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 thuê sát thủ đao tự mình – Lương Nguyệt Cô Ả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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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雇杀手刀自己 – 凉月孤影

  我雇大梁排行榜首的杀手来刀我自己。
  听说他的刀切人头就像竹叶划破空气,几乎是没有声音的。
  这次应该能顺利嘎了吧?
  我兴奋得一夜无眠,早早洗净了脖子,就等他来。
  只是三天后,我还活着……而杀手却被裁员了。
  怪我,都怪我。
  1
  独孤雪,大梁近十年来最火的杀手。
  老贵了。
  我卖艺存了10年的银子才够雇他一次。
  传闻他要人三更死,就没有能活过五更的。
  老粉们都叫他「活阎王」。
  现在他就要来送我走了。
  好兴奋,终于等到你。
  我美滋滋地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脖子靠近独孤雪闪着寒光的刀:「来,砍快点,最好一刀切。」
  我从小就怕疼,脑子还没来得及痛就身首异处自是最好。
  三秒之后,刀啪一声巨响。
  没落我脖子上,而是落在了客栈的桌子上。
  独孤雪冷声道:「没劲,不杀了。」
  这TM是要撤单了?
  我气愤到大拍桌子,顺手拎起独孤雪的领口与他论道:
  「哥,收人钱财替人除命。
  「咱不能不讲信誉。
  「咱人设不能崩。
  「咱不能寒了老粉们的心。」
  独孤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只轻轻吐出四个字:「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啊,老娘为等你杀我足足准备了10年之久。
  我一把跪了下去,抱上独孤雪的大腿:
  「求求你,刀了我吧。
  「就2秒,绝不会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独孤雪丢下来一袋银子,比我上交时的还重。
  「双倍违约金,在里面了。」
  这是钱的问题吗?这是信誉问题好吧?
  虽然这是回报率超高的投资,转手一下本金翻倍,足够我躺平20年。
  但是,我还是想死啊,好想死。
  2
  我一手抱着银子,一手抱着独孤雪的大腿。
  「开个条件吧,你到底要如何才肯刀我?」
  独孤雪把刀扛到了肩上,看着远方的雪山幽幽道:「看心情。」
  我兴奋道:「这个好办,马上你就会有想刀人的心情了。」
  独孤雪一脸疑惑,下一秒他的裤子被我生生扯了下来。
  客栈里的其他宾客瞬间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独孤雪意识到自己清凉的下半身后,握刀的手暴起了青筋。
  快,给我来一刀泄愤。
  可我等了2秒,刀还是没落下来。
  独孤雪的声音因克制愤怒而微颤:「不想瞎的,请闭眼。」
  其他客人齐刷刷地用手蒙住了自己的双眼。
  我反其道而行之,将眼睛瞪得老大,一直盯着他的下半身看。
  不为什么,只求一死。
  噢,腿好长。
  啊,疤好多。
  哇哦,那啥好……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了。
  是时候领死了。
  可我等来的不是一刀,而是一脚。
  独孤雪一脚将我踹出了门外三丈之远。
  随后他提起裤子,在大雪纷飞里提着大刀向我缓缓走来。
  我在给自己数数,死亡倒计时。
  终于雪被踩断了脖子的咔嚓声停在了我跟前。
  接下来该轮到我断脖子了。
  独孤雪在我身旁驻足片刻只丢下一句「变态」。
  然后就径直走了过去……
  就这?
  3
  我跟了独孤雪一天一夜,又冷又饿又困。
  果然好想死啊,好想死。
  为什么想死?
