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恋人 – 铁柱子
在认识我之前,姜聿没有谈过C杯以下的女朋友。
他嫌弃我身材不够好,嫌弃我寡淡无趣,
并仗着我不敢解除婚约,公然带着情人,招摇过市。
公平起见,我也出轨了。
睡完陌生帅哥的第二天,未婚夫家出了大事,
他们家那尊供奉许久的神像不见了。
电话里头,未婚夫告诉我:那位神祇,名叫封阳。
等等。
我看着眼前,遍布吻痕的帅哥。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封阳,刚才他不是告诉你了吗?」
帅哥笑着看我。
1
姜聿生日前夕,叫一群朋友来家里玩。
玩的是国王游戏。
「国王」下令,要姜聿和在场的一位异性,隔着纸巾亲吻。
考虑到他是寿星,「国王」网开一面。
让姜聿自己选择一位女生。
所有人开始起哄,并看向我。
我是姜聿的未婚妻,大家都知道。
姜聿笑容暧昧地环视全场,最终,目光落在我旁边。
「许歆瑶,就你了。」
我不叫许歆瑶。
许歆瑶是我舍友。
2
被点名的许歆瑶,神情激动。
但她很快压下嘴角,欲拒还迎:「我?不好吧……」
姜聿:「我是寿星,我说了算。」
许歆瑶欣然起身,羞答答地站到姜聿面前。
人都快贴对方身上了,她才转头问我:
「栗枝,这只是个游戏,你不会介意吧?」
我还没回答,姜聿率先开口:「她不敢。」
目光疏冷,在我脸上一扫而过。
像是打了我一耳光。
我平静地起身:「你们玩,我去下卫生间。」
离开客厅后,我听到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
估计是亲上了。
还亲了蛮久。
我有些反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姜聿有件事说得没错。
我不敢。
我和姜聿的婚约,是家里定下的。
这几年生意不好做,家里破产了不说,还面临巨额外债。
父母焦头烂额,终于让我搭上姜家的线。
只要嫁给姜聿,他们就会出资帮我们渡过难关。
我爸当时哭着给我跪下:「全家性命都在你身上了。」
我说行啊,但你以后要把资产留给我,而不是全给弟弟。
我爸重男轻女了一辈子,破天荒点了头。
订婚后,我才知道。
姜聿讨厌我。
在认识我之前,他已经谈过不少女朋友。
个个都是前凸后翘大长腿,像许歆瑶那样。
反观我,相貌寡淡,身材单薄。
完全入不了他的眼。
洗了把脸,我刚要返回客厅。
就听到姜聿的声音。
「栗枝?无趣得很,全世界女的死光了,我都不会喜欢她。」
有人问:「那你为什么要和她订婚?就算是家里要求,你不同意,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因为她乖啊。」
姜聿不屑地哼笑。
「以后娶回家,她不敢管我,我可以尽情在外面玩。」
我停下脚步,静静听着。
嘲笑声还在继续。
我抬起眼,忽然看到走廊尽头。
一座神龛,立于高处。
3
姜家很迷信。
他们一直供奉神明,世代忠诚。
据说,这位神明会护佑他们风调雨顺。
事实也是如此,姜家家大业大,已经辉煌很久了。
当初他们答应联姻,除了盯上我爸手里那摊子东西外,也算了我的八字,还不错。
我静悄悄走向那座神龛。
温润的黄花梨材质,在阳光下,流淌出隽永的光华。
神像端坐在中央。
逆着光,看不清脸。
姜聿说过,这位不是外界所熟知的任何神,而是他们家祖上的一位武将。
我悄悄合掌。
姜家老祖。
望有一天,我也能让姜聿体会到同样的痛苦。
许完愿,我自嘲一笑。
痴心妄想了不是?
这是姜家供奉的神,怎么可能会听命于我。
但是,那神龛刚刚好像闪了一下?
应该是我的错觉吧。
4
聚会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了。
姜聿说,要送许歆瑶回学校。
我不回,因为我明天要以未婚妻的身份,跟他一起拜神祈福。
所以今晚,我会留在姜家。
说去送人,可是等到十一点,姜聿也没回来。
倒是等来一条微信。
姜聿:【帮我买一盒杜L丝,送到XX酒店的901房间。】
不是去送人了吗?
怎么会出现在附近的酒店?
打开朋友圈,果然,许歆瑶刚上传了一张自拍。
「今天好开心,是被人宠爱着的小女孩呀~」
自拍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酒店的白床单,和躺在床上的姜聿。
姜聿:【快点。送到前台就行,机器人会送上来。】
外面下雨了。
我打着一把伞,走到便利店。
第一次买这种东西,有点不好意思。
营业员:「一盒?」
「不。」我鬼使神差地又拿了一盒,「两盒。」
把其中一盒送到前台。
我口袋里还揣着一盒。
我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多买了一盒,拿来吹泡泡?
