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狐引2:我在酒店值夜班 – 渴雨
我接手奶奶的香堂,供狐仙。
五星级酒店发现了一名死状惨烈的男尸后,开始闹鬼,老板请我去酒店值夜班抓鬼。
可这些鬼,都不是死在酒店的。
公共厕所里一生下来就被弃抛的婴鬼。
拿着菜刀抓奸却被反杀的原配。
夜跑失踪,三天后衣不蔽体发现在工地的女生……
可我发现,请我来抓鬼的人,早就死了!
1
我接手奶奶的香堂,出马看事,却被供的那只不正经狐狸胡云山给缠上了。
最近他不知道从哪听说,金熠酒店有水床、圆床、带升降调速的按摩椅。
还有各种道具,硬缠着要我去那边开个套房,带他见识一下。
没有那些东西,我都经常被他搞得整夜整夜没得睡,骨软筋酥。
有那些东西,我不得去了半条命!
坚决拒绝。
他那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在我身上又是扫,又是缠的,又是磨的。
搞得我浑身又软又痒,折磨得哭着相求时,又提出让我带他去那里体验不一样的生活。
最后我气得直接把这只不正经的狐狸给踢下了床。
却没想,三天后,金熠酒店的总经理找上了我。说是经白二爷指点,请我去酒店帮他看事,还带着白二爷的信物。
我欠白二爷一个人情,有他的信物,不得不接。
金熠酒店是本市有名的五星级酒店,算得上这边城区的标志性建筑了。
来请我的总经理,叫金沉光。
就在半个月前,酒店没有开出的客房里,发现了一名死者。
「那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那种房间一般不是客满,我们都不会订出去。前面两天都没有订出去,所以我们也没有去看。那天是客爆满,开出了那间房,结果一开房门就见到了死者。」金总说起来,似乎还心有余悸。
直接拿了照片给我看:「真的是惨不忍睹。」
酒店走廊尽头的房间,就是最角落,气息不流通,容易藏污纳垢,一般也是阴气最重的。
人来人往的酒店,有时会带进来一些不是人的东西,迷失后,出不去,就会凭借着本能藏匿在阴气较重的地方。一旦聚集多了,就容易招些不干净的东西。
所以住酒店,尽量不要住走廊尽头的房间。
照片里,现场一片混乱,死者浑身赤裸,双手被铐在床头的壁灯上,趴靠在床头。
眼睛还蒙着眼罩,口里塞着口塞,所以看不清长相,但能确认是个男性。
下半身鲜血淋漓,血染红了床单,床上糊满了黄白的东西。
死者露在外面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凝结的红蜡。
床边散乱了一地的各种胡云山提到,或是没提到,我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玩具。
更甚至,还有几个针管,以及好几条塞入式的狐狸尾巴,还有一些残留着什么油的小玻璃瓶。
「这么多东西,真会玩啊。」胡云山悄然地隐身出现在我身边。
凑到我脸侧,看着那些照片咂舌:「这得一对几啊,都玩得没命了。」
跟着挨个指了指照片上画着特殊符号的小玻璃瓶:「这是泰国尸油,这是印度神油,这是迷情的药油……啧!又是药,又是毒,又是油的,玩得真不要命啊!」
「我们报了警,也查了监控,可别说开房记录了,连他进入酒店的监控都没有查到,更没有别人进出这房间的监控。可警察却硬说,这是第一案发现场。」金总光是说着都冒冷汗。
朝我解释:「我们酒店可是五星级的,除了房间和厕所,能装监控的地方都装了,几乎没有死角。那房间是在 24 楼啊,也不可能爬得进去,可……」金沉光只是无奈地苦笑。
「这事你得找警察啊?」我将胡云山要拍下道具的手机给拍开。
扭头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什么。
将死者惨死的照片,朝他晃了晃,他不想我死得这么惨吧?
「没有入住记录,所以监控查不到出入人员,警察还不能确定死者身份。我们就封了那间房,连整个楼层都限制出入。」金沉光边说,边往旁边看了看。
跟着声音压得很低:「可怪的是,警察拉走尸体准备尸检后,那尸体莫名其妙地丢了!」
似乎怕得不行,往我身边凑了凑:「怎么丢的,我们也不知道。这连尸体都没的案子成了悬案,可跟着酒店就闹鬼,很凶。请了好几拨人,都没有用。」
「这事没听说啊?」我将这些血腥的照片收好,扭头看了一眼胡云山。
附近众仙家以胡云山为首,五仙分工合作,不可能有哪家香堂接了这种解决不了的活,不通气的啊。
这色欲熏心的狐狸,不会在我把他踢下床后,连这种消息也瞒着我吧?
「如果早知道这酒店出事,我就让他来找你了。多正当的理由去啊,还会被你踢下床?!」胡云山的尾巴立马缠到我腰间。
瞥着照片上那蒙着眼罩的男子:「让他找张有正脸的,我让灰四爷他们看看。先找回尸体,确定死的是谁。」
灰四爷是灰仙之首,统管着附近大大小小的灰仙,就是老鼠,专门负责打探消息。
让他们找,最合适不过。
而金沉光却忙跟我解释道:「满仙姑别误会!我们本地客户多,不敢请本地人解决,怕消息泄露,引起恐慌。请的都是外地的大师,连对内部员工都只说是做清洁。」
「这是越闹越凶,外面的大师也都说压不住。实在没办法,我们老板和白二爷有些渊源,就找到了他,他这不就推了满仙姑您吗。」金沉光说着满脸谄媚地看着。
一个五星级酒店,客户大部分是本地的?
我瞥着照片上那些不可细说的道具,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胡云山这只不正经的狐狸,也会知道这个酒店了。
声名在外啊!
只得低咳了一声:「细说闹鬼吧!」
「这不好说……」金沉光黑得跟熊猫一样的眼圈里,双眼溜溜地转了转。
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双手捧着递给我道:「满仙姑,请笑纳。」
还别说,我真没收过支票。
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如果不是后面有大写,那一串零,也够我数一下的了。
胡云山看着冷呵了一声:「这活有点大,人心隔肚皮。这种阴邪淫秽之事,你还是悠着点。虽说我想去这酒店见识一下,可太凶了的话,以你现在的本事,还是别招惹的好。」
可等我将白二爷的信物,轻轻往旁边一放,他立马也闭了嘴。
「这么多?」我将支票放下,看着金沉光,「不会是这闹鬼又出人命了吧?」
鬼和人一样,开没开杀戒,是完全不一样的。
「人命倒没有,就是这事太怪,我们老板的意思,是请满仙姑去酒店值半个月夜班。自己看,就知道了。」金沉光脸色黯淡。
又说闹鬼,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还让我去值夜班。
还没等我理清楚头绪,胡云山的狐狸尾巴就又缠了上来。
仗着除了我,别人看不见他,贴着我脸不停地蹭,不要脸地撒娇卖萌:「去吧,我们还欠白二爷个大人情呢,人家一般不接事的。不就半个月夜班吗,我陪你吗,去吧,去吧!」
对着他狐狸尾巴掐了一把。
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想的是什么。
可我倒是要看看,这有什么鬼,能闹成这样。
于是和胡云山兵分两路,我去酒店,他去找灰四爷打探一下这酒店闹什么鬼,以及那些请来的大师到底怎么回事。
顺带还得去见一下白二爷,问他哪来这么个人情。
走前,胡云山一边用尾巴卷着我腰,一边又软靠在我怀里腻歪:「你都要值半个月夜班了,让他给你安排个套房吧,也免得跑来跑去。这水床、圆床什么的,我都可以的。你看我都要跑这么多地方,多累啊,钱都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你总得犒劳一下我……是吧?」
我对着他就是一脚!
这都死人闹鬼了,他还只想着这点子事。
当晚我收拾好东西,到金熠酒店时,金沉光很上道地给我准备了套房。
很好!
正在那出事的 2415 房上面,里面有张大圆水床,装饰什么的换过了,里面摆设和那粉得让人遐想的窗帘明显不太匹配。
我提出去 2415 房看看,可还贴着封条,金沉光也不敢带我去看。
不过说里面现场保护得挺好,等警察再来勘查的时候,可以让我充当工作人员一起进去。
「您先放好行李,这是半个月的餐券,这是总房卡。前台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您过去就行了,有什么事您就给我电话,我就在休息室的。」金沉光十分恭敬地把东西都一一递给我。
那总房卡估计是他自己的,左上角还有个烫金的【金】字。
我来的时候,看酒店大厅还挺忙的,二三楼的宴会厅也全部租出去了。
路上还特意查了一下价格,光是宴会厅一天就是一万多,还不包括场地布置这些。
两层楼,总有十来个大宴会厅啊。
更不用说上百间单价上千的房间,还有单价上万的套房。
除了 24 层限制出入的,其他房间还都订出去了。
真不知道那些本地人,为什么花上千到酒店睡上一晚,钱多得烧得慌吗!
这么看,那六位数的支票,也不算多,也怪不得金沉光生怕再闹鬼停业。
这一天的流水,我都不敢想啊!
