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猫换命 – 写小说的秃头老张
养猫不能超过七年!
我爷爷家的猫却养了整整十二年。
我起夜的时候,就看到了爷爷的大黑猫对着月亮作揖。
看到我路过,大黑猫的头转了一百八十度,对着我咧嘴一笑。
那张猫脸——竟然和爷爷的一模一样!
1
你见过猫的脸和人一样吗?
那是在我小时候发生的事。
我家的一只老猫叫大黑,养了差不多十二年。
那年的我,约莫五六岁的样子。
某个夜里,我尿意盎然,可农村的院子里黑,我自己不敢去上。
我推了娘两下,娘眼睛也没睁开,只是嘟囔了一句:
「床边有瓶子,自个儿去尿吧。」
我赶忙下地,可到了床边,我透过玻璃,看到了大黑。
大黑就站在我们的院墙之上,不停地对着月亮作揖。
那个年岁的我,哪里懂得什么叫作猫拜月,只觉得一阵新奇。
我靠着墙角一边用瓶子撒尿,一边看向外面的大黑。
我一回头的工夫,大黑竟然消失不见了。
正疑惑的工夫,大黑的脸已经贴在了玻璃上。
突然出现的脸,吓得我尿都停了。
我赶忙跑回了床上,裤子也忘了提。
大黑重新跑回了院墙上面,刚要对着月亮作揖,它仿佛就想起了被我看到的事情。
我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大黑的头,竟然扭转了一百八十度。
那张猫脸,竟然变得和我爷爷一模一样。
大黑一呲牙,锋利的獠牙露出来,仿佛要吃了我一样。
我吓得一个哆嗦,张嘴喊出「娘」的同时,已经尿了出来。
我娘翻个身,不打算理我。
可我尿在了床上,刚好湿了我娘的裤子。
我娘睡梦中摸了摸裤子,仿佛是意识到了我尿床。
她皱着眉起身,嘴里嘟囔着:
「你这孩子,我 TM 不是让你找个瓶子……」
正说话的时候,我娘也看到了窗外头扭着一百八十度的大黑。
娘先是一愣,随后就是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娘一脚踢在了爹的屁股上:
「还 TM 睡,你家猫都成精了!」
我爹堵着气翻个身,嘴里不咸不淡回一句:
「你家才 TM 闹妖精了。」
我爹翻身去睡,我娘气得不行,却还是抱着我缩到了床铺里面。
我娘捂住了我的眼睛,嘴里念叨:
「老猫,我家可养了你这么多年了。」
「要是有啥事,你只管冲着我来,别为难我家娃娃。」
我爹听着我娘念叨, 气得直接起身。
可看到我娘那张吓得眼泪直流的脸,我爹还是心软了:
「行了,你准是看花眼了,睡觉吧,有事儿,你就踹我。咱家也不是没有老爷们。」
爹的话倒是让我娘安定了许多。
可我爹转身去睡,我娘还是惊魂未定。
我娘让我赶快睡觉,可我还没睡着,就听到了门外的沙沙声。
就像是一个人迈不开步子,用脚趟着走路。
我抬头去看,就看到了一个人影,佝偻着背,像是上了年纪一样,不停地向着房子走来。
等走近了,我们才看见,大黑竟然站了起来,在用两条腿走路。
那人影,就是大黑留下的。
我娘吓得赶忙叫醒了我爹。
我爹睡眼朦胧地去看,大黑再一次消失不见了。
可三番五次被我娘弄醒,我爹也来了火气。
他趿拉着鞋子,拿起屋子里的扁担,围着房子绕了一圈。
等到实在没看到大黑的身影,我爹才上床,招呼我和我娘:
「好了,大黑应该是跑了,你俩睡觉吧。」
正说话间,房间里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我们三个人全都吓得一激灵!