正胡思乱想着,我突然被路边的异样吸引了目光。
雨里站了一个古怪的男人。
穿着古装,乌黑的长发洒在身后,撑着一把古朴的伞。
人来人往,各式目光将他包围。
可他仿佛看不见似的,站得挺拔,像松柏。
看到脸的刹那,我彻底移不开目光。
男人五官昳丽,眉宇间却有着肃杀之意,平添几分英气。
我上前搭讪:「cosplay?」
他垂眼看我,目如冷银色的月光。
「这衣服很贵吧?做一套应该不少钱。今天有漫展?」
他不答。
我捏捏口袋里的小盒子,不知哪来的勇气,向他发出邀请。
「上楼坐会儿?」
5
我带着男人开了间房。
902。
就在姜聿隔壁。
进屋后,我才发现,他的长发是真的。
发质真好,小说里描写泼墨一样的乌发,就是这样吧。
「栗枝。」
男人突然叫我。
我吓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他没回答。
刚才办理了入住,他估计就是那时候看见的。
「你想让我做什么,栗枝?」
他声音很沉,叫我名字的时候,异常好听,我的大脑犹如窜过一波电流。
「做点成年人能做的事。」
「你确定?」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那就行。你等着,我先洗澡……」
「一起洗。」
男人的话,让吃了一惊。
十分钟后,我们一同站在了淋浴间。
我很别扭,不敢看他,也不敢正面对他。
只期望着,水雾赶紧漫开,能模糊一下视线……
他忽然从背后抱住我。
我浑身一僵,又有种酥酥麻麻的渴望。
「你在害怕?」
「嗯……」
「不要怕。我很干净。」
一切,都始于一个吻。
温柔、潮湿的吻。
浴室的墙壁冰凉,贴着我滚烫的后背。
「我叫封阳。记住了,我叫封阳。」
男人在我耳边轻声说。
理智已经出走大半。
因此,我没能细想,是不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渐入佳境时,封阳咬开一个包装。
我冷静了几分,终究过不去心里那关。
我咬牙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话还没说完。
隔壁忽然传来动静。
估计是901传来的。
极其微妙的动静,而且越来越响亮。
「要算了吗?」封阳问我。
我怔了一会儿。
「不,继续。」
6
第二天早上,我被姜聿的电话吵醒。
「你在哪呢?」
他语气很急。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回了家,却没找到我。
今天是他生日,有正事要做。
我的理智慢慢回笼:「在外面——」
「不再睡会儿?」封阳突然出声。
姜聿听到了,并狐疑地问:「栗枝,你旁边有人?」
「啊,没人。」
我示意封阳噤声。
可他像看不懂我的暗示似的。
拥着我,凑到耳边。
「昨晚还满意吗?」
我怀疑,封阳就是故意的。
隔着电话,我能明显感觉到姜聿的愣怔。
「我听到男人的声音了,谁在说话?」
「没谁,我在外面散步,你听错了。」
我伸手捂住封阳的嘴。
他狡黠地弯起了眼睛,薄唇在我掌心内摩挲,仿佛在勾勒掌纹。
姜聿顾不得那么多,急道:「散步?出这么大事,你还有心情散步?!」
「出什么事了?」
「神龛里的神像不见了!!」
7
我匆匆忙忙穿上衣服,准备回姜聿家。
封阳在我身后,漫不经心地说。
「丢了个神像而已。」
「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是『而已』呢?」
「重要?」封阳认真起来,「你不信它,它也从未护佑过你。你却觉得,它重要?」
「当然。」
封阳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离开。
赶到姜聿家时,气氛十分凝重。
所有人都跪在神龛面前,大气不敢出。
今天的主角是姜聿。
在他生日这天,神像离奇失踪,实在不是个好兆头。
我轻手轻脚跪到姜聿一旁,低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神像回来了。」
「什么?」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早上明明不见了,全家人都急疯了,可是刚才……」
他叹了口气。
「刚才,突然又出现在神龛里。」
怪不得他脸色这么差。
这事,多少有些玄乎。
我抬头去看神龛。
现在不逆光,我终于看清细节。
牌位上,刻着两个字。
封阳。
我错愕地问:「你们家这位神……叫封阳?」
「是啊。封阳老祖。」
这也太巧了吧。
我一边感叹着,一边仰头,继续去看神像的脸。
骤然愣住。
这不就是……昨夜的帅哥吗?
