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âm Đại Ngọc xuyên đến nội ngu hậu bạo hỏa – Vũ Tại H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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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穿到内娱后爆火 – 雨在夏

  我失足跌下选秀舞台,一个古代女子占据了我的身体。
  她告诉我,她叫林黛玉。
  为了完成我最后的心愿,她硬着头皮参加了这档「国风少女101」选秀。
  本以为只是打个酱油,没想到她直接代我从F班杀进了A班。
  后来,全网追着她喊妹妹。
  热搜第一:「林妹妹终于走出了那座大观园。」
  01
  我跌下舞台,失去了知觉。
  这天,原本是「国风少女101」的首期节目录制。
  做练习生已经四年,这是我第一次出镜。
  公司的本意是让我作为陪衬,用来捧起他们最看好的新人薛如曼。
  即便如此,我还是极力争取到了这次机会。
  只为了让姥姥能够在电视上看我一眼。
  可谁知,表演还未开始,我就一脚踩空,跌落舞台。
  再醒来时,我的灵魂飘浮在半空。
  竟看见被送到医院的「我」,在病床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很奇怪,脸分明还是那张脸,气质却与我全然不同。
  经纪人常说,我徒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乡野的土味。
  但眼前的「我」,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只一抬眸,便掩不住那超逸绝尘的灵气。
  「你是谁?」我不由问。
  病床上的那个「我」似乎更加惊讶,但她很快冷静下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番周围的环境,才看向我道:
  「我姓林,名黛玉。你又是何人?」
  林黛玉?跟《红楼梦》的主角同名?
  还别说,她这一句的口吻和神色,当真有几分林妹妹弱柳扶风的气韵。
  我见她似乎并无恶意,也开口道:
  「我姓戴,叫戴玉,只不过是佩戴的戴。你现在这具身体,原本是属于我的。」
  听了这话,林黛玉倒比我想象中镇定许多。
  她叹了口气,似无奈又似歉意:
  「戴姑娘,我本寿数已尽,入了太虚幻境。幻境称,我会在另一个时空,与一位姑娘交换机缘。想必,你便是我的那份机缘了。」
  等等,太虚幻境?
  这不也是《红楼梦》中的场景吗?
  我的头脑一团乱麻:「你真的是林黛玉?贾宝玉和薛宝钗你认识吗?」
  林黛玉的眼中浮出一抹黯然:「我死后,宝玉同宝姐姐,应是礼成了。」
  她眼中的悲恸不似作假,我突然想起,《红楼梦》中林黛玉气绝身亡,正是宝玉娶宝钗的时候。
  难道是书中的林黛玉死后,魂穿到了我的身体里?
  我正思索着,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经纪人大步走了进来。
  我原本想躲一躲,但她径直穿过了我的魂魄,走到林黛玉面前:
  「戴玉,你醒了?感觉怎么样?」经纪人问她,全程没有瞟我一眼。
  看来,除了林黛玉,其他人压根看不见我的魂魄。
  林黛玉冰雪聪明,想必也是猜到了这点,只道:
  「好多了。」
  我在她耳边介绍:「这是我的经纪人。」
  见她紧蹙眉头,似是不解,我又补充道:
  「用你们那个时代的话来说,我算是个做工的伙计,她就是我的掌柜。我们都在东家手底下干活。」
  林黛玉这才微微颔首,明白了。
  经纪人见她精神头不错,也松了口气,问道:
  「国风少女的选秀,你还要继续参加吗?我跟节目组沟通过了,虽然首期节目你没有表演,但舞台的升降台出了问题,他们也有责任。如果你想继续参加,节目组会保留你的名额,但只能分到最差的F班。」
  林黛玉听得眉头微蹙,谨慎地问:「选秀入宫的事,还由得我说去或不去?」
  经纪人愣了愣:「你说啥?」
  我心道不妙。
  在古代,凡是符合标准的官宦之家的女眷,必须要进宫待选。
  林黛玉想必是将「选秀」,理解成了「宫廷选秀女」。
  我连忙向她解释:
  「这个时代的选秀,跟你们那时候不一样。这里没有皇帝,所有人都是平等的。选秀,指的是选拔某方面优秀的人,这是个展示自己的好机会啊!」
  林黛玉抿了抿薄唇,陷入思索。
  生怕她会拒绝,我着急道:
  「姐妹,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同意参加吧。我从台上摔下来,魂魄离体,应该是活不成了。你既然占了我的身体,就行行好,替我完成死前最后一个愿望,可以吗?」
  见黛玉目光松动,我仿佛看到了希望,又悲恸道:
  「我自幼父母双亡,是被我姥姥带大的。这么多年,其他人都不看好我,唯有姥姥坚信我有一天会发光发亮。我想让姥姥在节目上看到我的表演,哪怕就一次,让她知道,我没有让她失望。」
  这话似乎触动了黛玉内心深处的某段记忆,她天性中有悲悯,即便仍不明白「选秀」是个什么选法,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既如此,我便去吧。」
  经纪人打量了一番黛玉,见她目光澄明清澈,的确没有大碍,才开口道:
  「那行,我这就去跟节目组说。你还可以休息三天,三天后,就是主题曲MV的拍摄。虽然你不一定有镜头,但队形得提前排,所有选手必须到场。」
  黛玉大概不懂MV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应了声「好」。
  我只是一个不受重视的新人,经纪人没有逗留多久,很快便走了。
  病房里,一时陷入了某种微妙的沉默。
  她就如同初入大观园时那样,处处留心,细细观察,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
  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是从古代来的林妹妹了。
  「或许你需要先了解,现在究竟是个怎样的时代。」
  02
  之后三天,我大致向林黛玉介绍了现代的情况。
  我教她使用智能手机,还告诉她微博和微信的用法。
  她不愧是《红楼梦》中的才女学霸,即便隔着时代的鸿沟,也能一点就通。
  甚至还在微博上,自行搜索了「国风少女101」的视频。
  之前录制的第一期节目已经播出,黛玉看了片段,顿时大惊失色:
  「你说的选秀,便是这个意思?这与戏子有何异,不怕被人看扁了去?」
  我无奈扶额,便知道这天迟早会来。
  记得《红楼梦》里,史湘云说黛玉像戏子时,宝玉在一旁乱使眼色,还惹得黛玉恼了。那时候戏子是最下层、最卑贱的职业之一,黛玉一个出身高贵的官家小姐,要是让她去当戏子,怕是比让她死更难受。
  我只得耐心解释:
  「林妹妹,在我们这个时代,戏子不叫戏子,叫明星,意思就是明亮的星星。他们不光不卑贱,还受到很多人的追捧。」
  黛玉仍是难以接受,一双罥烟眉萦绕着愁绪:
  「戴姑娘,我既是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但最初你只说让姥姥在节目上见你一次,便可了却心愿。可这选秀竟持续两月有余,实在是太久了些。」
  黛玉言而有信,我的一颗心落回了胸腔,安抚她道:
  「你放心,第一次公演以后,一半的人都会被淘汰。我只是公司送去衬托别人的牺牲品,铁定是一轮游,至多十天就结束。」
  「十日……」
  黛玉轻声喃喃,看得出,她仍对「戏子」的身份心存芥蒂。但十日的时长,总归让她稍微好受些。
  她想了想,问我:「若是十日之后,没有被淘汰,又该如何?」
  我大手一挥,相当自信:
  「不可能!公司把钱全砸在了另一个新人身上,没有资本捧,我肯定排名垫底。林妹妹,你就安心表演,替我露个脸就行,最后铁定能被淘汰!」
  黛玉听了我的话,也是松了口气:
  「那咱们便说好了,十日为期。期限一到,我说什么也不再做戏子了。」
  我得了她的承诺,立马点头如捣蒜:
  「没问题,凭公司对我的安排,淘汰指日可待,你就安心等着吧!」
  03
  我跟着黛玉,前往主题曲MV的录制现场。
  这档选秀,是首个以「国风」为主题的女团选秀。
  MV的录制地点,居然大手笔地选在了故宫。
  黛玉同另外100个女孩扮上妆容,身着汉服,在节目组的带领下进入故宫。
  「如今的皇宫,竟是平民百姓能随意进的?」
  黛玉看着朱墙黄瓦下川流不息的人潮,感慨万分。
  我在她身边充当解说:
  「我们这儿人人平等,不分平民和皇室,只要买门票就能参观。」
  黛玉垂下眼睫,眸中似有万千情绪流转,轻声道:
  「没想到,头一回进宫,竟是在另一个时代,以这般方式。」
  她今日身着一件白底绿萼梅披风,再搭配浅紫色绣折枝梅花上襦,更显得清新脱俗、风流婉转,与巍峨恢宏的故宫形成了鲜明对比。
  再加上那哀婉动人的眼神,很快吸引了MV导演的注意。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导演特意走过来问。
  「我叫戴玉,F班的。」黛玉按之前商量好的答道。
  听到了「F班」,导演方才期待的眼神顿时黯了黯。
  MV的镜头分配,也是有讲究的。
  在第一期节目中,被评为A班的12位女孩,有更多的镜头,还有单独的唱词。
  等级越往后,拿到唱词的概率越小。
  F班的,如果能露个脸,便是幸运了。
  我心情失落:「唱词已经分配完了,都给了ABC班。队列也是按等级排的,F班只能站在最后。唉,我怕是没有机会露脸了。」
  黛玉听我叹息,却是宽慰我道:
  「事若求全何所乐。据我说,处于末梢,退无可退,或许也是种机缘。」
  我微微一怔,这话从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黛玉口中说出来,不免让人失神。
  如今,网络上流行一种「林黛玉式发疯文学」,网友们争相模仿她阴阳怪气的怼人语录。
  这样的模仿多了,竟让我忘记,黛玉原本是个多纯粹通透的人儿。
  她对身边的人和事有着清醒的认知和共情力,在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贾府,她能对每个人的苦痛感同身受,这是她的敏锐之处,也是她的悲悯之心。
  和黛玉相处了好几天,我这才对她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更没想到,她话音落下没多久,那机缘便来了。
  「你们当中有没有毛笔字写得好的?MV需要拍一段国风少女写诗的画面,还没定人。」导演问在场的女孩们。
  「我来吧,我写得还不错。」
  A班的薛如曼头一个站出来,她跟我同属一家经纪公司,也是公司力捧的对象。
  我紧张地看着黛玉,古人写毛笔字,应该得心应手吧?
