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恶制恶:消失的我 – 写小说的秃头老张
湘西有种秘术,能替人逆天改命。
高考前几天,父亲带我去见了神婆。
原本成绩很差的我,竟然成了县里的状元。
可从那以后,村里的所有人都变了。
他们如此陌生,长着一张张我从未见过的脸……
1
我生在湘西一个古老的村子。
从村子里出现了第一个大学生,村子里的人就都把考大学当成了唯一的寄托。
可惜我不是学习那块料,初高中的成绩都垫底,父母为了这事儿愁得饭也吃不下。
而越是临近高考,学生和家长中就越是风靡各种所谓的「逢考必过」办法。
其中比较正常的,都是些求神拜菩萨之类的。
但有些就比较诡异了,例如村里的巫师贩卖一种小虫子。
说是精心炼制的蛊虫,吃下去就能灵光乍现,将考题全都背会。
还有一些邪门歪道的方法,那就是各家的隐秘,外人不得而知了。
有人说,这些都是心理作用,可我不这么认为。
每一年的高考结束后,村子里的孩子成绩都名列前茅。
就算是大城市的尖子生也比不过,尤其是某些题目的解答,用的都是学校不曾教过的知识。
小山村里最有文化的人,怕就是这些高中生。
那些不曾教过的高深知识从何而来,就显得耐人寻味。
所以,高考前几天,父亲拉着我去见神婆的时候,我没有反对。
我也想看看家里的祖传秘法是什么,说不定我也能考个不错的成绩。
神婆我从小就见,她是我家隔壁的黄婆婆,从小抱着我长大。
黄婆婆让我喝了一碗汤。
之后,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高考已经结束。
我想要找个人问一问事情的经过,但是村子里的人,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终于,快走到村口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我:
「三哥,考得怎么样?」
我扭头的时候,同样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但声音却格外熟悉。
他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咋了三哥,要当大学生了,不认识人了?我是柱子啊。」
我是记得柱子这个人的,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柱子到底该是什么样子。
我一着急,就晕了过去,等再醒过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出现在了我的身边。
他告诉我,可能是因为秘术的后遗症,让你这阵子只记着考题,而不记得身边人了。
缓一缓,就能适应现在的生活了。
我同意了父亲的说法,但还是想去找黄婆婆问问,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只是我过去的时候,隔壁的人家姓刘。
也并没有什么黄婆婆……
2
几天以后,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则消息。
消息的内容是一名高中生在高考前夕死在了某个小巷子里。
他的皮被人剥了,砍断了四肢,装在了一个瓷罐子里。
没有皮的尸体上,缠满了黄色的符纸,上面写着看不懂的铭文。
警方将嫌疑人放在了邪教身上,认为是某些信奉湘西巫术的人做的。
但这类案子,往往很难结案,主要是如此诡异的事情,让警方难以下手。
我看着电视机上被害者的事情,觉得格外熟悉。
仿佛这种事情,是我的亲身经历。
但从资料上看,我们之间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他是县城重点高中的高材生。
而我只是乡里高中的一名普通学生,甚至连考场都不在一起。
何况,我还好好地活着,并没有死掉。
晚上吃饭的时候,电视里又循环播放了这起案子。
父亲只是瞟了一眼,就立刻换了频道。
我偷偷看父亲,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某些秘密,但我无从得知。
我又问起了黄婆婆的事情。
父亲告诉我,家的附近根本没有一个叫黄婆婆的。
他带我去找的黄神婆,住在其他的地方,而且名气很大。
很多人都知道她的身份,所以,我肯定是记错了。
混乱的记忆始终伴随着我,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无比陌生。
我原本的玩伴来找我,也让我想不起和他们有任何的羁绊。
在我的再三央求下,父亲从村子里找来了一位老先生。
老先生在我的头上拍了拍,我就昏迷了过去。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那种浑浑噩噩的症状也的确消退了。
村子里的人也都说我好了,之前就是冲撞了什么。
可是村子里的人不陌生了,我却对自己越来越陌生。
甚至某些时候,我对着镜子,都能看到另一张面容。
我觉得那不是我的脸,而是另一个人。
直到高考出分的时候,我的成绩成了全县第一名。
这时,我确信我不是我,我已经成了另一个人。
即便是秘法再神奇,我也不可能凭空成为县状元。
我再次对着镜子看向自己的脸,一字一句地问:
「你是谁?」
我的脸忽然诡异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也一字一句地回答:
「我是你。」
3
我被自己的脸吓坏了,可转头就看到了父亲。