8
神像垂着眼,悲悯地看着众人。
有那么一瞬间。
我觉得,它在与我对视。
那一刻的战栗,与昨日初见封阳时一模一样。
同名,还长得一样。
这种巧合,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祈福结束后,我恨不能立马冲去酒店。
如果封阳还没退房,我想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可是姜聿把我拦住。
「王姨说,你昨天没有在我们家住。」
王姨是姜聿家的保姆。
「哦,是,昨晚我在酒店。」
姜聿被我的坦率震住了:「你怎么在酒店?」
「你能开房,我不能?」
我从来没有这样跟姜聿说过话。
「那家酒店不错,淋雨间很大,床也很软,对吧?」
我亲手撕开了自己乖巧的伪装。
姜聿像是第一次认识我,呆呆地看我。
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
「栗枝,你误会我了,我跟许歆瑶什么都没发生。」
我怪异地看他一眼:「你都买杜L斯让我送过去了,还解释什么。」
「那不是我要买的!」
姜聿跟我解释。
「昨天许歆瑶说,舍友晚上都不回去,她害怕,就让我帮她开个房间。
「我没准备留宿,但我喝多了,看到床就趴上去睡着了。许歆瑶拿我的手机,给你发了消息。你知道的,男人喝晕了,是不可能发生那种事的。
「短信我今早才看到,我骂了许歆瑶一顿,她说只是和你闹着玩,看你会不会吃醋。」
我打断他:「那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昨天我听到的动静,原来不是901发出的。
可惜,许歆瑶的诡计泡汤了。
但我却真实地爽到了。
嘴角一弯,我毫不掩饰自己的快乐。
姜聿看着我的笑容,再次发愣。
「栗枝,你昨晚一个人开房的吗?」他问。
我眨巴两下眼睛,笑容更盛。
「你猜。」
9
被姜聿这么一截,等我回到酒店时,封阳已经不在了。
我没有留他的联系方式。
早上走的时候,我想,以后应该不会再见。
可如今真找不到他,我反而有些怅然。
正值五月,毕业季。
系里举办毕设展览。
届时,大品牌也会派人来参观,挑选合适的毕业生合作。
机会难得,全系上下都很看重这此展览。
展出的前一天晚上。
许歆瑶突然问我:「姜聿明天要来看我的设计展出,栗枝,你不会介意吧?」
「随便。」
「你不生气就好,姜聿把我当好朋友来着,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们。」
我冷笑,懒得搭理她。
其他舍友纷纷好奇:「歆瑶,你怎么认识的姜家太子爷?」
「就是,朋友介绍认识的呀。」
撒谎。
分明是以前偷拿我手机,记下了姜聿的微信号。
许歆瑶还以为,我不知道这件事呢。
我只是不屑戳穿她。
「天啊,你居然邀请了姜聿……」
「不是邀请,是他主动要来给我捧场。」许歆瑶羞涩地说,「我都说啦,不是什么重要的展览,不用他来,可是他非要来哎,我也没办法。」
「他不会是喜欢你吧?」
舍友刚问出口,就被其他几个人瞪了。
她们心虚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戴着耳机,才松了口气。
其实不用这么紧张的。
姐真的不care那种垃圾男人。
第二天,展览开始。
姜聿风风光光地出现。
许歆瑶立刻迎上去。
她今天穿了件晚礼服,将毕设展览当成她的个人展。
大家都见怪不怪。
据说,许歆瑶家里找了关系,已经联系好了今天要来的品牌方。
合作名额,她拿定了。
「聿哥,来就来,怎么还买花?」许歆瑶开心地问,「你是知道我今天要跟品牌方签约,特意送我花吗?」
姜聿却没有回答。
他目光先是落在我身上。
「栗枝,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这几天,姜聿会主动给我发消息了。
说些有的没的,有时还约我吃饭。
但我几乎不回。
我敷衍地说:「忙,没看到。」
「下次再忙也记得回我。」
「不回会怎样?你会一直抱着手机等吗?」
「当然不会!谁在乎你回不回消息!」姜聿恼羞成怒,「栗枝,不要试探我的底线,我随时可以取消婚约,让你后悔。」
他转头,把花塞到许歆瑶怀里。
「瑶瑶,你刚才猜的没错,这花就是送你的。我怎么可能给别人准备花?」
真可笑,姜聿这是在干什么?
我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
下一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封阳!