  黛玉会意,从人群中袅袅婷婷走出,出声道:
  「我可以一试。」
  她这一出声,立刻引来无数侧目。
  参选的女孩们小声嘀咕:
  「这是谁啊?气质真好,上次录节目怎么没见过?」
  「F班的,还没上场就摔下舞台了。」
  「啊,原来是她呀,听说本来就是个打酱油的。薛如曼可是上位圈选手,她居然也有胆子来争?」
  「话不能这么说,我看她身上有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味道,说不定写字真的很漂亮。」
  导演看了薛如曼,又看了看黛玉,吩咐助理将笔墨纸拿过来。
  时间有限,便省去了磨墨的环节,让两人写几个字瞧瞧。
  我飘在一旁看热闹。
  还别说,薛如曼的字写得的确不错,那字体方方正正,类似「衡水体」一般稳重规整。
  黛玉的字则多了几分风骨,风格隽秀多姿,灵气四溢。
  导演一看,心中便有了人选。
  「如曼,MV里已经安排了一段你的古典舞,写诗这段就让戴玉上吧。」
  薛如曼一怔,神情颇有几分不服。
  她是见过我写字的,歪歪扭扭,跟狗爬一样。眼下听导演这么说,不由过来看黛玉的书法。
  只一眼,神情便从不服转为了惊讶。
  「戴玉,你的毛笔字和硬笔字,差别也太大了吧。」薛如曼皱着眉头道。
  黛玉却只低低一笑,并不解释。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黛玉成功帮我争取到了单人镜头。
  这在F班,是独一份的。
  导演似乎对黛玉格外偏爱,从各个角度拍了又拍,只怕没能拍出她身上那股独特的气韵。
  到收工时,他对黛玉说了一句话:
  「你会火的,一定会的。娱乐圈里美人很多,但你这样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
  黛玉只是淡然处之,笑着说:「谢谢导演。」
  我知道,她对娱乐圈还是心存抵触,只想着十天后跑路。
  然而,「无心摘柳柳成荫」这句话当真不假。
  主题曲MV发布那天,网上的讨论爆了。
  101名「国风少女」身穿汉服,在故宫朱墙黄瓦的映衬下尽态极妍。
  A班的12位女孩,大都自带粉丝,又有单独的唱词和表演,自然收获了一堆弹幕的追捧。
  尤其是薛如曼,她身段一流、轻步曼舞,在MV中的独舞大放异彩,颇有几分「汉宫飞燕旧风流」的味道。
  到MV的后半程,却有一个全新的面孔,吸引了网友们的注意。
  那是黛玉写诗的片段。
  夕阳西下,瑰丽的霞光映照在故宫的琉璃瓦上。
  而在那重重朱门、深深庭院之内,清新脱俗的少女执笔挥墨,笔下的每个字都似沾上了历史的光辉。
  那眉目,那举止,即便未曾开口,也自有一段风流态度。
  弹幕霎时沸腾了——
  「一分钟以内,我要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
  「这是什么神仙妹妹!她好像在发光哎!」
  「怎么初舞台没见过她?我不管,我要pick这个妹妹!」
  「pick!必须pick得死死的!」
  我看着这热闹的弹幕,心中又是高兴,又是怅惘。
  我终于得到了观众的喜爱,但观众喜爱的,却偏偏不是我自己。
  而黛玉,则是新奇又动容地翻看着网友的评论。
  纵然她才华横溢,得到过众多褒奖,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
  大概到这时,她才相信了我的话:这个时代,戏子是明星,地位不再卑贱。
  她会因此改变观念吗?
  我们二人心思各异,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我一看,不由大惊失色:
  「是我姥姥的电话!」
  04
  我下意识想拿过手机,但半透明的手指却径直穿过了屏幕。
  无能为力的悲伤瞬间占据了我的心神。
  差点忘了,我已经变成魂魄,再也无法和姥姥说话。
  黛玉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代我拿起手机:
  「你说,我转达,可好?」
  我酸着鼻子点了点头。
  黛玉按了接听,姥姥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玉儿啊,我看网上说你摔下了舞台,怎么回事?伤着没啊?」
  我让黛玉转达:「姥姥,没事的,我这不是好好跟你说着话吗?」
  姥姥还是不放心:
  「要是身体撑不住,就别录节目了。我家玉儿这么棒,今后肯定有的是机会。」
  姥姥对我总有一种盲目的自信,事实上,要不是我极力争取,连上这档节目打酱油的机会都没有。
  我忙让黛玉安抚道:「姥姥,我真的没事,你看到网上的主题曲视频了吗?」
  提到这个,姥姥的声音才带了一丝笑意:
  「看到啦,你教我用的那个微博,我每天都搜索你的名字哩。我家玉儿真好看,字也是下苦功练的吧?」
  提到那一手根本不属于我的字,我的喉咙像是被哽住了。
  黛玉见我顿了半晌不吭声,柔声对姥姥道:
  「姥姥,您看我在视频里气色还不错吧?我好着呢。您总说我有一天会发光,还没让您瞧见,我怎么能退呢?」
  她所说的,竟正是我所想要表达的。
  电话那头,姥姥总算是放下了心:
  「玉儿想做,那就安心去做。姥姥会守着电视给你加油的。」
  我的眼眶不由红了。
  姥姥总是这样,无条件支持我的一切。
  自从父母去世后,我和姥姥就相依为命。
  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盼头,我知道,姥姥的盼头就是我。
  要是她知道真正的我已经死去,要如何才能支撑下去?