  这得从穿越之前说起。
  男闺蜜向我表白那天,我撒谎说我也喜欢他,然后就被雷劈了。
  再次醒来时,我便被一美人抱在怀里正喂着奶。
  后来我才知道我穿进了一个叫大梁的架空时代。
  这个世界吃饭没酱油,洗澡没沐浴露,刷牙靠手指,上厕所不冲水,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没手机,没网络,连个泡面都没有,就连书也是语文课本上那种需要通篇注释才能勉强看懂的古文字……
  更要命的是我还得每天早起去给便宜爹还有后娘请早安午安晚安,好烦好烦。
  我日思夜想怎么才能穿回那个舒适的时代,七年来却一无所获。
  直到我阿娘去世那天,系统醒了。
  醒来后它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第二句:「只有死了你才能回去。」
  第三句:「只有天下最快的刀或者爱你的人才能让你死。」
  第四句:「切记,一定要在18岁之前死,过期就回不去了。」
  第五句:「能量不足,我先噶了,bye。」
  我记得那天的雪下得特别大,我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4
  我尝试过各种死法。
  第一次尝试是想被人打死。
  阿娘死后,六娘五娘四娘三娘二娘大娘的十来个孩子组队群殴我。
  我反殴了回去,我反抗得越厉害,他们打得越狠。
  明明脊椎骨断了,明明头变形了,明明胸骨碎了,明明很痛很痛的……
  可偏偏就是死不了,还很快又能活蹦乱跳了。
  爹爹赶到时,所有孩子都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只有我身上连一块瘀青都没有,自这天起,我便被当成怪物赶出了丞相府。
  第二次我试着把自己吊死,可只要吊得足够久,我就会再次醒来,再进入下一轮的窒息,翻白眼,吐舌头,失去意识再醒来。
  第三次我心一横把刀插进了心脏,然伤口它自己会愈合,还把刀给弹了出来。
  第四次我跳进水里想把自己淹死,泡了三天三夜眼看就要发酵了,愣是断不了气,差点没和千年王八交上朋友。
  第五次我花钱让街头的乞丐刺死我,我没死乞丐快吓死了。
  自此我信了这个系统。
  别浪费疼痛去死了,死不透的。
  唯有找到天下最快的刀或者爱我的人。
  可在这个世界唯一爱我的阿娘已经死了。
  我这个怪物,哪还会有人爱?
  只剩一个选择:最快的刀。
  但榜一大哥真的好贵,我花了10年才存够雇他杀我的银子。
  谁能想到他还出尔反尔,说不杀就不杀了。
  5
  独孤雪不只刀快,跑起来也贼快。
  如果不是我事先在他裤子里撒了香粉,早跟丢了。
  大黄带着我往山里赶,它越来越兴奋,看来目标就在附近了。
  大黄是三年前我捡的流浪狗,它鼻子灵得很。
  果然竹林深处有一个带院子的木屋,大黄停在那狂吠不止,独孤雪的老巢?
  我推门而入的瞬间,一把刀划过我的脖子,再深一寸也许我就美梦成真了。
  可刀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骤然而停,只划破了脖子上的皮,血都还没来得及渗出,伤口便愈合了。
  「快快快,快补刀。」
  我气急败坏地催促独孤雪。
  独孤雪看清我的脸后他的脸唰一下红了。
  这是想起胯下之辱来了?
  赶紧雪耻刀了我一了百了啊。
  可独孤雪只说了个「滚」,便把门给重重带上了。
  我拍门大喊:「要么我死,要么你被烦死,选一个吧。」
  我说到做到,已经和大黄在独孤雪门前打起了地铺。
  还顺手写了99封投诉信飞鸽传书杀手总部。
  没时间了,后天就是我18岁生日。
  6
  半夜我敲了敲独孤雪的窗户:
  「今晚月黑风高,特别适合出人命。
  「雪兄要不要刀个人来助兴?」
  没有回应,那便是默许了?
  我开心地推开窗户,却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
  独孤雪手脚都被反绑了起来,嘴里叼着根木棍?
  他衣衫全湿透了,扭曲着身体在地上打滚……
  这是毒瘾发作了?
  我正欲破窗而入,房顶怎么突然就塌了?还从天而降一黑衣人?
  黑衣人拿剑直指独孤雪的心脏,贱兮兮地笑道:
  「老子等了一个月,终于等到你蛊虫发作。
  「这半盏茶内你内力尽失,如同废人。
  「杀了你,老子就是天下第一。」
  黑衣人笑得很张狂,笑完之后立马换了副凶脸,头发丝都冒着杀气。
  原来是业绩干不过人家就玩背刺坑同事?