我问他,我的脸是不是自己说话了。
父亲说我只是站在镜子前,什么也没说。
几天后,县里电视台来采访我这个高考状元。
我按照记者提前给出的稿子,接受了采访。
可等到播出的时候,我发觉我的确不认识我自己了。
电视机上的那张脸,绝不是我记忆中自己的脸,而且死板生硬。
很多人说我是读书读傻了,所以上电视的时候,才显得那么木讷。
我努力地用自己丰富的表情来逗笑大家,可下一刻,所有人都吓坏了。
我的脸颊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哗啦啦地掉落了许多的虫子。
那张脸自己发出了怪异的声音,我左边的脸颊说:
「怎么样,痛苦吗?这就是你该享受的。」
我右边的脸颊愤怒地咆哮: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掉落的虫子被人群踩踏,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黏液迸溅得到处都是。
我拖着半张脸,疯狂地向家里跑去。
可是家里的路越来越远,我的意识开始昏昏沉沉的。
等我的意识掌控了身体的时候,我就躺在自己的床上。
时钟的指针指着凌晨三点,原来刚刚的一切都是一个梦。
听到我这屋子的声音,父亲走了过来。
他说可能是采访太累了,回到家,我就在睡觉,一直从下午睡到了现在。
我点点头,觉得的确可能是自己的神经有些紧绷。
睡不着的我,就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手机,手机上的新闻已经刷新。
最新的一条地区新闻仍旧是那个高中生的死亡信息。
这一次,那个面孔非常地陌生,我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关于他的信息,在警方的披露下,已经被放出来了一部分。
死者的名字叫刘峰,是县一中火箭班的学生。
刘峰的父母,也是本市有名的企业家。
因为白手起家,而且中年得子,对刘峰格外溺爱。
平时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虽然学习好,但是也属于典型的不良少年。
之前刘峰参与过多起校园霸凌的案件,最后,刘峰靠着家里的社会关系和钱全都摆平了。
所以不排除是和其他社会人士起了冲突被杀死的可能性。
我合上手机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这时候,父亲已经起床洗漱。
过一会儿,还要去城里卖菜。
临走前,父亲看了看还躺在床上的我,他让我没事多出去走走。
快要上大学了,很多朋友要很长时间都看不到了。
说完,他留了几张百元大钞给我。
我很意外,因为父亲是个仔细的人,口袋里从来不装一百元的票子。
除了每天的买菜钱,几乎都是妈妈保管,凑够了一千块,就存到银行里。
这阔绰的出手,让我有些不适应。
我叫了一声:
「爸。」
父亲回头看我,我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父子俩对视了几眼,把话都吞到了肚子里。
可父亲转头的时候,他的脸颊动了,仿佛有一只虫子在的脸皮下面蠕动……
4
连续几天,我都在观察父亲,他整个人似乎也变得陌生起来。
农民的朴素已经没有了,几乎每天都会喝一些酒。
我和柱子谈论这事儿,柱子说我少见多怪。
要是他考了县状元的成绩,他把房子烧了,爹妈都得在一边递柴火。
我被他气得说不出来话,但是细想他说的的确有道理。
但父亲的另一个反常在于饮食习惯,对于一个很少吃肉的人来说,吃多了肉食会觉得恶心。
肉食的腥味,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才能习惯。
原本父亲是不怎么吃肉的,但是现在的他,几乎是无肉不欢。
连带着,母亲也是改变了饮食习惯,家里的饭菜每天都很精致。
以肉食为主,看起来和城里的某些富庶人家没什么区别。
由于考完试的缘故,我每天都在家,也才发现母亲竟然格外注重自身保养。
原本几乎看不到的面膜和化妆品,开始不断地出现在家中。
偶尔母亲也会拉着我和父亲一起敷面膜,会讲述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听来的八卦。
八卦的内容涉及面很广,天文地理、财经政治,不像是一个农村妇人能讲出来的。
我努力地看着父亲和母亲的脸,没有发现任何的不同。
之前看到的那只在皮肤下蠕动的虫子,也消失不见了。
夜里的时候,我梦到自己被困在一个小巷子里。
我满身都是鲜血,但还没有死掉。
我伸出手,想要去抓某些东西,仿佛在尽力地求生。
等我的手触摸到了某些丝滑的东西,我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动了两下,然后离开了。
不久之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的面前。
一股剧烈的疼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击在我的脑袋上。
很痛很痛,我的意识也开始渐渐地模糊,直到彻底地坠入冰冷的黑暗之中。
那种绝望的感觉让我确信我已经死了,我无法准确地和别人讲出这种感觉。
因为没体验过的人绝对不会明白。
可是等我睁眼的时候,我还在自己的床上。
我打开手机,去查阅资料,不少资料都表示:
意识坠入黑暗,感觉不到一点东西的时候,大概就是死亡的感觉。
但没有人肯定这件事,没经历过死亡的人,永远也阐述不了具体的感觉。
我忽然意识到,难道我已经死了?