我将行李放下来,想着要不要把衣服挂进衣柜里。
万一今晚直接把那个不知道打哪来,又丢了尸体的鬼给抓到了,明天就收工了啊。
就感觉腰上一紧,胡云山这只腻歪的狐狸抱着腰就贴了上来:「满星云,这次的事情,可真有意思。那死的,不是人,是……」
这货腻歪,又是个顺毛的,我正往后仰,靠在他怀里,想哄着听他说完。
就听到房门「咔」的一声响,刚走的金沉光急急地跑了进来:「满仙姑,开始了!快!」
直接冲到我身边,一把扯起我就往外跑。
正抱着我的胡云山,气得直接朝他伸出狐爪,差点一爪子给金沉光胳膊挠断了。
我忙一把握住他的爪子,拉着他一起进了电梯。
等到了电梯里,金沉光才把手机递给我:「三楼那边女厕所一直有婴儿哭,你看。」
视频里是一个公用的厕所,灯光还算明亮。
可婴儿的哭声若有若无地传出来,断断续续,时有时无,映着满地的血手印,瘆人得很。
可能是最近闹鬼,内部员工多少听到点消息,所以也没人敢进去看。
我扫了胡云山一眼,他也脸色发沉。
搂着我离金沉光远点,几乎是咬着我耳朵道:「他们这酒店不是闹鬼,看他给你的照片里,有人用泰国尸油,怕是还有其他事情隐瞒着,才招了这些怪东西。先看看这婴儿哭的,再跟你细说。」
等跟着金沉光到那厕所,吓得快哭了的夜班清洁工连忙朝我们指了指里面:「最里面的蹲坑。」
金沉光也不敢进去,只是哭丧着脸,双手合十不停地求我:「拜托了,满仙姑!求您了!」
光是看他这样子,就是被吓破了胆。
我掏出法器,朝胡云山打了个眼色,慢慢地朝里走去。
一进女厕的门,就有血腥味以及一股说不出的怪味。
地上满是染血的手印和血痕,从最里面的蹲坑一直蔓延到了洗手台。
好像有谁在里面杀了人,连滚带爬出来,洗了手又仓皇而逃。
我一点点往里走,只见那传来婴儿啼哭声的厕所门上,布满了血手印,还隐隐可见深浅不一的抓痕,明显有谁经历过痛苦的折磨。
朝胡云山打了个眼色,我猛地推开了门,跟着整个人都愣住了。
2
我推开布满血手印和抓痕的厕所门,循着婴儿啼哭声看去。
只见一个脑袋被卡得通红发紫的婴儿被塞在蹲坑里。
小脸憋得紫青,时不时抽抽着哭上两声。
胳膊倒折在蹲坑两侧,还拖着半截子脐带。
脑中瞬间闪过那些厕所生子弃之不顾的新闻。
忙一边伸手想去将那婴儿抱出来,一边朝胡云山道:「快去找白二爷要点吊命的药。」
这也不知道卡多久了,万一救上来有什么事,怎么办。
蹲下来,双手小心地在婴儿脑袋边上探了探,想着从哪下手,好将这小小的身体给托出来。
新生儿身体柔软,根本不好着力。
看那厕所门板上布满的血手印和抓痕,可见那个生孩子的承受了多大的痛苦。
怎么忍心将刚生下来的孩子,塞厕所,这是连命都不想留啊!
就在我找到婴儿下巴,准备伸手托上来时,胡云山的狐尾一扫,卷住我胳膊:「别动!」
「它快要不行了。」我看着婴儿紫青发黑的嘴唇。
忙伸手去托那婴儿的下巴,还试着一点点用力,想小心地将它从蹲坑里拖出来。
指尖刚一用力,那原本紧闭着眼,好像快要憋死了的婴儿,猛地张嘴朝着我手咬了过来。
那嘴一张,紧闭着的嘴唇跟着就消失不见,露出牙根和还未能长出来的牙齿胚芽。
我毫无防备,又近在咫尺,眼看就要被咬上了。
胡云山缠在我胳膊上的狐尾一拉,手就从那婴儿嘴边滑过,避开了那发黑的牙关。
跟着他冷哼一声,一道火光对着那化成骷髅头的婴尸挥了过去,一伸手就将我抱了起来。
随着火光一闪,那个卡在蹲坑里的婴儿瞬间消失。
「这是婴鬼!」胡云山带着我退出来。
看着厕所门上,还没消退的血手印,冷哼道:「还真的是闹鬼。」
我这才回想过来,因为这酒店的特殊服务性,电梯楼层是直接刷卡的。
三楼虽是宴会厅,进来也是要券的,哪有人到这厕所来生孩子。
一般生子弃婴都是在公厕或是商场这些公共场合。
可没有弃婴生在这里,怎么会闹这种婴鬼?
「满仙姑?满仙姑?」金沉光在外面叫着,小声地道,「还好吧?」
「没事了。」我扫着门上的血手印和抓痕,想着既然婴鬼都消失了,这些随着鬼魂一起出现的痕迹,按理也应该消失的吧。
可过了好一会,直到金沉光探头探脑走进来时,还是得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痕。
见我盯着他的脚,他还小心地往没有血痕的地方挪了挪:「满仙姑,有婴儿吗?没听到哭了?」
「没有,就是闹鬼。」看他那小心的样子,明显知道点什么。
我直接指着门上那些带血的抓痕:「你们酒店出过这种事?」
「怎么可能。」金沉光忙摇头,脸带自豪,「我们可是五星级酒店,客户都是高质量的。就算是有怀孕的,也想着借腹上位,或者借孩子要抚养费争家产啊,哪会把孩子随便生厕所。」
「所以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冷哼了一声。
金沉光脸上的自豪瞬间一僵,叹了口气,朝外面叫道:「陈姨,进来把地拖一下,没事了。」
跟着示意我朝外走:「按理说闹鬼就该是死在这里的啊,可这事都不是我们这发生的,所以我原先不好跟您说这闹鬼的事。您看这婴儿哭,都能听到,这血……跟真的一样。这闹的鬼,半真半假的,才吓人呢。」
这确实是!
连我都没看出来,那婴儿是个鬼。
扫了胡云山一眼,他直接伸手对比了一下地上一个相对完整的血手印。
又用指尖沾了点血,放在鼻前嗅了嗅。
朝我点了点头道:「确实是生产的血水混着羊水,看手印,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子,手指纤细柔软,应该还是个学生。」
也就是说,这些血痕不是人为的造假,就是闹鬼后,残留下来的。
可从来没有听说,闹完鬼,还有痕迹留下来的。
如果都这样,哪还有这么多人一直问,这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胡云山又对着一个微浅的血手印,拍了张照:「这血手印很清晰,能看到指纹,我发给李伟,让他帮忙查一下。」
李伟是这边刑警二队的队长,以前发生过几次诡异的凶杀案,不得已找到了我们香堂。
奶奶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场面,都是我和胡云山去帮忙解决的。
他八字特殊,居然能看到胡云山,一来二去地两人混成了哥们。
鬼神之事,多从心起,要想解决还得先找根源。
胡云山刚发过去没多久,就收到了李伟的回复。
就在半年前,有个女学生晚自习回家,骑自行车路过一个绿化带时,听到有猫咪断断续续地惨叫。
就担心地停下来,去绿化带里看,却发现是两个男的正在折磨一只奶猫。
见到她,还抬头朝她露了一个诡异的笑。
她吓得想跑时,身后灌木中又蹿出来一个人,直接将她迷晕。
再醒来的时候,人在附近的公共厕所,是负责卫生的阿姨叫醒了她。
全身是伤,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家里人报了警,可她吸了过量的迷药,加上一夜的凌虐,精神也不太稳定,根本不能回想案情细节。
对方都是些老手,在公共厕所清洗过她身上的痕迹,警方也没取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加上公厕人来人往,附近施工的工地又多,治安监控很多都被刻意损坏,根本无从查起。
更惨的是,没过多久,她怀孕了。
家人是让她堕胎的,可每次拉她到医院,就发疯似的大叫。
也专门看过心理医生,可就是不肯。
家里人屡劝没用,加上社会对这类情况舆论的偏激,都在说肯定是她穿着暴露,什么女学生会大半夜地乱出门,说不定就是卖的。
最终她在家里人又一次劝她打胎后,情绪全面暴发,就搬了出来,独自居住。
而她生子弃婴的公厕,就是当初她被强暴的那一间。
从李伟发过来的档案,现场比酒店的脏乱污秽多了。
蹲坑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厚厚的一层黄色的尿渍。
门上,隔板上,全是抓挠的血手印。
水管旁边,还有一颗掉落的牙齿。
谁也不知道,那一晚她是怎么独自在这有着痛苦回忆的地方,用牙咬着水管生下这个婴儿,又是怎么冷眼看着它一点点溺死在脏污的蹲坑里。
她走出公厕后,直接在外面的洗手台,割腕自杀了,血水淹没了整个公厕。
据李伟他们猜测,她是想等孩子生下来,经过 DNA 匹配,再查出嫌疑人。
可她又不知道活着怎么面对那个孩子。
故而选择了,在这个案发的地方,结束了自己和那个孩子的生命。
可看卷宗,现在依旧没有破案。
李伟给的回复,现在 DNA 库也不完整,就算提取了婴尸的 DNA,也没有匹配到父系,依旧是悬案。
所以胡云山那带着指纹的血手印一发过去,资料库几秒就调出了这个案件。
看着厕所门板上的血手印,我心思沉重。
怪不得怨气这么重。
凌虐,生子,至死……
虽说时间线长,性别也不同。
可和 2415 那死者,也有点像。
胡云山收了手机,拍了我一下:「既然知道了,就想办法给她们母子报个仇吧。」
3
出了厕所,见入口处有监控。
就让金沉光带我去调下监控看下,毕竟看那血痕,生产的女生是连滚带爬地离开的。
我倒是想看看,这鬼,能闹得有多真,会不会被监控拍到。
李伟给的卷宗,为了保护死者信息,名字都是没有的。
「监控在负一楼的机房,但出过事后,为了保护客户隐私,还有酒店的……」金沉光说着朝我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我以为不能调时,却又道:「得从前台的总机登录后台,再找老板要个实时权限码才能查看,您跟我来。」
这实时的权限码,打个电话不就行了吗?还得去特定的电脑?