  我生平最痛恨此等小人了。
  独孤雪此刻正虚弱,万万不能让小人得逞。
  当黑衣人的利剑刺下来的时候,我大义凛然地挡在了独孤雪身前。
  果然还是很痛啊。
  就像街头卖艺时,胸口碎大石一样痛。
  就像吞剑表演,喉咙被割破时一样痛。
  就像藏在木箱里,剑插入骨肉时一样痛。
  他们都夸我表演得极其逼真,没人知道我其实没演。
  7
  我胸口飞溅而出的血喷到了独孤雪苍白的脸上。
  独孤雪的瞳孔此刻正发生着一场九级地震。
  他那墨一般的眸子瞬间变大,微颤,以一种见了鬼般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我……
  我温柔地对他笑笑:「不用谢,你欠我的,一刀就能还。」
  独孤雪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随即闭目聚力,瞬间便震断了绳子,然后手起刀落,一阵风掠过我的耳畔,再回首黑衣人已经身首分离……
  原来生与死,只需须臾。
  这世上不可能还有比这更快的刀了。
  我扶了扶差点惊掉的下巴,再次恳求:
  「雪兄,你砍人,看起来不怎么疼。
  「也给我个痛快,可好?」
  我求独孤雪给我个了断,他却拿来了药箱和止血带。
  阿黄围着我焦急地转来转去。
  独孤雪剪开我的衣服准备给我上药。
  肚子上那窟窿一样的伤口在他面前慢慢变小直至愈合。
  独孤雪的瞳孔发生了第二轮地震,他张开的嘴久久都未能合上,手上的药瓶全撒落到了地上。
  「你……」
  我黯然神伤:「我是个怪物。」
  打小我便知道的。
  但很快我便又想开了。
  我挤出一个笑容对独孤雪继续挑衅:
  「一般人可杀不死我。
  「要不你来一刀试试?」
  独孤雪颤抖着捡起地上的刀,迅速逃到了另一间房,还把门给关上了。
  武功天下第一的也怕怪物?
  我对着他的房门喊:
  「雪兄,只有你能干掉我。
  「快出来,为民除害。
  「别怂,你可是天下第一。」
  房间的门终于开了,独孤雪给我扔过来几件衣服,还指了指那个房间。
  这是让我住进来了?
  我是来求死的。
  不是来住宿的。
  这杀手,差评。
  8
  第二天天刚亮,我和大黄就去山里找野味。
  不但抓了两只肥野鸡,还挖了新鲜的笋,还有一筐鲜嫩的蘑菇。
  我们回来的时候,独孤雪正在院子里磨刀。
  磨刀好,这样我的脑袋能少受些苦。
  我看着手上的两只肥鸡,又看了看独孤雪:
  「雪兄,不如拿它俩试试刀?」
  独孤雪嘴角微扬,手起刀落,就一瞬。
  两只鸡的头断了,毛被剃光了,内脏也被剖得干干净净……
  我看得目瞪口呆,就这技术不当外科医生可惜了。
  独孤雪用清水冲洗他的刀,抬头看了我一眼:
  「怎么,不想死了?」
  我连连摆手。
  「想死。
  「一直都想死。
  「恨不得现在就去死。」
  独孤雪疑惑地看了看厨房里的菜,又看了看我:
  「那还有心情搞饭?」
  我不好意思地回了句:「断头饭。」
  没错,我在给自己准备一顿丰盛的断头饭。
  亏谁也不能亏待自己啊。
  再说这山里的野味实在诱人。
  回去可吃不着了。
  9
  厨房里的厨具都蒙了灰,我费了老大劲去清理。
  现在蘑菇鲜笋鸡汤炖好了,烤鸡火候也刚刚好。
  我还自制了蘸料。
  大黄已经止不住流口水,绕着我尾巴都快摇断了。
  我对着窗户喊:「雪兄,断头饭吃否?」
  独孤雪从房间里出来,犹豫了片刻后,终于坐了下来。
  他喝了一口汤后,瞳孔又地震了,像是发现了新世界一般。
  许久他才颤抖着挤出两个字:「好喝。」
  接下来他和大黄瞬间扫光了我的断头饭,锅底的汁舔干了,骨头也没剩。
  吃饱喝足后独孤雪摸了摸大黄的狗头,他的眼睛居然红了?