2
看到大黑猫进屋,我爹又被吓了一跳,他火起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我爹抓起地上的鞋子,直接打向大黑。
大黑一声惨叫,转身就跑了出去。
我爹赶忙关上了房门,这才让我娘搂着我睡觉。
可经历了这事儿,我和娘根本睡不着,就那么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直到一大早,我爹洗漱完毕,点燃一袋烟,才说大黑的事情:
「人家都说,养猫不过七。」
「咱家这大黑,养了也十多年了,是该让它自己走了。」
我和娘都不解地看向我爹。
我爹说,民间传说,养猫不过七。
那是因为养了七年的猫,吸收了人气,也就能修仙了。
可对于人来说,那是修仙,对于猫狗这样的动物,那就是成精了。
到时候,成了精的猫,为了给自己选一个能重修的身体,就会和人换命。
大黑是我爷爷捡回来的,之所以变成了我爷爷的脸,是想和我爷爷换命。
当然,这只是民间传说。
除了这之外,也有人说,猫没九年就会渡劫。
如果是在人的家里,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这猫是在野外,就会九年多生一根尾巴,到了九条尾巴,就是绝世大妖。
不过九条尾巴的猫,谁也没见过。
反倒是异国他乡曾经出过一条双尾的猫妖,就叫「猫又」。
我和娘听着民间故事,后背发凉。
许久,我娘才开口:
「虽然说,大黑是吓到孩子了,可毕竟这么多年了,真丢了,我也舍不得了。」
我爹也吧嗒了一口烟:
「我也舍不得,还没咱家娃娃的时候 ,大黑就在家了。」
「可这些老话,应该也不是胡编乱造的,咱们啊,保险起见,还是让大黑出去吧。」
商量了一个时辰,最终,我爹还是决定把大黑送走。
按照养猫的规矩,猫食盆子在什么地方,猫的家就在什么地方。
我爹拿了大黑的猫食盆子,用棒子敲了两下,大黑就从外面跑回来了。
看到我爹拿它的猫食盆子,大黑竟然像人一样,愣了一下。
随后,大黑的眼睛里就全是泪花,仿佛在祈求我爹不要丢下它。
我爹别过头去,不看大黑的眼睛,就那么拿着猫食盆子放在了门外的一个树墩子下。
大黑依依不舍地看着家里的人,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离开了家里。
我不舍地想要把大黑抱回来,我爹却拉了我一下:
「这是大黑的命。」
大黑看着我要跑过来,也是蹭地一下跑得没影了。
此后的日子里,大黑竟然真的没有回过家。
只有在出门的时候,我才能看到大黑。
大黑虽然和我亲密,但是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就再也不上前,转身离开。
而我放在猫食盆里的东西,大黑也等到没有人的时候再出现偷偷吃掉。
仿佛是生怕和我们有太深的羁绊。
直到某个夜晚,爷爷忽然出现在我家的门口。
他背对着我站着,佝偻着背,不停喘着粗气。
我刚要开口去叫爷爷。
爷爷忽然扭过头,嘴里发出一声刺耳的猫叫!
3
我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爷爷的眼神中是我不曾见过的凶厉。
就在我后退的过程中,一阵阴风忽地刮起来。
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几个人推着走,最后一个人直接将我推开,我摔在地上。
我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两个人在并排行走,向着我爷爷的方向。
他们的嘴里在说着什么,可那声音非常古怪,就像是被捂住了嘴,从嘴巴缝里挤出来的。
听了一会儿,我只能大概听到两个名字。
一个名字是范无救。
另一个名字是谢必安。
听到两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觉得熟悉。
仔细一想,我一拍脑门,这可不就是黑白无常的名字嘛。
这两个家伙,是过来勾我爷爷魂的。
我「妈呀」一声,赶忙去招呼爷爷。
爷爷发出猫叫以后,就那么呆愣愣地等着黑白无常来勾魂。
我刚想起身,平地上的阴风就像是活的一样,直接绊住我的腿。
连续几次摔倒,我拿起地上的土块,狠狠打向了阴风。
阴风灰溜溜地离开了,我这才起身。
而此时的黑白无常,却已经距离爷爷几步远。
我慌忙跑过去。
原本一动不动的爷爷忽然抬起头,眼睛里带着诡异的光芒。
他张开嘴,却什么声音也没有。
就在我要赶过去的时候,爷爷一个转身,从院子里跳了出去。
我看着那三两步就翻过墙头的爷爷,惊在了原地。
那可是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且不说本来爷爷身体就不好。
我家那三米多高的院墙,就是我爹,也未必就能轻易翻过去。
我忽然想到,爷爷翻墙的姿势,可不就是我家大黑的姿势。
这些年大黑不愿意走正门,总是在我家的院墙上翻来翻去,三步并两步,一下子跳过去。
