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浪潮 – 铁柱子
未婚夫又双叒叕纵容他女朋友欺负我了。
他还威胁我:「我家的事,只有我小叔说了算,只要他这尊大佛不点头,婚约就不算数。」
我乖巧应下,手里却忙着给床伴发消息。
【你今晚能不能克制点?】
【乖,我尽量。】
回我消息的——
正是未婚夫口中,那位权势滔天的小叔叔。
1
等了徐铭越半个小时。
冷风快把我吹透了。
那辆红色法拉利才缓缓出现。
副驾驶座下来一个漂亮女孩。
是徐铭越现在的女友,刚换的。
他们贴着车门,恋恋不舍地告别。
「呀,这不是你未婚妻吗?」
女孩瞥我一眼,冲徐铭越撒娇。
「老公,你带我兜风,却又绕回学校,就是为了接她啊?」
「别胡说,她不是我未婚妻。宝贝吃醋啦?老公给你买包。」
「哼。」
「宝贝,你还不知道我吗?我看到她就烦,要不是家里的命令,我才不管她呢。」
两人一点都不打算压低声音。
又腻歪了一会儿,他俩才分别。
女生从我身旁经过,张牙舞爪地说:「我警告你,副驾是我的专属,你不许坐!」
「放心,那位置坐过那么多人,我不稀罕。」
我直接钻进后排。
只要我坐得够舒服,徐铭越就像是我的司机。
只不过,这司机对我没什么好脸。
「下次站远点,别妨碍我约会。」
「哦。」
2
徐铭越对我一向没有好脸,我都习惯了。
我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他不喜欢我,为了划清界限,经常带着女友们在我面前招摇过市。
今天放寒假,说好一起去他家,我才会在校门口等他。
「明弦,提醒你一下,」徐铭越突然开口,「我没有同意跟你订婚,你别太得意。」
「……啊?」我迟钝地回过神。
「啊什么啊,我说我绝对不会娶你!」
「知道了。」
我这副态度,反而激怒了徐铭越。
他以为我有恃无恐。
「婚约只是太爷爷口头一说!你别忘了,我家里,小叔说了算。只要小叔不点头,谁都做不了主!」
徐铭越找到了靠山,越说越得意。
「看我小叔对你的态度,应该不大喜欢你,你自求多福吧。」
徐铭越的小叔,就是徐氏集团现在的实际控股人。
徐青野。
也是徐家目前的一家之主。
徐铭越早年丧父。
徐青野只年长他几岁,又当叔叔又当哥,把他溺爱上了天。
徐铭越谁的话也不听,唯独对这个小叔,唯命是从。
手机振了振。
十分钟前,我给长期床伴发了条消息。
【小雨伞没了,上次用完了。这次能不能节制点?】
床伴回:【乖,我尽量。】
如果徐铭越看到我的手机。
他会惊讶地发现——
发来消息的,就是徐青野。
3
徐铭越看我不爽,是有原因的。
一年多以前,坐拥上市集团的徐家找到我。
彼时,我在边疆放羊,为自己攒学费。
他们说,我爷爷奶奶曾经救过徐老太爷一命。
徐家花了几十年,跨越大半个中国,终于找到恩人。
只是很可惜,我家只剩下我一个了。
徐家把我接到上海,要报恩。
我还记得,到上海的第一天。
我洗了澡,换上新衣服,可头发里还是有牛羊的味道。
徐铭越娇生惯养,不懂得掩饰,捂着鼻子说:「好臭。」
徐老太爷快一百岁了,常年卧床。
他看着我,流下眼泪。
「好孩子,留下当我们徐家的重孙媳妇儿吧。」
这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上。
可老太爷只交代了这一句,就栽倒了,彻底成了植物人。
徐家孝顺,不敢怠慢我。
万一,这就是遗嘱呢?
徐铭越是徐家的独苗苗,也就成了我的婚约对象。
他非常抵触这桩婚事。
一个放羊女,怎么配得上他堂堂徐少爷?