  「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
  「在杀手营的时候,每天面对的都是死亡。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除了活下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为了节省时间以及防止被下毒,只吃干粮。」
  「一直到现在,我都只吃干粮。」
  我第一次听独孤雪说这么长的词……
  眼前这个冷血杀手,竟会被一顿饭给吃哭了?
  此时的他,竟有点让人心疼?
  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催单了。
  10
  三秒后,我一巴掌扇醒了同情心泛滥的自己。
  吃饱喝足之后,是时候上路了。
  我把脖子伸给独孤雪:「雪兄,刀我。」
  独孤雪委屈巴巴地摇了摇头。
  「你欠我一条命。
  「还欠我一顿饭。
  「总得还一样吧?」
  独孤雪把头别了过去,看向远处。
  我把他的刀亲自架我脖子上。
  「就还一刀,你我两清。」
  猝不及防,孤独雪突然将我揽入怀中……
  他那俊朗的脸几乎贴着我的脸,空气都是滚烫的……
  他那急促的喘息就在我脖颈间,冒着热气渗入我的毛孔……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忘记了跳动,然后再疯狂乱蹦了起来……
  我看见「想死」这座信仰大厦咣当猛摇了一下……
  与此同时,万千支箭从各个方向同时向我们射来……
  独孤雪抱着我旋转了起来。
  时间在独孤雪的眼中似乎变得非常缓慢。
  箭也慢。
  他如幻影一般瞬间避开了所有的箭。
  再然后,手起刀落,四周清脆的咔嚓声此起彼伏。
  我知道那是头颅被刀切掉的声音,就像竹叶划破空气,乍听细微,细听巨响……
  「都死了?」
  「都死了。」
  「来杀你的?」
  「来杀你的。」
  「为什么?」
  独孤雪沉默了,我却想起了我阿娘……
  11
  也许阿娘早就知晓一切了。
  她临死前再三嘱咐我低调活着,千万不能让人知晓我的特殊体质,否则会招来横祸。
  如今看来这祸还真不小,杀手一波接一波追来,独孤雪拿刀的手都开始抖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体能消耗过大。
  对方人多势众,这么互刀下去不是办法。
  为避人耳目,我们伪装成商人夫妇,住进了一间高档客栈。
  独孤雪去泡澡了,我却坐立难安。
  再过几个时辰便是午夜,我18岁生日。
  再不死就来不及了。
  我在客栈掌柜处顺了一瓶万事如意酒,一口闷了给自己壮胆。
  果然喝了酒浑身都滚烫了起来,特别有劲。
  我一步步走向正在沐浴的独孤雪……
  传闻独孤雪心口处有一神秘图案,凡是见过它的人全死了。
  只要看了,他是断不会让我活的。
  浴池果然让独孤雪包了,周围一个人也没有,连侍候的人也没有。
  此时独孤雪正闭目养神优哉游哉地泡澡。
  我踮起脚尖静悄悄溜过去,再近一点离死就不远了。
  突然间,一条白色的系带飞过来缠住了我的腰,我被拖着飞了过去。
  独孤雪不知何时已经穿好了浴袍,守株待兔般看着飞向他的我。
  他伸手搂住我的腰,用谜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除了想死的癖好,你还有偷看人洗澡的癖好?」
  这张帅比脸离我只有一拳头远。
  浴袍没挡住的锁骨还滴着水滴。
  刚出浴的美男子味道也好好闻。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些色色的东西……
  我一个激灵猛站了起来,谁知还未站稳脚下一滑,我扑向了此时毫无防备的独孤雪,他被我扑倒了……
  而且我的嘴还分毫不差地堵上了他的嘴……
  独孤雪的瞳孔发生了十级地震。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但脸跟耳朵却越来越红。
  我的脸也好烫,全身都好热,好难受……
  我竟有股冲动,想把独孤雪揉进身体里?