爷爷翻墙离开以后,黑白无常也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赶忙推开门进屋,我爹和我娘就坐在炕头上。
我娘看着我:
「咋了,被鬼追了?」
我爹白了我娘一眼:
「死娘们,瞎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我爹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我赶忙接话:
「爹,我真看到鬼了。」
我爹愣了一下,然后让我说明白。
我把院子里看到爷爷发出猫叫,还有黑白无常勾魂索命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我娘吓得倒吸一口冷气,我爹挠着脑袋:
「你爷爷今天也没来啊。」
我爹带着我围着村子转了一圈,全村的人都说没看到我爷爷来过村子里。
按理说,一个大活人不该没人看见,可偏偏这事儿就这么邪乎。
第二天,我爹决定带我去看看爷爷。
我们到了爷爷家,爷爷正在院子里喂猪。
我一眼就看出来,爷爷似乎比前几天看到的时候更年轻了。
我爹直接开口:
「爹,你孙子说是你昨天去村子里了。」
爷爷摇了摇头:
「小孩子看花眼了吧,昨天俺一直和你娘在家锄地。」
奶奶也作证。
我原本真以为是我自己看花了眼。
可爷爷的表现却相当怪异,他整个人年轻了不少,连头发也从白变黑。
奶奶说:
「也不知道咋了, 你爷爷今天一起来,就比以前精神多了。」
我点点头,正想说自己一定是想太多了。
可刚好在镜子里看到了爷爷的脸。
我手里的饭碗直接掉在地上,我分明看到镜子里,爷爷的脸——和大黑一模一样!
4
我把看到的事情告诉了爹,我爹黑着脸,带着我回家。
一进门,我爹就开口:
「看到大黑没?」
我娘摇摇头:
「没看到,放在门外台阶上的猫食盆子,它都没动过。」
我爹急匆匆向着后院走。
我娘赶忙问怎么回事。
我爹说,大黑怕是真成了妖精,爷爷已经被大黑影响了。
要是不找到大黑,恐怕大黑会对爷爷不利。
虽然没见过妖怪吃人,可是这类传说一直不少。
说完,我爹就提着猎枪,匆匆忙忙离开了家。
我娘和我互相看着对方,不直到该说点儿什么。
毕竟养了大黑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
听到大黑要对爷爷不利,我们都是不相信的。
可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回头问娘:
「娘,爹要是找到了大黑,该咋办?」
我娘叹了口气:
「要是大黑乖乖回来,应该不能出啥大事,要是大黑不回来……」
娘没说完,我就想起了那支黑洞洞的猎枪。
我爹这是要打死大黑。
我赶忙出去,我娘问:
「小兔崽子,你又去哪儿?」
我头也不回:
「大黑最听我的,我去劝大黑。」
我娘什么也没说,任凭我大黑天的一个人跑出去了。
我和大黑的关系最好,这话不是假的。
大黑平日里最喜欢钻树林,什么样的树是他喜欢的,我最清楚。
尽管我爹出门比我早的得多,可还是我先在老树上发现了大黑。
大黑趴在老树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还瞪着眼睛,我还以为大黑已经死了。
我伸手的时候,大黑就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还一个趔趄。
看来这只老猫是真的老了,身手也没那么灵活了。
我看着大黑,脸色一沉:
「大黑,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要害我们?」
大黑别过脸,不看我。
我抓着它的脑袋: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你拜月的事儿我都看到了,你是不是想害了我们,自己当人?」
大黑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刺耳的猫叫。
我最清楚大黑的脾气,这显然是对我说的话不满意。
其实我也不信大黑会害我们,自家的猫,怎么可能害主人。
我赶忙伸出手抚摸大黑的下巴,大黑这才懒洋洋地趴在我的怀里。
它的呼吸并不均匀,一瞬间,那些责怪大黑的情绪全都烟消云散。
也许过不了多久,这只老猫就会永远离开了。
只是片刻时间,我爹也出现在了这里。
他举着枪:
「娃儿,躲远点儿,我杀了这个畜生。」
我拦在大黑前面:
「爹,大黑说了,他不害我们。」
正说话间,大黑蹭地一下,跑得不见了踪影。
我爹看着逃走的大黑,发了很大的脾气。
他告诉我,猫这种东西是不能转世投胎的。
所以猫老了以后,就会开始学人,等他们学会了人的样子,就会替代这个人。
到时候,这个人也会被黑猫吃掉。
我爷爷捡回来的大黑,所以大黑学人,学的就是我爷爷。
现在大黑跑了,我爷爷就要糟糕了。
我们回家的时候,发现爷爷来了我家,大黑就在我家门口,和爷爷玩耍。
但大黑转过头看到了我和爹,就伸出了锐利的爪子,目光凶狠!