更不巧的是,我和他上同一所大学。
当订婚的消息传入校内。
徐铭越更讨厌我了。
为了跟我划清界限,他高调又频繁地换女友。
几乎把各个系的系花谈了个遍。
徐铭越总是在我面前嚣张跋扈。
可是,他并不知道。
当他还在跟女友玛卡巴卡的时候。
我和他那位权势滔天、不可一世的小叔,早已飙上了高速路。
……
到达徐家别墅。
寄养在这儿四年,每逢放假我都会过来。
一见到徐青野,徐铭越立马变乖巧:「小叔!我回来了!」
徐青野:「听说你今年考得不错。」
「嗯!我拿到了奖学金!」
「很好,这是给你的奖励。」
丝绒盒子里面放了块金表。
少说值个二十万。
徐铭越激动坏了。
他不在乎奖学金那点钱,他在乎的是,徐青野的认可。
我垂着眼帘,与徐青野无声对视。
他还是那样一张出众的脸。
高傲,冷漠,薄情。
长得已经够完美了,身材却比脸蛋还勾人。
徐青野长年健身,肌肉紧实,充满力量感。
尤其是西裤下,大腿肌线条若隐若现。
一看就是爆发力和耐力都很足的样子。
——跟徐铭越这种毛头小子完全相反。
我乖巧地说:「徐董好。」
徐铭越嗤了一声:「看把你吓的。」
他觉得我怕他小叔。
我没反驳,默默进了卧室。
没人知道。
晚饭后。
徐青野进了我的房间。
4
上次见面,还是国庆假期。
三个月了。
徐青野有些失控。
他一边吻我,一边为我戴上项链。
「你也有奖励。喜欢吗?」
徐青野的声音跟他的人一样,沉沉的。
「喜欢,但不是最喜欢的。」
「最喜欢什么?」
「最喜欢叔叔你呀。」
我主动缠上他,醉心于这个拥吻。
屋门外,传来徐铭越的声音。
「嗯嗯,我也想你,宝贝。」
徐铭越正在给女朋友打视频,途经我房间门口。
徐青野动作一重。
我短促地「呀」了一声。
外头,徐铭越停下脚步:
「什么声音?」
5
万幸,徐铭越对我漠不关心。
他只在门口停了两秒,就走开了。
夜色渐深,徐青野餍足地放过我。
他最后在我脖子上亲了亲。
「别留下痕迹。」我说。
他不听,反而更加使劲。
「叔叔,你想让徐铭越发现吗?」
「那就让他发现。」
「不行。」
「为什么?你喜欢他?」徐青野动作一顿,目光变得危险。
他向来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
「不喜欢。」
得到这个回答,他才满意地放开我。
我赶紧照镜子。
还好,他一向有分寸。
说起来,徐青野还是我主动撩来的。
刚来徐家时,徐铭越总是排挤我。
他从小没了父亲,全家人都溺爱他,对他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一能管教他的小叔,又长年不在家。
偶然一次机会,我见识到了徐铭越对徐青野的唯命是从。
那天起,我就把主意打到了徐青野身上。
不到三十岁,单身,事业有成,身材完美。
这不比徐铭越香多了?
为了引起徐青野的注意,我跟在徐铭越屁股后面,寸步不离。
久而久之,外界有了个传闻。
说徐家的这位「养媳」,没得到婚约的保证,只好卖力勾引徐铭越,想生米煮成熟饭。
徐铭越烦透我了,找他小叔告了状。
于是,在一个春日午后,徐青野专门为我回了一趟家。
他说:「请你离徐铭越远点。」
我:「为什么?」
「结婚的事,只是爷爷一句口头的承诺,我们家还在商量。小铭生性自由,不喜欢被安排,请你不要为难他。」
他很礼貌,但也不失冷淡。
我完全能够理。
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和一起长大的自家侄子,他肯定会偏袒家人。
我说:「婚约是你爷爷亲口提出的,难道你们徐家不认账?」
「当然不是,」徐青野体面地道,「我们徐家会尽可能报答你们家的恩情,但婚姻是人生大事,谁都不能草率而定。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先介绍优秀的男性友人给你,说不定会比小铭更适合你。」
「好啊。」
我扬唇笑了笑。
「那就你吧。」
6
我想睡徐青野,出于两个目的。
一是,他的确是我喜欢的那个类型。
二是,我想报复徐铭越。
徐青野一开始没有同意,当然,他怎么可能同意。
他甚至连面都不想与我见。
但没关系,我很有耐心。
大二的某个假期,他陪大客户喝酒,很晚才醉醺醺地回来。
别墅里的人都睡了。
客厅里,只有我们俩。
我主动亲了他。
徐青野当时问我:「得不到徐铭越,我也行?」
「错了。徐铭越哪能跟你比?我不喜欢徐铭越,从来都不喜欢。」
我挑开他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吻他的喉结。
「但我喜欢你。」
徐青野眸色渐深,一动不动。
就在我以为,这次也要失败了的时候。
他突然扣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彻底抛弃思想包袱的徐青野,向我证明,他的身材不是白练的。
那一天,直到清晨,我才睡去。
后来,我们的秘密关系持续了两年之久。
秘而不宣,无人发现。
7
大年初三,徐铭越跟女朋友分手了。
一点也不意外。
他的恋爱能超过一周都算长情。
今天家里没人,保姆也放假。
徐铭越就把狐朋狗友约到家里打游戏。
我下楼时,他朋友冲他挤了挤眼:「徐铭越,你未婚妻。」
「滚,你丫存心找骂是吧。」
「我真搞不懂,你特么到底装什么?明弦妹妹那么漂亮,身材也绝……」