  「林妹妹……」
  电话挂断后,我嚅嗫着,想请林妹妹今后多陪陪我姥姥。
  不料我还没开口,却见她眼中泪光点点,亦是动容的模样:
  「戴姑娘,你放心,我既占了你的身体重生,你的姥姥便如我至亲。节目镜头我也会尽力争取,定会让你姥姥看见。」
  黛玉似乎总能洞察我心中所想,这般聪颖过人,怪不得曹公说她是「心较比干多一窍」。
  「谢谢……」我诚恳地说。
  黛玉却是不介意地摇了摇头,眉目含情,动容道:
  「你的姥姥,跟我家的老太太很有几分相似。只是她虽疼我,却终究护不住我。也不知我走以后,她过得如何……」
  提及过往,黛玉眼中水汽氤氲,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恰在这时,薛如曼经过此处,催促道:
  「戴玉,你怎么还在这儿?马上就要小组排练了。」
  黛玉纤纤细指拭了泪,却也未矫情,应声道:
  「这便来了。」
  主题曲MV拍摄结束后,选手们便投入到第一次公演的准备中。
  这次公演,由A班的12位选手作为组长,带领其他选手分组进行对决。
  节目表演被赋予了6个可以诠释国风的主题,分别为「趣、雅、狂、达、真、痴」。
  每个主题由两组选手分别演绎,胜利的一组成员可以获得加票,由最终投票结果决定去留。
  黛玉通过抽签,分到了薛如曼的小组。
  薛如曼作为组长,选了「雅」这一主题。
  「怎样的节目,才算是雅呢?」
  小组9人聚在排练室里,商量着表演形式。
  薛如曼提议:「咱们既然是国风少女,节目中必然要有体现传统文化的部分。但如果全是传统,又不够吸睛。所以我觉得,咱们可以找一首旋律雅致的流行音乐作为曲子,再自己往里填上带古韵的词。」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众人的认同:
  「不错不错,传统和现代交织在一起,有看点。」
  薛如曼是个做事周全的人,她提前准备了两首曲子,一一播放,让大家选择。
  敲定了其中一首后,新的问题又来了:词谁来写?
  众人跃跃欲试,又心有顾忌。
  如果名字能出现在「作词人」一栏,对人气可能有加成作用。可古韵的词不是谁都能写,这些身处时尚潮流中的少女们,不敢轻易应下。
  薛如曼一个个扫视过去,见组员们踌躇不前,正准备将此事接下。
  却见黛玉恰好收了笔,抬眸道:
  「我刚写了一首词,诸位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薛如曼不由惊讶:「这么快?你什么时候写的?」
  黛玉道:「便是方才播放曲子时,有感而发。」
  全员倒吸一口凉气。
  这反应速度之快,实在让人震惊。
  有人便提出质疑:
  「我们的主题是『雅』,字词都要斟酌。你写得这么快,该不会是什么口水话吧?」
  薛如曼也不愿错过成为「作词人」的机会,斡旋道:
  「作词的事不着急,我们今晚可以各自回去写写。明天再请导师帮忙看看,要是各自有好的句子,还可以拼在一起,不要为了图快不顾质量。」
  话里话外,看似公正,实则暗讽黛玉只有速度没有品质。
  然而,黛玉看似柔弱,却从来不是好欺负的。
  她冷笑道:「我竟不知晓,各位妹妹都是长着千里眼的。看也不看,便知我写的比不上了。」
  一句话,戗得众人一声不言。
  薛如曼哽了哽,才开口劝道:
  「戴玉,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更多选手参与进来。」
  黛玉笑道:「组长要是这般态度,倒不如直接不理我的好,又何必假惺惺问谁作词,再出言嘲讽呢?倒显得我无理取闹了些。」
  薛如曼没想到黛玉的言辞如此犀利,一时愣在原地。
  我在旁边看着,不由拍手叫好。
  记得《红楼梦》里,黛玉偶尔也会显露出这样的一面。
  有个桥段我印象极深。周瑞家的送宫花时,先给其他姑娘送完了,才将最后剩下的两枝给了黛玉。那时候,黛玉也是如此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她入了贾府后,虽是谨慎小心,却不乏自己的锋芒与个性。因此常被人视作目下无尘,爱使小性子。
  殊不知,黛玉寄人篱下,若是一味的好性子,只知唯唯诺诺,难保不被人欺负。该甩脸时甩脸,让那些不怀好意的人知道她不可冒犯,下回才知道收敛。
  人活到一定阶段,就会明白犀利也有犀利的好处,省心省力,一本万利。
  就如同眼下,纵然局面陷入尴尬,黛玉却不急不躁。
  反是薛如曼坐立不安。
  她张了张嘴,正准备开口时,却有一人推门进来。
  竟是本次节目的「国风召集人」兼导师——季岚。
  一看到她,我就激动了,迫不及待向黛玉介绍:
  「季岚是现在圈内最具号召力的女演员,曾经因为扮演一位古代花魁获得影后。她对古筝、茶道这些传统技艺研究很深,既有美貌又有才华!就是因为她成了这档节目的『国风召集人』,才让节目一开始就备受关注。」
  黛玉点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季岚。
  而季岚敏锐地觉察到屋内氛围不对,笑着抛出话题:
  「怎么样,表演的曲目定下了吗?」
  薛如曼很快应声道:「曲子已经定了,我们准备晚上回去各自填词,明天再碰。季岚姐,刚刚正想问你呢,你明天有时间帮我们定一下歌词吗?」
  「没问题。」
  季岚微微一笑,目光流转,旋即停留在黛玉身上。
  她的气质,似乎和这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
  季岚好奇问黛玉:「你手上的纸上写的是什么?我看着像歌词,方便看看吗?」
  此话一出,其他人立刻神情紧凝,担心黛玉会向季岚告状。
  黛玉却丝毫没提方才其他人的针对,只大大方方将纸递给季岚:
  「是方才听了曲子,现写的词。」
  季岚接过纸,先是赞了一句「字真漂亮」,待看了两句词,便定住不动了。
  只见她眼中浮出惊艳之色,等全部读完,不由赞叹道:
  「这词写得风流别致,灵气四溢。只听一首曲子的时间,便能写出这样的句子,戴玉,你很有才华。」
  季岚是娱乐圈里出了名的才女,不光精通古筝茶道,还有极高的文学素养。
  她这番话一出,无疑让刚才讽刺黛玉的人更加尴尬了。
  薛如曼倒是个识大局的,见季岚对黛玉的词赞不绝口,便笑着改口道:
  「可以给我们也看看吗?要是大家都通过,也省得今晚回去再想了。」
  黛玉点点头,季岚便将歌词递给薛如曼。
  其他组员围着黛玉写的词嘀嘀咕咕讨论了一番,神色竟也都平缓柔和了起来,甚至带了几分动容。
  最后,薛如曼站起身,代表其他人向黛玉致歉:
  「戴玉,刚才不好意思啊,只看你写得快,就以为内容不过关,是我浅薄了。你写的词,大家都觉得很好很好。你愿意将这份歌词,用在我们第一次公演的节目里吗?」
  她语气真诚,面带踌躇。
  无论这份真诚是不是伪装,但薛如曼显然是个识大局的人,知道以其他人的水平,短时间内很难写出超越黛玉的词作。从小组的整体利益出发,必然是用黛玉的词能获益最大化。