他站在门口,远远地冲我笑。
我立刻拨开人群,追了上去。
10
我跟着封阳,来到没人的角落。
他今天学会入乡随俗了。
穿着普通的休闲装,头发也短了,还戴着鸭舌帽。
活脱脱一个当代帅哥。
「封阳,你到底是谁?」我急切地问。
「你已经知道了,不是么?」
他含笑看着我。
「你真的是神龛里的那位??」
「嗯。」
怪不得,初见时,总觉得他身上有血腥和肃杀气。
封阳老祖,以前就是武将。
「那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我是神,自然是听到了你的愿望。」他揉揉我的脑袋,目光怜爱,「千百年来,我日日听着姜家人的许愿,突然出现一个不一样的,不注意都难。」
顿了顿,他又说。
「不过我是第一次化形,不太熟悉,没穿对衣服。今天应该对了吧?」
我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第一次化形?」
「对啊。」
「那你千百年来,就一直呆在那个神龛里?」
「是的。呆在那里,听他们无聊又自私的许愿,耳朵都起茧了。」
我陷入沉默。
封阳了然:「害怕了?害怕是正常——」
「不是害怕,」我抬起头,认真地看他,「我只是在想,你孤独吗?快乐吗?」
封阳一愣,而后笑道。
「这个问题真奇怪。没人会在意一个神孤不孤独,快不快乐。」
「我在意啊。」
封阳的笑容凝滞了。
他长久看着我,像是要把我此刻的表情记住。
「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哪怕是生前,我作为武将的时候……」
「无论是武将,还是神明,都会有脆弱的时候。」
我踮起脚,学着他的动作,揉他的短碎发。
「封阳,无论你是谁,我希望你快乐。」
然后就发生了奇异的一幕。
身旁,那些原本还没开的花,在一瞬间绽放,跟施了魔法似的。
我立刻明白。
这是封阳下意识释放的神力。
他正在对我哐哐心动。
封阳低头吻我的时候。
我想。
这位纯情的神,还蛮好拿捏的嘛。
11
我返回展厅的时候,还抱着封阳给我的玫瑰花。
姜聿一眼便看到了。
「谁给你的花?」他皱眉问。
「朋友。」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送玫瑰,当然是男的咯。」我不耐烦地说。
「栗枝,你搞清楚些,你是我的未婚妻!」
「我也可以不是。」
「什么意思?」姜聿霎时愣住,「你要解除婚约??」
我确实有这个意思。
因为最近,我知道一件事。
我那个缺德的爹,正在悄悄转移资产,想先一步过到弟弟名下。
果然不能对他们抱太大期待。
我刚才哄封阳的那套话术,其实也算是有感而发。
小时候爸妈只会带弟弟去游乐场。
他们会给弟弟买好吃的,让他在外面吃完,再回家。
「不要告诉姐姐哦。」
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约定。
而我,只能呆在狭小的次卧里,对着窗外发呆。
后来家里有钱了,买得起两份零食了。
但这种生活习惯,早已改变不了。
「说啊,你到底怎么想的?!」
眼下,姜聿还在追问。
而另一边,学院特邀的品牌方已经上台了。
他们即将宣布合作毕业生的名单。
许歆瑶开始整理礼服和发型,准备登台亮相。
有同学提前祝福她:「恭喜瑶瑶。」
「真羡慕你啊,这家公司门槛可高了,不好进呢。」
许歆瑶说:「你们努努力,也还是有机会的。」
品牌方代表举起了麦克风。
「本次,有一位毕业生获得合作机会。我们被她的作品深深打动了。
「作者是,栗枝。」
12
许歆瑶和众人当即傻了眼。
而我,长舒一口气。
为了摆脱那个恶心的家,我从小就努力学习。
大学四年,也一直保持着第一名的好成绩。
我参加的比赛,拿奖无数。
如果这家大公司,为了关系户,要把真正有实力的人刷掉。
那么,它不可能做到五百强。
我赌的就是这一点。
事实证明,我赌赢了。
现场签约,一气呵成。
很多镜头和灯光对着我。
我知道,即便我不穿礼服,此刻,我也发出光芒。
展览结束后。
许歆瑶闹着要聚餐。
她主要是想让姜聿安慰自己。
姜聿却走到我面前,说:「你也一起来吧。」
「我就不去了。」
许歆瑶阴阳怪气:「某些人刚跟大品牌签完约,就想把老朋友甩开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你算哪门子老朋友?我没你这种朋友。」
许歆瑶被我怼得脸都白。
我跟封阳约好,今晚要一起庆祝。
走得匆忙,因此,我并没有注意到。
姜聿的视线一直跟着我。
在我离开后,他也推开了许歆瑶。
「我也不去了。」
13
我买了两杯奶茶,一杯带给封阳。
他第一次喝奶茶,很新奇。
虽然是头一回化形,但封阳其实对当下的世界很了解。
呆在神龛里,无事可做,他每天都会观察姜家的生活。
连iPhone出了多少代,他都了然于心。
这千百年对他来说,时间犹如静止。
我不敢想象,他过得有多乏味。
「原来奶茶是这个味道,」他颇为认真地品鉴,「甜中带涩,好极了。」
我还带了其他美食。
封阳其实不需要进食,但他依然每样都尝尝。
「这些,我都是第一次吃,谢谢枝枝,我会记得很久的。」
我好奇地问:「你近乎永生,真的能记得住吗?」
「第一次的体验,总是很难忘的,」顿了一顿,他说,「你也是,我没娶过亲,你是第一个。」
我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等等,你没结过婚?」
「嗯。」
「那生过孩子没?」
「当然没有,我打了一辈子仗,不到二十五岁就死了。放到现在,算英年早逝吧。」
「那姜家是怎么来的?他们不是你的后代吗?」
「他们是我弟弟繁衍的那支。」
怪不得老祖一撩就脸红。
原来真是个纯情青年。
我又邀请他品鉴当代的酒。
他很快微醺,眸中涌动着情潮。
我也没客气,直接把他推倒在酒店的床上。
封阳不愧是武将,体力充沛。
为了让他更卖力一点,我深情地对他说:
「宝宝,我好喜欢你呀。」
老祖第一次被人叫做宝宝,冷峻的脸蛋,「唰」地就红了。
果然,变得更热情、更投入。
理智快丧失殆尽时,外面突然传来敲门声。
一下接一下,沉重而急促。
我哑着嗓问:「谁?」
「栗枝,是我。」姜聿的声音,略带颤抖。
「你来做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为了谁,放弃了我?让我死个明白,行么?」
我:……
察觉到我的为难,封阳在我耳边亲了亲:「都听你的。」
该来的总是要来。
姜聿既然选择在这时候敲门,应该已经听到了。
我火速穿上衣服。
封阳过去开门。
门一开,姜聿看到一个男人,瞬间红了眼。
他的拳头,直接冲封阳揍了过来!
