「黎湘,我——」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门,是祁遇的助理。
「祁总,您父亲在楼下找您,好像是有急事。」
祁遇有些烦躁地皱了下眉,匆匆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随即转身离去。
等他们离开,我掩上房门,无力地靠在门后。
这句分手,似乎耗费掉了我所有的力气。
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但我真的不想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半年前,孤儿院的院长阿姨癌症晚期,性命垂危。
我是她抚养长大的,她就像是我的妈妈一样。
弥留之际,那只布满皱纹,操劳一辈子的手,温柔地抚摸我的脸。
「湘湘,院里的这些孩子,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你小时候性子软,老是被欺负,经常爱哭。那时候我就把你抱在怀里哄啊,你听到我唱歌就不哭了。」
「后来你长大一些,反而成了最懂事的,其他的孩子被欺负时,你永远第一个站出来。」
「可是,要是我们湘湘被欺负,谁来保护她呢?」
没人了。
没人会保护我了。
不过,我已经长大了,已经可以保护好自己。
我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休息室的门,门外却站着一个让我没想到的人。
是沈知夏的经纪人。
「黎小姐,我们知夏想和你谈谈。」
经纪人脸上表情傲慢至极,在她身后,沈知夏袅袅婷婷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她走到距离我半米处,突然用力将我推入休息室内,抬手狠狠甩上来一巴掌。
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头发又被大力扯住,疼得我浑身打了个寒战。
沈知夏一路拽着我的头发来到洗手间,将我狠狠按在水龙头底下。
冰冷的自来水浇灌在头顶上,我拼命挣扎,沈知夏命令经纪人一同将我按住。
「黎湘,这么多年,我容忍你的存在,是因为你足够听话。」
「祁遇有玩心,找个床伴玩玩没关系。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勾得他要带你见他的父亲。」
越来越多的水渐渐将我的鼻孔淹没,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那一刹那,沈知夏终于松开了我。
我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知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唇角勾起阴冷警告。
「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教训,再有下次,就算是祁遇也保护不了你。」
说完,她带着经纪人转身离去,背影高傲得不可一世。
6
我喘气喘了好久,终于恢复力气。
此时此刻,受到这种莫大的屈辱,我竟然冷静得不像话。
我收拾好自己,将脸上花了的妆卸得干干净净,接着离开休息室。
楼下的宴会现场很是热闹。
沈知夏正陪在祁遇身边,笑容得体地和贵宾闲聊。
仿佛刚才那个将我按在水池里,一脸阴狠的女人不是她。
我缓步朝她走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似乎没想到我竟然敢这么快就出现在她面前,沈知夏明显一愣。
旁边的祁遇看到我浑身湿漉漉的样子,立刻皱起眉头:「你怎么弄成这样——」
啪!
啪!
祁遇的话因为我突然的动作陡然止住,变得一脸愕然。
沈知夏不可思议地瞪着我,脸蛋两侧很快浮现出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还是不解气,我打算再接着打。
祁遇却狠狠攥住我的手,压低的嗓音带着怒意。
「黎湘,你在做什么?」
我冷冷地看着他:「放开我!是她先羞辱我在先!」
我挣脱开他的钳制再次抬手,祁遇一把将我推开,彻底没了耐心。
「你闹够了吗!这是什么场合!」
「……」
我极度失望地看着他,这个曾经许诺会真心爱我的男人。
如果说方才我还有那么一点点后悔和不舍。
那么现在,我完全相信,和他分手我是做对了。
我狠狠往祁遇的鞋上踩了一脚,他痛得闷哼一声。
趁着这个工夫,我立刻扑向沈知夏,一手扯住她的头发,另一手啪啪往脸上扇。
「被你欺负了那么多次,我早就受够了!今天我要全部讨回来!」
「你不是天天高傲得不可一世吗?那我就把你打成猪脸,让你好好出一次风头!」
沈知夏被我吓得捂着头发大叫,甚至马上就要忍不住还手。
但这么多人在,她还是忍住了,仍然在努力扮演那个温婉端庄的当红女明星。
可惜所有人都在维护她,很快有人将我拦住,厉声命令我立刻离开,不然就报警。
看到浑身狼狈的沈知夏,脸色铁青的祁遇,以及惊愕看戏的众人。
我终于满意收手,潇洒离去。
离开宴会现场后,手机一遍又一遍地响起,是祁遇打来的。
响了几下就没电了,正好省得我关机。
身上没有现金,没办法打车回去,于是我独自一人沿着马路慢慢走。
发完疯后,心情是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些年,沈知夏每次见到我都趾高气扬,处处刻意为难。
命令我凌晨两点跨过半个城区给她买夜宵。
在我生理期时把我推进湖里,让我帮她打捞丢失的手链。
逼我和她对戏,直到我的脸被她扇得红肿不堪。
让人把死老鼠放在我的公寓门口,还在门上用红色油漆写上「贱人。」
甚至她还买通歹徒要将我强暴,幸好我被当时路过的便衣警察救下。
桩桩件件,都是我曾经受过的屈辱。
之前我不想给祁遇惹麻烦,所以一直忍着,甚至祁遇都不知道这些事。
但是今天我已经和他分手,没有人能再欺负我。
秋风萧瑟微冷,夜空的月亮很亮。
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另一边是黑黢黢的树林。
但我顾不上害怕,只是在思索,下一步的人生该怎么走。
仔细想想,我大学毕业后的所有经历,似乎都和祁遇有关。
大学毕业后,我原本和一位关系不错的学姐合伙开了一间画室。
但后来画室被同行挤兑诋毁,很快倒闭,我只能找工作。
我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祁遇的手底下当销售助理。
我被甲方性骚扰时,他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打了,甚至因此丢掉了几千万的单子。
冲冠一怒为红颜,我就这么喜欢上了他,但也只限于无法言说的暗恋。
祁遇很优秀,国外藤校毕业,长相和能力更是出挑。
担任公司总经理以来,短短几年就让业绩翻了一番。
全公司上上下下喜欢他的女孩很多,我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
直到那次,我和其他几位同事陪祁遇见客户。
送走客户后,同事们也陆续回家。
我回包厢拿忘记的手机,才发现祁遇一个人在喝酒。
一向在下属面前不苟言笑的他突然说,今天是他的生日,但自从他母亲过世后,再也没有人为他过生日了。
我那时才知道,原来现在的董事长夫人是祁遇的继母。
虽然祁太太对他也很好,但终究不是他童年记忆里那个可以任性撒娇的母亲。
我把祁遇送回他的住处,又下了一碗长寿面留给他。
第二天,祁遇找到我,开口就问:「黎湘,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当时的我觉得那一天就像是做梦。
但还是像飞蛾扑火一般,答应的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被火烧成灰烬的飞蛾,要涅槃重生了。
7
一辆破旧的SUV驶过,接着又在前方几十米处停住,开始缓缓倒退。
我扭头看过去,没想到是那位周教授。
周止单手扶着方向盘,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五公里以内二十,十公里以内五十,坐吗?」
一阵冷风吹来,我小跑几步,钻进了他的车里。
「住哪儿?」
「祥和花园,谢谢。」