5
我和爹要劝爷爷离开大黑,爷爷却摆了摆手。
等大黑离开,爷爷吧嗒着烟,说大黑的事情:
「大黑进咱家门,也有十多年了吧。」
爹点点头。
爷爷继续说:
「老猫认主,我相信他不会害我。」
这时候,我才知道,大黑来到我家的时间比我还早。
我爹结婚的前两年,爷爷遇到了大黑。
那时候的大黑还是流浪猫,脏兮兮的,在村口的小水沟里喝水。
爷爷拿出口袋里的花生逗弄大黑,大黑就趴在爷爷的手上吃花生。
爷爷摸着大黑的脑袋:
「你看你这可怜模样,要是不嫌弃,就跟我回家。」
大黑看着我爷爷,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低着头,闻了闻爷爷身上的味道。
猫闻人的味道,就代表要认主人了。
果然,闻过了爷爷身上的味道以后,大黑就跟着爷爷回了家。
从此,大黑就留在了我家。
爷爷和我爹说:
「以后它就叫大黑了,老子捡回来的,就算是你弟弟了。」
我爹的饭盆子也被留给了大黑,就成了大黑的猫食盆子。
此后的大黑一直留在我家。
我爹和我娘结婚的时候,大黑还去闹了婚房。
当时我爹笑着告诉娘:
「这可是你小叔子,我爹心疼得很,你没看这猫都胖出了富贵毛。」
我家是庄稼人,平日里我爹和爷爷总是去地里干活。
我娘一个人在家,都是大黑陪着。
要说村子里其实乌烟瘴气的事情多得很。
总有那些个调戏小媳妇的醉汉。
可大黑在,我家愣是没出什么事儿。
有人说:
「哪个还敢去你家闹哦,你家那老猫,凶得和老虎一样。」
「要是惹了你家凤媳妇,准叫老猫挠一个满脸花。」
大黑就像是我家的保家仙,这么多年,我家始终顺顺当当。
早些年的时候,村子里闹黄皮子。
养鸡的人家都遭了秧,再加上黄皮子的各种故事,也没人敢抓。
倒是我家例外,大黑在我家,我家莫说是黄皮子,就是狐狸也没敢来过一只。
我妈坐月子的鸡蛋,全靠大黑守着。
所以这么多年来,大黑已经是我们的家人。
要不是突然出现的变故,估计大黑这一辈子,都要在我家院子里度过。
我爹也吧嗒着烟袋开口:
「爹,我知道大黑是我弟弟,可我这不是怕您老有事儿。」
爷爷哼了一声:
「那是命,我就不信,老子的猫,还能害了老子。」
我爹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了缘由。
原本他也不相信大黑会害人。
可前两天他和棺材铺的老板聊天,倒是觉得大黑的确不对劲。
就在我看到黑猫拜月前不久,大黑曾经出现过一些病症。
先是不吃东西,然后是突然猝死被救回来,最后是便血。
棺材铺老板说,修道之人要想长生,就要历经拔舌、剜心、穿肠的三劫。
大黑显然是在渡劫。
只要渡劫完成,就能和人互换身体,不再做猫。
反而是被换命的人,从此就要成为猫,以后只能魂飞魄散,永远消失。
爷爷板着脸,说棺材铺的老板是胡说八道。
我爹还想劝,就看到大黑忽然站在房门外。
它眼睛死死地盯着爷爷,嘴里发出一声格外凄厉的猫叫。
6
隔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爷爷就捂着自己的胸口:
「娃儿,这胸口咋这堵,上不来气儿。」
我爹摸了摸爷爷的胸口,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等到快出门的时候,爷爷还不见好,我爹直接放下了锄头:
「爹,您在家歇着吧,我去镇子上买药。」
临出门前,我爹叫过娘和我,千叮咛万嘱咐:
「老爷子虽然相信大黑,但是这事儿,保不齐也是大黑闹的。」
「我不在家这几个时辰,你们可要看好了,别让大黑进屋子,我怕它对老爷子不利。」
我赶忙点头,然后拿起了爹的锄头,就坐在门口。
爷爷看到门口的我,也叼着自己的大烟袋,坐在了我的旁边。
他吧嗒着烟:
「你爹啊,啥都好,就是心眼太小,不像个爷们。」
爷爷伸手摸了摸我脑袋:
「以后啊,你可别学你爹,男娃娃,心要大,以后才能闯出大名堂。」
坐了一会儿,爷爷的胸口实在闷得慌,就回了屋子里睡觉。
没一会儿,大黑就进了我家的院子,站在爷爷的门口。
我伸手去摸大黑,大黑却一个闪身,想要进屋子。
我立刻拿起手里的锄头,对着大黑打过去。
大黑弓起身子,嘴里不断地发出呜呜声,像是警告我。
我娘听到声音,赶忙跑了过去。
大黑仍旧不听话地发出呜呜声,直到我娘的扫帚打在它的脑袋上,它才转身跑开。
外面的声音,惊动了爷爷。
我爷爷走出来,刚好看到逃走的大黑。
爷爷叹了口气:
「你们打它干啥嘛,凤媳妇,那可是你小叔子。」
「大孙儿,那可是你小叔叔。」
我娘看着爷爷,抿着嘴唇:
「爹,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我也不想打大黑。」
爷爷开始给我们讲道理。
他说大黑要是真的成了妖精,也没必要找他这么一个老头子换命吧。
他这个老头子,这辈子也没多少日子可以活了,说不得哪天就没了。
就算是换命了,也是大黑亏了。
毕竟,猫有九条命,人可就这么一条。
何况,猫狗都有灵,大黑这么聪明,这点儿道理不会想不明白。
如今大黑这么反常,指不定是出了什么其他的幺蛾子。
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中午的时候,爷爷更难受了。
一碗面条都没吃完,他就去了屋子里睡觉。
大黑再一次出现在了爷爷的房门口。
这次大黑更凶,毛都立起来了,像极了蓄势待发的野兽。
它不停地对我呜咽,就算是我挥动锄头,它也全然不惧,想要硬闯。
还是我手疾眼快,抓住了大黑的脖子,直接把它丢了出去。
大黑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我坐在台阶上,许是精神高度紧张,竟然有了一丝困意。
就在我要打瞌睡的时候,我忽然觉得身后有人。
一回头,我就看到爷爷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的身后。
我刚要开口,爷爷的嘴巴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我被吓得一个趔趄。
爷爷忽然转身向着屋里冲过去,那动作灵敏得就像是一只猫。
我赶忙追进去,就看到大黑撞碎了玻璃,从后门跑了。
我再回头,爷爷躺在床上,已经脸色发青——死了!
7
我爹回家看到爷爷的尸体,跪在一边号啕大哭。
我娘也抿着嘴不说话,我爹看着我娘和我,嘴角抽动了几下,只是说了句:
「都是命啊!」
很快,黑猫索命的事情,就在村子里传开来了。
来给爷爷办丧事的风水先生也说:
「黑猫自古以来就叫玄猫,是通灵的动物。」
「如今黑猫想要成人,就只能借尸还魂,求一个造化。」
按照他的话,猫这种东西养不熟,无论多少年,它总归是想着自己的。
如今有了能重生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千方百计也要害死我爷爷。
我刚要反驳,却看到我爹严厉的眼神,根本不敢说话。
风水先生在爷爷的棺材附近洒满了石灰。
他让我们看着爷爷的棺材,千万不能让大黑过来。
一旦大黑从我爷爷的棺材越过去,我爷爷很可能会诈尸。
到时候,三魂七魄没了的人,不死不灭,就叫僵尸。
要是被大黑替身了,恐怕大黑会杀了我们全家,吞掉三魂七魄帮它修行。
甚至是村子里的人,也可能被杀光。
村长吓得一个激灵,赶忙让人去找大黑。
可村子里的人找了个遍,也没看到大黑的踪迹。
不少人说,大黑现在怕不是已经成了妖精,寻常人根本抓不住。
这传言愈演愈烈,天还没黑,连隔壁村子的人也知道了黑猫索命的事儿。
就在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时候,大黑出现了。
天黑了下来以后,大黑突兀地出现在我家的门口。
它死死盯着我爷爷的棺材,一步一步向着院子里走来。
这是自从我爹拿走了它的猫食盆子以后,第二次进我家。
上一次算是闯,想要见我爷爷。
这一次,是恭恭敬敬的,甚至进门之前,还给家里的人作揖。
就仿佛是一个远道奔丧的孩子,回来探望自家的大哥和老爹。
我奶奶站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了手里的扫帚。
她一下下打在大黑的身上,嘴里骂着:
「大黑,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
「你忘了是谁给你捡回来的嘛?你就这么害了他。」
「这留下我一个寡老太太,我可怎么活。」
大黑一动不动,任凭我奶奶的扫帚打在身上。
它恭恭敬敬地蹲坐在原地,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大黑的眼睛甚至流下了泪水,看起来极为怪异。
我和大黑相处了这么多年,毕竟感情也非常深厚。
我走过去,一脚踢在大黑的肚子上。