14
姜聿冲动之下,出拳太快。
根本来不及反应和闪躲。
但他的手,停在封阳脸前一寸,再也过不去了。
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姜聿。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封阳压迫性的神力。
也就是这个间隙,姜聿终于看清他的样貌。
姜聿脸色瞬间惨白,连连后退。
「你、你、你、你他妈谁啊?!」
「你已经有答案了,不是么?」
「放屁!你是人是鬼!在这儿故弄玄虚!」
封阳冷冷一笑:「你十五岁的时候,向我许愿,希望你父亲的私生子惨死在外面。」
「十八岁的时候,你许愿,母亲能同意把你丢在国外。」
「二十岁的时候,你想要一台加布迪威龙。」
「上周,你祈求你父亲能让你全面接管家族生意。」
每说一句,姜聿脸上就丧失一点血色。
最后,他跌坐在地上。
「你真的是……封阳老祖?!」
封阳盘腿坐在椅子上,垂眸看他。
跟神龛里的那尊塑像,简直一模一样。
姜聿过了好久,才消化这件事。
但很快,他又陷入另一种崩溃。
「栗枝是我的未婚妻,老祖为什么要夺我妻?」
「你们还没结婚。」
「婚约板上钉钉!」
「那你珍惜过她吗?」
封阳仍旧看着他,那目光,冷漠又悲悯。
「姜聿,她不是没对你抱有过期待,只是,被你一次次摔碎了。」
我诧异地望向封阳。
原来……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第一次登门拜访姜聿时,的确对他抱有过一丝希望。
与我同龄、同校,听说长得也英俊。
我没谈过恋爱,不免对这样的未婚夫产生好感。
可姜聿是怎么迎接我的呢?
为了给我一个下马威,那天,他约了个女生到家里,亲眼让我看见他们搂搂抱抱。
原来。
神明端坐在上,感知到了我的委屈和尴尬。
「我会改正的!」姜聿咬牙说,「我以前不是个东西,但我以后会认真待她!」
「不用了,我不需要。」我开口道,「我已经决定解除跟你婚约。」
姜聿情绪激动:「不可以!解除婚约你家就完蛋了!」
封阳支着下巴,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他的眼睛像浸润过春水,含着笑意。
「不用你操心。栗枝的婚约,本老祖亲自来赴。」
15
我很快就开始上班,还在外面租了房子。
封阳跟我同居。
他白天负责一日三餐,夜晚负责取悦我。
但我要解除婚约的消息,没多久就闹到了我爸那儿。
我爸很生气,要跟我聊聊。
我回栗家那天,弟弟也在。
他和父亲同仇敌忾,用充满敌意地眼神望着我。
「为什么擅自解除婚约?」我爸气愤地问。
「因为我遇到喜欢的人了。」
「混账!我看你就是拎不清!什么人能比姜聿更好更有钱?」
姜聿没有说,我出轨的对象是封阳。
这么离谱的事,他说不出口。
而封阳,在第二次出来找我时,就已经找好了塑像替身,替他值守在神龛内。
桌上有盘小番茄,我刚好口渴,就拿起一颗。
弟弟突然冲过来,使劲打我的手。
「这是我家的水果,谁让你吃了!」
圣女果摔在地上,稀巴烂。
父亲像是没看到这一幕,仍然指着我痛骂:「生女儿就是浪费!女孩就是蠢,就是笨!一点是非大局观都没有!」
我冷笑:「想让我嫁给姜聿?行啊,现在立刻把房产和资产都转给我,我明天就跟他领证。」
弟弟:「你做梦!」
「爸,当初你就是这么答应我的,不会想赖账吧?」
栗总心虚了一下,说:「答应你的总会做到,现在不行,转让流程很繁琐……」
「那就让弟弟先签字,自愿放弃所有财产,保证以后不跟我抢。」
「你他妈!老子真是给你脸了!」弟弟怒吼着抬起手,要扇我巴掌。
被我躲过。
反倒是他自己,用力太猛,扑了个空,差点摔个踉跄。
我指着狼狈的弟弟:「老栗,你带他做过检查没?他是不是超雄啊。」
栗总心疼地扶着儿子:「你一个做姐姐的,就不能让让弟弟?他以后要继承家业,传宗接代,不能磕了碰了!」
「醒醒,你手里家业都快被这个废物败完了,还有什么好继承的。」
栗俊明:「我要杀了你!栗枝,你等着!我他妈找人干死你!」
我就近抄起桌上的水,全泼他脸上。
真可悲啊。
分明不是超雄,却被溺爱成了超雄的样子。
名为父亲的男人,还在帮他。
「女儿就是不听话的赔钱货,当初就该掐死你。」
财产看样子是要不过来了。
这个家,我一秒也不想多呆。
「从今天开始,我栗枝跟你们断绝关系,以后再别来找我。」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要走。
一扭头,却看到书房开着门。
姜聿站在里面,满眼心疼地看着我。
16
我居然从姜聿眼中看到了心疼。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猜猜,他大概是来找栗总求情。
栗总才又约了我。
没想到吧,适得其反呢。
我下楼,姜聿赶紧跟上我。
他几次张口,想要安慰我,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刚才那一幕,对他的冲击蛮大的。
最后,反倒是我先开了口。