  这万事如意酒不是什么好东西,倒像是催情酒?
  这把我坑我自己啊。
  在彻底失去理智前,我伸手去扒拉独孤雪胸前的衣服……
  我要看那神秘图,我的目标是死啊……
  独孤雪似乎误会了我的积极,他一把将我按到下面,一个更热烈的吻砸了下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被劈晕了。
  12
  再次醒来时,我看见独孤雪坐在窗前闭目养神,月光洒在他身上温柔如水,一头如瀑布般的青丝随风偶尔卷动,那张帅气又充满故事的脸在发丝下若隐若现,让人忍不住看了再看……
  再往下就是他肉嘟嘟的唇,我想起了那个吻,有点晕?
  窗外打更的经过,无比清晰地敲了三下。
  我的脑子也被敲醒了。
  完犊子。
  回不去了。
  完犊子。
  活不下去了。
  我看了独孤雪心口处的半月文身图……
  独孤雪发现我醒后,从窗上跳了下来。
  他走到我跟前,二话不说就将大刀架到了我脖子上。
  「别动,一刀切,不会太疼。」
  「雪兄,我不想死了。」
  我试图移开独孤雪的刀,可是它移不动。
  「不就是看了个文身吗?
  「谁还没个文身呢?
  「我也让你看,咱俩算扯平?」
  我撩起衣服让独孤雪看我心口处的满月文身图。
  独孤雪的眼睛瞬间亮了,接着脸红到了脖子根,他欲言又止,可刀上的杀气并未因此减弱半分。
  咔嚓一声,血飞溅到了我的脸上……
  我没死,身后有人应声倒下。
  原来独孤雪要杀的,不是我,而是藏在我身后的那名刺客?
  13
  独孤雪的刀掉了。
  他那神情就像老父亲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女儿般。
  兴奋?感动?心疼?最终所有情绪逼红了眼,哽了喉,颤了声:
  「晨月少主,我终于找到你了。」
  独孤雪猝不及防就抱住了我,还高兴得转起了圈圈?
  「停停停,你啥意思?」
  独孤雪放下了我,红着脸轻声道:
  「你是我们月族的少主。
  「你身上那个满月就是少主印。」
  这少主印也太不厚道了吧?
  每次拿出来示人都好羞耻啊……
  等等,月族?
  阿娘曾经跟我讲过一个关于月族的故事。
  沧海之巅,有一族名为月,月族之内,人人皆有异于常人之能。
  或速度,或力量,或千里眼,或超听觉……甚至有能预见未来者。
  月族人皆效力于皇命,有隐于杀手联盟中,有刺探军情,有领兵打仗,有深入敌营行刺杀任务……为大梁统一立下汗马功劳。
  然狡兔死走狗烹,和平之后当权者畏惧月族的强大力量,一夜之间竟派出所有杀手剿灭了整个月族,那一晚弥漫在沧海之巅上空的紫色烟雾久久未散……
  我曾以为这只是一个古老传说,没想到都是真的。
  而我竟是月族幸存下来的少主?
  是阿娘藏了我。
  小时候我就觉得阿娘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她总在我碰倒花瓶前及时扶住了花瓶。
  她总在我就要摔倒前抱住了我。
  她每次都在我生病前就备好了药……
  她之所以什么都知道,因为她有看见未来的能力。
  14
  既然阿娘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为何没能让月族躲过那场灾难?