不过这经营上面的事,我也不懂,也不好多问。
到前台的时候,瞥了一眼上面挂着一排世界各地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四个前台和一个大堂经理,正忙着接待客人。
金沉光直接到最左边的电脑上操作,先是点开专门的软件,又是输入工号什么的,看起来挺复杂的。
就这个时间,我一边打量着进出的客人,一边听胡云山跟我叨叨。
「他给你看的那个死者,虽说看不到眼睛和正脸。但我和白二爷细看过现场其他照片后,发现那被铐着的手,指掌皆无纹,绝对不是人,也不是鬼。」胡云山将手机上拍的照片放大递给我。
人的手,掌有掌纹,指有指纹,关系着命理,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就算是死了,变成鬼,也会保留着生前时的纹路。
照片上放大的双手果然光滑无比,指掌都没有纹路,就好像一个塑料娃娃一样。
胡云山不正经的时候多,但该正经的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既然警察能将尸体拉走,就证明以前是活物,应该是妖。后面尸体消失,应该和刚才那个婴鬼一样,是怨气太重,死后闹鬼再消失。」
「可进入我们的地界,没来拜香堂就算了,被弄死了我们居然半点消息都没有,这酒店瞒信息倒是挺厉害。」胡云山皱了皱眉,也跟我一块打量着这进出的人。
在我耳边轻声道:「还有照片上那些狐狸尾巴,不是那种玩偶制品,是真正从狐狸身上砍下来的。灰四爷已经安排了下面的灰仙去警局,想办法将那几根狐尾偷出来。我也发出消息,清点附近本族,看能不能找到被砍断狐尾的狐狸崽子,再顺着线索找。」
「灰四爷也说了,这酒店最近很邪门,自动聚阴。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一些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鬼,都受什么吸引,进到了酒店,还半真半假的。」
「应该是这酒店里,搞了个什么,将附近游荡的鬼魂都吸引了过来,还让它们分不清鬼界和人间,连我们也分不清是人是鬼了。」胡云山说着说着,目光就定在一个看上去极为知性的青年女子身上。
那女子二十多岁,栗色的头发用一根簪子轻挽着,无论是穿着还是气质,都十分优雅知性。
胳膊轻挽着个四十来岁,戴着金表,手里拎着豪车钥匙的男子。
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还抬头朝我笑了笑。
一旁的前台疑惑地看了我一眼,还是先给她办了入住。
直到人家进了电梯,胡云山的目光还跟着。
我推了他一把:「怎么了?」
「有点怪。」胡云山疑惑地皱了皱眉,扯着我道,「先跟上去看看。」
可不是说好先看监控的吗?
但看金沉光那样子,好像发着急,操作了好一会,还没有搞到实时的权限码。
就在胡云山扯着我要追进电梯时,一个披头散发、双眼红肿、穿着居家服的女人,拎着把菜刀急急地冲了进来。
保安去拦,她拎着菜刀作势就要砍去。
吓得保安飞快后退,她还不解气,虚劈了几刀。
大步往前台冲,直接对着吧台就是一刀:「那挨千刀的哪去了,还有那死狐狸精呢?在 2415 房是不是?带我去,快!」
2415 房,就是最先发现死者的那间,不是说封了吗?
怎么还能订出去?
那女的还在大喊大叫,前台吓得脸色惨白,努力小声地安抚她,说那间房没有订出去。
大堂经理已经在报警,保安拿着防爆盾牌小心地靠近。
「给我房卡开电梯!」那女的见前台没动,猛地一挥刀,对着电脑就劈了一下去。
还横着刀,转眼溜溜地看了过来,一眼就看到站在最靠近电梯的我,目光落在我手里捏着的总房卡。
立马掂量着刀,对着我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我捏着房卡,一时感觉自己是遭了池鱼之殃。
这种拎着菜刀到酒店抓奸的事情,居然让我给碰到了。
大堂经理和几个前台也疑惑地看着我手里的总房卡,一边紧张地朝我打手势,让我快避开。
见我不动,大堂经理急白了脸,一把从旁边伞架上扯了把伞,和两个保安大步朝我这边跑。
眼看那女人握着刀就冲到我面前了,横着刀,就要往我脖子上架。
胡云山冷呵了一声,正要出手,却突然「咦」了一句。
而就在刀横过来时,我直接一抬脚,对着她膝盖就踢去,同时一侧身,一个小擒拿手,就要去捏她肩膀。
可脚一踢,居然踢了个空,侧身的手捏着她肩膀,也直接穿了过去。
拳脚走空,无处受力,我还往前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幸好胡云山一把搂住了我。
而那个女看着我穿透她肩膀的手,脸上也带着惧意。
跟着却又闪过一丝丝的希冀:「你是鬼?真的有鬼吗?那我能见到儿子了?」
可跟着胡云山忙抱住我,往旁边退了几步。
「咚」的一声响,那把菜刀直接落地,把地上瓷砖给砍出一条缝。
而那个女人,和厕所里的婴鬼一样,消失不见了。
整个大堂,瞬间鸦雀无声。
我靠在胡云山怀里,看着地上的菜刀,又转眼看向手里的总房卡。
所以,这也是鬼?
怪不得刚才胡云山要出手,却又停了。
她刚才是要去 2415 房抓奸?
「你怎么不躲啊?这种事凑什么热闹……」大堂经理拿着伞,急急地冲了过来。
喘着粗气地看着我:「你这总房卡哪来的?刚才的事情可以解释的,您跟我们到楼上会议室……」
他说着说着,目光定定地落在我手上的房卡,跟着脸色古怪,猛地后退了几步。
刚才那女鬼持刀闯进来,他也没吓成这样。
「你们金总给的啊,他不是说跟你们打好招呼了吗?」我扭头看向最旁边的电脑。
轻唤一声:「金总,你那权限码好了没?」
可那电脑旁边,哪还有人。
想到从我跟着金沉光到这里提权限码时,那前台疑惑地看向我时的表情,心头猛地一跳,扭头看向胡云山。
他也满脸震惊,点头冷笑:「好!好!好!终日打雁,终被雁啄!」
4
大堂经理却已经吓得飞快地后退,握着伞戒备地看着我:「您看在我刚才想救您的分上,想去哪就去哪吧。要香火供品的话,您留个话,我们这就给您烧。」
这是把我当成鬼了?
眼看着我没动,那大堂经理眼睛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猛地一咬牙,朝我跪了下来:「冤有头,债有主。您有什么冤情,您尽管说,我们已经报警了,等下就跟警察说。」
「满星云?」这时大堂门口传来诧异的声音。
跟着瞥了一眼紧抱着我的胡云山,没脸看地咂了下嘴。
又扫了一眼跪着的大堂经理他们,皱了皱眉。
大步走到我面前,悄声道:「你不会又搞什么大仙显灵这一套,吓唬他们吧?现在上面不准封建迷信,你让你家这只骚狐狸,把尾巴收一收,也不怕被剁了。」
边说边戳了戳胡云山卷着我腰间的狐尾。
见他没有发怒,还诧异地笑了一声:「哟,大仙今天脾气这么好。」
跟着朝大堂经理们摆了摆手:「没事了,这是我朋友。报警不是说有持刀冲进来的吗?人呢?」
大堂经理愣愣地抬头,指了指我脚前的菜刀,又幽幽地道:「张队,她手里有金总的卡。就是……发现尸体时,插在他那里的那张。」
就算隐约猜到金沉光是个鬼了,可这会听大堂经理明确地说出来,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捏着的那张总房卡,也感觉晦气。
李伟这才看到我手里的卡,咬牙低声道:「哪来的?」
跟着让人拿出证物袋,把卡给收了。
一旁胡云山冷笑了一声,瞪了他一眼,指了指监控:「自己看!」
李伟也脸色凝重,让人把那菜刀捡起来,回去对一下证物,是不是哪桩案子的。
听他这话,百分百确定是凶杀案的凶器?
这是对处理金熠酒店的事情,很有经验了?
李伟朝我们递了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让大堂经理把刚才的监控调出来!
果然,从我出电梯,到站在那电脑旁边看着,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
还不时,往左边说一句,往右边说两句。
整个,跟个神经病一样。
「号称群仙之首的满仙姑,也有被鬼骗的时候啊。」李伟看着监控,叹了口气。
让大堂经理把这监控拷贝好,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让大堂经理自己处理好员工。
带我们到一边的值班室,关了门,才朝我们道:「先说说吧,金沉光是怎么回事。做鬼,居然还找到你们香堂了。」
说起这个,我就又郁闷,又疑惑。
他还拿了白二爷的信物,也就是说,白二爷也没有看出是个鬼。
甚至白天去的香堂……
这年头,鬼都大白天满世界乱跑了吗?
等胡云山把请我的事情说了,又让我掏出那张支票。
李伟接过一看,笑了一声:「这支票都开出去近十年了,你没看日期吗?」
他这话一出,立马「嚓」了一声,忙打电话叫人拿证物袋。
他这一说,我这才发现,那张支票不是 2024 年的,而是 2014 年的。
因为写得连笔,所以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十年前的支票,被金沉光拿来请我?