「姜聿。」
「我在。」
「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会和你联姻了吗?」
姜聿沉默。
我说:「是他们想要榨干我最后一点价值,并非本人自愿。」
姜聿眼眶微红,无比后悔道:「我不知道你家人这样欺负你……我要是早点知道,一定会对你好些。」
我笑笑,没说话。
他一路跟在我身后,安静地送我回家。
到小区门口时,我说:「封阳在家里等我,别送了。」
「你一定要跟他在一起吗?」
「嗯。」
「可他不是人类!」
姜聿说这话时,少了最初的崇敬。
反而多了几分害怕和嫌弃。
这就是姜家人对神明的态度。
神必须听话。
他们有求于他,才会尊敬。
一旦封阳有了自己的意志,那便是异类。
「是不是人类我不在意。毕竟,有些人类更自私,对供奉了几百年的神明,说诋毁就诋毁。你说是吧?」
我本以为姜聿会生气。
但他没有。
「我还是劝你再考虑下,因为——」
姜聿的声音,随风吹进我心里。
「他已经有了堕神的征兆。」
17
回到家,封阳正在做晚饭。
他系着粉色小猫围裙,哼着最近的流行音乐。
满屋子都是家常菜的香味。
「你怎么不穿上衣,光系个围裙?」我倚在厨房门口,问他。
「我今天在手机里看到的,」他过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说是男人只穿围裙,会让老婆更喜欢。」
……老祖,你天天都在看些什么东西啊。
「不守男德。」我严肃批评他,「但我确实喜欢。」
封阳羞涩地笑了,贴着我亲热了一会儿。
但他如此敏锐。
「枝枝今天不开心?」
「被你看出来啦。」
「家里人欺负你了?」
「是啊,不过以后就不会了,我跟他们断绝关系了。」
「断绝关系,就没有家人了吗?」
「嗯。」
他想了想:「那我来做你的家人。」
封阳今晚做的都是我爱吃的菜。
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做饭更是不在话下。
吃饭时,我终于忍不住说:「宝宝,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什么是……堕神?」
封阳筷子微顿。
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但他平静地说了:「神祇的职责是爱众人,爱苍生。若是只爱一人,那就是失格,会沦为堕神。」
「我不明白,爱一人和爱苍生,并不冲突啊。」
「有一种情况下,是冲突的。」
封阳缓缓看着我眼睛,说。
「当神祇偏爱一人,到了无法再爱苍生的程度。」
我注视着他,良久。
「封阳,你会成为堕神吗?」
他没有答「不会」。
他只是给我夹了我最喜欢的菜,慢条斯理地说。
「枝枝,其实我不是个称职的神。作为武将,我比任何神都冷漠。我讨厌自私的凡人。
「会护佑姜家子孙,实在是因为永生太过无趣,找点事来做做。
「但你是个例外。
「我第一次化形,只是想帮你实现愿望,可是后来,随着接触,我一点点沦陷。」
他抬起手,捂着左心房的位置。
「我的心脏,已经上千年没有跳动过了。爱上你之后,它奇迹般地苏醒,每一天都都热烈澎湃,像是激昂的战鼓。」
沉默间,我仿佛也听到了封阳的心跳声。
喧嚣着说爱我。
「所以,不要害怕。」
他温柔出声。
「就算我成了堕神,也依然爱你。」
18
我和封阳度过一段平静的时光。
我的设计又获奖了。
我登上了报道,公司也以我为荣。
反观栗家,欠款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多。
栗俊明仍不学好,天天在外吃喝嫖赌。
一段时间下来,他的赌资也欠了许多,雪上加霜。
我知道,其中不乏封阳的功劳。
毕竟,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栗俊明很倒霉。
栗总还打过电话给我,想让我帮着一起还债。
我当然是拒绝并嘲笑了。
当初,他确定我不可能嫁给姜聿后,就果断地在断绝关系书上签了字。
像是甩开一个大包袱。
如今,我靠自己的能力,早已能够独立生存。
还有了一个相爱的爱人。
与其说,封阳是神。
倒不如说,他将我奉为神祇。
入夜,他摸着我后脖颈的一处小疤,眼神晦暗。
那是栗俊明叛逆期时的「杰作」。
他当时刚学会抽烟,被我苦口婆心地劝导。
他听得烦了,就把烟头怼在了我后脖颈处。
我哭着回家告状。
我以为妈妈会心疼我一下。
可她却说:「弟弟小,跟你闹着玩呢。」
从那之后,我变得沉默寡言,下定决心,好好学习,逃离他们。
五六年过去了。
我终于遇到了一个,心疼我这处疤的人。
「我想杀了他。」封阳低声说。
「不可以,宝宝,你不能介入凡人的生死。你放心,我这里早就不疼了。」
担心封阳冲动,我耐心地同他说。
「他们已经是与我无关的人了,你别放在心上。」
静默片刻,封阳才回答我:
「知道了。」
他低头吻我,并将左手默默背到身后。
因此我并未看见。
他左手臂上,已经蜿蜒出黑色的脉络。
19
意外是冬末时发生的。
还记得栗俊明对我说的话吗?