  独孤雪告诉我,因为那时我阿娘的能力尚未觉醒。
  她怀着身孕去药王谷求安胎药,才躲过一劫。
  「你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逃课去山上抓兔子,一整晚没回家。」
  独孤雪的眼睛红了,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悲伤。
  「漫天的紫色烟雾第二天都没有消散。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专门克制月族人异能的毒。」
  独孤雪握刀的手由于过于用力青筋都暴凸了起来。
  「你又是如何知道我还活着的?」
  在这个世界上知道我身份的人应该不多。
  除了阿娘,就是要杀我的凶手。
  独孤雪看向我时,眼神温柔了不少。
  「十一年前,有人传信给我,说晨月少主你还活着。
  「你活着,必定有人要杀你。
  「我便加入了杀手组织,我想那是最快能找到你的办法。
  「我还专门挑和少主你年龄相仿的单接。」
  独孤雪若有所思,他还是问了那个尴尬的问题:
  「只是少主您为何总是寻死?」
  我咳了咳,真不知该如何解释。
  「之前我被传销洗脑了,如今,清醒了。」
  「传销洗脑,这是什么邪门功法?」
  「不重要。」
  15
  短短三天,我从想死没人理,变成了想活全世界都在追杀我。
  月族少主霜晨月如今是杀手人头榜上最贵的「稀货」。
  独孤雪因为刀了太多同事,被裁员了。
  他还上了人头榜单第二,只比我便宜半两银子。
  听说还是杀手们自行众筹的雇佣金。
  一夜之间,我和独孤雪成了整个大梁杀手疯狂追捕的对象。
  阿娘去世前曾告诉我,如果将来我无处可去,可以去那个地方。
  如今,独孤雪把刀架我脖子上,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杀手总部大殿。
  以我们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独孤雪的杀手同事们。
  我实在忍不住打了个招呼:「前同事们好?」
  然并卵,没人理我。
  独孤雪对着大殿宝座上戴面具的神秘老板鞠了鞠躬:
  「我把霜晨月的人头带来了,阁主您可还满意?」
  老板从宝座上弹了起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从里到外扫视独孤雪:
  「本以为你会逃得远远的。」
  独孤雪看看我,又看看老板,脸上挂着打工人谄媚式的灿烂:
  「用她的人头换我的狗命,还能多赚半两银子。
  「何乐而不为?」
  我:……
  神秘人鼓起掌来,笑声里带着一股邪气:
  「不愧是你,独孤雪。」
  独孤雪还郑重地请示老板:
  「现在砍吗?
  「砍一刀还是砍两刀?
  「横切还侧切?」
  我:!!!
  16
  神秘老板笑着制止了独孤雪。
  我总觉得他的笑声相当瘆人。
  果真下一秒他来了句:
  「先上孜然。」
  不好意思,听错了。
  他说的是:「先上毒粉……」
  然后地上的隔板突然就冒出了很多紫色烟雾。
  这就是专门克制月族人异能的毒?
  老板贱兮兮地对独孤雪命令道:「就现在,一刀切。」
  独孤雪的刀没有朝我落下,却飞向了贱老板的狗头:「你要的一刀切。」
  就在贱老板身首分离前,他身边突然出现了两个非比寻常的暗卫。
  其中一高大个轻轻一推就将独孤雪连人带刀推出了数米之远。
  这磅礴的力量,他也是月族人?
  另一暗卫全程手指头都没动过,却让人脚底生寒。
  大老板跷起二郎腿休闲地喝起茶来,他看向趴地上的独孤雪笑道:
  「我就知道你反骨。
  「不过你没中毒倒是出乎我的预料。」
  我们没中毒是因为吃了阿娘留给我的解药。
  阿娘让我无处可去时就来此地,我想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如今看来非常不妙。
  大老板打了个响指,高大个举着大铁锤砸向独孤雪。
  独孤雪以极快的速度穿到他身后,给他的腿来了一刀。
  高大个失去平衡瞬间单膝跪倒了下去。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很快又站了起来,继续锤独孤雪。
  这是没有意识、被人操控的工具人?