  黛玉也没有深究方才的事,只淡淡笑了笑,应道:
  「自然是愿意的。」
  她虽然时有锋芒,但并不是个记仇的人。
  《红楼梦》里,很多人都说过黛玉的坏话,连袭人都在背后说黛玉小心眼,但黛玉却从没在背后说过任何人的坏话。
  我们都听过一句俗语,「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黛玉就从不在背后说人、嚼舌头。很多人只揪着黛玉耍小性的一面说她不懂事,可实际上,黛玉却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的真性情之人。
  薛如曼见黛玉大度,总算放下了心,展开笑容道:
  「既然曲和词都定了,我们就可以往下排练了。季岚姐,你看可以吗?」
  季岚笑着点点头,对她们的效率很是满意:
  「不过现在,还缺一个节目名字。戴玉,词既然是你写的,要不然,你来取个名吧?」
  黛玉垂下眼睫,只思索了片刻,便开口道:
  「不如便叫,《冷月葬花魂》。」
  05
  「下面有请,薛如曼小组带来表演,《冷月葬花魂》。」
  随着主持人报幕的声音落下,琉璃荧光屏上浮出投影。
  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道月影,上下争辉。
  晚风一过,波光粼粼。伴随着那荡漾的水纹,幽幽的古琴声响起。
  黛玉身着一件月白圆领长袍,配上天蓝腰带、雪青小衣,如同冷月下的仙子,正轻轻拨动琴弦。
  琴声宛然动听,伴着琉璃屏中的碧波月影,更衬出黛玉绝艳凄楚的美。
  而后,薛如曼领着其他组员,在琴声中起舞吟歌。
  裙裾飘飞,歌声清亮。水袖甩开时,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凌空而落,而歌曲也在此时达到凄美的高潮。
  观众都看得痴了,听得痴了。
  待节目表演结束,现场爆发出经久不息的掌声。
  导师席上的季岚也被牵动了情绪,拊掌叹道:
  「真的非常好!你们给观众带来了一场视听盛宴,完全配得上主题那个『雅』字。」
  其他导师也纷纷致以赞许,待夸奖的话说得差不多了,季岚又开口道:
  「而且我注意到,你们这首歌,是组员戴玉自己填的词。戴玉,你能说说填词时,你是怎么想的吗?」
  我没想到,季岚竟会单独提问黛玉。
  黛玉从未单独在摄像头下发过言,这既是机会,也是考验。
  我不由替她紧张起来。
  却见黛玉毫不犹疑,接了话筒答道:
  「我只觉得,落花应是有生命的,怕她流落到肮脏的地方被玷污了。世上一花一木,都应被细致周到地对待。哪怕花期短暂,她也曾绽放过、存在过。便如那些落花般的女子,这一生可能短暂,但绝不贫乏。」
  她答得如此流畅自然,言语间都是对世间万物的悲悯。
  季岚感慨万千地看着黛玉,一脸「后生可畏」的赞许之情:
  「戴玉,你真的是个充满灵气的女孩。刚才听你演奏古琴,也让人觉得非常惊艳,如果不是对世间万物饱含深情,是奏不出这样动人的琴声的。」
  她看向身旁的其他导师,提议道:
  「初舞台时,戴玉出了意外没表演,被分到了F班。但今天看了她的表现,我认为让她升到A班,当之无愧。其他导师认为呢?」
  有导师提出异议:
  「我们这毕竟是个选秀节目,刚才戴玉只演奏了古琴,没有展现歌舞方面的才艺,这样就评到A班,是不是片面了些?这样吧,戴玉,你给我们展示一下歌舞方面的才能吧。」
  这话问得黛玉一怔,只能诚实答道:
  「歌舞,我的确是不擅长的。」
  排演节目时,黛玉在歌舞上,总是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她一个官家小姐,平日里学的是琴棋书画,何曾涉猎过这些?
  但即便是这样,季岚依然坚持道:
  「国风少女,最重要的不是歌舞,而是传播中国的传统文化。凭戴玉的琴技和才华,我认为完全够格。歌舞方面的不足可以通过练习提升,但她的灵气和才气,却是再多练习也取代不了的。」
  季岚当真是惜才之人,对黛玉有种近乎执着的偏爱。
  在她的据理力争下,黛玉最终从F班跳入了A班。
  这种逆天改命的剧本,迅速在网上引发了热议——
  「我承认她确实有气质,但从F班直接跳到A班,这也太夸张了吧?」
  「刚发现,她不就是故宫写诗的仙女妹妹吗?我真有眼光,早早pick了一个宝藏女孩!」
  「不会歌舞确实是个短板,但不得不说,戴玉弹着琴出场的那一刻,我是真陷进去了。」
  「作为一名古琴演奏家,有一说一,她弹得是真专业,不是花里胡哨糊弄人的。」
  「我已经把《冷月葬花魂》的歌词抄了十遍,写得太美太有意境了!凭这歌词我也要无脑支持戴玉姐姐!」
  我飘在黛玉身后看网上的评论。
  还好,大多数都是夸赞。
  这期节目播出后,黛玉人气飙升,一跃成为「国风少女101」讨论度最高的选手之一。
  然而,这跟我们最开始说好的「十天淘汰」,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搓搓手,心虚地开口:
  「林妹妹,我是真没想到,你不光没被淘汰,还进了A班……」
  我忐忑不安地开口,却见黛玉一动不动地盯着手机,眉间紧蹙。
  我更心虚了,弱弱道:
  「虽然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实现梦想,但毕竟之前说好了十天,你要是实在想走,我也不拦你……」
  黛玉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迷迷痴痴地翻着手机。
  我心下不安,凑过去看。
  发现让黛玉魂不守舍的,竟是一条微博:
  「有没有人觉得,戴玉很像《红楼梦》里的林黛玉?之前看她故宫拍的那段MV,我就觉得有林黛玉的味道,今天再看她弹琴和说话的样子,更觉得像了。难道戴玉是林妹妹的转世?」
  下面的评论也是讨论激烈:
  「林黛玉是书里的人物,根本就不是现实中的,怎么可能有转世?」
  「书里的人物又怎么了?在我心中,黛玉、宝玉、宝钗都是真实存在过的人,都是封建时代下的牺牲品。」
  「博主真是说出了我心里话!我看节目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林妹妹穿越到现代,大概就是戴玉这个样子了。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说的不就是她吗?」
  「会不会是她在刻意模仿林妹妹?《冷月葬花魂》这个节目名是蹭的林妹妹的诗,具体歌词虽然是原创,但也很像林妹妹的风格。」
  「……」
  我看得心惊胆颤。
  黛玉虽然清楚自己来自另一个时代,却一直不知道,她只是别人笔下的书中人。
  记得她刚穿来时,我曾问她,认不认识贾宝玉和薛宝钗。
  她当时还沉浸在悲伤中,后来反应过来,也曾问我,为什么会知道那两人的名字?