他居然真的找了人,潜伏在我下班的路上,绑架我。
也刚好那一天,封阳还在超市采购,没能来接我下班。
我被丢到郊区,一个拆迁到一半的破旧房屋里。
这几年相关部门没钱了,很多拆迁项目暂停搁置。
这些半拆的危房附近都是警告牌子,平时根本没人靠近。
我被人捆住身体和嘴巴,动弹不得。
栗俊明邪性一笑:「兄弟们,照顾好我姐。」
他就下楼等着了。
五个地痞流氓围住我,伸手就要扯我衣服。
绝望如同潮水,几乎将我淹没。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在内心拼命喊封阳的名字。
终于,天色晦暗下来。
危房发出异常的颤抖。
一开始,流氓还纳闷:「怎么回事?」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是房子在颤抖。
是这片土地在颤。
以危房为中心,龟裂出骇人的裂缝。
「地震了?快跑,快跑……」
但他们跑不掉了。
封阳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面色沉郁,眼中像是覆盖着万年不化的冰雪。
黑色的杀气在他周身弥漫。
这才是封阳本来的面目吗?
一个手染鲜血的无情武将。
他的左手握成拳头。
包括栗俊明在内的六个人,腿部瞬间骨折。
一时间,绝望的哀嚎和嘶吼,不绝于耳。
房子彻底塌了,活生生将他们掩埋。
在那之前,封阳轻轻抱住了我。
20
最终,栗俊明等人没有死。
他们受了不同程度的伤。
其中栗俊明伤得最重,丧失生活自理能力,终生躺在床上。
——还不如死了。
这场事故,最后定性为危房倒塌。
相关部门早就在四周树立许多牌子,再三警告大家不要靠近。
所以他们只能自行承担后果。
栗总彻底崩溃。
本就面临巨额债务,现在宝贝儿子又废了。
据说,他很快就得了精神病。
我没心情管他们栗家的事。
现在,我只在乎封阳。
因为过度干扰凡人的生死,加快了封阳的堕落。
他身体变得很虚弱。
还很疼。
封阳闭目抿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我想替他擦擦身体。
脱掉外衣,我才看到,他皮肤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作为武将,他生前受过太多太多的伤。
成为神祇后,伤痕消失。
可是现在,转化为堕神,旧疾全部重现。
我望着这副身体,半天没回过神。
这么多的伤……还有些在致命处。
怪不得二十五岁就战死了。
「很可怕吧?」封阳一开口,嗓子都是哑的。
「都是以前打仗受的伤。乖,不要害怕我。」
「……疼吗?」我问。
「有点。」他勉力扯了下嘴角,「堕神就是这样,每天都要将曾经的痛苦,全都体验一遍。」
每天!!!
我眼泪唰地流出来。
「但是,我不怕,这些疼痛都是小意思。」
封阳还试图安慰我。
见我沉默,他才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我的眼泪。
他伸手,擦了擦。
「枝枝不哭,我宁肯每天痛一遍,也不想回神龛里。没有你的永生,比成为堕神更让我痛苦。」
「谢谢你,枝枝。」
「谢谢你来爱我。」
21
失去了封阳的庇护,姜家的运势开始衰颓。
确切地说。
姜家,只是回归了自己原本的运势上。
一代又一代地辉煌,早就麻痹了他们。
他们坚信,不用努力也能走上人生巅峰。
姜聿他爸在外面包小三小四小五,私生子一堆。
姜聿也是泡妞高手,从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现在封阳自顾不暇了。
姜家人的缺陷就暴露无遗。
先是投资暴雷,逐一赔本。
再然后是姜聿小叔,涉嫌偷税漏税,牵连整个姜家。
几个月内,姜家忽然变得岌岌可危。
殊不知,地雷早就掩下。
过去,只是封阳默默地护着他们。
堕神是个漫长的演化期。
开春三月,姜聿突然登门造访。
他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来找封阳的。
家族的动荡,让姜聿大变样。
他前所未有的憔悴,曾经太子爷的荣光早已不在。
他扑通跪在封阳面前。
「请老祖坐镇,救救我们!」
姜家三代内,唯一还有点能耐的,就是姜聿爷爷。
可怜老人家七八十岁高龄,还要收拾晚辈的烂摊子。
最终,老人家身体遭不住,倒下了。
现在,姜家彻底乱套。
姜聿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
「请老祖再帮我们一次!」
封阳垂着眼,又露出那种悲悯的目光。
姜家是他看着成长起来的。
虽然不是他亲骨肉,但血脉相连。
沉思许久后,封阳点了头。
「最后一次。」
22
封阳跟着姜聿回去了。
我却隐隐感觉不安,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应该相信姜聿吗?