十年前六位数,可不是笔小数目。
李伟脸色也越发地沉重,直接将支票收了:「这也是证物室丢的,先拿回去。」
跟着朝我们道:「2415 房死人丢尸,你们知道了?」
见我们点头,这才又掏出工作用的手机,递给我们:「就在丢了尸体的第二天,我们回来勘查现场,在墙上发现了金沉光的尸体。」
照片上,金沉光和丢尸的死者一样,全身赤裸。
不过他不是双手被铐,而是用麻绳绑在阳台窗帘的吊杆上。
光是看那花式捆绑的麻绳,就知道是在玩什么。
这次不只是下半身鲜血淋漓,身上还布满了鞭痕。
道具,比前面那个死者,更多。
那张给我的房卡,插在不可描述的地方。
只有左上角那个烫金的【金】字露了出来,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我不由得将拿过房卡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怪不得那大堂经理看到我手里的卡,吓得脸都白了。
想到我提出去 2415 房看看,金沉光拒绝了,我心里越发不得劲。
「是同一伙人犯案吧?」胡云山翻了翻,朝李伟道,「金沉光的尸体没丢吧?接连出了两件凶杀案,你们居然还让酒店营业?」
李伟苦笑:「尸体倒是没丢。这酒店,你们就别多问。就是知道你们来了,我才申请接手酒店这案子的,往这边赶,半道就接到报警了。」
想到金沉光说大部分是本地客户,以及顶楼上万的套房,从来没有空过,想来是长租……
胡云山冷哼了一声:「富贵不能淫,果然不是书上解释的意思。」
一把搂过我,朝李伟道:「既然这样,这事我们不管了。你早就知道,这酒店闹鬼的事,没来找我们,肯定自己能解决的,你加油哟!」
「不能不管!」李伟叹了口气,看了胡云山一眼。
将手机拿起来,打开一个加密的文件,输入密码解锁后,朝我们递过来:「刚才那把菜刀,就是一年前凶杀案的,也是在 2415 房。」
「死者叫王青青,陪着丈夫白手起家,有点钱后,丈夫却出轨。两人有个儿子在读初中,她本来打算为了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李伟光说着,脸色就凝重了起来。
掏出烟盒,打算边抽边说。
「咳!」胡云山咳了一声,搂着我的手紧了紧。
「切!」李伟看他那样,嗤之以鼻,「你是大仙啊,胡云山!人家供仙家,都是出马弟子好吃好喝哄着仙家,你看看你,一只狐狸,活得跟条狗一样。」
「我乐意,你想当舔狗,还不知道舔谁呢!」胡云山双手搂着我肩,尾巴还习惯性地缠上来。
「满星云跑出去的这两年,也不知道是谁,三不五时地拎着酒,找我喝,喝醉了大半夜地鬼叫。」李伟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将烟收了。
眼看胡云山还要回嘴,我忙握着他的狐尾,示意他别说了。
李伟见他收了话,呵呵地笑了笑。
但跟着正色道:
「后来王青青发现,她老公在转移财产就算了,还把公司做成亏空,让她这个法人背锅,想把她送进去。
「两人大吵了一架,她被打得头破血流,儿子心疼妈,就帮着拉架。
「结果被她老公一脚踹倒,头磕到了桌角,当场没了。」
李伟说到这里,似乎不能忍了。
掏出根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就在她儿子入土的那天,她老公还约了人在 2415 房。就那一晚,她拿着刚才那把菜刀,直接冲了进来,拿刀挟持了前台,抢了房卡。」
所以,我们刚才看到的事,是真实发生过的。
「反转来了。」李伟对着烟深吸一口气,苦笑道,「她本来以为是找的狐狸精,结果一进去,里面她男公是被压的那个。玩的花样就跟金沉光一样,房间里还有好几个男的。她当场气得发疯,要扑过去,那些男的就拉扯她。」
「混乱间,却被自己的菜刀尖给捅进了心脏,没等到救护车来,就断气了。」
也就是说,2415 房发生的,几乎是差不多的案子。
「那她老公呢?」我原先还以为是那个被知性女挽着的富商呢。
结果是个受。
「王青青持刀伤人啊,刀上只有她一个人的指纹。那些人是自卫,最多就是聚众淫乱,能有什么大事。怪的是,她老公在她死后一个月,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李伟自嘲地冷笑了一声。
刀上没有指纹?
我不由得想到 2415 房那个丢尸的死者,他手掌上就没有纹路啊,而且又是同一间房。
也就是说,王青青和那厕所生子的女孩子一样,都是冤死,且无处申冤。
可王青青、金沉光,和丢尸死者,都是在 2415 房。
那公厕迷奸的实施对象,和这金熠酒店不是同一个群体啊?
我一时也想不清。
李伟却深吸了口烟,好像下定了决心,把手机递给胡云山:「你要的那死者正脸的照片,这酒店闹鬼的事,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怕你受不了。」
「按我们的原则,当事人应该规避的。哪知道我不去请,变成鬼的金沉光把你们请来了。」
「我有什么受不了的。」胡云山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跟着瞬间「哇擦」一声!
盯着李伟道:「真的假的?你别坑我?」
那照片上,死者已经放了下来,眼罩和口塞也取掉下来,放在一边。
可那张正脸,赫然与胡云山一模一样。
5
胡云山在看到照片上自己那张脸后,整只狐狸都不太好了。
抬眼死死地盯着李伟,恨不得扑过去咬他一口:「这事你居然一直瞒着我?老子是狐狸,不是兔子!还是被玩死的那个了?是哪个不要命的,这么消遣大爷我!」
气得将手机上的照片飞快地滑了几下,一般留证会多角度,多拍几张,避免有遗漏的细节。
接连几个角度后,那张脸依旧和胡云山一模一样,包括耳后那颗红如朱砂的小痣。
每次他把我惹急了,只要轻轻一舔,这只狐狸就受不了。
胡云山越看越气,牙都龇出来了:「好!好得很!」
捏着手机的爪子,已经弹了出来,刮着手机屏幕,咔咔作响。
李伟见状,求救地看了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胸前揉了两把,将他胸口那股子闷气揉顺了,这才道:「这事怕是针对我们来的。」
那死者掌指无纹,不是妖就是偶。
还刻意摆了狐尾,又以那样半遮半掩的死法,一直到报警后才消失。
从一开始,就是刻意针对胡云山的。
估计前面没想到李伟这个刑侦队长见过胡云山,刻意将这事压下来,不让我们知道。
胡云山慢慢冷静下来:「这不是我!能以假乱真,那就可能是个巫偶。我去找制偶的老明,让他帮忙查一下。」
跟着郑重地看着李伟道:「这酒店事情怪,你保护好满星云,要寸步不离。」
「知道。」李伟也郑重地点了点头。
等胡云山离开,李伟才朝我道:「金沉光有没有跟你说,酒店从外面请过大师镇鬼驱邪?」
见我点头,这才跟着道:「前后请了三拨人,全死了。」
他似乎叹了口气,将手机递给我。
三拨人,一拨一看就知道是泰国的。
这些年,那边旅游业大力发展,加上影视方面的传播,泰国的佛牌、古曼童入境很多。
很多人请这些东西,只知道空求好处,心无敬畏,没有好好供养,遭到反噬的也多。
上个月我刚碰到一拨黑衣阿赞,给直接埋了。
没想到这里又死了一拨。
还有一拨是南洋那边的降头师,脖子上挂着头盖骨磨的法器,手上套着指骨手串,满嘴黑牙,身上文满了符纹,带了不少尸油和各种蛊虫。
最后一博就更怪了,看不出路子,一身黑色像传道士的服装,法器都是些银器,长相上,又都是本土的。
怪的是,死者身上都没有任何伤痕,而且都是在自己房间内。
有的是在布好的法阵内,有的手握着法器,有的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反正就是突然就猝死了。
脸色也十分平静,没有恐惧,也没有狰狞。
「尸体解剖了吗?」我看着李伟手机里的照片,开始感觉到了冷意。
就目前来看,所有的鬼,都不知道自己死了,还在重复死前的行为。
这种一般是怨气极重,冤不得申,所以不肯往生的。
而驱鬼的,死得悄无声息,这才是最恐怖的。
因为连斗的可能都没有,就证明实力悬殊太大。
「没有。」李伟苦笑了一声。
接过手机:「监控上显示,都是在房间内,突然死亡。不能划在刑事案件里面,我们就不能直接解剖。」
「这些人身份都不能确认,有两拨可以确定是外籍,得和那边大使馆交涉。本土的这拨,也得先联系不上家属,才能解剖。」李伟说起来,也十分无奈。
「刚才胡云山在,为什么不说?」我靠着电梯,看着李伟。
「他是狐仙啊,这种外面人抢饭碗的事,怕他炸毛。」李伟无奈地苦笑。
摇头道:「也就是你回来了,要不然这只狐狸,可啥都不想管。」
「他是仙狐,本就该超然世外,管什么。」我呵笑了一声。
如果不是因为我,胡云山就该隐世而居,修仙得道,何必在这滚滚红尘看这人心污秽。
李伟也呵了一声:「行,满仙姑还是护短的。」
正好电梯到了,李伟叫了个同事,把大堂经理叫上,终于肯让我进了这接连死人的 2415 房。
他们有规定,出警至少两个人。
同时还得有大堂经理,这个当事人陪同。
2415 房在走廊的最尽头,越往那边走,空气就越沉闷。
因为酒店常年开着中央空调,寒气什么的倒是没有,就是有股子说不出的怪味。
像是香薰,又像是清洁剂的香味混着灰尘。
等打开房门进去,布局和我楼上那间一模一样,就是多了两次死者的画线,还摆着很多取证时的数字牌子。
这些刑侦方面的东西,都是李伟说,我听着。
按理接连死了两个人,又封了,不会有人打扫了,可这房间里,那股沉闷的香味还一直有。
案发,都是在房间在床边附近,都是受虐而死。可两桩案子,都没有找到任何嫌疑人,也没有提取到任何体液体毛和指纹。
就好像金沉光和那个长着胡云山脸的死者,就是被看不见的艳鬼虐杀的。
连床单和窗帘上的黄白之物被取走,也查不出生物信息。
至于监控,连金沉光怎么进来的,都没有,就平白无故死在了这里面。
李伟带我转了一圈,朝我耸肩:「喏!你说这怎么查?」
我往浴室看了看,洗脸台什么的都是干的,可浴缸里却有一缸水。
似乎是才放的,雪白的浴缸壁上并没有水痕蒸发的痕迹。
朝李伟指了指:「这里没查吗?」
李伟也皱了下眉,忙让同事调当时的照片:「我记得浴缸没水的啊。」
无论施虐者是人,还是鬼,如果在浴缸里泡过,都会留下痕迹。
我走向浴缸,右手掐诀,左手尾指轻轻点在水面上。
水通魂聚阴,尤其是这种本来就藏阴纳垢的房间,水里藏的东西就更多了。
金沉光的鬼魂出现过,他是死在这里。我倒是想问问他,他没有蒙眼罩,难不成就没有看到是哪些人弄死了他吗?