徐铭越一边说着「你什么眼光」,一边暗暗看向我。
他不喜欢我。
但别人夸我漂亮,他也会觉得骄傲。
真是难以理解的自傲。
「你小子,跟这一任分手,不会是准备收心结婚吧?」
「一边去,都说了,我不可能娶——」
「打断一下,」我突然插话,「请问,我看起来像垃圾桶吗?」
「什么?」
「不像的话,就别把垃圾男人都往我这儿装。」
一片死寂之后。
男生们哄笑作一团:「徐铭越,她骂你呢!」
「这脾气,我喜欢!」
更有人说:「明弦,你别跟他了,跟我呗,我比他专一多了。」
徐铭越捶了那个男生一下。
然后,脸色复杂地看看我。
晚上,徐铭越一行人去外面吃饭。
他敲了敲我房门,语气依旧高高在上。
「要不要给你带晚饭?」
「不用。」
「饿死你。」
我没理会他,继续看书。
二十分钟后,这群人却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不好了!徐铭越掉水里了!」
8
徐家财大气粗,在别墅旁修了个人工湖景观。
徐铭越应该是天黑没看清楚,就落水了。
冬天,水冰至极点。
他不会游泳。
几个男生在岸边呼救,急得像猴子。
「都不会游泳?」我问。
他们有些人摇摇头,有些避开我的目光。
「没冬天下过水啊……」
都是些身娇肉贵的阔少爷,有顾虑也正常。
我在身上系了条绳子,利索地跳了下去。
徐铭越抓着我,像抓救命稻草。
一群少爷手脚并用,才把我俩拽上岸。
徐铭越昏迷不醒。
少爷们也不会急救,在他胸口瞎比画。
算了,还是我来吧,还好以前学过。
一套流程下来,徐铭越终于睁开眼。
不巧的是,他睁眼那会儿,我刚给他做完人工呼吸。
徐铭越瞪大眼睛,又错愕又震惊,还有些矫情。
我冷淡地擦了擦嘴,说:「没死就好。」
当晚,我俩被送进同一家医院。
徐铭越受了惊吓,需要静养。
一大家子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因此,没人注意到——
徐青野整晚待在我的病房。
9
徐家不差钱,病房单人单间。
徐青野从公司赶回来,西装都没来得及换。
他是我见过的,最适合穿西装的男人。
此刻,这个男人半跪在床边,揉着我的脚踝。
「还疼吗?」
给徐铭越急救时,我扭到脚了。
「有点,你轻轻揉。」
他任凭我把脚尖抵在他的胸肌上。
我悄悄感受着,啧啧,真好,这肌肉。
感受着感受着,就有些失控……
没人见过徐青野丧失理智的样子。
只有我。
就如同此刻。
撑着床的手臂青筋暴起,他一声声呼唤我的名字。
「你们两个,都不让我省心。」徐青野说。
「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救他的。」
「听说,你给他做人工呼吸了。」
「嗯。你该不会吃醋吧?只是救人,还救的是你侄子……」
「放心,不会。」
话虽这么说,徐青野却突然欺身上来,蛮横地吻我。
像是要把口腔里的气息替换掉。
病房的白纱帘起起伏伏,同我们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有人敲门。
「明弦,我来看看你。」
徐铭越的声音!
我瞬间紧张起来。
徐青野随之闷哼一声。
「谁在里面?」徐铭越再次敲门,「明弦,你安全吗?我开门了。」
我试图推开徐青野,他却反而更紧密地与我纠缠。
占有欲化作火焰,将理智灼烧殆尽。
「乖,不要推开我,求你,我会死的。」
与此同时,徐铭越转动了门把手……
10
此刻,我要感谢这间病房的隐蔽性。
门与床之间,用一扇隔断做了阻挡。
隔断透着微光,从外面看不太清楚。
「谁在那里?」徐铭越大步绕过隔断。
「叔,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明弦脚扭了,我来看看。」
徐青野坐在床边,已经恢复了冷静。
「哦哦,我也来看看她。叔,你很冷吗?」
徐青野扯了一角被子,盖在肚子上。
「有点。」
「那你把外套穿起来啊,别和明弦抢被子。」
徐铭越神经大条,没注意他小叔衬衫上的褶皱。
徐青野轻而易举地岔开话题:「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救命恩人。」
徐铭越转头看躲在被子里的我。
「谢谢你,明弦。没想到你会不顾安危,跳下来救我……我、我真的很意外,也很感动,喏,给你拿了点水果,你吃。」
我露出个脑袋:「我没事,明天就出院,水果你自己留着吧。」
「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徐铭越伸手探我额头。
他没发现,徐青野一直盯着他那双碰到我的爪子。
那是想要剁掉的神情。
「我给你冲杯感冒药。」
「不用,没发烧。」
「那、那我给你涂扭伤药吧,希望你早日康复。」
「也不用。」
你叔已经给我涂过了。
但徐铭越打定主意要为我做点什么。
「喝热水不?我给你倒点。」
他手忙脚乱地动作,有些笨拙。
再拒绝就不合适了。
我只好从被窝里钻出来。
徐铭越一转身,突然怔住。
「明弦。」
「嗯?」
他愣愣地抬起手,指着我的锁骨处。
「这是……什么?」
我举起小镜子,赫然看到吻痕。
11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看向徐青野。
他一向懂得分寸,从来不会留下痕迹。
这一次是怎么回事?