  17
  此时笛声忽然响起,独孤雪闻声倒地。
  不好,他的蛊毒发作了。
  眼看那个大锤子就要砸向独孤雪的脑袋。
  我这个不死肉盾只能硬上了。
  哐当一声,头好晕,也好痛。
  我这异能是真的鸡肋,倒不如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但凡是「跑得快」都还能当逃命用。
  独孤雪抱起满头是血的我,快速闪移躲过了无数密集砸过来的大锤子。
  大老板忽然叫停了高大个,他兴致盎然地向我们走来,还鼓起了掌来。
  「独孤雪,你连蛊毒都能逼出来,可惜了。
  「还有晨月少主,原来你是不死之身?也可惜了。」
  一道寒光掠过,直逼老板的头颅,可是刀突然停住了。
  不,整个时间都被停住了。
  大老板轻轻拨掉了独孤雪的刀。
  时间重新恢复流动。
  那一瞬,我和独孤雪的世界都发生了十级地震,被惊吓到站不稳啊。
  这是停止时间的异能。
  几乎无敌的异能。
  「你就是当年背叛月族的那个奸细。」
  独孤雪的嘴唇都咬出了血迹。
  大老板贱兮兮地笑道:
  「没错,但你们又能奈我何?」
  我看见大老板身后那个暗卫动了一下,他的拳头握紧了。
  大老板看向身后的暗卫,打了两个响指。
  「你来,让他们生不如死。」
  暗卫举起长剑,整个天空忽然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这是引电侠?
  果真雷电全部被引到了他的剑上,他的剑指向我们……
  在那刺目的光里,我看见引电侠正对着我们温柔地笑?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唇语就像在说:「别怕,我护着你们……」
  不知为何,那一瞬间我突然好想哭。
  最终所有雷电全劈了过来……
  Game over……
  18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医院,还被盖上了白床单?
  我把床单掀开,向我表白的男闺蜜吓得跳了起来。
  「诈尸了!!」
  发现我还活着后,他哭得惊天动地。
  「霜晨月,你被雷劈了。
  「你在ICU躺了18天。
  「刚刚你心脏突然骤停了30多分钟。
  「还被宣告死亡了,呜呜呜,正准备送去停尸房……
  「还好上天保佑,你死而复生,呜呜呜……」
  我掐了掐自己的脸,又掐了掐男闺蜜的脸。
  他痛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不是做梦?
  我这是回来了?我回来了!!!
  可还未来得及高兴,我便想起了那个世界的阿娘,还有引电侠。
  原来阿娘让我去杀手大殿,是让他送我回来?
  孤独雪呢?他死了吗?
  我的喉咙突然像卡了鱼骨头一样难受。
  心好像挂了千斤的铅一样重。
  眼睛还又胀又热。
  男闺蜜去找医生了,我一个人走出了病房去透透气。
  医院大厅的宣传屏幕上,正介绍医院的手术大神。
  「他的刀又快又准,天下无敌。」
  「他的手术比我们要快几乎3倍,真是天才。」
  「他是我们医院救死扶伤第一名,刀神。」
  ……
  大屏幕上最后出现的那张帅脸,是我再熟悉不过的。
  「少主。」
  身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时。
  我的眼泪终于绷不住落了下来。
  后记
  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阿娘就经常对我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阿月,你的任务是活着。
  「只要你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你阿爹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他一定会守护你。」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明白那些话的意思。
  直到我时常梦回引电侠那个温柔的笑容。
  直到我们的女儿独孤月出生。
  我才彻底明白过来。
  原来月族命运的逆转,关键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我们的女儿。
  孤独月五岁的时候,打碎了一只我最喜欢的花瓶。
  我和独孤雪躲在门外就想看看接下来她会怎么办。
  我打赌她会把锅干干净净地甩给大黄。
  孤独雪打赌她会哭着向我们撒娇。
  赌五毛。
  可谁也没想到独孤月对着花瓶凝神闭眼,伸出小手拼命发力……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我和独孤雪被推回了车里,时间倒退到了5分钟前……
  我们以最快的速度冲上楼,那只花瓶果真还完好如初。
  小小的独孤月甜甜地冲我们笑:「爸爸妈妈,我没捣蛋,花瓶没碎……」
  独孤月没有哭,但我和独孤雪哭了。
  哭得惊天地泣鬼神。
  这些年来,虽然我们幸存了下来,过着看似幸福的生活。
  但月族被灭族之恨,阿爹仍在敌手之痛,多年来一直缠绕心头,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午夜梦回,都是惊魂。
  如果那只花瓶可以逆转碎掉的命运……
  月族被灭族的命运是否也可以逆转?