可就在尾指碰到水面时,那水冰冷得好像刺骨,更甚至好像碰的不是水,反倒是像是酒精什么的,刺激得手指生痛。
就在我准备收回手指时,水中一张张泡得发胀赤红的脸,飞快地从浴缸底浮了起来。
水流涌动,头发、血水,以及一只只赤红的手,瞬间朝我扑了过来。
吓得我忙将右手对着水面直接拍了下去:「退!」
「啪」的一声响,水花四溅,同时还有着无数恶鬼不甘的呻吟声。
李伟吓得忙跑了进来:「怎么了?」
我溅了一身的水,随手抹了一把。
再看浴缸时,水面依旧平静无波,好像根本没有刚才我测阴击掌的事。
「你这怎么搞的?」李伟还往花洒那边看了看,好笑地朝我道:「不会和闹鬼一样,凭空溅了你一身的水吧?」
见我冷冷地看着他,他也不敢笑了。
忙低咳了一声:「查过了,两次案发时,浴缸里都没有水。」
跟着,将卷宗里的照片递给我。
我想了想,朝他道:「调出那女学生厕所生子弃婴后,自杀的血水照片。还有王青青案时厕所浴缸是不是有水,再带我看一下那三拨法师死时的房间。」
见我脸色发沉,李伟也知道有了线索,忙让人安排。
好家伙,也不知道是为了方便抓鬼,还是省钱。
三拨人,都是安排在 2415 附近的房间。
怪不得死了三拨人了,就 24 楼这一个单元限制出入了,人家成本控制得好啊,全死这一层了!
等大堂经理一间间的房查看,果然所有死过人的房间浴缸里,都有一缸好像才放,并没有半点蒸发痕迹的水。
胡云山不在,我也没敢再通阴。
不过李伟将发过来的卷宗给我看过了,厕所杀婴案女生自杀的血水漫得公厕到处都是,完全看不出什么了。
王青青案,浴缸里也有一缸水。
那天她老公人多,太乱了,厕所里的花洒都拆了,浴室脏得不行,到处都是血和屎。
可那墙角的浴缸,依旧雪白干净得好像不在一个世界。
我捏着照片,朝李伟道:「要不查下水塔是不是有问题。」
这些案子,似乎都和水有关。
脑中闪过各种水塔藏尸的案子,让我不寒而栗。
想到这酒店生意兴隆,且有固定客户。
就怕藏的不是尸,而是其他东西就麻烦了。
李伟也想到了这个,忙让下面布控的同事上顶楼。
在电梯里,我瞥着大堂经理,小声地问李伟:「这酒店老板到底是谁啊?」
能量也太大了吧,死了这么多人,闹鬼连警察都知道了,酒店还能正常开业。
李伟朝我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就是不能说?
到了楼顶,叫了维修部的人,打开水塔。
清澈的水里,啥都没有,连青苔都清理过了。
李伟也叫了人取样查过,暂时没有测出问题。
我壮着胆子再次通阴,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扫兴而归,就在乘电梯下楼时,碰到从顶楼套房出来的那个知性女青年。
礼貌地朝我们点了点头,这才侧身进来。
我借李伟高大的身形挡着,偷偷打量了她几眼。
身材窈窕,知性有礼,穿着虽然素雅,但一看就价值不菲,通体都是受过高等教育且出身良好的气息。
可胡云山在扫过她一眼后,就说有点怪,肯定是看出了什么。
这会她虽然背对着我,看不到面相,可从电梯壁的倒影中,隐约能看出她额头印堂光洁发亮,运势正旺。
可那脖颈处,不知道是不是电梯壁磨光的原因,隐隐地发着黑,似乎有什么缠在她脖子上。
就在我眯着眼想看清楚的时候,她突然扭头,朝我笑了笑。
礼貌,客气,还带着一点意味深长,却又一笑而过。
一直到她出了电梯,转过大厅,出了酒店门。
李伟才扭头看着我道:「你在电梯里,一直盯着人家做什么?」
我眯了眯眼:「你帮我查一下她的身份信息。」
胡云山不会胡乱开玩笑的。
大堂经理突然低咳了一声,有点尴尬。
「好。」李伟见我神色凝重,定睛看着我。
我抓了抓后脑勺,打了个哈欠,朝他点了点头:「拜托了。」
李伟盯着我抓后脑勺的手,苦笑道:「你困了,先回房休息一会,我布控好后,再去找你。」
「知道了。」我朝他摆了摆手。
只是等我从大堂经理那重新拿着 2515 的房卡进电梯后,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李伟,却发现他在一脸凝重地打电话。
见我回头,眼睛不由得缩了一下,跟着朝我笑着挥了挥手。
想到这酒店的诡异,我心头微沉,还是不放心地给胡云山发了条信息,共享了一下这边的情况,让他有消息尽快回来。
这附近山头虽然被推平了,山根还在,无论谁来了,都不至于赔了我的小命。
可我这条命太值钱了,还是稳重点好。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我一整晚都精神紧绷,累得发瘫。
直接将自己摔在床上,闭着眼想着这几桩闹鬼的案件,共同点除了水,就是都经历过残暴的性事,其他的联系在哪呢?
正想着,就感觉腰上一紧,一条狐尾缠了上来。
跟着水床晃了晃,一只手抚着我的脸,轻捏着我的耳朵,哈着气。
眼睛都懒得睁,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脑袋。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口气哈到耳朵里,带来一股子异样的痒意。
身体瞬间发软,随着水床的轻晃而波动着,伸着的手哪像是推开啊,更像是抚摸。
虽说身体被胡云山勾得经不起半点撩拨,也没这么不经事吧。
有点疑惑地睁眼,却发现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昏暗暧昧。
胡云山眯着那双带着桃花的狐狸眼,正侧在我身边轻笑,慢慢地朝我凑了过来。
鼻息间全是浓郁的香气,意识越发地迷糊。
身体随着水床一晃一晃地,整个人都发着软,胸口闷着什么,好像又渴望着什么。
残留的理智,让我伸手推着他的脸:「别闹,想事情呢。你别一上这水床就想着那……」
这话还没说完,脑中就「轰」的一声响。
就在避开的时候,大圆水床还在晃动,身体就好像真的躺在水面上一样,轻飘飘地荡漾着。
而推着「胡云山」的手指,也不由得紧了紧。
触手生腻,滑而无温!
这就是老明所制巫偶的触感!
而水,不是指水塔!
6
「满星云。」
胡云山见我手发僵,还朝我凑了过来,低声道:
「你是山鬼,是由山脉精气所聚,能和你金风玉露,不知道抵多少日月精华。他日夜勾着你,不就是贪图这个吗?你还以为是真爱啊?」
这是见我发现了,连装都不装了吗?
我腰被他的狐尾缠着,一只耳朵还被他捏着,不敢乱动。
只得僵躺在荡漾的水床上,朝他轻笑道:「那你搞出这么多事,是想和我金风玉露一相逢?」
说得这么文雅,其实就是想采我精气!
所以他的死,根本就不是被凌虐,而是他在采阳精。
说不定,暗地里,还采了不知道多少阴精呢。
狐狸这种东西,可男可女,他一具巫偶既然成了精,也不知道采了多少人。
但凡人精气,泄得太多,不纯不净,于他而言,有量无质,这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
「那些事,不是我想搞的。」他眯了眯眼,手指在我耳垂边捏了捏,朝我深情地道,「我只想要你。」
就在他要凑过来时,我猛地一张嘴。
一道金光吐出,直冲他面门。
同时头发飞快地朝着他捏耳的手扎去,右手化成掌刀对着他卷出狐尾的臀部斩去。
以我对胡云山的了解,狐狸对自己的尾巴,极为爱护。
断尾,如同剜心。
他必定护尾,这样我才有机会脱身。
可就在我手刀落下,同时准备翻身逃离时。
那根缠着我的狐尾,居然应声而落,还随着我腰间往前滚了一下。
而那「胡云山」尾后,又长出了几条狐尾,将我四肢缠住。
同时身下水床里,无数的手,透过床罩,不停地抓挠着我,一张张脸扑出来,好像在无声地求救呐喊。
「他一直想要玩这个,是吧?他只有一条,我有好多条呢,有人喜欢九尾狐,我就成了九尾。」假的胡云山朝我笑了笑,伸手就从旁边拿出了眼罩、口塞,以及两根红蜡烛。
我张嘴想叫,就感觉唇边一凉,他直接将口塞给塞我嘴里。
同时从床边抽屉里拿出手铐和脚铐,借着狐尾缠着我,将我四肢给铐在床架上。
我躺着没动,努力沉神静气,想引动附近山脉气息。
可根本没用,身下的水床里,明显藏了些东西,还是特制的,连我和胡云山都没有看出问题。
还有这酒店,本身就有大问题了,与外面隔绝,更甚至分不清阴阳界线。
「你有没有发现,到这里后,身体总想着那些欢爱的事情?」假胡云山摸出把剪刀,在我身上虚晃着,似乎要想从哪里开始剪。
我想说话,可嘴里含着口塞,根本发不出声音,只得「呜呜」地看着他。
但这假胡云山却只是低低地笑,那几条假的狐尾缠了上来,从我衣角伸了进去,挠着我腰背。
剪刀扯着我胸前的衣服就要开剪,他眼带媚笑:「他是这样吗?是不是这样用狐尾的?有我尾巴多吗?」
就在他要剪开衣服时,一只狐爪,直接从他背后伸出,对着他脑袋就是一爪子。
尖锐的狐爪带着火光,一爪子下去,直接就削掉了半个脑袋。
假胡云山还要扭头,可跟着那只狐爪,直接拍了下去。
他整个身体直接被劈开成两半,血水哗哗地流。
胡云山冷哼一声,狐爪一挥,我身上的铐子被划断,一把将我从床上捞起。
看着那塞入式的几条狐尾染着血,冷哼一声。
跟着一脚将床边血流如注的巫偶给踢开,然后爪子一挥,又将身下的水床给划开。
浑浊发褐的水,夹着刺鼻呛人的味道,瞬间涌出。
水流鼓涌之间,还浮着淡色泛着异香的油脂。
水床里间,有着两具交缠在一起,泡得腥红的尸体,以及两条和搓麻绳一样地缠着的蛇。
不过瞬间,整个房间都是这刺鼻的异香。
明明难闻,却又让人心思浮动。
忙扯了胡云山一把,指了指门。
等将门关了,那股子怪味没有渗出来,我重重地喘息着。
胡云山却一把将我摁在角落的墙边,伸手在我腰间搓揉着。
用力极大,好像要连皮都给搓掉。
「那是假尾巴,假的!」我知道他在意什么。
和李伟几次合作后,一摸后脑勺,就是暗中搞事情,引蛇出洞的暗号。
因为我是个女的,看上去比较好下手,所以每次我当饵都很成功。
明明那假胡云山已经开始自鸣得意地开始说话了,再得意忘形,跳出来的信息就更多了。
可胡云山怕再晚一步,我衣服就被剪开,自己跳了出来,白白浪费大好机会。
「假的也不行。」胡云山用力在我腰间又搓了两把,朝我低声道,「回家给你好好洗洗。」
说着又看向我手腕上的刮痕,眼中露出狠厉的神色:「金风玉露,他也敢想。」
「想的不是我,是你。」我被他那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
明显有人刻意将那假胡云山放在这酒店,借着这里面的淫邪之气,采阴阳之精,养着他这个巫偶!