说完我突然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不是祁父邀请的贵宾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周止仿佛有读心术一般,他看了一眼我凌乱的头发,轻轻勾了下唇。
「你大闹天宫之后,宴会已经办不下去了,大家都散了。」
「哦。」
我轻轻哂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看到周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灰色衬衣,我想了想,还是把他的外套递了过去。
「刚才离开时,我就顺便把这件衣服也带上了。」
周止淡淡挑眉,说了声谢谢。
他将车停在路边,从我手中接过外套穿上。
正要继续开车时,车子突然熄了火,连续打了几次火也没反应。
周止看向我:「下去帮我推车,不要你车费了。」
我:「……」
十分钟后,我双手酸疼得重新坐上成功启动的车子。
车外风景渐渐改变,离我的住处越来越近。
「刚才宴会上,有个男人一直瞪着我,他是你什么人?」
一直专注开车的周止突然问。
我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祁遇。
「前男友。」
周止淡淡瞥我一眼,又收回视线。
「看得出来,他喜欢你,你去换衣服时,他跟着你就上去了。」
「我还看出来,那位王小姐喜欢他,你们是三角恋?」
「……是沈小姐。」
周止继续问:「所以,你们是三角恋?」
「算是吧。」
我轻描淡写地回答,又听到周止问:「那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么八卦的男人。
但他的脸色始终平静如常,让我没有感到抵触。
就仿佛,是在和一位知心大姐闲聊。
「第一:我怀了他的孩子,但他不想要。第二:我——」
还没说完,周止突然一个急踩刹车。
等车子停住,他缓缓扭头看向我,目光移动到我的小腹上。
方才淡定的声音变得有些严肃:「你怀孕了?」
我茫然地嗯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他皱眉道:「你怎么不早说?怀孕的人不能用力,有可能会流产。」
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刚才我在车后面使劲推车来着……
想到这里,我不禁后背冒冷汗,声音不自觉地有些发抖:「应该……没事吧?」
周止没说话,直接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
和方才平缓的车速不同,这次他把车开得飞快,最后在一家医院门口停住。
他停好车就急哄哄拽着我往里面冲,直奔向妇产科。
就这样,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因为我帮他推车,事后又得知我怀有身孕,怕我出事,于是就带我来医院做了一套全面体检。
等一切折腾完,回到我的住处,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拿着一堆检查报告单下了车,我由衷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被一个陌生人关心身体,也算是一场温暖的邂逅,虽然他本来就是医生。
我正要离开,就听到坐在驾驶座的周止开口:
「冒昧问一句,你这个孩子,要不要生下来?」
虽然说这是一个私人问题,但鉴于他是医生,告诉他也没什么。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医生说不建议我打胎,而且我从小就是个孤儿,一直想有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自己抚养。」
周止很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下车迈着大长腿走到我面前。
「是这样,我需要找个人结婚,但我不想履行夫妻性生活义务,又需要一个孩子来应付家里长辈。所以,我觉得我们很适合结婚。」
即便他今天帮了我很多忙,但我还是吓得后退了几步。
我干巴巴地笑了一下:「那个,周教授,我们好像今天第一次见面。」
「这不重要。」
周止寡淡俊逸的脸没有一丝凡人该有的七情六欲,他拿出手机。
「重点是,我们可以先加个微信,你认真考虑,时间不限。」
我:「……」
等周止驱车离开,我站在原地愣了许久,随即当做一件过脑而忘的事。
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人结婚,怎么可能?
8
凌晨六点钟。
我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接通后对方就把我骂了我一通,内容极度难听。
没过几分钟,又一个电话打过来,还是开口就骂。
就在我气得大脑发蒙时,我看到了关系不错的同事发来的一条信息。
「黎湘,看快热搜!」
我打开新闻头条,没想到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昨晚我在祁家宴会上殴打沈知夏的视频。
【某黎姓女子闯入宴会现场,殴打知名女星沈知夏。据悉,此女子因嫉妒沈知夏,对祁氏集团总裁爱而不得,才做出此等过激举动。】
我继续往下看,毫不意外,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这女的有病吧!人家祁总和知夏才是一对,她爱而不得就去打人,真是个疯子!】
【知夏竟然被欺负,气死我了,这个女的赶紧出门被车撞死!】
【有没有人把她人肉搜索出来?我去弄死她!】
【……】
我还刷到了沈知夏的微博,依然是茶言茶语的做派。
【谢谢大家的关心,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那样做,但我不会起诉她。】
评论区纷纷夸沈知夏心地善良,顺便把我又骂了一通。
冲上热搜的还有霍东海,他在沈知夏的评论区里力挺她,最后还恶狠狠地说,一定要让我付出代价,这条评论竟然有百万多点赞。
同事又发来一条信息:【黎湘,你还是赶紧躲躲吧,人事部那个一直看你不顺眼的小张,已经把你的家庭住址曝光了,这些人很疯狂,真的会出人命的!】
我立刻坐不住了,这才发现自己昨天确实有些冲动。
毕竟那是祁家的公开宴会,被我闹成了那样,昨天晚上好像还有不少记者。
想了想,我还是决定先去找个酒店避一避。
没想到等我来到酒店,酒店前台直接将手机对准我的脸开直播,脸上表情愤怒至极。
【大家快看!这就是殴打沈知夏的那个女疯子,她现在就在我们酒店,地址是——】
又是沈知夏的无脑粉丝。
我大声对着她澄清事实:「那天是沈知夏先打的我,我只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谁料对方根本听不进去:「沈知夏怎么可能打人,撒谎也要打草稿吧!」
「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母养出你这种人渣!」
「还敢瞪我!网友们快来看啊!这个女的真是恬不知耻,勾引沈知夏的男朋友!」
「不要脸的婊子!」
她骂得越来越难听,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现在我怀了孩子,不能和别人起冲突。
我咬了咬牙,忍着愤怒离开了酒店。
已经无处可去,等我打开手机,才发现昨天晚上认识的周止竟然给我打了几个语音电话。
但一直被我设置为置顶的那个人,却没有发来一条信息。
我立刻把祁遇删掉,回拨给周止,周止开口就问我在哪里。
我把地址告诉他,他很快开车赶来。
等我钻入他的车内,终于松了一口气,不免露出苦笑。
「谢谢你,周教授。没想到我竟然这么惨,自己的家不敢待,酒店也住不了。」
「叫我周止就好。」
周止问了我事情的全部经过。
他听完后,很冷静地分析道:「沈知夏毕竟是当红的女明星,粉丝很多,你自然是百口莫辩。不过你放心,我会解决这个麻烦。」
我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周教授,你为什么会帮我?」
还有一句话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笃定我是无辜的?