  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她其实是一本小说中的人物,便顺口胡诌,说是太虚幻境告诉我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露馅了……
  06
  「戴姑娘,你也是看过《红楼梦》的,对吗?」黛玉面色苍白,拿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眼睛也直直的,看上去有些恍惚。
  我咬了咬唇,到这份上,只得老实交代:
  「对……《红楼梦》是名著,我们这里的人就算没看过,也都知道你的名字。」
  黛玉粲然一笑:
  「不承想,我所经历的一切,竟只是别人笔下安排好的故事。真讽刺啊……」
  我手足无措地飘来飘去,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却见黛玉突然起身,脚步虚浮地向外走。
  「你要去哪儿?」我连忙跟上去。
  黛玉随口应道:「去看看我的一生。」
  她来到了附近的一家书店。
  在名著专区,她找到了《红楼梦》。
  沉甸甸的两册书,记载了她如落花般短暂而惊艳的一生。
  黛玉头一次以观众的视角看自己的故事。
  她时而轻笑,时而抹泪,那表情掺杂着甜苦酸咸,竟说不上什么味儿来。
  我默默蹲在一旁陪她。
  不知不觉,便从白天到了深夜。
  待最后一页读完,黛玉掩卷长叹:「原是如此,原是如此啊……」
  她闭上眼,像是在消化她作为书中人的一生。
  我惊心胆战,生怕黛玉受了打击想不开,小心翼翼地问:
  「林妹妹,你还好吗?」
  她睁开眼,眸中却似多了几分不一样的东西。
  「我原以为,大观园的日子才是真实的,这个时代只是太虚幻境给我的一场梦。可如今看来,孰真孰幻,并不如我所想。」
  她轻叹一声,望向窗外夜空的尽处:
  「那红尘中有却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依恃。况又有『美中不足,好事多磨』八个字紧相连属。瞬息间则又乐极悲生,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万境归空。」
  我隐约记得这是《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却不解其意。
  「林妹妹,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
  这诘屈聱牙的词句,我都不知道怎么往下接。
  黛玉笑了笑,她娇楚的面容被泛黄的灯渲染出清愁,有一种不动声色的了悟的慈悲。
  「戴姑娘,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上一世我活着,原是为了报答宝玉的灌溉之恩,要将毕生的泪水偿还。『木石缘断、金玉方成』,我死前知道与宝玉的缘分已断,便焚了诗稿,了却前缘。该放就得放,这个道理,我不是不懂。如今,知晓过往的一切只是书中命数,我也应放下前尘往事,不再执着于被笔者操控的人生。」
  这话我总算是听懂了。
  上一世,黛玉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宝玉,觉悟了却困在感情里的黛玉是痛苦的。不过,黛玉是性情中人,为情而来才算是真正地活过。在她了结了与宝玉的前缘后,才能重新开始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欣慰道:「对啊林妹妹,虽然你是书中的人物,可是现在,你不是正真真实实地活在这个时代,经历这里的一切吗?你有自己的思想、人格,又摆脱了作者给你的悲剧命运,不是正好可以做你真正想做的事了吗?」
  黛玉轻轻颔首:
  「过去虽是笔者给我的命运,但也十分重要,为的便是从心底放下过去,带着这份领悟活在当下。之前我拘泥于过去,总是对这个时代的一切束手束脚。如今,我也该放下成见,放开手脚去做了。」
  我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惊喜道: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忽略十天的期限,继续参加选秀了?」
  黛玉点了点头:
  「继续参加节目,这既是为了你的心愿,也是为了我自己。」
  她笑起来,那笑容中似带着云开雾散之意,释然道:
  「我不喜欢平庸,虽然我如今说不上如何才算不平庸,但人的一生如同过眼云烟,昙花一现,如果这短暂的人生能留下点闪光的东西,不是比默默无闻自生自灭好得多吗?」
  一番话,说得我亦是感慨万千。
  我的魂魄虚虚握住黛玉的手,虽无法触碰,却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我们之间传递。
  「林妹妹。
  「那么,就请你替我,活出不平庸的一生吧。」
  07
  第二场公演即将拉开帷幕。
  经过第一轮淘汰后,101位少女只剩下55位。
  黛玉晋级A班后,也成了小组的组长,需要带领组员完成第二场公演。
  不过这一次,是由选手们自由选择组长。
  12位A班的选手站在舞台前方。其他选手想加入谁的队伍,就站在谁身后。
  3分钟后。
  其他组长的身后都满员,唯有黛玉身后只有寥寥二人。
  对此,我并不意外。
  「林妹妹,你别难过。比赛的赛制是团体作战,大多数人都想找唱跳能力强的组长。其他人没选你,不是不喜欢你,只是为了晋级考虑。」我安抚黛玉道。
  黛玉小嘴一抿,小声对我说:「我才不在乎无关的人喜不喜欢我。况且,不是还有两位妹妹选了我么?有什么可难过的。」
  她能这样想,自然最好。
  选黛玉的这二人,都是第一次公演中,和黛玉有过合作的女孩。
  她们知晓黛玉率性真诚,不会刻意抢风头。再加上她们的名次都是吊车尾,要是跟了别的组长,很有可能被踢出,这才选择了黛玉。
  又过了好一会儿,等其他组踢掉了多余的人选,才勉勉强强让黛玉这组凑够了四人。
  这阵容,实在是所有小组里,看上去最弱的。
  再然后,是选择竞演曲目。
  《逍遥游》《枉凝眉》《归去来》《天行健》等十二个曲目,已经由声乐和舞蹈老师排好了样本表演,选手们只需根据自己的情况稍作修改,便可演绎。
  「国风召集人」季岚对竞演规则做了详细的介绍,忽而话锋一转,笑道:
  「我知道,大家都想选到自己心仪的曲目。为了增加咱们节目的趣味性和公平性,本次选曲的顺序,我们将通过『诗词接龙』来决定。」
  此话一出,选手们顿时议论纷纷。
  「『诗词接龙』?怎么接?」有人问。
  季岚解释道:「我起一句诗,各组组长轮流用诗的最后一个字,连上一句新诗,以此往复。如果背不出,选择曲目的顺序就要往后靠。留到最后的组长,可以第一个选择曲目。」
  我心中大喜,背诗?这自然难不倒黛玉。
  果然,几轮PK下来,黛玉都是出口成诗。
  要不是其他11位组长纷纷败下阵来,我怀疑让她再说个一天一夜也没问题。
  方才还备受冷落的黛玉小组,转眼成了全场的焦点。
  「戴玉太厉害了,怪不得上期节目的歌词写得那么好,原来是底蕴在那里。」
  「好羡慕戴玉的组员啊,可以选择最想跳的曲目……」
  「我感觉自己走错了片场,这里确定不是《中国诗词大会》?」
  现场的选手们小声议论着,眼中都是钦佩之情。
  可以想见,等到节目播出后,这一段必定会为黛玉疯狂吸粉。
  「戴玉,你留到了最后,可以第一个选择曲目。」季岚拿着话筒说。
  黛玉转头询问其他三位组员的意见。
  她们小组四个人的唱跳都不拔尖,选择难度最小、适合古琴演奏的《枉凝眉》无疑最稳妥。
  不过,其中有两个女孩在初舞台时表演了剑舞,非常精彩,而《逍遥游》正好融入了剑舞元素。
  只可惜,黛玉和另一个姑娘对剑舞一窍不通。
  尤其是黛玉,她上一世身体不好,再加上时代观念的束缚,从未尝试过用剑和跳舞。
  三位组员让黛玉最后定夺。
  黛玉走到曲目牌前,手指在《枉凝眉》和《逍遥游》之间游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枉凝眉》的牌子时,却像是灵光一闪,陡然转向,摘下了《逍遥游》的牌子。
  这个选择,出乎了大多数人的预料。
  近处的薛如曼好心提醒:
  「戴玉,《逍遥游》的难度很高,剑舞不是短时间内能练好的。《枉凝眉》更适合古琴演奏,你会表现得更出彩。」
  黛玉却自有打算:
  「最为简单的路,未必却是捷径。我想按着自己的意愿,试试从前没尝试过的。」
  选择落定,便不悔。
  听了黛玉的答话,季岚面露欣慰。
  她一手将黛玉从F班提携至A班,如今看到她的选曲,更是鼎力支持:
  「戴玉,之前看你,一直是娇花弱柳的诗人气质。
  「我真的非常非常期待,看到你飒爽的剑舞。」
  08
  身为古琴仙女,却选择剑舞。
  这样的反差感,直接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
  节目导演特意叮嘱摄像,多拍摄黛玉小组的排练片段。
  最初被冷落的一组,如今竟成了节目的香饽饽。
  「可是,剑舞咱俩完全没基础,怎么办呢?」另外一位不会剑舞的女孩,皱着眉头问黛玉。
  黛玉已是想得清楚:「咱们唱跳没什么优势,便可用情境来补足。节目要好看,技艺高是一种方式,还有一种,便是融情入景。」