否则是不会感觉到那样的感觉。
隔天的时候,我问柱子:
「高考前,你多久没看到我?」
柱子说:
「也就一天两天吧。你去城里了。」
我点点头,想了很久,才问出口:
「你说,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柱子吓了一跳,然后摸了摸我,再摇摇头。
湘西关于死人复活的传闻其实很多,例如赶尸匠的故事等等。
但是这些尸体最起码都具有尸体的特征,就算和活人差不多,体温也是阴冷的。
可我的身体是热气腾腾的,柱子确信,我没有死过,也不是诈尸。
最后,柱子说如果我还是不相信,他可以带我去见见他爷爷。
他爷爷虽然不是神婆、巫师,但多少也懂得一些这方面的事情。
尤其是,分辨一个人是不是死过,并不难。
5
柱子的爷爷已经年岁很大,一只眼睛看不到东西,眼球是灰白色的。
不过他并不凶,和我们两个孩子说话,更是显得和善。
听了我和柱子的讲述,爷爷微微皱眉,许久才和我们道:
「爷爷倒不是不能帮你,只是这事情爷爷也只是略懂一些,看不看得出就不知道。」
我赶忙和柱子爷爷道谢,然后听从老人家的安排。
老人家让我先回家,晚上的时候,不要吃东西,等到月亮出来以后再去。
来的时候注意一些,不要被别人看到。
湘西懂得一些巫术的人不算少,但不是个个都有正义心性。
万一真有人想要害我,被跟踪了,老人家未必就能保护得了我。
还是那句话,老爷子也只是略懂一些巫术,不是真正的神婆、巫师。
等到月亮出来的时候,我一路小跑,到了地方。
老爷子已经在屋子里等我,他的房间里布置了很多的东西。
黄色的符纸、两面铜镜、一个香炉还有一些香火之类的。
老爷子让我坐在两面铜镜中的蒲团上,然后什么也不要想。
接下来,我们就是漫长的等待,等月亮的光照到镜子上,做法才开始。
一沓黄纸被点燃,烟气袅袅升起,老爷子手腕一抖,将香炉拿在手里。
他的香和普通的香火不同,发出一阵甜得腻人的香味。
不多时,房间的地板下就缓缓地爬出几条蜈蚣。
老爷子用符纸贴在了蜈蚣的身上,然后调转铜镜,将月光打在蜈蚣的身上。
老爷子说,他这招是从一个高人的身上学到的,叫作阴蛊养尸术。
早些年的时候,湘西一些赶尸匠会用尸体为非作歹。
平日里的尸体都是人的模样,很难分辨。
阴蛊养尸术的作用,就是分辨哪些是尸体。
这些贴符的蜈蚣,在月光的照耀下,对尸体极为敏感。
只要死过一次,身体就有尸体的味道,最后会附着在尸体的影子上。
老爷子还没说完,就出现了异变,镜子中的月光打在我的身上,出现了两道影子。
其中两只蜈蚣缓缓地爬到了两个影子的上面,只是停留了很短暂的一点时间,就离开了。
老爷子皱眉,手中又拿出了一道黄符,可刚点燃,就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大火球。
险些把老爷子的衣服都点燃,吓得他赶紧灭火。
这下,老爷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等惊魂定了,老爷子缓缓开口:
「孩子,这事儿没这么简单。你背后有人,看来你得找个真正的巫师或者神婆了。」
「我能说的就是,你不光死过,还死过两次。」
我和老爷子都有些不解,一个人怎么能死两次?