周止扶了扶眼镜,偏头看向我:「黎湘,看来你真的把我忘了。」
我一脸茫然。
「我是周宣的哥哥。」
周宣……
这个名字让我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周宣是我中学时代最好的闺蜜。
高中毕业那年,她突然出车祸不幸去世。
我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过这段伤心往事。
但每年七月十六那一天,我都会独自一人去周宣的墓前为她扫墓。
那个活泼的少女,是我最珍贵的记忆。
我真的没想到,周止竟然是周宣的哥哥。
仔细回忆,周宣确实有一个哥哥,是个很厉害的学霸,很早就去国外学医了。
高中有一年暑假,我去周宣家好像还见过他一面。
但仅有这么一面而已,没想到他竟然能认出我来。
周止继续说道:「这些年,每一年的七月十六,周宣的墓碑前都有雏菊花,是你放的吧?」
我轻轻嗯了一声。
周宣最喜欢的就是雏菊。
就像她一样,阳光明媚,善良纯净,永远灿烂。
一提起周宣,我的心情立刻变得有些沉重。
周止却十分平静:「我妹妹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帮你解决眼下的麻烦。」
9
周止说带我认识一位他的朋友。
我以为会是律师或者警察,毕竟我现在处于社会舆论的正中心。
没想到我竟然见到了霍东临,京市首富霍家的掌权人。
和新闻上那个不苟言笑的大老板不同,眼前的霍东临面容柔和,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简单打过招呼后,霍东临好奇地看向周止:「你从来没求我帮过忙,所以,这位黎小姐是你的?」
周止:「我妹的朋友。」
霍东临了然点头,看向我时,深邃眸底多了几分探寻。
即便他刻意压制那种浑身自带的凛然气势,我还是感到有几分没来由的局促和紧张。
似乎察觉到我的不适,霍东临冲我很友好地笑了笑。
「黎小姐,不知道为什么,你让我感觉很亲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
「客套话就别说了。」
周止直接毫不留情地打断他,霍东临有些无奈,等周止讲完前因后果,霍东临点头:「交给我吧,我和沈知夏的父亲认识。」
霍东临答应得这么干脆,让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办完正事,周止起身就要带我走,被霍东临赶忙拦住。
「好不容易来一趟,陪我吃个饭都不行?」
「下次再说,她现在怀有身孕,今天已经受了不少惊吓,需要多休息。」
「孩子都有了,还说只是你妹的朋友?」
我:「……」
周止懒得和霍东临解释,直接带我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才得知,周止和霍东临有过患难之交,曾经霍东临在国外被持枪分子威胁,是周止救了他,两人便这样成为了好朋友。
周止让我先在他的公寓住一段时间,等热搜被撤掉我再回家。
我感激应允,现在唯一愿意帮我的只剩下他了。
霍东临的办事效率很高。
两天后,我再次打开手机,发现那些关于我的热搜都被撤掉了。
沈知夏的官方微博还发了一条澄清视频,说我们只是在拍戏,没想到让大家误会了。
就连霍东海的那条百万赞评论也不见了,只有一条新的说说——
一个愤怒至极的表情包,寓意含糊不明。
看来他还是对我很不满,以为是我欺负了他的偶像白莲花。
我不由得心生感慨,早就听闻霍东临是整个京市的王,今天真的体会到了。
澄清视频发布十分钟后,一个陌生号码给我发来了一条信息。
【黎湘,我真是小瞧你了。】
看语气就知道是沈知夏,我平静地回复了她。
【我和祁遇已经分手,以后请不要骚扰我。】
沈知夏没有再发来信息,不过就算她再要挟我,我也不会再害怕。
周止的出现,似乎给了我莫名的底气。
我走出卧室,冷色调装修的客厅空无一人,只有书房紧闭的门底下透出光线。
推门而入,周止正在电脑前忙碌,修长白皙的手指不停敲打,桌子上还摆放着很多纸质的医学资料。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周止没有看我,漆黑双眼专注地盯着电脑显示器:「说吧,什么事?」
「热搜已经撤掉了,所以我打算回家。周止,谢谢你。」
周止打字的手顿住,他抬眼看向我,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黎湘,既然我帮了你,你是不是该回报我?」
我立刻点头:「当然,你需要我怎么回报你?」
周止推了推眼镜,微微倾身向前,很认真地回答:「和我结婚。」
「……」
娶一个怀了别人孩子的女人,这不像是接受报恩,倒像是接盘侠。
见我神色犹豫,周止唇角微弯,面容多了几分和善。
「别紧张,你先听我说。」
「自从周宣去世后,我爸妈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很希望我早点结婚生子,但我认为谈感情是对生命的浪费,所以需要一位女士和我形婚。当然,对方有身孕更好,这样我父母就会以为是我的孩子。」
「你是周宣的好朋友,我们双方知根知底,我绝不会亏待你。这栋房子基本上一年有十个月都是空的。如果你愿意和我结婚,房子可以过户给你。等你有了真正想结婚的对象,我们可以随时离婚,到时候这套房子就算我给你的嫁妆,怎么样?」
听完这一切,我愣了许久。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没想到是真的是要找人结婚。」
周止的脸上多了一丝淡淡的无奈。
「没办法,家里催婚催得太紧。所以对我来说,你出现得正是时候。」
我思考了一会儿,最后点头答应。
倒不是图这栋房子,毕竟我自己已经靠多年的积蓄买下了一套小公寓。
周止这次帮了我大忙,我必须回报他。
次日上午,我和周止去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领证的过程心情十分平静,毕竟我知道,这只是形婚。
领完证后,我回到自己的公寓收拾东西,还在网上找了搬家公司。
等一切都办完后,我联系了祁遇的助理,把一张银行卡交给他。
「帮我还给祁遇,这里面是他这些年打给我所有的钱,我一分都没动。」
助理表情十分为难,但还是接过了银行卡。
「黎湘姐,祁总这几天天天在公司发火,你真的要和他分手吗?你们都在一起这么多年了。」
我十分平静地对她笑了笑:「等你谈恋爱时就知道了,用时间并不能判断一段感情是否值得,用心才能。」
「用心?」
助理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从此祁遇将和我两不相欠,这段感情彻底画上了句号。
之后几天,祁遇用各种号码给我打电话,我都没有接。
想起之前我们吵架,大部分时候都是我主动求和。
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金丝雀了。
我一直不接电话,祁遇又开始疯狂发信息骚扰。
【黎湘,沈知夏为什么说你和霍家的人认识?】
【我从医院查到,你打算留下那个孩子。你没有亲人和朋友,这些年我把你保护得太好,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根本活不下去。】
【那个孩子毕竟是我的骨肉,我愿意留下他,不过短时间内结婚不太可能。】
【听话,回到我身边好吗?】
见我一直没有回复,最后他说了狠话。
【黎湘,你现在怀着孩子,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烦不胜烦,最后直接去营业厅重新办了一个号码,世界终于彻底清净。
10
我没想到和霍东临的相识,会让我意外找到自己的家人。
小时候院长说,我是被人丢在孤儿院门口的。
所以我一直认为,自己是被亲生父母遗弃的弃婴。
然而那天,周止带我去霍家做客,我胸口佩戴的玉佩被霍东临看到。
他当时的表情十分激动,紧紧攥着我的手,问我的父母是否健在。
得知我是孤儿,他当即就要带我去医院做血亲鉴定。
一周后,看到检测结果的那一刹那,我不由得愣住。
我竟然是霍东临的亲生妹妹。
霍东临说,他十岁那年,家里进了贼,他刚满周岁的妹妹被人偷走,从此下落不明。
霍母因为这件事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后来又怀了霍东海,生完霍东海后没多久她就去世了。
而霍父因为妻子的离开受到很大打击,身体一直不太好,很早就把公司的事情都交给了霍东临去管,两年前癌症晚期也去世了。
得知这一切之后,我难过了很久。
因为这个人贩子,我没能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最后一面,他们就双双去世。