我的微表情,没能逃过徐铭越的双眼。
「明弦,你为什么看向我小叔?」
我语塞。
徐铭越立刻看向另一人:「叔,她为什么看着你?」
徐青野扫了眼自家侄子。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呢?
「不是,」徐铭越急了,「你俩怎么都不说话?回答我啊!」
「是过敏。」
我说。
「有点过敏,挠破了就这样。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我看看。」徐铭越想要凑近。
我一把捂住锁骨,避开。
「徐铭越,我俩不熟,你别离我这么近。还有,这房间里就我和你叔……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你跟我小叔,压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被说服了。
我这样落落大方地讲出来,反而能打消他的疑虑。
现在,不是暴露关系的时候。
我救了徐铭越,恩上加恩,徐家和徐青野肯定都会给我一点表示。
我要把那些真金白银拿到手。
如果现在暴露了,以徐青野的性格,会怎么处理呢?
为了疼爱的侄子,为了家庭的和睦,为了集团的形象,为了股票……
我大概率会被抛弃。
我很清楚,利益之下,男人并不值得信任。
握在手里的才最重要。
思及此,我点头微笑。
「是啊,我和叔叔不是一个世界的。」
一旁,徐青野逐渐冷了脸。
12
自打被我救了一命,徐铭越态度完全转变。
他拿出了追系花们的那一套。
每天给我发微信,约我一起吃饭,在宿舍楼下等我。
为了防止他自作多情,我告诉徐铭越:
「我救你是因为我品德高尚,如果溺水的是一个陌生人,我也会救。」
「知道。」
徐铭越压根没在听,只是看着我的脸,愣愣出神。
「怎么了?」
「明弦,那天是你的初吻吗?」
问这话的时候,万花丛中过的徐少爷,居然有点脸红。
见我不答,他说:「你放心,我会对你的初吻负责!」
「不是。」
「什么?」
「我说,不是初吻。」
「怎么可能,大学四年,你跟男生谈过?不可能吧!」
我沉默。
「真假的?你真跟别人谈过??」
徐铭越怀疑人生了。
这样也好,说不定,他马上就放弃了。
但没想到。
过了几天,徐少爷非但没放弃,反而坚定地给我发消息。
【明弦,我想通了,是不是初吻、初恋都不重要。我恨自己以前没注意到你的好,我发誓,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我翻了个白眼。
周末,徐铭越拉上我,去给徐青野送东西。
徐青野在集团旁边有套房子,我来过。
是一个江景豪宅。
阳台可以看到江对岸的集团大厦。
路上,徐铭越边开车,边说:
「我叔这套豪宅,全国闻名。有钱也未必能买到,是身份的象征。」
哦,来过。
「有个超大阳台,直对江景,绝了。」
懂,我也喜欢那个地方。
「听说卧室也超大,但我叔洁癖,不让我进。」
嗯,因为里面全是我的痕迹。
「也不知道以后谁会成为我小婶婶,啧,能把我叔驯服,绝对不是一般人。」
说话间,车子已经开进小区。
这里的保安都是专门培训过的,进出检查严格。
徐铭越摇下车窗,自报身份,随即就要介绍我:「这位是——」
「明小姐,您好。」
保安恭恭敬敬地给我敬了个礼。
徐铭越愣住:「你认识她?」
13
「我来过。」
赶在保安乱说话前,我先开口。
「来替阿姨送过菜。」
徐铭越的妈妈,自丧夫后,就开始了养生的归隐生活,天天在自家花园里捣鼓有机蔬菜,有时会给徐青野送来。
徐铭越并不怀疑。
到家门口,徐青野亲自来开门。
若是徐铭越细心一点,就会发现,徐青野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停留。
可惜,他从来不是细致的人。
徐铭越进屋就逗猫:「咪咪!来让哥哥抱!」
「对了,明弦,你见过这只猫没?我叔养的,叫咪咪,但这家伙很怕生,跟你不熟就会躲起来……嗯?等等。」
徐铭越吃惊地看着咪咪主动跑向我,还在我脚边翻肚皮。
这是他都没有的待遇。
「咪咪好像一点都不怕你。」
我:「可能我比较招小动物喜欢。」
「你这体质真好。」
徐铭越接受了这个说法。
就在他追着猫满屋子乱跑时。
徐青野和我默默走到一边。
这里是一处死角,任何房间都看不到。
我们在阴影中肆意接吻。
「咪咪想你了。」徐青野低声说。
没错。
那只猫,其实是我养的。
徐青野有洁癖,不喜欢掉毛的东西。