  阿娘万般躲藏偷生,英年魂销。
  阿爹被迫与虎为伥,生不如死。
  他们悲惨的命运,是不是也可以就此改变?
  我们抱头痛哭之后又相拥大笑。
  原来阿娘早就看到了今天,所以她才会对我千叮万嘱:
  「阿月,你的任务是活着。
  「只要你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是的,只有我活着,独孤月才有机会出生。
  而独孤月才是挽回一切的关键。
  因为她拥有穿梭平行世界、回到过去、逆转时空之能……
  番外
  十八年后,我们如愿回到了那个世界。
  回到了我们尚未出生时的月族。
  回到了月族人人都是英雄的黄金时代。
  那时阿爹还在关外领兵征战,是军功赫赫的霜少将军。
  那时阿娘尚在异能学院念书,天真烂漫,俏皮可爱。
  她看见我时眼睛都亮了,非要拉我回家吃饭。
  「姑娘你长得特别像我外祖母。
  「我家还有外祖母的画像,一直供奉。
  「你且随我回去看看,没准500年前咱是一家人。」
  我别过头去,极力隐藏红了的眼眶。
  阿娘走着走着,回头看了独孤雪好几回,走到独孤家时突然停住了。
  「你小子长得也像独孤老儿。
  「莫不成你是他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可惜他出任务去了,半年多都没回来。」
  独孤雪在独孤家的院子外站了很久很久,宛如一尊望夫石。
  我蹭完阿娘家的饭后就一直躺树上吃果子,顺便看着独孤雪。
  孩童在书院里念书,稚气的背书声悠悠。
  老人在树下聊天,讲着月族历代英雄保家卫国的故事。
  还有偶尔几个从异能学院里逃课出来的学生,他们或飞或跑或隐,从身边一闪而过。
  等到饭点,家家户户都炊烟袅袅,饭香四溢,整个村子都是你娘喊你回家吃饭的声音。
  谁能想到这一切都将在五年后的某一天夜里灰飞烟灭。
  我从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独孤雪的肩膀。
  「是时候去找村长了。」
  村长早年领兵打仗断了一条腿。
  这几年我将自己能力衍生出了再生治疗之能,只一瞬便治好了老村长的腿。
  独孤雪则在30秒之内劈完了他一院子的干柴。
  老村长看得目瞪口呆,终于信了我们是月族人,来自未来。
  村长带我们找到了年少的贱阁主。
  此刻他的能力尚未觉醒,正和一头驴子关在一起。
  因为偷偷贩卖军情给敌国,族人念他年少无知,只是关着让他思过。
  他们不知这个阴暗少年未来会将整个月族上百条人命摧毁,以换取那滔天权柄。
  独孤雪咬牙道:「先喂他一百八十斤紫色毒粉,再刀个一千八百八十刀?」
  我摇了摇头,欺负人家小不算本事。
  要真正报仇,只有找那个人报,才算痛快。
  年少贱阁主被我们喂下了高纯度的紫色毒粉,然后逐出月族。
  这辈子他的异能都不可能觉醒了。
  村长同意在大梁统一后召回所有月族人,迁到一个无人岛隐居,以避灾祸。
  而我们,则回到了被追杀的那一年,向仇人宣战。
  那一天我们相约的地方,漫天飘雪,红色的雪花宛如樱花。
  阿爹站在贱人老板身旁,看见我们,那双绝望的眼睛生出了几分希望,转而又陷入了更深的绝望。
  独孤雪拿刀砍他,每一次都被他暂停,然后刀的方向砍向自己。
  他以自己无敌的能力碾压我们,取笑我们,仿如我们只是他脚下的蝼蚁。
  阿爹的拳头暴起了青筋,我对他摇了摇头。
  生存最大的障碍不是弱小和无知,而是傲慢。
  再等片刻,一切就都结束了。
  独孤雪伤痕累累,演得贱阁主迷失了自己。
  殊不知红色的雪花才是最致命的毒药,他暂停时间一万次都无法避免触及的毒药,此刻已经渗入他的骨肉,他就那样倒在那漫天的樱花雪地里,到死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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