  那位组员眨眨眼睛问:「怎么个融法?」
  黛玉清浅一笑:「我有一位好友曾说过,她但凡是个男人,必会立一番事业。可见女子,总有太多世俗束缚。若是在古代,闺阁女子更是不许耍刀弄剑,除非……那女子是个女将军。」
  那位组员听出味儿来了:「你的意思是,让组里两位会剑舞的,扮演女将军。而我们两个不会的,扮演闺阁女子?」
  黛玉点点头:「正是如此。」
  她细细向组员们讲述了她的想法,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
  这之后,便是日夜兼程的紧张排练。
  初涉剑舞,黛玉展现了惊人的聪慧与恒心。
  动作她是一看就能记住的,但真正运用起来,还是不够协调。
  她便日日练、夜夜练,得了空便探究那一招一式。
  「真奇怪,从前若是做这些动作,我早就累得不行。如今却不怎么累,反而觉得神清气爽。」
  黛玉的眼睛亮晶晶的,惊喜地感受着运动后汗水流下的畅快。
  这是前世体弱多病的她,从未有过的感受。
  「那是当然,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的,没少干农活,身体好着呢。」
  我笑眯眯地陪在一旁,看到她的进步,就像是自己进步了一样高兴。
  林妹妹,原本就该如此健康。
  如今网上流行一种「病态美」,甚至很多人喜欢黛玉,喜欢的是她作为「病西施」的柔弱美。
  但在我看来,她本就是《红楼梦》里最健康的人。这里的健康,不是指身体的健康,而是心灵的健康,是天性释然,是追求平等、自由和爱的力量和勇气。
  无论外界如何动荡,她的天性都在恣意地生长着。这样的黛玉,即便是没有「病西施」的娇弱,照样美得动人心魄。
  而这份美呈现在舞台上,足以打动所有人。
  09
  第二次公演拉开帷幕。
  舞台的琉璃荧光屏上,投影出了幽幽深闺。
  闺阁中有一对姐妹。
  坐于古琴前的是黛玉,玉手轻拨琴弦;另一名站在她身边,歌喉婉转。
  她们弹的唱的,都是深闺女子的不甘与宏愿。
  徒有满腔抱负,却被世俗的条条框框束缚,即将依照父母之命,嫁予从未见过的男人。
  姐妹俩不甘心,相约出逃。
  路遇悍匪时,被两位女将军所救。
  两位女将军的剑法精湛,像一条银龙般自在穿梭。片片秋风随剑舞起,带起衣袂翩跹,时而轻若游云,时而骤如闪电。
  闺阁中的姐妹这时才知,原来女子也能这样活着。
  两位女将军教她们舞剑,带她们见识更宽广的天地。
  正值国运飘摇,战事吃紧。
  她们虽是闺中女子,却是胸有丘壑。
  遂熟读兵法,成为军师。
  手中的剑意,也愈发纯熟。
  最后一幕,四名飒爽女子于烽火硝烟中共同舞剑。
  曾经闺阁女子眼中的幽怨,已经被坚毅和英气所替代。
  所谓《逍遥游》,并非是毫无拘束的自由,而是内心深处的释然和开阔。
  一曲演尽,台下爆发了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黛玉,细细的汗珠从她额上渗出,像被朝露润湿了一般,有种健康的、晶莹的美。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黛玉选择《逍遥游》的原因。
  黛玉和探春是知交好友,探春曾说「我但凡是个男人,可以出得去,我必早走了,立一番事业」。
  探春不甘于在闺阁中做一个千金小姐,而自幼充作男儿教养的黛玉,亦常有怀才不遇之感。
  若是男儿,她们在那个时代,必定能有一番作为。
  黛玉大概是想借这个机会,了却她和探春曾经的遗憾,也了却无数封建时代被束缚女子的遗憾。
  她做到了。
  季岚看得眼中含泪,在导师席上拍红了手掌:
  「真好啊,既有女子之间互相扶持的情谊,又有巾帼英雄坚强不屈的气概。
  「老实说,刚开始戴玉选择了《逍遥游》时,我是有些担心的。因为你们当中的两位组员,原本对剑舞一窍不通。
  「但剧情设定很好地帮你们做到了扬长避短,闺阁女子因为初学剑舞,本不用特别精通。初时那份不适应,竟恰好符合了人物特质,减小了你们的排练难度。
  「平心而论,你们的唱跳水平并不是这次公演中最出色的。但带给人的触动,却是最深的。」
  这一曲《逍遥游》,在导师的专业能力打分中,只能算中上。
  但其中蕴含的丰富感情,却成了观众心中的白月光,位居「观众最喜爱节目」榜首。
  黛玉的观众投票排名,也一路飙升到第二名,仅次于薛如曼。
  更多人认识了她,喜欢上她的才情与纯粹。
  也不乏有网友感叹:「她真的好像是书里走出来的林妹妹,如果真正的林妹妹也能拥有健康的身体就好了。」
  那些网友却不知道,他们的期盼,其实已经实现了。
  姥姥再打电话来时,也是喜上眉梢:
  「玉儿,乡里乡亲看到你上电视哩,都在羡慕我有个好乖孙。我就一直说嘛,我家玉儿最棒了,谁见了能不喜欢?看到网上那么多人喜欢你,姥姥真替你开心哩。」
  我笑着,哭着,鼻子酸酸的。
  我让黛玉帮我转达:「姥姥,我想你。」
  姥姥说:「玉儿,姥姥也想你,等你录完节目,回村里我给你做最爱吃的香辣蟹。」
  我泪崩,哽咽着说「好」,几乎忘记自己的声音,她根本听不见。
  黛玉也红了眼圈,帮我将心意转达。
  我不由庆幸有这份机缘,否则我死后,哪里还能听见姥姥的笑声。
  我知道,以黛玉的人品心性,必定会待我姥姥极好。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10
  经过第2次公演,55位女孩,只剩下了24人。
  黛玉带领的小组4人,最终全部晋级。
  有了这一先例,第3次公演选组长时,黛玉的身后不再冷清。
  24人被分为两组,分别由前两名的薛如曼和黛玉作为组长。
  选择两人的组员恰好持平,正好每组12人。
  第3次公演的节目,和之前两次不同。
  没有规定的主题,只要展现「国风」即可。
  每组多达12人,单个节目的表演时间加长。其中既要有团体的表演,又要融入每个人的独演片段。
  这对于节目的编排,是极大的考验。
  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既呈现国风,又兼顾团体和个人的表演,还让观众沉浸其中。
  小组内争议不休。
  我飘在排练室的上空,看着12位性格各异的少女说着笑着,脑中忽然浮现出大观园里女孩们嬉笑观园、饮酒赋诗的样子。
  我对黛玉说:「你看,12个人,像不像金陵十二钗?」
  黛玉一愣,如水的眼睛望向我,又像是在透过我思考着什么。
  旁人见了奇怪:「戴玉,你在想什么?」
  黛玉回过神,片刻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
  「不如,我们排一出《红楼梦》的金陵十二钗。」
  她说到「红楼梦」3个字时,不由放缓了语调,似乎仍是不忍触碰。
  那是她的来处,也是她的伤处。
  此话一出,排练室里不复刚才的争执,所有人都站在了赞同的一方。
  「这个想法我支持!十二钗是我心里的意难平,比普通的节目更能带动观众的情绪。」
  「我也觉得这个想法好!这次表演的时间长,人又多,得带点剧情才能吊住观众。」
  「十二钗性格鲜明,有利于我们被人记住。就是这个角色怎么分呢?我想扮演薛宝钗行吗?」
  「哈哈,你哪里像薛宝钗呀?嗓门这么大,王熙凤还差不多。」
  「那我想认领一下史湘云的角色,有人跟我一样吗?」
  女孩们七嘴八舌,竟很快开始分配起角色。
  只有一个角色毫无争议。
  「戴玉,你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林妹妹。刚好你们的名字也很有缘,一个黛玉,一个戴玉。你来扮演林妹妹,当之无愧。」
  黛玉笑了笑,只应了声「好」。
  没想到,她到了现代,还得扮演过去的自己。
  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吵吵闹闹间,姑娘们总算分配好各自的角色。
  排练时间有限,让每个人都通读一遍《红楼梦》,怕是来不及了。
  大家便去网上找别人写的人物解读,细细揣摩自己所扮演的角色。
  黛玉也去找了,看到网上林林总总的各式分析,不由感慨:
  「原来在另一个时空,竟有那么多人心疼着我们。姐姐妹妹们若是知道,心里应当是高兴的。」
  我想到十二钗的结局,也跟着叹了口气:
  「要是她们生活在这个时代,该有多好。」
  话音落下,却见黛玉忽然抬眸。
  她一双眼亮晶晶,闪动着灵气:
  「你说得不错,若是姐姐妹妹们都来到这个时代,便不会再有那些悲剧。」
  黛玉站起身,得了灵感似的,将所有组员召集起来。
  她提出了一个创新的设想:
  「我们不仅要表演金陵十二钗,还要表演她们穿越到现代的生活。
  「凄凉的结局不是她们的错,而是时代的错。
  「《红楼梦》里的每一个女子,都值得崭新的、自由的人生。」
  11
  第3次公演,节目组采用了全程直播的方式。
  同时在舞美上斥了巨资,为观众营造出一场中式美学盛宴。
  重重幕帐形成了舞台的纵深感。
  而随着那幕帐缓缓拉开,黛玉小组的12位组员身着明清贵女服饰,款款走出。
  多愁善感的黛玉、稳重大方的宝钗、泼辣精明的王熙凤、机敏灵巧的贾探春……
  十二钗千姿百态,各有千秋。
  她们走进大观园,将群芳的风姿毫无保留地呈现,气韵生动,见之忘俗。
  每个人都以歌舞或乐器的方式,表演了她们在《红楼梦》中最让人熟知的片段——
  黛玉葬花、宝钗戏蝶、凤姐设局、湘云拾麟、元春省亲、迎春读经、探春结社、惜春描园、妙玉奉茶、可卿春困、巧姐避祸、李纨课子。