还刻意引我过来,就是想让这巫偶采我精气,修炼成真。
那就是成了真的胡云山了!
电梯就「叮」的一声响,李伟急急地冲了出来:「满星云!」
见到胡云山,先是松了一口气,跟着朝我道:「怎么样?引出来了吗?」
我推开了胡云山,在他耳边轻声道:「是针对你的。」
他目光缩了缩,满是不解和厌恶:「本大仙是狐仙,不是兔儿爷!」
我伸手指了指楼下,轻声道:「2415。」
胡云山眼里,立马露出愤恨的表情。
「怎么了?」李伟忙跑了过来,朝我道,「不是说引蛇出洞吗?」
「不只是引出了蛇,还引出了好些东西呢。」胡云山磨着牙,朝他指了指房间,「自己看。」
李伟推开门看了一眼,跟着就「yue」的一声,急忙将门给关上了。
趴在墙边,干呕了好几下,转手摇人后,才疑惑地看着我们:「那是些什么东西?」
「巫术!」我指了指其他房间,朝李伟道,「引人遐想,控制不住欲望的巫术。」
就算这酒店隔音效果好,可在走廊里,依旧还能隐约地听到几声不可描述的声音。
李伟脸色也变了变:「是每层这个房间都刻意布置了,还是就这一个阵眼?应该只有这一个吧,那个房间不会也有吧?」
说得都有点语无伦次,伸手指了指楼下,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一张床里,两具尸体,还不知道泡了多少年。
就算一层有两具,这算下来,也不知道是多大的案子了。
「下楼拆开看一下不就知道了。」胡云山脸色发冷,伸手牵着我,直接往电梯去。
2415 是案发最多的房间,等李伟叫了物证科的同事过来,又联系了大堂经理,划开那张直径两米八的水床时,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死后依旧紧紧抱在一起、泡得发红发胀的尸体。
绞缠在一起的蛇身,顺水涌出来的头发,以及恶臭中夹着异香的尸油。
连法医都忍不住,到浴室吐了一次。
24 楼这个单元是没有对外开放的,其他房间的水床,也需要划开检测。
可因为物证人员不够,得一间间地来,所以暂时不方便打开。
至于其他楼层,只能等明天早上,全部退房后,再行检查。
我听着李伟的回复,不由得皱了皱眉。
指着水床里的尸体:「都出这事了,你让别人在这床上面,翻云覆雨?等他们知道水床里都藏了尸体,不得吓死啊?」
我光是想着自己躺过这泡着人和蛇的尸体,混着催情尸油的水床,现在都恨不得回去搓上三遍澡。
最好是,将外面一层皮都剥了。
酒店这么多人,不应该立马疏散吗?
「他们不会知道。」李伟抬眼看着我。
这次当着胡云山的面,他掏出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这事既然找到了根本原因,那闹鬼的肯定就是这些泡在水床里,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了,你们先走吧。」
不会知道?
那就是要一直隐瞒?
也是!
怕引起恐慌吗!
这酒店大部分是本地客户,来睡过的,非富即贵,普通人就算思淫欲,哪会舍得到这啊。
扯着胡云山:「回吧。」
就在我转身的时候,那墙上突然出现一个小巧的血手印。
婴儿的啼哭声,若有若无地响起。
隐约间,还能听到警察取证的 2415 房里,传来王青青含糊不清、歇斯底里大吼的声音。
烫金纹的墙纸上,猛地闪过无数张猩红的人脸,一只只手从墙纸里伸出来,像极了我在浴缸水中通阴时的样子。
却不是来抓我,而是伸手指向 2415 房。
我本能地扭头去看,就见半开半掩的房门口,金沉光的身影一闪,跟着我上衣口袋就是一沉。
忙伸手摸了一下,赫然就是一张房卡,以及那张被李伟拿走当证物的支票。
心头猛地想起了什么,扯过胡云山,朝李伟点了点头:「好!你们随意!」
就在我们等到电梯时,电梯里那个长相知性的女青年,正好出来。
陪着她一起出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赫然就是刚才说下去接他们老板的大堂经理。
她脸上依旧带着轻笑,朝我点了点头:「满仙姑,您好。」
目光却往我旁边扫了一下,嘴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猛地想到,刚才在大堂,胡云山盯着她时,她也朝我们这边笑了一下。
大堂经理忙朝我介绍道:「这是我们金梦妍金总。」
刻意说名字,是为了和金沉光分开。
「您好。」她朝我伸了伸手,脸上带着沉痛,「没想到酒店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们已经在查这水床的供应商了,会提供给警方的。」
「为了酒店的安全着想,加上最近闹鬼的传闻,还请满仙姑留下来,帮我们做场法事,可以吗?」说完,双手覆于腰间,极为优雅的朝我鞠了一躬。
不过是简单的几句话,立马将责任推给了水床的供应商。
又表明了酒店不会停业,却又不是不处理的态度,反倒将难题推给我。
态度不卑不亢,让人有气都没处撒。
如果我不肯做法事,那就是不想帮她解决问题,或是没有能力。
如果我做法事,就得留下来,保不准还要闹出什么妖蛾子。
做完法事,还闹鬼,自然就是我本事不行了。
可无论是在酒店大厅,还是在电梯里遇到,都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她是这酒店的老板。
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以大圆水床和各种道具而声名在外的金熠酒店老板,是个这么年轻知性的女人。
心头一股子闷气升起,想发火,对上她那知性优雅的笑,却又发不出来。
只得一把抽出被胡云山紧扣着的手,冷哼了一声。
果然,我手一抽出,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就往胡云山那边瞟了瞟。
7
在我确定金梦妍能看到胡云山后,轻笑了笑:「好啊。只是这圆水床,我可不敢再睡了,金总再安排一间房给我吧。」
胡云山立马伸手来勾我,狐尾在背后戳了戳,示意我别乱来。
随着他狐尾轻戳,金梦妍眼角微微地抽了抽。
我转手对着后背一抚,一把揪住胡云山的尾巴,假装不经意地揉着腰。
朝金梦妍笑了笑道:「李队不准我们再留在这里了,还是得先走。做法事的话,金总明天到香堂找我吧。毕竟这……这……」
我转手指着其他的房间,眯眼笑得见牙不见眼:「水床里面都有尸体,我们这一行收费嘛,都是按桩算的。这一具尸体多少钱,一百具尸体多少钱,肯定是不一样的。」
以人身通,蛇身缠,引淫邪之气,勾动本命精元,那种极致的欢愉,可不得上瘾。
在这酒店睡,可登极乐,这不每天爆满才怪。
但要想作用大,不是一个阵眼就行的,每张床下面,都得有这样一个巫术法阵。
上百间房啊,两三百具尸体!
金梦妍从哪找这么多人?
怪不得分不清阴阳两界,这酒店本身就是地狱啊。
她能看得见胡云山,那自然不用多想,就是她搞出了胡云山的巫偶!