霍东临之所以认出我,是因为他的妹妹从小身上就佩戴着一块玉佩,上面刻了一个「湘」字。
那块玉佩,和我身上的这块一模一样。
「你的名字是父亲取的,我们霍家祖上在南方,父亲怀念故土,便给你取了这个名字,你本来的名字,叫霍湘。」
记得院长也这么说过,她看到我佩戴的玉佩上面刻了「湘」字,于是给我取名叫「黎湘」,随了院长的姓氏。
霍东临得知我和周止已经结婚,先是狠狠瞪了周止一眼,接着又十分心疼地看向我。
「周止就是个没有正常感情的工作狂,根本照顾不好你。湘湘,大哥认识很多青年才俊,我给你介绍更好的。」
我不禁感到好笑,随即摇了摇头:「周止对我很好,我是不会离婚的。」
霍东临不禁愣住,就连周止也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
霍东临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能无奈地长声叹气。
然后又忍不住瞪着周止警告:「如果你敢欺负我妹妹,我可绝不会再把你当兄弟!」
周止唇角微勾:「不劳你操心。」
霍东临为了庆祝找到我,让厨房做了一顿丰盛的大餐。
吃饭时他不停地给我夹菜,面前的碗堆得满满的,根本吃不完。
正努力干饭时,身后突然响起了霍东海吊儿郎当的声音。
「哥,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饭菜这么丰盛?」
11
霍东海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我时立刻僵滞。
「狐狸精!你怎么在这儿!欺负知夏还不够,现在还想勾引我大哥?」
霍东临将筷子重重放下:「小海,给我闭嘴!」
「哥!她就是个狐狸精!」霍东海指着我吱哇乱叫:「快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
霍东临直接铁青着脸起身上前,狠狠甩了霍东海一巴掌。
终于闭嘴的霍东海不可思议地捂着自己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哥,你是不是疯了?为了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你竟然……打我?」
霍东临毫不留情地扯住弟弟的衣领,嗓音冷酷到极点。
「她是你的亲姐姐。」
短短一句话让霍东海瞳孔地震,他抬起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我。
「她,是我亲姐姐?我那个丢了好多年的二姐?这这这……怎么可能?」
五分钟后,看着霍东临拿出的检测报告,霍东海终于接受了现实。
在大哥的眼神压迫下,他脸色颓丧,乖乖地走到我面前道歉。
「对不起……二姐。」
我没理他,头也不抬地继续吃饭。
和祁遇在一起的这五年,我在沈知夏那里受屈辱时,这位公子哥可是在其中功不可没。
见我没反应,霍东海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脑袋。
「二姐,求求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抬眼看向他,目光十分平静。
「如果我不是你的亲姐姐,你就永远不会为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道歉,是吗?」
霍东海立刻噎住,一张俊脸瞬间羞得通红。
大哥这才发现不对劲,脸色阴沉地看向自己的弟弟。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之前就欺负湘湘?」
霍东海吓得抖了抖,犹豫很久,最后还是像倒豆子一般把之前所有的事交代得一干二净。
当然也包括我和祁遇之间的事。
听完这一切,大哥眉头蹙得很紧。
他看着我和一脸平淡的周止,像是明白了什么。
最后沉声说道:「先吃饭,这些事之后再说。」
吃完饭后,大哥单独找我谈话,心疼得试探问道:
「湘湘,你肚子里的孩子,是——」
「祁遇的。」
我没有必要瞒他,想来他方才已经能猜出一二。
「大哥,都已经过去了,我和祁遇已经分手了。」
大哥叹了一口气:「那你和周止怎么会这么快结婚?」
我笑了笑,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给这个孩子换一个靠谱的爹,不是挺好的吗?周止对我很好,如果没有他和大哥你的帮忙,我可能现在已经被沈知夏那些粉丝的唾沫淹死了。」
霍东临沉默半晌,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他仔细交代霍东海,不要告诉祁遇我的事,防止他再来骚扰我。
霍东海立刻点头答应,又狗腿子一般提议送我和周止回家。
被我拒绝后,霍东海还是不放弃,次日就买了很多婴儿用品来拜访。
一开始我没有给他开门,他就整天守在门口。
守了十几天,我还是心软了。
我允许霍东海进门的那一天,他开心得几乎要蹦起,带着各种礼物给我展示。
和这些东西一起送给我的,还有几套房产以及他名下三分之二的高档会所,其中就包括明水秀。
「二姐,我真的错了,这些我都不要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个曾经趾高气扬瞧不起我的二世祖,现在像哈巴狗一样,把那些不动产产权证书和转让协议往我面前推了推。
霍东海笑嘻嘻地说,只要我签个字,这些都是我的了。
我不太想要,毕竟我有自己的画室经营,并不缺钱,但周止把我带到卧室,单独说了一番话。
「这是你大哥的意思,他威胁霍东海,如果敢对你不好,就会收回他所有的财产。」
「黎湘,不要把你这个弟弟想得太单纯。他和霍东临不同,霍东临说过,他对这个弟弟一直疏于管教,让他染了很多恶习,所以霍东海早就养废了。」
「这些东西本来就该是你的,你不用不好意思要。如果你不想亲自去管,那就让霍东海继续去经营,你坐等收钱就好。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你要多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听完周止的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毕竟霍东海从来都是性格张扬,突然变得这么温顺,肯定事有蹊跷,原来都是大哥的手笔。
最后我收下了这些房产,但表面还是交给霍东海继续打理。
霍东海很高兴,趁着周止不注意,他临走前还悄悄问我:「二姐,现在祁哥,呸,祁遇疯了一样四处打听你的消息,你现在真的不喜欢他了?就这样把他让给沈知夏?」
我摇了摇头:「我和祁遇已经没有关系了。」
12
我本以为大哥让霍东海给我赔罪,这事就完了。
没想到一周之后,网上突然曝出很多关于沈知夏的黑料。
殴打女助理,偷税漏税,耍大牌,买流量造假,甚至高中时霸凌女同学的旧事都被挖了出来。
更让我意外的是,沈知夏的经纪人竟然亲自发了一条澄清视频,对公众说明当年是沈知夏殴打我在先,并多次在不同场合侮辱我,所以我才会在祁家的宴会上对沈知夏做出过激行为。
网友们一边倒地支持我,还帮我痛骂沈知夏。
关于沈知夏的经纪人为什么会倒戈,我没想到竟然是周止做的。
周止告诉我,沈知夏经纪人的老公得了心脏病,有求于他,周止要求她公开真相,她很快就老实交代了。
周止事后说,其实无论她说不说,病人他都会救,只是那个经纪人想给自己的丈夫积点功德,就什么都没有隐瞒,还拿出了很多沈知夏偷税漏税的证据。
各种黑料的加持下,沈知夏迅速被有关部门列为重点关注对象,面临巨额罚金以及各品牌方解约。
那个曾经风光一时的娱乐圈清纯白花,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阴沟老鼠。
媒体报道沈知夏开始频频出入各种酒吧会所,陪在有钱的大老板旁边陪酒。
我一开始还觉得奇怪,毕竟沈知夏出身于豪门沈家。
后来才知道,这是大哥霍东临的手笔。
霍东海说,不知道大哥用了一些什么手段,导致沈家的生意越来越差,很多合同被解约,沈知夏只能用靠陪酒来扶持家里的生意。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我这个大哥并不像表面那样看着那么温善。
遇到伤害自己亲人的人,不管之前有多么好的交情,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招招见血封喉。
后来沈知夏竟然跑来找我,她跪在我面前,抱着我的腿让我救救沈家,被我赶出去了。
被保安架出去的沈知夏边哭边嚷,不停往自己脸上扇,企图能得到我的一丝怜悯。
但我没有任何感觉。
曾经这个女人对那个无权无势的我,可曾有过一丝丝心软?