我其实根本没用力,只是用脚背挑着大黑的肚子,将它丢出去。
我指着大黑:
「我家不欢迎你,你快走。」
我对着大黑挤眉弄眼,让它赶紧离开,要不真怕我奶奶用扫帚打死它。
大黑却并没有走,而是一跃就到了白石灰的前面。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风水先生交代:
「可不能让黑猫越过尸体,会诈尸!」
可大黑并没有再上前,而是恭恭敬敬地蹲坐在石灰前面。
它对着爷爷的棺材,作揖了三次,眼眶含泪地转身离开。
我奶奶看着大黑离开的背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泣不成声。
8
我给爷爷守夜到三更天,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困了。
我爹让我赶紧去屋子里睡觉,他留在爷爷的棺材前就行。
因为害怕大黑再来,他手里始终握着扁担。
我迷迷糊糊走进了房间,在自己的床上倒头就睡。
可刚睡着,就听到了有人走路的声音,听起来还不是一个人。
我就在半梦半醒之间,看到了一黑一白两个人影走在前面。
他们手里拿着锁链,身后还跟着一个被锁链套住的人。
我有些气,但他们一开口,我猛然想起,这不就是我之前看到的黑白无常嘛。
传说黑白无常会在人死之时 ,用铁索套着人的魂魄下阴曹地府。
不过黑白无常带来的冲击太大,我来不及细想,只是看着他们一路向前。
这一次,我也看清了黑白无常的脸颊,和民间传说几乎一样。
他们伸着长舌头,带着高高的帽子,一路走在前面。
当然,他们的话是鬼话,我听不清。
只有互相叫到「谢必安」「范无救」的时候,才能勉强听懂。
他们两个人向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自顾自地走着。
想来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能看到鬼的人,应该也不算少数。
何况,老话说,孩子的眼睛能通灵,相信黑白无常已经见怪不怪了。
我想要跟着黑白无常去看看,他们到底去做什么。
起先,他们也并不在意,就那么在前面走着。
黑无常两次回头看我,只是用眼神警告了一下。
可到了一条大河之前,黑白无常却猛地回头。
他们骇人的舌头不断地伸长,我想要逃跑,却已经跑不掉了。
那舌头就缠在我的脖子上,几乎让我无法喘气。
随后,我们的面前就开始出现了景色变换。
大河的两端出现了成片成片的红色花海。
我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亡魂需要度过的忘川河和彼岸花海。
等过了这里,就正式去往阴间。
他们锁住我,就是要告诉我,人鬼殊途,不能继续跟着了。
我正手足无措的时候,身边传来了一声猫叫。
大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它的身后是一轮银色的月亮,亮得我连眼睛也睁不开。
大黑对着银色的月亮拜了三次,然后一跃挡在了黑白无常的面前。
黑白无常看着大黑,神色冷淡,似乎完全不当回事。
大黑忽然弓起身子,做足了攻击的姿态。
黑白无常自顾自往前。
突然,一声刺耳的猫叫在我的耳边炸响。
那声音几乎穿透了我的耳膜,我痛得捂着头跪在地上。
声音出来的一刻,黑白无常就变成了一缕青烟,彻底消失不见。
等我再去看大黑的时候,大黑已经七窍流血。
它凄惨地看了我一眼,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中。
黑白无常锁着的魂魄,也变成了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彼岸花海和忘川河,都开始慢慢地消失。
我正在半梦半醒之前,耳边又传来了一声尖叫。
是我娘:
「诈尸了!」
9
我出门的时候,看到我爷爷就坐在棺材里。
半掩着的棺材盖子被我爷爷推开了一半。
除了我奶,全家人都吓得向后退了几步。
爷爷看了看四周,打了个哈欠,丢掉了手里的白纸拐杖:
「我这一觉咋睡了这么久?」
我奶看着我爷:
「老头子,你是想我了,回来看看我吗?」
说话的时候,奶奶捡起了地上的白纸拐杖,重新塞进了爷爷的手里。
一边塞,奶奶一边说话:
「好了好了,你也看过我了,就安心走吧。」