可问题是得不到解答了,关于这件事,老爷子也绝口不提了。
临走的时候,老爷子把一面小铜镜给了我,告诉我,可以用这个照一下我的父母。
等到家以后,我趁着父母不注意,将月光折射到了父母的身上。
而地上……他们每个人竟然也出现了两个影子…..
6
夜里我一个人在被窝里睡不着觉,仔细地思考着老爷子那句话:
「你死过两次。」
也许一次是去找神婆做法,求高考成绩突飞猛进。
另一次则是我认不出自己,巫师拍我的时候。
湘西很多秘法都是让人死而后生来转运的,说是可以骗过鬼神。
让苍天以为我已经死了,噩运就不会在我的身上继续降临。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面颊上有些痒,伸手去抓的时候,抓到一只小虫子。
虫子和我梦里的一样,仿佛是从我廉价里面调出来的。
我用手机查阅了相关资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种虫子是湘西特有的。
只是用途不明,也很少有人见过。
等我再去看的时候,虫子已经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去。
我的疑惑更深了,也许只有见一见黄婆婆,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隔天的时候,我和柱子拿着父亲给的零用钱偷偷进了城。
奇怪的是,我只去过一次黄婆婆家,却觉得倍感熟悉。
仿佛我居住在那里很久的时候,尤其是旁边的一栋楼阁,更让我觉得眼熟。
为了印证我的猜想,我去了隔壁楼的二楼,我的记忆中,消防栓里我放置的一个游戏机。
等我们真的发现了游戏机以后,柱子说我是个神人,这种事情都能猜对。
很显然,连他也看出了,我不可能对这里有所了解。
我们重新回到黄婆婆住所的时候,黄婆婆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她阴冷的眼神让我不寒而栗,仿佛是被陈年干尸盯着的感觉。
黄婆婆招了招手,我和柱子就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上下打量我,然后伸手从我的口袋里取出了柱子爷爷给的铜镜,丢在一边。
黄婆婆没说话,只是做了手势,让我们跟着她进屋。
屋子里的摆设看得人冷汗直流,猩红的灯光,陪着缭绕的烟气,无比渗人。
房间里还放着一些咒语的录音,地上摆了许多盒子,盒子里是一只只虫子。
一直走到房间的最里面,黄婆婆才伸手拍了拍我。
一股阴风在我的后脑出现,我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黄婆婆的嘴巴里轻轻地吐出了两个字:
「睡吧。」
两个字刚出口,我就觉得昏昏沉沉,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睡得香甜。
再醒来的时候,黄婆婆告诉我,是我中了邪。
她已经替我解决了,以后不用担心了,也不要再找神婆、巫师去看。
我晃了晃脑袋,果然觉得轻松了很多,那些混乱的记忆,消散得差不多了。
黄婆婆问我考试成绩如何。
我说自己是县状元。
黄婆婆笑得很开心,然后叹了口气,说大概是我成绩太好,被人惦记上了。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什么巫术,而是人心。
我成了县状元,说不定就挡了谁的路,所以有人给我下咒是正常的。
我认可了黄婆婆的说法。
临走的时候,黄婆婆递给我一个小小的口袋,里面是某些粉末。
如果遇到了危急的情况,可以将粉末撒出去,也许能救命……
7
我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来了两个警察。
警察问讯的内容,是关于死者刘峰的,有资料显示,我们曾在同一条巷子出现过。
那是刘峰最后出现的时候,所以作为警察自然要来录口供。
只是来了以后,警察就有些后悔,我们家庭实在太普通,怎么看也不像是杀人犯。
何况刘峰死掉的时候,身上绑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也不像我们会做的事情。