没有。
「……」
再次见到沈知夏是在半年后,周止陪我去医院产检。
路过精神科时,我看到一个女人正在诊室门口大吵大闹,身上伤痕累累,面色惨白。
「别打我!别打我!凭什么都怪我!」
她边哭边叫,原本丰润明媚的脸蛋消瘦干瘪,没有丝毫灵气,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多岁。
两个护士死死将沈知夏按在墙上,路过的人好奇地拿出手机来拍摄。
「这不是那个女明星,叫陈什么?」
有人惊呼:「沈知夏?她怎么成这样了?」
听完周围人的议论我才知道,沈知夏竟然是被自己的家人打成这样的。
他们埋怨沈知夏给沈家招来了祸端,于是把所有怒气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
沈知夏因为被长期毒打,患了应激反应,见人就咬。
「走吧,这是她的报应。」
周止淡淡看着这一幕,然后扶着我离开。
13
五年后。
夏日的海边,游客熙熙攘攘。
冰激凌店门口,女店员红着脸将最后三份冰激凌递给眼前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接过冰激凌,彬彬有礼地说了声谢谢,把其中两个递给身边的帅气萌娃。
父子俩正要开口吃,后面的一个小女孩拽着妈妈的手叫嚷:「妈妈,我也要吃冰激凌!」
女人说话毫不客气:「喂!现在店里没有了,你们一下子买三个吃得完吗?卖给我们一个!」
还没等男人说什么,小女孩就要过去抢。
小男孩微微皱眉,灵巧地躲开小女孩脏兮兮的手,一本正经地回答:「不好意思大婶,我们不卖。」
小女孩的妈妈立刻生气大骂:「你这小朋友怎么这么没礼貌!让给我们一个冰激凌怎么了?又不是不给你钱!」
小男孩下巴微抬,小身板挺得笔直:「大婶,并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理,冰激凌是我和我爸爸买的,我们有权拒绝卖给你。」
旁边同样没买到冰激凌的家长都看不下去了。
「人家不卖就想抢,真不要脸!」
女人面皮薄,最后愤愤地瞪了父子俩一眼,只能带着孩子转身离去。
我走过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不禁感叹周止把孩子教得很好,遇到问题不卑不亢,比曾经的我要强上许多。
我笑了笑,喊道:「小钰。」
萌娃看到我,拿着手中的冰激凌稳稳走过来,一脸骄傲地把其中一个递给我。
「香草味的,你的最爱。」
我亲了亲他的脸,却被他躲开。
萌娃无奈叹气:「妈妈,我都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
我:「……」
虽说他的亲爹另有其人,但这孩子的性格像极了周止,经常表现出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成熟,金句频出。
我舔了几口冰激凌,有些好奇地问周止:「小钰怎么今天突然不让我亲了?」
周止:「刚才你不在,小钰告诉我,他喜欢上了幼儿园星星班的一个女同学,以后只给她亲。」
「……」
我有些难言地看了一眼正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的好大儿,他才四岁啊。
「他这……是不是早熟?」
周止推了推眼镜,给了我一个放宽心的眼神。
「放心,正常。」
14
吃完冰激凌,我们在海边逛了逛。
小钰第一次见到大海有些兴奋,尤其是见到浅海区好多人在游泳,他也想去游。
于是我们又去旁边的商店选购泳衣和游泳圈。
换好泳衣,出来时正好看到周止带着小钰从旁边试衣间出来,我不由得愣了一下。
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五年,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光着上半身。
今天这么一看,周止的身材原来这么好。
宽肩窄腰,身材劲瘦有力,皮肤是常年不晒太阳的冷白。
「在看什么?」
不知何时,周止已经走到我面前,嗓音低沉清冷。
我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竟然一直在盯着他的腹肌看。
突然感觉脸有些热,我不自在地收回视线。
周止看了一眼我身上的泳衣,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不知为何,我竟然有些失落。
前几天大哥来家里做客,闲聊时问我,周止对我怎么样。
我说挺好的,但大哥却有些担忧。
就连他也发现了。
他说他在周止的眼睛里,只看到了身为丈夫和父亲的责任,却看不到对我的爱。
当时的我沉默,只是笑笑不说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周止这样的性子不会喜欢上任何人。
很久之前我就听周宣说过,她这位书呆子哥哥曾经干过一件很奇葩的事。
高中时,学校的校花天天找他请教数学题。
当时的周止没有拒绝,每次讲题都很认真,最后把校花成功送进了北大数学系。
后来校花找他正式表白,结果周止摇头拒绝,还很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喜欢我,你不是为了上北大吗?」
最后校花气得差点吐血,认定周止并非凡人,不可相与。
周止的职业是医生,身边无数盘正条顺的美貌女医生,女护士,还有女病人。
但这些年他的身边干干净净,从来没有和别人暧昧过。
我们朝夕相处了五年,周止对我一直恪守距离,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行为。
从回忆中收回思绪,周止已经带着小钰下了海。
我正想走过去,旁边有一位很帅气的男孩子突然拦住我,脸上带着几分羞涩。
「姐姐,可以加个微信吗?」
我愣了一下,那个男孩子身后还有好几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像是附近大学的学生。
「抱歉,不太方便。」
被我礼貌回绝,男孩子还是有些不死心。
「我觉得姐姐你好漂亮,姐姐有男朋友了吗?」
「她已经结婚了。」
不知何时,周止牵着小钰走了过来,没戴眼镜的他眼神有些冷。
那帮男生急忙道歉,悻悻地离去。
周止和小钰看向我,我讪讪地笑了一下,有些莫名的心虚。
「走吧。」
周止不咸不淡地说完,转身就走。
小钰仰头叹了一口气,背着手跟在周止身后离去。
我留在原地一脸蒙逼。
等等,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15
游完泳后,我打开手机才发现有很多未接电话,都是霍东海打来的。
这几年霍东海老实了很多,虽然我和他并没有发展成很亲密的姐弟关系,但也一直维持着正常的来往。
回拨回去,霍东海很快接通,语气有些慌乱。
「二姐,坏了坏了!祁遇看到我手机里你和小钰的照片,小钰长得和他太像了,他缠着我要你的地址。对不起二姐,我最后还是告诉他了……」
说到最后,霍东海不免有些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听完只是微微一愣,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一天早晚会到来。
都在京市,我不可能一辈子避开祁遇。
听说这几年他已经接管了祁家大权,一直在找我的下落。
甚至他在上财经采访节目时也公开表示,自己一直在等初恋女友回心转意。
网上很多女网友都觉得祁遇很痴情,纷纷喊他国民老公。
呵,初恋女友……
曾经的那五年,祁遇一直没有承认过我的身份,反而分手后却对我念念不忘,真是可笑。
不过,我永远记得他五年前最后一次给我发来的信息。
【黎湘,你现在怀着孩子,除了我,谁还会要你?】
我现在活得很好,也找到了自己的家人。
所以,我根本不需要他的可怜。
「……」
到家门口时,我还是见到了祁遇。
看到我和我身边像极了他的萌娃,祁遇眼眶通红,嗓音发颤。
「黎湘,他是我们的……」
话还没说完,好大儿扭头扑进了身后男人的怀里。
「爸爸,这位叔叔得了红眼病,你快给他治治吧。」
周止推了推金丝眼镜,撩起眼皮打量对方:「晚期,没得治。」
祁遇:「……」
气氛诡异安静了几秒,祁遇嗓音嘶哑地开口:
「霍东海把一切都告诉你了。黎湘,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
「现在整个京市五分之一的产业都属于祁家,我有能力好好保护你了。黎湘,你带着我们的孩子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祁遇卑微地乞求着,眼眸里泪光闪动,让我不由得一愣。
曾经那个冷静沉稳,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祁遇。
竟然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他在向我示好。
但我除了对过往的释然,已经没什么感觉。
我还没说什么,周止突然牵住我的手,眉眼间尽是冷意:「祁先生,当着我的面抢妻夺子,这不太好吧?」
我愣了一下,此时竟然有些走神地想,这是周止第一次牵我的手。
他的手好暖。
祁遇垂眸,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脸色渐渐难看。
「周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黎湘生下的是我的——」
「祁遇!别说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打断他的话。
现在小钰还在这里,他还只是个孩子。
如果让他知道周止不是他的亲生父亲,他一定会很难过。
让我气愤的是,祁遇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黎湘,你这样对我不公平。小钰是我的孩子,你给他取名叫小钰,和我的名字发音一样,不就是因为你忘不了我吗?」
我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打他一巴掌,更是担心小钰会难过。
没想到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幕的好大儿竟然开口说道:
「叔叔,我叫周钰,我的名字是我爷爷取的,和你真的没关系。你说我是你的孩子,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和妈妈?」