  十二钗带着观众感受贾府烈火烹油般的热闹与富贵过后冷澈入骨的衰败,鲜活的生命纵情燃烧,最终荣华消尽、群芳离散。
  大观园内人去楼空,归于一片寂静。
  音乐的鼓点声却在这时重新响起,背景的古代宅院换成了现代的高楼大厦。
  十二钗再次出现,她们卸下了满头的珠翠,带着微笑向观众的方向跑来。
  她们脚步轻快,就像是把那个封建的时代狠狠甩在了身后,奔向了盛大的自由。
  翩翩少女,如同这世间的所有美好。
  音乐从之前的缠绵、哀婉,变得灵动而轻盈。
  来到现代的她们,如同自由袅娜的风,终于得以掌控自己的人生。
  她们有独立的人格,有追梦的权利,有不输男子的担当。
  这是时代带来的变革。
  云开雾散,丽日中天。
  十二钗终于冲破了封建的枷锁,站在了阳光之下。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女孩们释然而舒朗的微笑中。
  那一颦一笑如此灿烂夺目,抚平了无数人心中的遗憾。
  表演结束,现场的观众沉浸其中,久久没有回过神。
  半晌,才爆发出剧烈的掌声。
  同时爆发的,还有直播弹幕的热议——
  「她们卸下满头珠翠向我们跑来的时候,就像是一阵自由的风。」
  「我感觉到了,她们在用自由的灵魂拥抱这个世界。」
  「多少年了,我终于感受到了对舞台的感动。」
  「红楼本是万艳同悲,感谢这个节目,让我看到了另一种结局的她们。」
  「十二钗奔跑过来的那一下,莫名泪奔。那个时代的女性太苦了,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珍惜拥有。」
  而在金陵十二钗之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黛玉。
  她入景入情,将过往的心绪呈现得淋漓尽致。
  这回网上没人再质疑她是借林黛玉故意炒作,所有人追着她喊妹妹。
  热搜第一:「林妹妹终于走出了那座大观园」。
  话题下的微博也是热闹非凡——
  「圆了我的梦,她本不该孤寂地死在寒冷的夜里。」
  「我的林妹妹合该走出大观园,看看这大千世界。」
  「林妹妹轻灵洒脱,曾是惊鸿照影来。如今这惊鸿,终于照到了我们身边。」
  凭借这一次的演绎,黛玉的人气再度飙升。
  待所有表演结束后,由季岚公布最后的排名。
  季岚打开工作人员递来的投票结果,按照名次从后往前,一一念出名字。
  到最后,只剩下薛如曼和黛玉的名次没有公布。
  季岚顿了顿,万分感慨地看着舞台上101位女孩:
  「初舞台时,我曾对大家说过一句话——『半山腰总是挤的,你们要去山顶看看』。
  「但事实上,山顶并不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那座山顶。
  「姑娘们,命运不会亏待正在努力变好的你。你们有能力去更高的地方看看,努力做你最想做的那件事,成为你最想成为的那种人,过你最想过的那种生活。
  「这个世界,永远比你想象的更加精彩。」
  她的目光落在黛玉和薛如曼身上,重新打开了手中的纸笺:
  「现在,我宣布,『国风少女101』的总冠军是——
  「戴玉!」
  随着这一声落下,无数彩纸礼花弹绽开。
  各色的亮片如同仙女散花,落在少女们的发丝和衣襟上。
  季岚亲自为黛玉戴上一盏金色的头冠。
  薛如曼上前拥抱黛玉,微笑着说:「恭喜,实至名归。」
  女孩们都簇拥上来,在音乐的旋律下,共同唱起「国风少女101」的主题曲。
  当初拍主题曲MV时,黛玉还是没有一句唱词的小透明。
  如今,却从容地站在C位。
  她的目光看着舞台下方的我,用口型对我说:「上来呀。」
  我踌躇着飘过去,黛玉挪出最中央的位置,为虚无的我腾出一个空间。
  那些礼花、掌声、赞美、簇拥,便似乎我也拥有了。
  我小心翼翼地感受着这从未有过的簇拥。
  竟突然看到台下,大笑着拍红了手的姥姥。
  原来,姥姥特意从村里赶到了现场,只为了给我加油鼓劲。
  在这一刻,我感到一种残缺的圆满。
  「真好啊……」我喜极而泣。
  真好。
  12
  节目结束后,排名前12位的女孩,按照合约成为了「国风宣传大使」。
  在许多与传统文化相关的节目和综艺上,都可以看到她们的身影。
  也有的选手,收到了古装影视剧的邀约。
  季岚就曾帮一位导演,向黛玉发出邀请:
  「张安歌导演正在筹备新版《红楼梦》的拍摄,他看过你在节目上的表现,说你就是他心中的林黛玉,真心希望你能出演这个角色。」
  我一听张安歌的名字,立马激动了:
  「林妹妹,那是张安歌哎!国际知名大导,无数女演员挤破头也想演他的戏!你要是做了他的女主角,今后在娱乐圈就不愁资源了!」
  然而,黛玉却是摇了摇头:
  「谢谢岚姐姐,但对于未来的路,我有自己的规划。」
  季岚倒也没多劝,微笑着看着黛玉:
  「每一种选择都有意义。戴玉,我知道你是个聪敏的女孩。只要你想清楚了,就依着自己的意愿去做吧。」
  季岚走后,我还觉得有些惋惜。
  但黛玉却像是卸去了沉重的负荷,轻松地笑了笑。
  她告诉我,她不愿再沉湎于过去的自己。《红楼梦》中的林黛玉,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身在新时代,她想要活出崭新的、无拘束的人生。
  在「国风宣传大使」的合约期内,黛玉参加了《中国诗词大会》《诗书中华》《向上吧!诗词》等多档诗词类节目,尽数夺魁。
  凭借在这些节目上的优异表现,黛玉破格获得了北大历史系的保送资格。
  等「国风宣传大使」的一年合约期结束,黛玉跟前经纪公司的合约也结束了。
  她拒绝续约,无缝衔接进入北大,开启了她的大学生涯。
  黛玉说,这个时代的女子,可以跟男子一起进学堂、闯事业。这是前世她想象过,却无法实现的梦。
  大四那年,黛玉以优异的成绩保送北大直博,继续攻读博士学位。
  读博期间,她申请了国家留学基金委奖学金,公派留学出国,见识了更广大的世界。
  毕业后,黛玉留校任教,成为了一名历史学者、大学老师。
  想到上一世,黛玉曾教香菱学诗,如今竟是阴差阳错,真的成了一名老师。
  业余时间,黛玉也会通过综艺节目、自媒体等方式,向大家传播国学之美。
  学生们、同事们、观众们,没有人不喜欢她。
  聪敏灵秀如黛玉,本可以靠着「国风少女101」的红利,顺利进入娱乐圈,走一条轻松赚钱的道路,可她没有。
  不是不能,是不愿。
  她依然是最初的那个少女,知世故而不世故,哭笑随心,喜怒不拘。
  她或许不够圆滑,棱角分明,却带着清莹剔透的光,以纯真的面目坦然迎接世俗的种种。
  这样的黛玉,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最耀眼、最清澈的存在。
  她值得一切最好的结局。
  我立于檐下,看着黛玉被学生环绕时灿烂的笑容。
  原来红楼一梦,未必成空。
  我们的林妹妹,真的走出了那座大观园。
  【番外·戴玉】
  我以魂魄的方式,在世间飘荡了十年。
  黛玉在北大念书时,我也跟着旁听。
  但我对历史兴趣不大,作为农村孩子,还是种田比较吸引我。
  在北大旁听的日子里,我学习了很多科学的种田知识。
  要是我还活着,靠这些知识,肯定能够勤劳致富,让姥姥吃穿不愁。
  我也时常去看望姥姥。
  由于我的魂魄不能离黛玉太远,于是,黛玉总是陪着我一起去。
  黛玉对姥姥很好,挣了钱,总是给姥姥买这买那,还时常陪着姥姥聊天。
  乡里乡亲都说姥姥有福气,姥姥也是一脸骄傲的样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黛玉明明在她身边,她却总是盯着我的照片发呆。
  在我成为魂魄的第十年,姥姥生了重病。
  弥留之际,姥姥终于看到了飘浮的我。
  她朝我伸出手,嘶哑的嗓音喜极而泣:「玉儿,玉儿,我就晓得,你没有走,你一直在姥姥身边……」
  原来,姥姥一直都知道。
  黛玉并不是她的玉儿。
  「姥姥,别怕,我陪着你的。」
  我张开双臂,想要拥住姥姥的魂魄。
  然而,就在我们魂魄相触的一刹那。
  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我原本以为,作为一个魂魄,我是不会晕过去的。
  但事实是,我不光晕了,醒来以后,还有了肉身。
  我被关在一个密闭的匣子里,只有盖子的缝隙隐隐透着光。
  做惯了鬼魂,我正准备不动声色地飘出去。
  却发现手指居然有了触感。
  一掌拍在匣子上,还会发出巨大的闷响。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我已经投胎转世了?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力猛拍匣子。
  只听外面一阵慌乱,还伴随着一个小姑娘焦急的声音:
  「快!快开棺!」
  没等多久,我重见天日。
  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居然躺在一具棺材里。
  而眼前的人,个个都是古代装扮,身着素衣。
  还没等我搞清楚怎么回事,就见为首的小姑娘「哇」的一声,哭着抱住了我:
  「姑娘,太好了,你居然活过来了!紫鹃不是在做梦吧?」
  她声泪俱下,鼻涕眼泪激动得一起流。
  等等,她刚才自称什么来着?