但我真的很想拥有一只猫,就撒娇求他。
他嘴巴上说不行,第二天却给我发来一堆幼猫的照片,让我选。
然后,咪咪就养在他家了。
咪咪抓坏他的真皮沙发,打翻他的水杯。
这在以前,都是他不能容忍的事。
面对可爱的小猫,他放弃原则:「看在你妈妈的面子上,爸爸原谅你了。」
我是妈妈,他是爸爸。
那一瞬间,我有过一个念头——
或许,徐青野是有一点喜欢我的。
或许,我俩之间,不止是那种肤浅的关系。
但我很快把这个念头打消了。
妄图从徐青野这样的人心里分走爱,太不切实际,还是肤浅一点吧。
徐铭越抱着咪咪返回客厅时,我和徐青野已经拉开了两米的距离。
「叔,你这房子采光这么好,怎么不让阳光照进来?」
说话间,徐铭越自觉地拉开窗帘。
紧接着,他跟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
「小叔。」
「说。」
「你……你有女人了?」
徐铭越缓缓抬起手,指着阳台上的女士内衣。
是我的内衣。
14
蕾丝内衣迎风飘摇。
分外惹眼。
我有不少个人用品都在这儿。
但是,我没有想到,徐青野这个洁癖狂,把我的内衣洗了……
而且我确定,是他亲手洗的。
他连自己的内衣,都不让保姆碰。
气氛一时很诡异。
「叔,你谈恋爱了吗?都同居了,怎么不带来让我见见?」
徐青野没说话。
「让我猜猜,是大江集团的千金?还是地产开发商的妹妹?等等!」徐铭越忽地瞪大眼睛,「你这么藏着掖着,不会是女明星吧?」
「别这么好奇。」徐青野说。
「怎么能不好奇!我未来的婶婶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圈子里多少人都等着你公布恋情!」
徐铭越没有夸张。
徐青野作为集团的实际控股人,婚姻大事弄不好会影响公司股票的。
家里当然希望强强联合。
再不济,女明星也行,好歹有社会影响力。
可惜徐青野寡了这么些年,硬是一点绯闻都没有。
「到底是谁啊?」徐铭越急得抓耳挠腮。
徐青野:「以后再说吧。」
话毕,他悄悄看了我一眼。
似乎生怕这样敷衍的回答,会让我不开心。
但徐青野并不知道,我从未想过嫁进他们徐家。
他抑或是徐铭越,我都不想。
所以,无所谓他怎么回答。
我找了个理由,拉着徐铭越回学校了。
「我叔怎么这样啊,还把不把我当家人,这么重要的事都不跟我分享。」
回程的路上,徐铭越在抱怨。
「他太令我痛心了。明弦,你说是不是?」
我打了个哈欠,随口道:「也许根本没有女人。」
「那女士内衣……」
「他自己穿呗。」
徐铭越:???
我发誓,我只是胡扯一下,想堵住他的嘴。
但是,徐铭越一副见了鬼的神情,喃喃自语:
「我叔不近女色,其实是因为有特殊癖好,怕另一半不肯接受,才迟迟不找……逻辑合理啊!」
我:「……」
对不起,徐青野,我真不是故意的。
15
迎来大四毕业季。
徐铭越追我追了几个月,越发上头。
可能真应了那句话,越得不到的越想要。
毕业典礼那天,徐青野来了。
他名义上是为了徐铭越而来。
无人知晓,在空落落的礼堂死角,他虔诚地吻我额头。
我问:「你今天不是有重要的工作吗?」
「推了,那些都没你的毕业典礼重要。」
虽然我和徐青野只是不上台面的关系。
但我承认,在某些瞬间,我会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就比如今天。
作为孤儿,我很羡慕其他同学能邀请家长来参与毕业典礼。
我没有家人了。
可是,徐青野让我知道——
这偌大的礼堂里,也有一人,是为我而来。
晚上,和同学聚餐庆祝。
几个专业并在一起聚,其中包括徐铭越的金融系。
四年的同窗好友们,即将各奔东西,大家都很不舍。
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中途,徐青野露过脸。
这家大饭店是他名下产业,他替我们把账抹了,还加了很多硬菜与酒水。
全体同学都在欢呼。
目光流转间,徐青野目光与我对视片刻。
他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借口去卫生间,跟了出去。
他果然没走远,似乎就在等我出来。
我追上去,拍了一下他屁股。
徐青野:……
他无奈地说:「喝多了?」
「没有。」
「那就是喝多了。」
我攀着他的双肩,要亲亲,全然不顾服务员的目光。
徐青野只好抱着我,闪身进了隔壁没人的包间。
我把手机丢到一旁,忘情地和他拥吻。
因此,错过了徐铭越给我发的消息。