我和周止都愣了一下,没想到最冷静的反而是小钰。
祁遇眼里闪动着懊悔和悲痛,动了动嘴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小钰一手牵着我,一手牵着周止:「爸爸妈妈,我们回家吧。」
我们没再理会祁遇,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隐约听到身后的祁遇说了一句:
「黎湘,我还会再来的。」
16
回到家后,周珏平时的习惯是看会儿动画片或者看书。
但方才他进门后就坐在沙发上,两只小胳膊将抱枕抱在怀里一直发呆。
他应该是明白了什么。
我坐在他旁边,将小小的人搂在怀里。
向来最不屑哭鼻子的他很快红了眼眶,豆粒大的眼珠开始不停地往下掉。
「妈妈,我不是爸爸亲生的孩子,对吗?」
我抿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求救似的看向正在厨房里切水果的周止。
周止很快从厨房出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从容冷静。
他拿起一块水果递给小钰,小钰摇了摇头,默默地表示不想吃。
周止把水果放回盘子里,语气平静地开口:
「刚才那个人,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告诉孩子这件事。
靠在我怀里的小钰立刻泪珠如大雨倾盆,但随即又被周止接下来的话打断。
「我也是你的父亲。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是我和你妈妈一起抚养长大的。」
周止双手手心朝上,比了一个捧的姿势,一向清冷的眉眼变得格外温和柔软。
「你刚出生时,才这么小。我第一次当父亲,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但当我真正把你抱在怀里时,我才发现我还有好多没有准备好。」
「你出生之后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一定要好好把你抚养长大,因为你是我的宝贝。」
「小钰,不管我们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的宝贝。」
小钰用小手抹掉眼泪,红扑扑的脸上多了几分羞涩。
他扭扭捏捏地从我身上爬下来,扑进了周止宽敞温厚的怀抱里。
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爸爸,我爱你。」
周止亲了亲他的脸蛋,嗓音低沉柔和:「爸爸也爱你,小钰永远是爸爸的宝贝。」
我松了口气,还是当爸的会哄孩子。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小钰比我想象的要更坚强。
「爸爸。」
小钰突然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补充道:「妈妈也是你的宝贝。」
周止微微一怔,下意识看向我,接着对小钰点头。
「嗯,你妈妈也是我的宝贝。」
我的脸有些莫名地发热,同时也很感动。
和周止结婚后,我一开始的印象是觉得他就是一位专注于工作不懂情感的古板医生。
但相处久了,我才发现他的内心其实很柔软。
周止在自己的吃穿用度上很节省,和我领证前,他说自己的存款其实不多。
他主动解释,作为一名医生,经常会遇到治不起病的病人。
所以他每个月都会把工资的三分之一悄悄打给那些家境贫穷的患者。
周止很尊重我的想法,他说之后他的工资卡会由我保管,并由我分配他的所有收入。
我没有接受,一来我们只是形婚,二来他做的事是好事,我应该支持他。
我怀着小钰时,每次产检周止都会陪我一起,和医生很详细地沟通如何调整我的饮食作息还有锻炼方式。
我生产时大便失禁,尴尬得不行,但周止始终没有因为异味皱一下眉头,不但全程陪同,还很冷静地交代我应该怎么用力,帮我生产的医生和护士都对他赞不绝口。
小钰出生后,周止对养育婴幼儿更是一手抓,只要有时间就会研究营养辅食,还会培养小钰各种兴趣爱好,所以小钰现在的个性像极了他。
原本我以为的形婚,是婚后两个人各不相干。
但周止一直很认真地履行作为丈夫和父亲的角色,这让我不知不觉早就已经依赖上了他。
无论是生活习惯上,还是情感上。
祁遇来找我求复合,我不答应他,是因为我对他早就没了感情。
还因为,我已经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周止。
但我明白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看我的眼神,并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
17
祁遇不但查到了我们的住处,还找到了小钰上学的幼儿园。
这天我去接小钰放学,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幼儿园门口,手上还提着一堆东西。
「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遇浑身一僵,低沉的嗓音有些干涩:「黎湘,你真的要和我这么生疏吗?」
我没有说话,幼儿园的放学铃声响起,隐约听到里面开始有喧闹声。
小钰应该快出来了。
「黎湘,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可以把祁家的一切都给你和小钰。」
「我真的爱你,也想弥补这些年对你和孩子的亏欠。黎湘,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眼见周围接孩子的人纷纷好奇地往这边看,我立刻打断他:「我和小钰这些年过得很好。你现在出现在这里,就是对我们正常生活的打扰。」
祁遇眼里的希冀光芒肉眼可见地消失,最后他的整张脸在阴郁的天气映衬下,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
幼儿园大门打开,小朋友们排着整齐的队伍走出来,随即蹦蹦跳跳地奔向各自家长的怀抱。
小钰看到我身旁的祁遇,走过来牵住我的手:「妈妈,我们回家吧。」
见自己被亲生儿子忽略得这么彻底,祁遇眼底划过一丝痛意,他急忙蹲下身子,努力摆出和善笑容。
「小钰,爸爸给你买了很多礼物,爸爸的别墅里还有好多,你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小钰不感兴趣地看了一眼:「叔叔,这些玩具好幼稚,我早就不玩了。」
祁遇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很有耐心地问:「那你喜欢什么?爸爸再去买。」
「不用了叔叔,我想要什么,我会让我的爸爸给我买。」
小钰说完这句话,祁遇立刻脸色煞白。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十分好笑。
小钰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周止,在怼人这方面练得是炉火纯青。
18
我没想到祁遇来幼儿园这件事会火上热搜。
新闻很快扒出我的身份,网络上的谣言铺天盖地。
好多人都说我是祁遇的情妇,还造谣我因为上位不成,就背着祁遇偷偷生子,事后还用孩子威胁祁家。
这件事很快传到了祁太太耳里,她约我单独见面。
地点是在明水秀。
祁太太仍然像当年一样,眉眼间尽是世家豪门的清高傲气。
她将手中的LV限量包包放在一旁的座椅上,目光凌厉地打量着我:
「我记得你,阿遇的女助理,没想到你竟然是阿遇养了五年的女人。」
「你瞒着祁家偷偷生下了阿遇的孩子,我不跟你计较。只要你把孩子还给祁家,想要多少钱,条件随你开。」
我语气平静:「抱歉,我想祁太太你要失望了。就算把整个祁家送给我,我也不会把孩子的一根头发给你们。」
祁太太立刻冷下脸,把茶杯往桌子上狠狠一摔。
「别给脸不要脸!你是什么身份!敢这么跟我说话!」
她环顾四周,双臂环胸。
「如果不是我约你在这里见面,你觉得就你一个开画室的,能进得来这种高档会所?」
她唇角轻扬,语气里尽是鄙夷,涂着指甲的指尖轻轻往茶杯上一点。
「就这么一个茶杯,你赚一辈子的钱也买不起。」
「黎湘,不要仗着自己生了孩子,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抿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就在这时,明水秀的主管急匆匆赶来,进门后他急忙对我小心翼翼地赔笑:
「老板,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我没有看祁太太震惊的脸色,对着主管淡淡笑道:「只是见个朋友而已,没事,你去忙吧。」
主管立刻点头哈腰地离去,临走前又吩咐人再上几道最精致的茶点。
祁太太极度愕然地盯着我:「你……你和霍家什么关系?」
我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霍东临是我的大哥。」
祁太太:「……」
19
祁太太没有再来找我。
一直以来,我让大哥不对外公开我的身份,只想低调地经营自己的画室。
但祁家想和我争小钰的抚养权,我不可能退让,必须用霍家人的身份压一压他们。
但我没想到祁遇仍然不死心,他每天都去幼儿园门口守着,每次都会带不同的礼物。
「祁遇,你如果再这样,我只能报警了。」
我让小钰先上车,自己站在车外想和祁遇说明白,祁遇眼角泛红,「黎湘,你这样做对我太残忍,我是真的爱你。」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和孩子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祁遇眼角湿润,染了一丝刺眼的红,高大的男人卑微到了极点,甚至声音都有几分哽咽。
他拿出一本画册打开,里面的每一张都是同一个男人。
有站着的,坐着的,笑着的,不笑的,刚睡醒的,正在吃饭的,在书房里办公的。
各种各样的祁遇。都是我那些年一笔一笔,认真描摹过的他。
「这本画册我一直珍藏,你说过,不管什么样的我,你都喜欢。」