上班到一半,天色突然异变。
同事站在窗户边,啧了啧:「天气预报没说今天有雷暴啊。」
我心脏咯噔一声,没来由地狂跳。
不好。
不好。
不好。
第六感疯狂敲击我的大脑。
我丢下设计稿,疯狂地赶往姜家。
还没靠近,就看到滚滚浓烟。
待看清眼前一幕时,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姜家人在烧神龛!!!
神像倒在火中,支离破碎。
那不是替身神像,而是封阳本尊。
姜聿请他回去,就是为了烧死他!
寻常火焰,对封阳来说根本没用。
可是现在,封阳在堕神期。
他异常虚弱的身体,不足以抵抗火海。
我提来水,哭着往火上浇。
姜聿站在一旁,有些不忍:「算了,枝枝……」
我反手狠狠打他一巴掌。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姜聿没有生气,只是叹气道:「我爸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自从知道封阳老祖的真身离开后,姜家人就记恨上了他。
他们把如今的不幸,都推卸到神明头上。
神背叛了他们,那么,烧死就好了。
烧死他,运势就能恢复。
到时候,在供个新神……
不远处,姜聿爸爸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活该!活该!」
封阳说得没错,他们太自私了。
所谓神祇,不过是他们圈养的玩物。
神龛和塑像融化得那么快。
火星子跳到半空,迟迟不肯离去。
像是在看我最后一眼。
像是要……将我牢牢记住。
23
一场大火之后。
乌黑的草地上,只剩下一颗千疮百孔的心脏。
捧在手心,我才发现,封阳的心脏,是他曾经用过的长枪的尖刃。
他作为武将的一生,和作为神祇的一生。
都没能善终。
我把封阳的心脏装在口袋里。
「封阳,我带你回家。」
后来没多久。
姜家的报应就来了。
烧了神祇,并没有使他们变得更好。
反而一落千丈。
姜聿他爸参与了兄弟的违法偷税,被人彻查。
同时,牵连出他的其他案件。
姜家财产被冻结,姜聿走投无路,搭上一些人脉,开始走私毒品。
被警察当场抓获。
辉煌了百年的姜家,在这一年,彻底消失。
而我的日子,依旧如故。
上班,下班,看剧。
偶尔和同事朋友聚会。
一晃,五年过去。
24
我快二十九岁了。
晋升成了设计总监。
一直单身。
朋友想要给我介绍对象。
她们说:「你条件这么好,一直单着太可惜了。」
我总是笑着婉拒:「你们介绍的那些人,都配不上我。」
「那你想配什么样的?」
「神。」
她们就会笑作一团。
这时候,又有人说:「不过,栗枝不谈恋爱也没事,她很擅长爱自己。」
「是啊,爱自己最重要,我也想具备这种能力。」
我笑一笑,没说话。
——当然啦。
我曾经得到过一个神明的全部偏爱。
他告诉我,我很好,我值得被爱。
从那之后,我加倍对自己好。
我将封阳的心脏做成吊坠,一直戴在身上。
我带着吊坠去吃山珍海味。
去喝新出的奶茶。
无论味道多奇怪,我都会买来尝尝。
我不再惧怕生活中的挫折。
我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精英。
他如果在,一定会为我感到开心。
我捏着那一截金属吊坠。
把它放在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希望他,能听到我的心跳。
25
二十九岁生日那天,我获得国际大奖。
我盛装出席,领取属于我的荣耀。
下台后,各国记者把我包围起来,对我采访提问。
现场十分嘈杂。
我却突然听到场边有个人说:
「你去后台了没?有个超级大帅哥!之前彩排怎么没见过那么帅的!」
「我听说了,问他话,他都不回答,真是个怪人。」
怪人……?
我一摸胸口,吊坠不见了!
我立刻拨开记者,往后台疯跑。
已经有很多人好奇地聚集在那里。
一如初见那日。
封阳仿佛看不见那些目光。
他半垂眼眸,悲悯而冷漠地看着众人。
终于,他感觉到了我。
他抬起眸,与我遥遥对视。
——爱真的能滋养出血肉。
那一颗千疮百孔的冰冷心脏,终于,让我养出了肉身。
「枝枝,我回来了。」
阳光下,封阳笑着向我走来。
我亦不顾一切。
奔向他。
(全文完)
Thần linh người yêu – Thiết Trụ T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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