「手里的拐棍可别丢了,过恶狗村的时候用,弄丢了,你用啥?」
爷爷看着手里的拐棍,一时反应不过来:
「啥恶狗村?咱不是兴隆村吗?」
我爹似乎明白了什么,赶忙走上前去摸爷爷。
原本爷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渐渐回暖,又有了人气。
我爹赶紧和爷爷解释之前的事情,爷爷这才知道,刚刚自己已经死了。
全家人都觉得这死里逃生的事儿稀奇。
爷爷从棺材里面爬出来,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边吧嗒着烟,一边说着刚才的事情。
爷爷睡着不久,就听到了两个人喊他的名字。
我爷爷回了一声,就看到一黑一白两个大高个儿站在了他的面前。
这俩人也不管爷爷说什么,直接给爷爷套上了枷锁。
爷爷挣不脱,就只能看着这两个人一路往前走。
具体走了多远,我爷爷不记得,但是大概穿过了几条河,过了几个村子。
最后,他们走到了一条大河之前。
爷爷说他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河,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红花。
爷爷伸手去摘,可却直接穿透了那花。
他们登船的时候,爷爷问那俩大高个儿咋回事。
那俩大高个还是不说。
但是没多久,他们的面前就出现一个穿黑衣服的小伙子。
爷爷觉得小伙子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来。
小伙子和爷爷说那俩大高个儿是坏人,让爷爷一会儿赶紧离开。
两个大高个就瞪着小伙子。
忽然, 小伙子喊了一声什么,那俩大高个就消失不见了。
我爷爷看着小伙子,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小伙子腾地一下跳过来, 一脚踢在了爷爷的胸口。
爷爷嘴里刚喊出:
「你干啥。」
他就从棺材里面醒过来了。
这时候,我才明白自己刚才在梦里看到了啥。
我告诉大家伙儿,救爷爷的是大黑。
它之所以冲着大家叫,那是因为看到了勾魂索命的鬼差,它出声阻挡鬼差去抓爷爷。
我们拦着不让,结果黑白无常索命,才让爷爷险些死了。
从始至终, 大黑虽然有些道行,成了山精妖怪, 可压根没想过害自家人。
我爷爷也吧嗒着烟:
「我就说, 大黑是我捡回来的,它不会害我。」
这时候我也想起来, 大黑七窍流血,受了很重的伤。
它虽然成精了,可和鬼差对抗,也是拼命了。
我们全家赶忙去找大黑,可找遍了整个村子,也没看到大黑的身影。
等我们回来的时候, 老树下猫食盆子里的猫食不见了。
爷爷说:
「大黑回来过, 你们把猫食盆子拿走了,它就知道你们厌恶它, 它才没现身。」
我爹眼里含着泪,把猫食盆子重新拿回了家里。
我躺下睡觉的时候, 梦里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二娃,我在后山,来帮帮我。」
10
我从梦里惊醒。
天还没亮, 全家人就匆匆忙忙去了后山。
大黑的尸体果然就在后山, 只是它挖的土坑不大,只埋下了自己半个身子。
爷爷说,大黑给我托梦, 就是因为伤得太重。
它没办法给自己立坟,所以才在生命的尽头来求助我们。
全家人都沉默了。
许久,爷爷菜哽咽着:
「这是好猫啊, 它用九条命, 换我一条老命。」
几天后,家里决定将大黑埋葬在家里的祖坟。
风水先生也给大黑找了一个好的坟地。
父亲亲自给大黑抬棺,还在墓碑上写「大黑之墓,兄 XX 所立」。
爷爷让我给大黑磕了头,我也真正管大黑叫了一声「叔叔」。
后来, 我在外面闯荡的时候听说:
猫的九条命, 是因为他只有这一世活,如果死了,就永远消失不见了。
但如果有人能在猫的九条命中愿意和他成为家人,给他名字, 他就能转世投胎。
还会成为这家的子孙。
我对这事儿将信将疑,直到后来我生了孩子。
孩子的屁股上,竟然有一块和大黑一模一样的黑色胎记。
Huyền miêu đổi mệnh – Tả Tiểu Thuyết Đích Ngốc Đầu Lão Trương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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