见我满嘴是钱的市侩嘴脸,金梦妍瞥着我身后的胡云山,露出了鄙夷的目光。
脸上却依旧带着优雅知性的笑意:「好的,那满仙姑先去员工休息室吧。那里是普通床,不是水床,您放心。」
态度依旧很好,对上那张怎么看怎么都舒服的脸,让人没有半点不服气。
大堂经理指了指李伟,让金梦妍过去,这才转身带我们去员工休息室。
电梯里,我瞥着大堂经理强行抖着手去摁电梯。
呵笑了一声,伸手挡着电梯面板,将那张总房卡晃了一下:「金沉光死了啊,那他的卡好像没什么用了吧。」
大堂经理手抖得更厉害了,额头汗水直冒,却依旧盯着那张卡,低头不语。
有时候,人真的比鬼恐怖啊。
酒店闹鬼,闹来闹去都没有死人。
反倒死的是金沉光和那些来抓鬼的法师。
闹鬼时,大堂经理还能说得出话,还会对着我跪拜承诺。
这会就却噤若寒蝉,连话都不敢轻易说了。
「我先去楼上拿行李。」我见大堂经理手指抖得都快要写出字来了,把卡收了。
摁了一下 25 楼,就将身体挪开了:「员工休息室在 3B 是吧?我拿了行李就来,你先去帮我安排一下吧。」
3B 其实就是 4 楼,因为 4 不太吉利,就避开。
也没有 13 楼,是 12B。
一层楼很快就到了。就在我要出电梯时,大堂经理突然抬头看着我,轻声道:「满仙姑有没有想过,最先出事闹鬼,是……是……那些鬼特意的。金总知道了,所以才出事的。」
我朝他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
也就是说,金沉光并不是鬼弄死的,而是知道了什么,被人弄死的。
重点,就在他给我的那张支票。
一切的开端,就是那个率先出现又死了的假胡云山身上。
一推开 2515 的房门,里面警戒线还在,水床里人和蛇的尸体都被拉走了,连那被劈开成两半的巫偶也不见了。
地上除了一摊血迹,和涌出来的防腐剂,什么都没有了。
胡云山看着床架上的手铐,朝我轻声道:「问过老明了,他只给我做过一个巫偶,还是十八年前。是经过我同意的,里面还有我的本命精血和护心毛。」
「你看她的时候,就一直没挪眼,应该是认识的。」我将衣柜里的行李拿出来。
「我不知道是她。」胡云山忙摁着我的手,朝我轻声道,「更没想到她会变成这样。当初那个巫偶,就是让她别哭了。可我没想到,她就疯成这样。」
我叹了口气,将金沉光放我口袋的房卡和支票拿了出来。
支票上的时间是十年前,正是金熠酒店落成前的一年,而落款签名虽是个艺术体,依稀可以看出是金梦妍的名字,而不是金沉光。
十年前,那会我十四岁吧,依稀记得当时市里出了一桩极为轰动的大案。
那会我读初中,每天晚自习都有胡云山陪同,可每次到家,奶奶都会在家门口等着。
更甚至点上一盏引魂灯,生怕我出什么事。
那一年的七月半,奶奶叫了一整车的纸钱出去烧,却没有带我,一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回来,坐在我床边不停地叹着气。
我忍受不了这水床里的尸油异香,将行李拉出来,关上门,就在角落查出了当年的案子。
十年前,这不叫金熠酒店,叫春城酒店。
快封顶时,正是七月初盛暑。
酒店一次性结了半年的工钱,还补贴了一笔钱作餐费,让大家好好干,早日落成。
工人高兴,聚众酗酒,还有招嫖的。
据说是太嗨了,不知道是谁用废的木料搞了个篝火,然后整片移动板房都起了火,烧了整整一晚。
因为事故太大,整个现场都被围了。
具体死了多少人也不知道,但市火车站那边的红灯区,据说少了一半的人。
而酒店,也换了个承建方。
但不时有成群的人聚在酒店工地找人,可没两天,就会离开。
看着这支票,应该是金梦妍赔了钱。
至于为什么没有兑,一直保留着这张支票,应该是有家属不甘心。
我捏着金沉光的那张总房卡,朝胡云山指了指上面:「去顶楼套房看看吧。」
他一直就是要把这张卡给我的,可应该权限问题,不太能用。
所以我才刻意在电梯里,点了大堂经理。
果然,这次用总房卡可以刷顶楼套房的电梯了。
一出电梯,一股子怪异的气息就包裹住了我。
金沉光出现在走廊的不远处,朝我指了指一间房,示意我们进去。
更甚至,还有意朝我们走过来。
不过他一动,脸上就露出痛苦的表情,跟着就消失不见了。
金梦妍肯定是有办法制服这些鬼魂的,要不然也不敢让他们在酒店里乱晃。
胡云山冷哼了一声,接过我手里的房卡,牵着我,刷开了那间房。
一推开,放眼看去,都是胡云山的画像,各种各样的。
还有着他的各种形态,与真人一般大小的手办和玩偶。
有的穿着古装,有的身后带着九尾,有的露着八块腹肌,有的还不着寸缕。
或野性,或魅惑,或是仙气飘飘。
当真是各种形态都得满足啊!
而卧房里,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面,泡在淡红色药水里的,赫然就是刚才那个被胡云山劈成两半的巫偶,连那些狐狸尾巴都还在。
这药水不知道是什么,居然让劈成两半的巫偶黏合了起来。
只不过,玻璃上隐约可见雕刻出来的符纹,想来是困住巫偶的。
假胡云山脸上带着那条劈开的血痕,桃花眼一眨又一眨地看着胡云山,不时还偏头打量着他。
没一会,脸上就露出和胡云山一样凝重的表情,眼中也隐隐带着怒意。
「哼!」胡云山立马冷哼一声。
正要上前,我忙拉住了他。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金梦妍的声音:「他学习能力很强吧?比正主更好呢。」
胡云山忙一转身,扭头看着金梦妍,上下打量了许久,脸上带着懊悔。
金梦妍却任由他打量着,露出呵呵的笑声:「好久不见,狐仙哥哥。」
8
十八年前,我才六岁时,奶奶接了一桩寻女的事。
女孩读高中了,寄宿,放假回家想多要生活费和家里闹翻了,直接跑回了学校。
家长也生气,就没打电话到学校问。
那时的寄宿高中,一个班七八十个人,升学压力也大,学生们都只顾埋头苦读,少了一个人也没太在意,以为是在家里多待几天。
等老师发现的时候,是三天后的单元测,这才打电话回家。
家里人找了许久没找到,报警也没线索,最后是女生的奶奶哭着来找我奶奶。
当时还被女生的爸妈给骂了一顿,说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因为失踪好几天了,找人又不是奶奶拿手的,就让我带着胡云山发动了满城的灰仙和柳仙才找着的。
那是一个城郊废弃的工厂,十几个女生脏兮兮的,跟狗一样的被人用铁链锁着,戴着那种狗用的口塞,不让她们发出声音。
我们一靠近,其中一个脸肿得和发面馒头,身上全是伤痕,断了一条腿和胳膊的女生,就算戴着口塞,喉咙还朝我们低吼。
那个年头,经济发展很快,很多灰色产业就将手伸到这些花骨朵上。
托奶奶找的那个女生,因为人贩子想要卖个好价钱,除了挨打,倒没有被玷污。
就是那个用喉咙朝我们低吼的女生,据说一直被锁在那里,至少几个月了,送走了好几拨同样的女生。
因为不肯听话,打断了腿和胳膊。
还经常被那些该死的人贩子,当着所有女生的面凌辱,一来泄欲,二来杀鸡儆猴。
就算被打成那样,她也没有屈服,可整个人都有应激反应,疯疯癫癫地,见人就本能地龇牙低吼。
这种经过剧烈伤害的人,会觉醒一些异常的能力,她能看到胡云山,以及其他仙家。
最后是胡云山不忍心见她这么痛苦,用狐族魅术,一次次地治疗她,让她忘记那段不好的经历。
后来好是好了,可她只信任胡云山,连白二爷都不准靠近。
一旦离了胡云山,就会突然在梦里惊醒,自残惨叫。
胡云山这只狐狸没什么耐心,可对于她的遭遇,又十分同情。
最后实在逃不开身了,就让老明做了个巫偶陪着她。
为了逼真,还特意拔了一戳护心毛和一点本命精血。
后来情况稳定且好转,加上女生家长找到了,就送她回家了。
我那时太小,胡云山生怕我出事,要时时护着我,也就忘了这事。
没想到,十八年后,那个巫偶都快成精了。
这不知道羡煞多少仙家啊!
更没想到,当年见人就吓得猛缩的女生,变成了这样。
金梦妍见我们想起来了,脸上依旧是知性的笑。
还用那种长辈看人的表情,看着我:「星云长这么大了啊?当初见你的时候,才这么大点。」
「那时你真的是威风啊,坐在通体火红泛金的狐仙身上,小脸满是认真,指挥着成千上万的灰仙和柳仙,一哄而上,咬死了那些人渣。威风凛凛,好像一个女神将。」金梦妍走到柜子边,倒了三杯红酒。
朝我们递了递,见我们没理,自顾自地拿了一杯喝了起来:「后来我帮郭明圣解决了几次拿地的问题,才从他那知道,原来你是这附近所有山脉孕育的山鬼。山精孕育,名为鬼,则实为神,掌整个山脉的所有东西,包括所谓的众仙家。」
「所以呢?」我往前一步,想问金梦妍到底想搞什么。
却一把被胡云山摁住,朝金梦妍道:「你是想噬神成仙?」
「啊?」我听着只感觉脑袋嗡嗡的响,忙不解地看向胡云山,「噬神?」
「她练了降头术。」胡云山点了点金梦妍的脖子,朝我沉声道,「已经将这酒店所有的尸鬼全部化成她的伥鬼,引我们过来就是想吃了你。」
「果然啊,你这山鬼还是太小了,什么都不懂,还得是胡大仙啊。」金梦妍拍了拍手。
朝我轻笑:「你以为金沉光去找你,是想申冤?还有那些尸鬼,你以为他们找你是想提醒你什么?」
「呵呵!你不懂人,也不懂鬼。」金梦妍就算得意,笑起来还是这么知性优雅。
冷冷地看着我道:「你还真以为自己是神啊。可你配吗?」
莫名被攻击的我,不由得愣了愣。
可看着旁边的胡云山,以及被困在玻璃缸里的巫偶,不由得冷呵了一声:「你想抢男狐狸精,你就抢啊。你这模样……是个男的都顶不住啊,你干吗搞雌竞这一套。」
「他看不见我!眼里根本就没有我!」金梦妍猛得跟发疯了一样。
一口将酒杯里的红酒闷了,拿高脚杯指着胡云山:「两年前,我各种出现在他面前,想跟他偶遇,他连正眼都没有看过我。我还刻意出现在李伟的案发现场,想让他注意到我,结果他看尸体都比看我多。」
「呵!」金梦妍越说越气,舌头在里面抵了抵脸颊,将外套脱下,「我还以为你跑出去了,我就可以乘虚而入了。结果,他连正眼都没看过我。」
「我现在这样子!」她伸手拂了拂真丝裙,一点点往下比,「尺寸比例都是完美的,而且全是真的。皮肤……嗯?」
她扯开衣领,重重摸了一把:「肤如凝脂,吹弹可破,一抹而红。没有我睡不到的男人,连女的,我也拿得下。也没有我拿不下的男狐狸精……」
气急的她指了指玻璃缸里和巫偶泡在一起的狐尾:「这些狐尾,你们以为是怎么砍下来的?是他们和我交尾时,趁他们不注意给砍的。」
「哦!这些狐仙,你们找不到了吧?被我的狐仙哥哥吃掉了呢,他马上就要变成真的了。」金梦妍脸色发沉。
叹了口气,似乎十分无趣:「我以为狐狸精嘛,应该都差不多。可睡着睡着就没劲了,我还是想要当年那个把狐尾给我玩的狐仙哥哥。」
「我下足了功夫,奈何你不理我啊。我就只好搞一个听话的,属于我自己的狐仙哥哥了。」金梦妍说着说着,脸上就尽是笑意。
我瞬间感觉不好。
忙一把将胡云山推开,转手对着玻璃缸就要出手。
可已经晚了,只听到「咔」的一声响。
泡在血水中的巫偶顺水就冲了出来,塞在后面的几条狐尾一甩,直接裹住了胡云山。
9
「小心!」我想出手救胡云山,就感觉四周墙壁突然朝我压了过来。
原本带着阴森寒气的房间,瞬间涌出熊熊大火。
跟着一张又一张狰狞的脸,在大火中朝我扑了过来。
我忙脱掉鞋子,想引动山气,可这酒店的法阵,是被隔离的。
掐着法诀,对这些伥鬼半点用都没有。
金梦妍咯咯的笑声传来:
「满星云,你是山神啊,保一方平安的。当年他们就死在你山头,死得多惨,你这个山神怎么没救他们?