简单地聊了几句,警察就让我们在口供上签字离开。
吃饭的时候,家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们一家三口都不记得去过那条巷子,可视频里的确是我们的身影。
此时的电视机里又放出了关于刘峰的新闻。
新闻内容更加复杂,在案发现场不足五百米的地方,又出现了一具尸体。
经过法医鉴定,尸体的身份是刘峰的父亲,同时,他的身上也缠满了黄色的符咒。
案件被定性为连环杀人,省里都派来了调查组。
父亲看着电视机,神色越来越愤怒,最后干脆直接关掉。
反常的举动让我吓了一跳,但父亲转身就离开了房间去抽烟。
直到睡觉之前,我都没有再看到父亲出现在屋子里,他一个人在后院不知道忙些什么。
夜里的时候,我被东西落地的声音惊醒,朦胧的视线中,我看到了父亲。
他从地上捡起菜刀,双目血红,在里面喃喃道: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说着,他就拿着菜刀冲了过来,我被吓了一跳,赶忙跳下床向外跑。
父亲的动作很笨拙,像一个大胖子,一边追我一边喘。
我们绕着屋里跑了两圈,他就不得不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父亲不过是一百五十斤,是个精壮的农家汉子,身子素质好得很。
以往我淘气的时候,逃不出多远,就被他单手擒住。
也许,他不是我的父亲,而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喘着粗气的父亲,突然干呕了起来,嘴巴里吐出大量的虫子。
每一个虫子都有指甲盖大小,漆黑色的,散发着腐烂一样的臭味。
我被吓得后退,结果撞上了从后面出来的母亲。
母亲的眼睛也是血红的,她的口中也在不断的呢喃:
「是你,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
说着,母亲就用绳子死死地勒在我的脖子上。
一边的父亲,一面吐着虫子,一面向我走来,仿佛一个索命的恶鬼。
我的双手胡乱抓着,忽然摸到了口袋里黄婆婆给我的粉末。
我狠狠地洒了出去,父亲和母亲像是两具提线木偶一样,轰然到底。
整个人的姿态非常随意,仿佛每个关节都脱臼了一样。
吸入了粉末的父母,在地上剧烈地抽出,从他们体内掉出的虫子,发出一声声悲鸣。
然后噼啪地炸裂开裂,迸溅的屋子里都是黑色的黏液,奇臭无比。
粉末也进入了我的身体内,那一瞬间,我感觉脑袋里仿佛炸裂一样。
无数爆裂的声音响起,整个身体都变得酥酥麻麻,然后快速的栽倒下去。
等我起身的时候,整个家里一切如常,仿佛昨晚的一切没有发生过。
可我摸了摸口袋,黄婆婆给我的粉末,的确用完了……
8
黄婆婆的粉末的确好用,父母又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此时的我,开始渐渐明白了某些事情,消失的刘峰和我脱不开关系。
而且看样子,尸体并非是一具,而是三具。
柱子的胆子很大,听说我要去城里找尸体,也兴冲冲地跟着。
一到刘峰出事的巷子,我就觉得莫名地熟悉。
甚至隐隐有一种恐惧的感觉,仿佛这里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我们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我以为的最后一具尸体。
但按照我的推理,我们一家三口,正好应该对应刘峰的一家三口。
我回家的时候,特意留意了父亲,发现父亲最近变得很有钱。
他总是从后院拿一些现金,家里的伙食也越来越好。
原来不吸烟的父亲,现在都开始吸上了中华香烟。
村子里的人问父亲怎么吸烟了,还是如此昂贵的。
父亲笑着告诉他们,儿子成绩考得好,酒喝得多了,就跟着学会了吸烟。
别人也不意外,毕竟那可是县状元,放在谁家都高兴得不得了。
趁着父亲不在的时候,我去了后院,发现了许多现金和几张银行卡。
现金差不多一百多万,这可吓坏了我,在农村,一百多万足够盖好几栋小洋楼的。
我转头的时候,就看到了父亲,父亲笑眯眯地问我:
「钱不够花?没事,爹这儿有。」
说完,他从装钱的口袋里拿出了整整一叠现金放在我手里。
我的泪水一瞬间就从眼眶里落下来了:
「爹,你是不是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了?你为了我……」
父亲被我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直接扶我起来,然后一边啐口水一边说:
「呸呸呸,你老子是违法乱纪的人吗?这都是咱家赚的。」
我盯着父亲的眼睛,完全看不出他在说谎。
而且他很自然,自然到说这些话就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意识到这里肯定有什么大问题,那一刹那,我想起了黄婆婆。
黄婆婆家里放着的很多符咒,和我在新闻里看到的刘峰尸体上的符咒是一样的。
尤其是黄婆婆家的一些虫子,其实和我梦里面皮上掉落下来的几乎一致。
再想到父亲曾带我去找黄婆婆,希望能帮我求个好成绩,我就有所了解。
以及黄婆婆的粉末,能救我一命这件事,都显得格外诡异。
我已经不敢去求助黄婆婆,她带来的恐怖,比所有事情加起来更甚。
于是,晚上的时候,我和柱子去找了他爷爷。
我开口就直奔主题:
「爷爷,您说,咱们湘西有没有那种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巫术?」
柱子爷爷皱了皱眉,然后去翻一本小册子,册子已经发黄,年代久远。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小册子的一页纸上,那页纸张已经残缺不全了。
他又去了自己的老箱子,翻了很久,才找到破损的半页。
仔细看了看以后,柱子爷爷才点点头:
「有,这种巫术现在已经很少见了。主要就是太过阴损。」
我把头凑过去,看到书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剥皮养尸术!」
9
所谓的剥皮养尸术,就是将一个活人的人皮剥下来,再用秘法和尸体的皮缝合在一起。
尸体在人皮的滋养下,能重新活过来,并且继承活人的一切记忆和习惯。
在外人的眼中,是死去的人复生,但实际上,活过来的只是一具尸体。
这种秘术之所以被称之为禁术,是因为太过残忍。
人的三魂七魄都在灵台之中,想要把魂魄聚集在人皮上。
那需要用千万条蛊虫寸寸蚕食人的血肉,然后以符咒封住口鼻。
也要绑住人的四肢,尤其是不能让人皮出现破损。
蛊虫在人的皮肤下游走,让血肉和皮肤分离。
最后,蛊王会进入人的大脑,用一个时辰的时间将人的三魂七魄撕裂成无数碎片。
那种被撕裂灵魂的痛苦,远比任何身体上所能承受的痛苦都要强烈千百倍。
而全部过程,因为蛊王会不断的分泌出神秘物质,人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痛苦也会随着神秘物质的增加,而逐渐增加,最终会被放大成百上千倍。
甚至被行刑的人,都能听到每一只蛊虫在剥离血肉和皮肤的感觉。
就像是无时无刻感觉一根钢针将你的指甲慢慢剥下的感觉。
但符咒还在,人就不会死,刻骨铭心的痛,让他们被剥下的人皮具有了法力。
最后,巫师会将人的十个指甲,一颗一颗地剥下,从十指边缘开始剥皮。
因为蛊虫的缘故,人皮已经分离,只要轻轻一拉,一整张就落了下来。
此时的人鲜血淋漓,看着自己的人皮掉下。
可还有最后一口生气没吐出来,巫师就拿着准备好的盐均匀的洒在那鲜血淋漓的人身上。
奇痒和疼痛钻心而来,人惨叫一声,就吐出了生气。
巫师用人皮兜住生气以后,会将人皮喂给蛊虫。
蛊虫咬碎的人皮碎片都在口腔里,它们会趴在尸体的身上,用剥下的人皮给尸体织皮。
等一张人皮织造好,蛊虫会慢慢地融入尸体的血肉之中。
最后一只虫子也融入以后,尸体就会慢慢清醒过来,他变得和被剥皮的人一模一样。
这具尸体就用被剥皮人的身份重新回到圈子里生活。
不少巫师用这类方法活剥了富豪,然后取而代之。
不过剥皮养尸术太冷门,懂的人不算多,一些记载也只是只言片语。
我正在思考的时候,柱子一语道醒梦中人。
他说我就是多虑了,书上说的都是穷人盗富人的皮。
刘峰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家境殷实,比我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他盗我的皮囊,不是自找苦吃吗?