【明弦,我有话跟你说,待会儿隔壁包间见。】
16
「我等这一天,等好久了。」
黑暗中,我跟徐青野说。
「等什么?」他嗓音低沉醇厚。
我身上这件衣服,口袋很大。
一股脑掏出很多东西,比如,毛绒狼耳。
也可能是狗耳,谁知道呢。
「戴给我看。」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
「行吗?」
「只要你喜欢,怎么都行。」
他脱了上衣,露出精壮的肌肉,再把耳朵戴在头上。
像个忠犬。
「其他的也给我。」
徐青野主动研究着我的小玩意,逐一戴上。
我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什么男士胸链之类的,他胸肌练得好看,戴上去,简直犯罪。
「这样,会更喜欢我吗?」
他望着我,认真地问。
「会,超级喜欢!」
徐青野开始吻我,从嘴唇到下巴,再到脖子。
亲上瘾了似的,最后半跪在我面前。
黑暗中,感官放大,他的吻温柔潮湿。
我垂下眼帘。
只能看到他毛绒的耳朵,和充满占有欲的眼神。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根本没过多久。
徐青野整理好我的裙子。
就在他替我系上最后一颗扣子的时候,包厢门被人打开。
进屋时,我们眼里只有彼此,都忘了锁门。
徐铭越拿着一大捧花,站在门口。
他看到,还没来得及摘下胸链的徐青野。
看到他发红的嘴唇。
和无骨般靠在他怀里的我。
徐铭越颤抖地问:
「你们做了什么?」
17
徐铭越是神经大条,但不是智障。
他重重地把门摔上,吼道:
「回答我啊!你们在做什么?!」
徐青野慢条斯理地穿好上衣服。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徐铭越的脸,瞬间失去血色。
拿着捧花的手,快要捏碎。
「叔,不是这样的,你快告诉我,你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我小声说,「男未婚女未嫁,很合理吧。」
「明弦!你特么跟我有婚约!」
「可你死不承认呀。」
我冲徐铭越笑了下。
「徐少爷,你忘了自己以前做过什么吗?把我丢在寒风中,纵容女朋友欺负我……你凭什么觉得,这种情况下,我会一直等你?你太高看自己的魅力了吧。」
「不、不是……」徐铭越百口莫辩,「我其实根本没谈过几次恋爱,她们都是我专门找来的,我跟她们没有过亲密关系!」
「哦?专门找来?目的是?」
目的是跟我划清界限。
我和他都很清楚。
徐铭越的辩解,反而成了砸自己脚的巨石。
继而看到他手里的花,我戏谑道:「你拿花做什么?不会是要表白吧?」
说中了。
徐铭越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让徐青野先出去,我要跟徐铭越单独聊聊。
徐青野不愿意,他怕徐铭越伤害我。
在我的坚持下,他才离开。
叔侄两人擦肩而过时,针锋相对的气氛,都快要显化成刀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徐青野一走,徐铭越就绝望地问,
「你脖子上的红印?还是,保安认得你?又或者,阳台上的那件内衣。
「难道更早吗?」
我用沉默,代替回答。
「明弦,你知道吗,我从小到大唯一崇拜的人,就是徐青野。」
瞧瞧,直呼全名了,是有多生气啊。
「可是现在,他抢了我的未婚妻,我的信仰塌了……」
「是我勾引的他。」
我打断徐铭越矫情的控诉。
「什、什么?」
「我勾引了他,有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们徐家。」
这才是,我刚才支走徐青野的真正原因。
有些实话,我不想让他听见。
「我讨厌,你们徐家所有人。」
18
「我承认,你们一家承包了我学习费用,我很感激,但是,你们真的是为了报恩吗?」
我冷笑一声。
「我一来上海,徐家就马不停蹄地发新闻,说收养了我,只为报恩。可是你们问过我愿意上新闻吗?
「真是给自己塑了张好脸面,股票涨了吧?融资多了没?分我一杯羹了吗?」
我站起来,在徐铭越身旁踱步。
「你妈妈,对你排挤我的行为,不闻不问,这就是报恩?
「还有你太爷爷,究竟是多封建,才会觉得,留在你家当媳妇儿,是个恩赐啊?你们家是很有钱,可不是所有女生的人生志向,都是结婚。
「真想报恩,怎么不拿真金白银砸死我?怎么不把股权分我半点?