  「你是……紫鹃?」
  那小姑娘愣了愣:「姑娘,你怎么了?不是我还能是谁?」
  我倒吸一口凉气。
  紫鹃,正是《红楼梦》里黛玉的贴身大丫鬟。
  我连忙查看自己的衣装,果然是一身古代贵女的服饰。
  再结合这棺材,这场景。
  可以猜到,这应当是黛玉死后,紫鹃扶着她的灵柩回苏州老家的路上。
  而我,居然穿成了黛玉!
  看来黛玉的猜测果然没错,她穿到现代不久后,就向我提出一个猜想:「太虚幻境说我们会交换机缘。既说是交换,想来你离开这里后,不会立刻投胎转世,而是会穿进我的身体。」
  如今,她的预言成真。
  我不光穿成了黛玉,还是诈了尸的黛玉!
  那么,我的姥姥呢?
  记得晕倒之前,我的魂魄抱住了姥姥,现在我穿到了古代,姥姥又去了哪里?
  没等我把眼前的情况缕清楚,又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唤:
  「玉儿!玉儿!」
  声音虽然有些陌生,但这个语调,这个称呼,不是我的姥姥还是谁?
  我立马循着声音奔过去,竟然看见一个外貌与姥姥七八分相似的中年妇女,只不过比姥姥看起来年轻二十多岁。
  「姥姥?」我试探着叫。
  姥姥也上下打量着我:「玉儿?」
  我们激动相拥在一起。
  温热的体温,真实的怀抱,穿越到了这里,我才久违地体会到这种感受。
  谁说书中的世界,不是真实的呢?
  紫鹃在一旁都看蒙了:「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的姥姥,难道不是老太太么?」
  她口中的老太太,正是指的贾母。
  紫鹃和黛玉情同姐妹,如今又亲眼见到我和姥姥相认,怕是瞒不住。
  于是,我让紫鹃先遣散了送葬的队伍,又将我和黛玉在现代的事一一道来。
  紫鹃自然是不信的:
  「姑娘,你大约只是刚醒来,头脑不清醒,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事呢?」
  我也不着急,只对她说:
  「贾府我是不愿再回去了,姑苏是个好地方,我想留在这里。紫鹃,你是想随我留在姑苏,还是去别处?」
  紫鹃想也没想就说:「我自然是要跟着姑娘的。」
  姥姥看看我,又看看紫鹃,一头雾水。
  她还不知道我们来到了书中的世界,把我拉到一边问:「玉儿,她是谁?这里的人怎么都穿着古代衣服?拍电视剧吗?」
  我便将我和黛玉交换身体的事儿说给姥姥听。
  「姥姥,不用担心。林妹妹早就猜到我会穿进她的身体,因此将她的家私都留给了我。林妹妹的父亲有些家底,去世时给她留下了一笔遗产,存在了姑苏的钱庄里,应该足够咱们安顿下来。」
  姥姥闻言叹息一声:「那女娃真是个好姑娘,只可惜不是你。」
  我好奇问:「姥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我的?」
  姥姥回忆道:「国风少女录制完以后,她回家里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香辣蟹,但是那姑娘却没吃下多少,剥蟹的手法也跟你完全不同。」
  我一怔,原来十年前,姥姥就发现了异常。
  黛玉向来不喜欢吃蟹,虽然后来她为了我勉强吃下不少,但剥蟹的手法是装不来的。
  这十年,姥姥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一面心有疑虑,又一面自欺欺人?
  我的心不由钝痛。
  但幸运的是,我和姥姥终于在这个世界重逢,拥有了彼此最温暖的怀抱。
  至于紫鹃,黛玉与她情同姐妹,我自然也会用心待她。
  我带着姥姥和紫鹃去了姑苏的钱庄,将黛玉留给我的钱财取了出来。
  我拿出其中一部分,托人去贾府赎出紫鹃的卖身契,还她自由。
  又拿出一部分,买了一处小宅院,有了安身之所。
  剩下的钱,在留出日常的开销后,我尽数用在了购置田地和聘用农夫上。
  在北大学习了八年的科学种田知识,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经我的方法种出的田地,收成总是比别的好上许多。
  我成了远近闻名的种田大户,利润滚着利润,渐渐也成了一方富户。
  姥姥喜欢田地,虽然农活我都聘了农夫去做,但姥姥还是贪恋双脚踩在田里的踏实感。
  她这一世的身体年轻了二十多岁,身轻如燕,可以尽情做她想做的事。
  紫鹃拿回卖身契,得了自由,却依然没有离开。
  她成了我的帮手,我给她丰厚的报酬,让她帮我管理田产。
  渐渐地,紫鹃也开始相信,我并不是她的主人林黛玉,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戴玉。
  但她依然将我当做姐妹,她说,能与黛玉有机缘的人,也必定是值得深交的好人。
  黛玉原本弱柳扶风的身体,如今被我养得很健康。
  通过均衡的膳食调配和科学的运动锻炼,久而久之,别人看见我,再也不觉得是弱柳扶风的「林妹妹」,而是种田大户「戴姑娘」。
  这样也好, 《红楼梦》里的林妹妹,早已随着故事的结束去了另一个世界。
  而我,只是戴玉,不活在任何人的光环之下。
  曾经我向往五光十色的娱乐圈,以为那才是我梦想。
  但经历世事才发现,脚下的土地才是我灵魂深处的寄托。
  我和姥姥、紫鹃,在这个时代活得风生水起、生龙活虎。
  相信黛玉在另一个时空,也是如此。
  重要的不是活在何处,而是活出自我。
  黛玉的出现,曾经点亮了我贫瘠暗淡的人生。
  但如今,我活成了自己的光。
  不等不靠,不蔓不枝。
  心之归处,即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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