他抬头看向我,眼角逐渐湿润:「可是,为什么你突然就不爱我了呢?」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祁遇突然紧紧攥住我的手:「那你告诉我什么才有意义!我到底怎么样做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你知不知道,每次我看到我爱的女人对着别人笑,我的亲生孩子对着别人喊爸爸,我的心有多痛!」
我抽出自己的手,压抑许久的那些过往悲伤烙印逐渐被触动。
「祁遇,我们真的没可能了,我现在对你,不爱了,也不恨了。」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要上车。
祁遇却突然攥住我的手,狠狠按住我的头吻了上来。
被他的嘴唇碰到的那一刻,我的胃里立刻翻江倒海,差点要吐出来。
我狠狠抬膝一踢,祁遇闷哼一声松开了我,脸色因为某个部位的疼痛隐隐发紫。
我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使出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我冷冷地看着他:「祁遇,求你放过我吧。」
我头也不回地开车离去,站在原地的祁遇用双手捂着脸,无力地蹲在地上,肩膀隐隐抽动。
20
祁遇强吻我的这一幕,想必是被坐在车里的小钰看到了。
回去的路上,他给我递过来消毒湿巾,让我好好擦擦嘴。
真是我的好大儿。
进门之前,我小声叮嘱他:「今天发生的事,不要告诉你爸爸,知道吗?」
小钰乖巧点头:「放心吧,妈妈。」
晚上睡觉前,周止像往常一样给小钰讲完睡前故事,讲完后就要返回自己的卧室。
小钰却突然拉住他的衣角,嗓音软软地开口:
「爸爸,我喜欢的女同学告诉我,她和她的爸爸妈妈都在一个房间里睡觉,为什么你不和我们一起睡?」
「……」
周止下意识看向我,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又有些不自在地互相避开视线。
让我奇怪的是,周止这次罕见的沉默。
我只能含糊盖过,把小钰塞进被子里。
「赶紧睡,改天我们再讨论这个问题。」
小钰睡着后,我跟着周止从卧室出来,觉得有必要提前商量一下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周止摇头:「如果让他知道我们没有感情,他一定会难过。」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周止揉了下眉心,微微一顿:「明天晚上我搬过来,等他睡着,我在地上打个地铺。」
「嗯,只能先这样了。」
「……」
次日晚上,周止讲完睡前故事就离开了主卧。
我本以为他忘了昨天商量好的事,就关灯准备睡觉。
没过五分钟,周止抱着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开门走进来,让我愣了一下。
刚闭上眼睛的小钰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眼睛都是亮闪闪的。
「爸爸,你要和我们一起睡吗?」
周止摘下眼镜,看向躺在床另一侧的我,低低嗯了一声。
他柔声哄着小钰躺好,然后自己也上了床。
隔着床中央的小钰,我明显感觉到强烈又陌生的异性气息,不禁有些不自在。
小钰突然从我怀里抬起头:「妈妈,你的心跳得好快。」
我:「……」
昏黄的夜灯下,不经意间抬头,正好与周止对视。
我立刻慌乱地收回视线,给小钰掖了掖被角,「快睡觉。」
小钰捂着嘴偷笑,我的脸红了红,欲盖弥彰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父子二人。
平时一本正经的好大儿今天好像特别活跃,他扭了扭小身子,钻进了周止的怀里,用气音小声对他说什么。
周止很有耐心地回答,父子俩声音都很低。
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仿佛能催眠,我很快迷迷糊糊地睡着,完全不知道好大儿很快就把我给出卖了。
「爸爸,别人的爸爸妈妈睡前都会亲亲,你要不要亲一亲妈妈?」
周止沉默一会儿,声音很低地回答:「你妈妈不让我亲。」
小钰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为什么?」
「她不喜欢。」
小钰失落地哦了一声:「可是,昨天那个叔叔亲了妈妈。」
周止的声音沉了几分:「什么叔叔?」
「就是想把我和妈妈带回家的那位叔叔。」
「……」
这次周止陷入漫长的沉默,没有再说话。
明显发现爸爸的脸色不对劲,小钰急忙往小被子里缩了缩,乖巧闭眼睡觉。
21
次日一早,我醒来时立刻感觉不对劲。
背后紧贴的异性身躯硬实温热,腰上还搭着一只男人的手。
我急忙起身,周止被我吵醒也立刻睁眼。
他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立刻松开我,嗓音沙哑得厉害。
「抱歉,我睡过去了,忘了打地铺了。」
我没有在意,只是茫然地环顾卧室。
「小钰呢?」
周止也愣了一下,洗手间里很快响起软糯清脆的回应。
「妈妈,我在这里。」
我立刻松了一口气。
周止的脸好像红得不太自然,像是生病了。
我顿了顿,有些担忧地问:「周止,你怎么了?」
他嗓音沙哑:「好像有些发烧。」
我这才发现他的被子早就掉在了地上,不由得感到好笑,原来他睡觉这么不老实。
现在天气冷,穿着单薄的睡衣睡一晚上,不发烧才怪。
我急忙把被子拾起来给他盖好,周止无力地咳嗽了一下,对我说:
「帮我拿个口罩,别传染给你们。」
我应了一声,给他戴好口罩,又量了体温。
果然是发烧,都已经39度了。
我让保姆帮忙送孩子去幼儿园,又给学姐说今天不去画室了。
周止勉强打起精神吃了几口饭,又吞掉了退烧药。
弄完这一切,我还是不放心地守在他旁边。
周止没有闭眼睡觉,而是怔怔地盯着我看,漆黑的眼睛里微微有光芒闪动,似夜空星子,清澈又纯净。
我偷偷地想,三十多岁的大男人生病的样子,竟然有几分呆萌。
「黎湘。」
他突然喊我的名字。
「嗯,怎么了?」
我倾下身体靠近他,想听他要说什么。
卧室里安静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
22
周止的感冒持续三天后,已经基本恢复。
戴上眼镜的他,又变成了原来那个工作狂。
但和以前不同的是,周止开始追求我。
那天他对我表白,我才明白原来并不是我一厢情愿。
这天我生日,周止说让我早点回家。
进门前小钰就神秘兮兮地让我闭上眼睛,用小手牵着我走进客厅。
等睁开眼,我看到周止站在很多玫瑰花的中央,手里还捧着一大束花。
只是地上那些玫瑰花,摆放的形状让我一言难尽。
一个很完美的圆形。
有点儿像花圈……
想必是第一次做这种浪漫的事,周止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
他动作生疏地举起手中的花束:「黎湘,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成为真正的夫妻吗?」
果然如我所料,在医院里向来雷厉风行的周教授,在表白方面也是直奔主题,没有任何废话。
我笑意盈盈地接过花,周止似乎愣了一下,接着嘴角渐渐上扬。
然后他就杵在原地不动,似乎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只能红着脸主动提醒:「你不打算亲我一下吗?」
周止终于反应过来,上前捧住我的脸,小心翼翼地在我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将我抱在怀里,无奈低叹:「抱歉,我还没有研究过怎么接吻,等下次我一定准备好。」
我:「……」
23
和周止确定关系后,他迅速解锁了很多新的爱好。
比如探索情侣之间该怎么约会。
又比如,研究各种接吻姿势。
每次亲完,他还一脸认真地问我体验如何。
如果不是看到他的耳根明显泛红,我都怀疑他其实是一个机器人假扮的。
小钰放暑假,大哥和霍东海都很想念这个小外甥,于是打算把小钰接到霍家小住。
从来没换过床睡觉的小钰,竟然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临走前还说:「妈妈,大舅舅和小舅舅都说你要给我生弟弟妹妹,真的吗?」
来接小钰的霍东海倚着自己的敞篷车偷笑,被我狠狠瞪了一眼。
想必我和周止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自从解锁接吻之后,平时那个薄情寡欲的周教授,每天晚上都要把我堵在洗手间里亲很久,有几次还差点擦枪走火。
小钰既然去了霍家,我和周止不能再一起睡,这样太危险。
于是天还没黑,我就把周止的枕头和被子放回了他的房间。
但晚上十点钟,我刚钻进被窝,周止就抱着自己的铺盖,目光幽幽地走进主卧。
「黎湘,我自己睡不着。」
我毫不留情地回答:「那你打地铺吧。」
周止沉默一会儿,低声说好,有些莫名的委屈。
第一天晚上,他确实乖乖打了地铺。
但第二天晚上,周止还是忍不住爬上床,从背后将我搂在怀里。
我正要红着脸挣脱,他在我颈窝处蹭了蹭,嗓音沉哑得厉害。
「别怕,我不碰你,只是想抱着你睡。」
他把我抱得太紧,滚烫的呼吸扑在后颈上,激起阵阵颤栗。
这样根本睡不着。
我扭过身体正对着他,对上了一双比平日要深邃许多的眸子。
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等我反应过来时,两个人已经吻到了一起。
等我浑身发软地被他搂在怀里时,周止的眼睛亮得出奇。
他凑到我耳边低声问:「要不要继续?我最近学了很多。」
我也有些心猿意马,躺在他怀里嗯了一声。
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火热。
不知过了多久。
乍响的手机铃声让我吓了一跳。
刚要抬起的手立刻被周止强有力的大手压在床上。
男人的眼尾红得厉害:「等会儿再说。」
「可是……万一是小钰打来的……」
我轻声喘息,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说到小钰,周止还是停住了动作,抄起手机递给我。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不敢看周止有些欲求不满的脸色,打开免提接听。
没想到会听到祁遇的声音,哽咽中含着浓重的悲伤。
「湘湘,如果我去死,你会不会在乎我一点点?」
我立刻皱眉,祁遇这个疯子,上次已经和他说得够清楚了,他还要干什么?