柱子爷爷也点点头,觉得柱子分析得很有道理。
可我总觉得,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刘峰因为什么疾病,已经死了之类的,那这事儿就说得过去了。
一番调查过后,刘峰生前不仅没病,还身强体壮。
霸凌其他人的时候,都是自己亲自动手,根本不像是会暴毙的情况。
此时,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想法出现了。
如果这具躯体其实是个囚牢……
10
刘峰死了以后,关于他的事情,已经没有人会帮忙隐瞒。
我和他的一些同学打听之下,大致明白了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在学校的时候,刘峰凭借自己父亲的关系,成为了校霸。
学校不少的同学都被刘峰霸凌过,而且传言刘峰杀过人。
刘峰的父亲包庇得很好,具体的事情,也就没有人知道。
刘峰死的时间,和我去城里祈福的时候一致,听说是全家要去不远的寺庙。
毕竟高考在即,刘峰的家里人,也对高考的事情非常关注。
但车子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出入了两次,据说第一次车子上面还有血。
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后来刘峰一家人就都死在了巷子里,最后一具尸体,在下水道中找到。
女人的身上同样有黄色的符纸,而且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警方在女人的身上提取到了一枚指纹,根据鉴定,是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黄婆婆的指纹。
在简单的询问过后,警方并没有抓捕黄婆婆。
没有人相信一个老迈的婆婆有能力杀人,至于巫蛊一类的事情,警方不可能以此立案。
知道了这些事情以后,我去见了黄婆婆。
她一个人坐在蒲团上,面前是一个香炉,香炉的后面放着一个牌位。
牌位上的名字是徐大志。
黄婆婆说那是她的孙子,也就是很多人说过的,被刘峰杀死的人。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基本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身体是一具牢笼。
不过黄婆婆否认了这一点,她说她不害人,只是想救人而已。
于是,她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某天的下午,打算来找他祈福的一家三口在巷子里被车子撞到。
因为被撞到的是正要高考的儿子,父亲的语气并不和善。
从车子里下来的人显然位高权重,直接在父亲的脸上砸了一沓钞票,让他滚。
父亲受不了这样的侮辱,和对方发生了争执。
结果车里下来的男人,用电棍打晕了这一家三口。
似乎觉得并不解气,车里的男人和孩子还用棒球棍对着一家三口的脑袋多砸了几下。
巷子里的老婆婆听到声音,赶忙出来看,那时候,一家三口已经断气了。
车子驶出巷子不久后,就又返了回来。
车上下来的女人确定三人断气以后,用手帕打算擦拭掉所有的指纹。
她的动作很熟练,显然这样的事情做得很多。
做完这一切,女人又确认了四周,最后,男人、女人和孩子进入了婆婆的屋子。
男人的手里同样拿着棒球棍,打算将知情的婆婆也杀掉。
可惜他们来错了地方,进屋之后,他们就被毒虫咬伤,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
婆婆知道,外面死掉的人是无辜的,而屋子里面的人才是死有余辜。
于是,婆婆做了这辈子唯一一次恶事。
她用秘法,将几个人的皮换到了尸体的身上,尸体也复活了。
不过,她用的并非是如此邪恶的剥皮养尸术,而是更加高级的剥皮还魂术。
被剥皮的人,成为了尸体活下去的养料。
只是复活的人需要一定时间适应,对方的灵魂彻底消弭以后,才算完全自由。
故事里死去的一家三口就是我家,而被剥皮的人是刘峰一家。
结尾
黄婆婆和我聊过以后,希望我可以把他孙子的排位带回去帮忙供奉。
我自然没有任何的意见。
之后,黄婆婆就示意我可以离开了,她一个人坐在蒲团上缓缓地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父母去拜访的时候,黄婆婆已经走了。
我们帮忙料理了后事,算是报答黄婆婆的救命之恩。
黄婆婆也算准了我家人会来,留了一张字条给我们。
说是我们好好地供奉他孙子,未来会有福报。
我的父母都是老实人,即便不求福报,她托付的事情也会完成。
之后不久,我就去了大学。
一整个学期的时间,我的脸变得越来越陌生。
等回到家的时候,父母也变成了另一张脸,我们三个坐在一起,正是刘峰一家的样子。
而警方经过尸体的还原,改变了对尸体身份的认定。
于是,小镇上死的一家三口,变成了我们原本的身份。
父母的身份证也被警官换了,我们的正式身份变成了刘家人。
之所以如此顺利,也要感谢黄婆婆。
她的养子是位很有名的医生,给我们出具了一个应激性自我认知障碍的凭证。
所以警官认定,我们是看到了尸体,受到惊吓,才会认不清自己身份的。
这件事很蹊跷,但因为已经结案,就没有再掀起什么大的波澜。
甚至没多久的时间,杀人案的事情就自己消散了。
只是父亲没有将刘家的财富据为己有,除了留下了公司的股份认真经营之外。
其他的全部财产,都被他捐赠给了儿童福利机构。
父亲说我们的一切都是因为一场霸凌而起。
那就在这方面尽一点微薄之力。
Lấy ác chế ác: Tan biến ta – Tả Tiểu Thuyết Đích Ngốc Đầu Lão Trư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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