「这些真实的好处,你们是一点也不给。」
我知道,我说得刻薄,且贪心。
但是,说要报恩的是他们。
那就别怪我利己。
「而你,徐铭越,我压根不喜欢你。救你一方面是觉得你罪不至死,另一方面,我想要你们家给我好处,就这么简单。」
徐铭越身体瘫软地靠在椅子边。
「你为什么憋到现在才说?」
「因为我要安稳地把学上完。」
学习是我唯一的谋生武器。
不发脾气,只是害怕徐家断了我的上学费用罢了。
「那我叔呢……」
「报复你而已。」我轻飘飘地说,「看你刚才那么崩溃,我很开心。」
玫瑰花碎了一地。
我踩上去,拉开门,准备走。
徐青野并没有离开。
他一直站在门口,应该都听到了。
我从未见过他这么黯淡的眼神。
「刚刚还说,超级喜欢……」
他头上,还戴着那对傻乎乎的毛绒耳朵。
风吹过来,耳朵动了动。
好似在委屈。
19
我最终没有理会徐青野,大步走了。
事已至此,再去解释任何,都没有意义。
更何况,我说的是真心话,无须解释。
扪心自问,我对徐青野不是没有感情。
但是,这不是把他从徐家剥离的理由,也不是我为他留下的理由。
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我在教育资源极度匮乏的边疆,努力考上重本,从来不是为了嫁人。
我谨记着家人的话。
走出去,见世面,才能为更多走不出去的人发声。
当晚,我打包好行李,果断离开徐家。
我先回了老家,参与家乡建设。
当地牧民阿曼古丽,是我父母的旧友。
爸妈去世后,我有时就借住在古丽奶奶家。
七月的一天,我休息,窝在古丽奶奶家看电视。
老式电视机里,突然出现一则新闻。
「徐氏集团董事长徐青野宣布,让出部分股份,自愿赠予一位友人。
「友人身份不详,据悉,是一位姓明的女性友人。」
我内心「咯噔」一声。
新闻接着说:「目前,转让流程已经全部走完……」
股权转让,不是小事。
要说服所有股东们,要被外界虎视眈眈。
光流程起码也要走个半年。
而现在,距我离开徐家,才过去一个月。
也就是说,五个月前,徐青野就在筹备这件事了。
我早就不再使用上海的那张电话卡,徐青野联系不上我。
我登上旧的邮箱,果然,他给我发过很多邮件。
赠予的比例刚刚好。
既可以让我吃到分红,又不影响徐青野实际控股人的身份。
正在此时,古丽奶奶走了过来。
「这个人,我见过。」
她指着电视机里的徐青野。
我打趣道:「奶奶,您也看财经杂志?」
「不是,我在县里见过。」
「什么?」
「上周,我去县里的牛羊巴扎,见过这个男人。」
古丽奶奶汉话不太流畅,尽力描述着。
「他这张脸,我不会忘记的,一看就是口里来的嘛。后来问他的向导,说是上海人,来快一个月了。」(注:口里为新疆俚语,泛指内地人。)
一个月!
我彻底愣住了。
也就是说,徐青野其实一早就知道我在这儿。
只是,一直没来打扰我。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我去县城教当地农民使用物流。
一大箱羊肉从架子上掉下来,眼看就要砸到我。
一个男人突然伸手,护住我的头。
当时下着大雨,他穿着雨衣,看不清脸。
我说了声谢谢,就继续干活了。
如今想来,那个人的身高和手形,太像徐青野了。
他一直这样,默默保护我吗?
我要去一趟。
没有车,我就骑马去。
穿过草原和牧场,穿过养育我十八年的家乡。
星夜兼程,山河送我。
我终于来到徐青野面前。
20
见到他时,他正在寺庙祈福。
双手合十,虔诚许愿。
我站在他身后,说:「这个寺很灵,据说许愿都能成真。」
徐青野「唰」地睁开眼,惊喜地看向我。
我问:「你呢,成真了吗?」
他说:「成了。」
「都求神拜佛了,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你既然躲开我,肯定是有不想见我的理由。我尊重你的想法,不打扰。」
「来这儿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就等着我回心转意?」我笑了,「徐青野,不傻吗?」
「不傻,我等到了。」
他沉沉地看着我,眼底有暖流。
「走吧,我请你喝一壶咸奶茶。」
十分钟后,我和徐青野坐在店里。
奶茶香醇,清咸适口。
很适合谈事。
「股权赠予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徐青野说,「半年前我就在准备了,送你的毕业礼物。」
「不是为了报恩?」
「没想那么多,就单纯想送你礼物。」
「你这礼物太贵重了。」
「只要你喜欢,就值得。」
我摩挲着碗边,说:「可是,我说了那样的话。」
「不怪你。」
徐青野的回答,出乎我的想象。
「是我的错,没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走后,我仔细复盘我们的相处,发现我的所作所为,的确可能让你产生一些误会。」
「什么误会?」
「让你产生,我不爱你的误会。」
我怔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听不懂否定句。」
「我爱你。」
他笑了笑,是一个有些温润的笑容。
「如果还是听不明白,我可以说很多次……」
「等等,为什么爱我?」我不解,「从什么时候开始?什么原因?」
「说不太清楚。」
徐青野喝了口奶茶。
「可能是第一次见面,也可能是第一次接吻,也可能是后来的相处中……」
「日久生情?」
「你这样讲,怕是会有歧义。」
我下意识笑出来。
气氛缓和后,徐青野再次认真起来。
「明弦,我以前没谈过恋爱,我觉得那是浪费时间。直到认识你之后,我才明白,网上所说的『恋爱脑』是什么意思。」
「嗯?」
「爱让人失去理智。」
阳光照进来,将他的眼睛映成琥珀色。
他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我,轻声道。
「我真的很爱你。」
21