周止直接抢过手机:「祁先生,请不要打扰我们夫妻过性生活。」
我:「……」
电话那边默了一会儿,接着很快挂断。
我笑着搂住周止的脖子亲了他一口,周止的脸色立刻乌云转晴。
将我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人已经出现。
为什么还要去惦记一个曾经视我如掌中玩物的渣男?
番外——黎湘的梦境
再次怀孕那天,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我见到了周宣。
洁白的世界,周宣笑意吟吟地站在我面前。
我激动得眼角湿润,周宣却急急地打断我。
「湘湘,这些年你经历的所有事我都知道。当你怀了小钰以后,我就开始计划帮你换个老公了。我认识的所有男人里面,也就我哥还比较靠谱,虽然他在感情方面有些木讷,但他一定会对你好。」
「所以我给我哥托了个梦,让他多照顾照顾你,幸好他还比较听我这个妹妹的话。」
「其实有件事你一直不知道,你高中时有一次来我家住,晚上你在我哥房间的浴室洗澡,被我哥给撞见了。他当时的脸红得跟猴屁股一样,我哥还警告我不许告诉你。」
「本来我还想撮合你们来着,但我哥第二天见到你后又变成了平时的冰块脸,他竟然给拒了!这个傻子!现在他还是喜欢上了你,肯定后悔死当年的决定了吧!」
「啊啊啊!快到时间了!湘湘,偷偷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这些年我一直在天上努力积攒功德,所以我可以投胎啦!那么,明年见啊,湘湘。」
「不过到时候我肯定没有现在的记忆了,还得管我哥叫爹,唉,真是……」
周宣的身影渐渐消失,我从梦境中醒来。
身边的周止和小钰都在安然沉睡。
我摸了摸小腹,弯起期待笑容。
「明年见啊,宣宣。」
番外——祁遇的内心独白
得知黎湘怀孕,我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不是时候。
现在祁家的大权我还没拿到,父亲曾经有意让我和别的女人联姻。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因为我想娶的人只有黎湘。
父亲当时很生气:「阿遇,如果你能让祁家的年利润超过沈家,我就不会再管你想娶谁。」
和父亲达成约定后,我用心忙碌于工作和应酬,也渐渐忽视了黎湘的感受。
在明水秀和霍东海几人闲聊,我从霍东海口中得知,最近有一个不错的地皮。
如果霍家愿意让给我,两年之内,我就能得到父亲的认可。
到那时候,我可以堂堂正正地将黎湘介绍给别人:「这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快要结婚了。」
可惜我幻想了多年的场景,在那天晚上彻底终结。
宴会现场,我看到她被沈知夏欺负,但当时人太多,我不能出面。
这次本来是打算带黎湘认识一下我父亲,留给他一个好印象,但很快这一切都乱了套。
黎湘提出分手,我不可能答应。
她是我唯一想娶的女人,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黎湘不知道为什么,疯了一样朝着沈知夏冲上去打她。
我注意到父亲的脸色很难看,只能拦住黎湘想让她冷静。
黎湘看我的眼神满是绝望凄凉,就像被烈火焚烧的白玉兰,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刻,我的心立刻跌倒了谷底,隐隐有一种预感——我好像要失去她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和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结婚,有了一个很可爱的儿子。
我将儿子高高举起,把他逗得咯咯笑。
那个女人走过来,我终于看清了脸,是黎湘。
这个梦让我感到极具冲击性的甜蜜,几乎难以呼吸。
从梦中醒来时,我才想起昨天晚上黎湘提了分手。
昨晚发生了太多事,我一时脑袋有些乱,父亲质问我怎么回事,还有不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给我打电话乱打听。
我疲惫不堪地应付这一切,没有及时联系黎湘。
等我给她打电话,却再也打不通,她已经将我拉黑。
我换着号码给她发了很多信息,让她回到我身边。
可是适得其反,黎湘没有理我。
她这次是坚决要和我断绝一切关系,我真的害怕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让我整夜整夜地失眠。
没过多久,沈知夏被经纪人爆黑料,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黎湘为了我忍受了那么多沈知夏的刻意刁难,却从来没有对我抱怨过。
我疯了一样到处打探她的消息。
一晃五年,我还是没有找到黎湘,直到无意中看到霍东海的手机上竟然有黎湘抱着一个孩子的照片。
那个孩子的长相像极了我。
我缠着霍东海问了很久,他被我烦得不行,终于告诉了我黎湘的住址。
可是,她的身边竟然站着另外一个男人,还是当初为我父亲做手术的那名医生——周止。
更让我心痛的是,我的孩子竟然管那个男人叫爸爸。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让我心肝俱裂。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想尽力挽回黎湘和孩子,但黎湘始终对我很冷漠,就连我们的孩子也不认我这个亲生父亲。
如果没有黎湘,我的后半生还有什么意义?
「祁遇,求你放过我吧。」
黎湘说这句话时,我的心痛得要命,几乎喘不过气。
我恨不得立刻穿越到五年前,在她红着脸告诉我怀孕时,紧紧地,紧紧地将她抱在怀里。
然后笑着告诉她:「那我们结婚吧。」
可惜一切都晚了。
我开始沉迷酗酒,似乎这样就能忘记黎湘。
但越是醉,我的心越是难受。
如果我去死,黎湘会不会有一点点原谅我?
我拨通了黎湘的电话,却听到了那个男人的声音。
他说的每一个字,像尖锐的冰棱,无情地戳在我的胸口上。
我最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正在做最亲密的事。
我死心了。
「……」
再次见到黎湘,是在半年后。
公司定向资助了南方山村的一所希望小学。
没想到周止竟然在这里义诊。
大雨过后,零星的毛毛细雨让空气泛着不适的潮气,地上尽是泥泞。
周止在村路口的卫生室门口随意摆了一张桌子问诊,不少患者在排队。
他穿了一身很廉价的运动服,裤脚上沾满泥水,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他很认真地询问每一位村民的病情,神情十分专注。
黎湘一直陪在他身边,面容恬静柔和,带着浅浅笑意。
趁着几分钟休息的工夫,黎湘拿出饭盒,柔声催促周止赶紧吃几口。
周止却不急着吃饭,直接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被黎湘红着脸推开。
村民们哈哈大笑:「周医生和夫人真是恩爱!」
看着眼前这一幕,我陷入恍惚。
原来黎湘从来要的不是衣食无忧,而是同甘共苦。
而我直到这一刻才明白。
可惜已经晚了。
「祁总?」
我回过神来,突然感觉身上的高定西装,以及地上铺好的干净红毯,看起来格外滑稽可笑。
「走吧。」
我漠然转身,步伐沉重。
以后这个冰冷的世界。
只剩下一个注定孤独终老的祁遇。
他的爱情,就此埋葬。
(全文完)
Cấp oa đổi cái cha – An Thất
(Nguồn)
Trang: 1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