奶茶喝完,我们在县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来这儿一个月,工作怎么办?」我问。
「不碍事,以前我喜欢亲力亲为,偶尔给自己放个假,也不错。」
徐青野身高和模样都很出挑。
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赠予我股权,遭到很多反对吧?」
「还行。」
徐青野说得轻松,但我知道,这个过程绝对血雨腥风。
再一次走回刚才的寺庙。
周身气氛都变得庄重起来。
徐青野忽然停下脚步。
「明弦,我还有一件事要说。」
「你讲。」
「你能否考虑一下,让我参与你未来的人生?」
他在神像面前,单膝下跪。
「不为报恩,不为亏欠。只是单纯地,考虑一下我,让我成为你未来丈夫的第一候选人。」
我许久不动。
徐青野以为我要拒绝。
他说:「拒绝也没关系,股权赠予不会中断,这两件事并不相关。」
「可是现在我给不起嫁妆。」
「我替你出,或者干脆就不要了。」
「我以后想读研究生。」
「嗯,我陪读。」
「我能在家里养马养羊吗?」
「我明天就去买个庄园。」
神像垂眸注目我们。
心跳愈发炽烈。
我说:「那走吧,你跟我去拜拜我家人,这事就算成了。」
22
又一个月后。
我的工作被迫中断,临时回了趟上海。
徐老太爷醒了。
这实在令人震惊。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昏迷至彻底去世那天。
没想到,他居然好转起来,还能说话。
我想去看看他,哪怕是为了我的爷爷奶奶。
他恐怕是这世上,唯一还保存着关于我爷爷奶奶记忆的人。
老爷子虽然思想古板,但对我真的热情。
他看着我,感叹不已:「你真的很像你爷爷,又有点像你奶奶。他们在边境巡逻了一辈子,是大英雄。」
他还跟徐家的小辈们说:
「我去西部那年,车子在雪地里抛锚,零下30度,冻死人!还好明弦爷爷奶奶,骑着马巡逻过来,在那一望无际的雪原上,我看到红旗的颜色,当时就激动得哭了。」
鲜活的画面,难以磨灭。
徐老太爷流下眼泪。
「此后我回上海,创业、发家,永远难忘他们的恩情。你们也是,时代进步太快了,无论外界怎样变化,你们不能忘本,不要忘记戍边牧民和军人的功劳。」
从老爷子身上,我悟出一个道理。
人是复杂的生物。
他古板封建,只是因为他太老了。
老人的脑部退化,让他们无法跟上新时代的思想。
他是一个被留在过去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心存善意。
「明弦,爷爷跟你说的,留在我们徐家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温和地问我。
「你不愿意和小铭在一起也没关系。现在流行自由恋爱,以后徐家就是你娘家,你无论嫁给谁,我们都给你撑腰。」
场面一片寂静。
没人敢冒头说话。
生怕多说一个字,老头就受不住,又晕了。
就在这时,徐青野走了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爷爷,请您收回这个婚约。」
「怎么了?」
「想和明弦结婚的人,是我。」
23
老太爷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沉默半晌,看看徐青野,又看看我。
「差点把你小子忘了。」他说, 「我还以为你要出家呢。」
「过来点,明弦。」
老太爷向我招手,然后,颤巍巍地从抽屉最下层,拿出一个镯子。
一个看起来,堪称古董级别的镯子。
「这是给青野媳妇准备的手镯,还以为用不到了呢。」
「爷爷……」
「没事,不用有压力,」老太爷笑呵呵道, 「就算你以后不想嫁他,这镯子也不用还了。我了解我这孙子,如果不是爱到极点,他绝不会在这种场合,说这样的话。你如果不想嫁,他这辈子估计也不会结婚,镯子你就自己留着吧。」
「我愿意。」我坚定地回答。
徐青野没料到,我会当着老人家的面,把这三个字说出口。
他抓住我的手,同样坚定。
徐老太爷欣慰地说:「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至此,所有人才明白。
老人家拧着一股精气神,回光返照。
就是想要见证我安稳、幸福。
了此遗愿的徐老太爷,在当晚,寿终正寝。
24
三年后。
我将那些戍边的牧民事迹,拍成纪录片。
让更多人了解这些默默无闻的人。
纪录片上映那日,恰好是我和徐青野的婚礼。
庆典在草原上举办。
久违地,又见到了徐铭越。
他这些年一直在外闯荡,没有依靠小叔的帮助,也不怎么回家。
他会来参加婚礼,我很意外。
徐铭越看起来比两年前沉稳不少。
他全程站在人群外,沉默地看着。
直到最后,他才走到我们面前。
徐青野谨慎地盯着他。
生怕他说些不该说的话。
徐铭越在长久地凝视我后,吐出三个字:「小婶婶。」
他没祝我们新婚快乐。
改完这个称呼后,丢下礼物,就走了。
我不知道徐青野注意到了没。
徐铭越那样叫我时,仍然带着不甘心。
也许,他会想,这原本该是他的婚礼。
以后难免还会再见。
那时候,他会怎样对我?
不知道,也来不及想那么多。
起码此时,此刻。
在雪山的见证下,我走向新的人生。
我抬头,看了看广阔的天空。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你们把青春献给这里,于是化作天地万物。
我带着你们的遗志,去了更大的世界。
那里人海奔流。
却有人排除万难,握紧了我的手。
此后,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请不要担心我。
(全文完)
Dịu dàng sóng triều – Thiết Trụ T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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