「当年你和胡云山找到了我们,可你知道,这十八年后,还有几个人活着吗?除了我,都死了!
「你这样的,不配为神。那就换我来吧!到时我会对外宣称,你也是作法失败,猝死的。」金梦妍说话间,猛地扑入火光,朝我冲了过来。
只不过冲进来的,并不是整个身体,而是一个脑袋。
后面牵着长长的肠子,以及泛着黑气的胃。
怪不得,她脸上看运势正旺,脖子上却黑气涌动,这修的是飞头降!
眼看着她就要咬到我脖子上了。
我猛地一抬手,沉喝一声:「来!」
随着我话音一落,朝我逼近的墙「轰」的一声倒塌,火光也刹那间就没了。
无数灰白的骸骨,从墙中落出,稀里哗啦倒在地上。
我一手扯着金梦妍的头发,一手掐着她脑下牵着的那根食道:「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做什么?」
「你逃不出去的,我下地基时,已经知道你是山鬼了。就以人骨为阵,隔绝了地气山脉。这些伥鬼,会吃掉你的。」金梦妍被我捏住了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可嘴里还要念咒。
就算这时候,她看上去还是满脸的知性优雅。
那些骸骨还在「咔咔」地作响,好像还在努力拼凑成一具完整的躯体。
我盯着金梦妍那泛着异样神采的眼睛,冷呵一声,对着她眼睛一抹。
「啊!」她痛得惨叫一声。
眼睛里,几片细如砂砾的玻璃碎片被抹了出来。
就说这怎么看,怎么漂亮,原来是玻璃降!
金梦妍倒是一如当年般地能忍,惨叫一声后,双眼血水直流,却还张嘴念着咒。
可刚念两声,倒塌的墙里,灰四爷甩了甩身上的灰,爬了出来。
跟人一般地站立着,朝我拱了拱手:「满仙姑,来迟了。」
「把这些骨头给衔出去,每间房给丢上几块。」我朝灰四爷摆了摆手。
倒不信了,这样酒店还不停业。
它立马吱吱地叫了几声,墙壁里成群的灰仙跑了出来,衔着骸骨直接退回了墙中,顺着通风管道爬。
「你这是找死,这酒店不是我一个人的,呵呵!你知不知道,今晚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人是谁?」金梦妍还在扭着头。
我直接一把,将她丢了出去。
「满星云!」金梦妍长长的食道缩了回去,厉喝了一声,张嘴就要朝我吐什么。
我看着她那双眼流血、满脸怨恨的样子,实在不能理解。
她都知道我是山鬼,众仙家之首,灰四爷都进来了,还来惹我。
直接一挥手,她张开的嘴里,突然涌出无数的土,跟着那些土一点点将她淹没,星星绿星从她脸上冒出来。
可她慢慢发僵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瞥着一边狐尾裹成的毛团。
不过眨眼间,她就变成了土堆,然后长出了无数藤蔓和绿草。
我这才转身看向狐尾毛团,正要伸手去揪。
突然就又分开了!
两个一模一样的胡云山站在我面前,两人都桀骜地吐了吐嘴里的狐狸毛。
「满星云!你没事吧……」一个紧张地看了我一眼,忙冲过来要护住我。
我冷哼了一声。
对面那个,直接一张嘴,一道火光喷了出来。
瞬间将他点着,滋滋的几声响,立马就燃了起来。
「呸!」胡云山又呸了一声,将嘴里的狐狸毛吐出来,「白瞎了我那一撮护心毛。」
没了胡云山那一撮护心毛,那巫偶就是个蜡像,什么都不是,吸再多精气都没有用。
那巫偶看着自己烧了起来,扭头看着我和胡云山,脸上露出悲切的表情,跟着看向长满绿藤的土堆,踉跄地跑了过去。
可走了两步,腿就被烧化了,半截胳膊也落了,它还扒拉着,朝那土堆爬。
我叹了口气,一挥手,土堆里的藤一伸,将它拉了过去。
就在它趴在土堆上时,转眼看着我:「为什么现在才出手?你以前为什么不管,不救她?」
可十八年前,我和胡云山不是救了金梦妍吗?
就在这时,外面砰的一声响。
李伟一脚踹开房间,冲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枪,见我们没事,重重地松了口气:「刚才听到倒塌声,我就要冲上来,可酒店到处都是老鼠。我已经要封锁酒店了,你们先走。」
「为什么要封锁酒店啊?引起群众恐慌怎么办?」走廊上跟着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李伟回头看了一眼,瞬间噤声,忙转身挡住了门,同时挡住了我和胡云山。
背在身后的手,朝我们摆了摆,示意我们快走。
胡云山立马一挥手,将我搂住,还给我隐了身。
就在我离开时,偏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的,赫然就是大厅里,金梦妍挽着进来的那个。
从李伟的表现,还有金梦妍的话来看,这人能量极大。
胡云山抱着我从安全梯往下走,转过几个弯,就在一个阴森的楼道角落里,见到一个全身是血,抱着个带着脐带婴儿的女鬼。
她双手的手腕上,还有着深可见骨的伤痕。
女鬼,我不认识。
可她怀里抱着的婴儿,我倒是认识的。
一见到她,胡云山不由得冷哼了一声:「为鬼作伥。」
「金姐姐是好人。」她抱着婴鬼,沉沉地看着我,「她说你是山神,可金姐姐受苦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强奸,被人骂婊子,怀孕挺着大肚子被人指指点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金姐姐只是想帮我,那些人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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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着女鬼手上的伤,沉声道:「为恶的是人,凭什么怪鬼神!你问我在哪?我是山鬼,你也都成鬼了,就没想过自己报仇吗?」
「那些个强暴你的人,来过这个酒店,对吧?」
呵了一声:「你确实值得同情,可你有勇气杀婴,有勇气自杀,却没有勇气面对那些个害你的人,反倒跳出来指责我?」
李伟说警方的 DNA 库不完善,找不到凶手,这种话我不知道该不该信。
可巫术中,只要有血脉关系,就能找到她怀里婴儿的父亲。
金梦妍将这个女鬼和她丢弃的婴儿接引到酒店,肯定是想让她自己报仇的。
结果呢?
别说她死了一年了,就这闹鬼都半个月了,她怎么还不下手?
金梦妍十八年,都能将一个巫偶养活,把一个酒店经营成这样,还养了这么多伥鬼,差点就弄死我和胡云山了。
她这当了一年的鬼了,还只会哭!
那女鬼立马脸色发青,还想朝我扑过来。
可胡云山瞪了她一眼,她就吓得缩了一下。
就在我们转过角落时,身后传来她「呜呜」的哭声。
一直到我们出了酒店,外面已经破晓了。
刚到外面,灰四爷就在墙角朝我们招手。
跟着把我们带到暗处,才轻声道:「警察在驱赶我们,这事闹不开了。」
金梦妍准备了后手,她带进酒店的那个男人,肯定是能量更大的。
也不知道她图的是什么。
胡云山冷哼了一声:「人害人,不用管。」
跟着,无比心累地搂着我,沉声道:「我好想睡,回去吧。」
我想了想,朝灰四爷道:「你帮我打听一下,这十八年里金梦妍经历了什么。」
等回到家里,胡云山搂着我,倒床就睡,四肢紧缠着我,狐尾还紧紧地卷着我的腰。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灰四爷来回我消息,脸上也带着同情。
十八年前,金梦妍被送回家的时候,被打断了的手脚虽然已经接上了,可身上有些伤痕,还是没有好全。
加上失踪了好几个月,她家所有的亲朋好友、邻居什么的都知道了,又见她这样,对她经历过什么,自然都有猜测。
又见她成天抱着胡云山的巫偶,家里还有个弟弟。她父母怕以后要一直养着她,加上各种风言风语,同情加幸灾乐祸,不过回家一个月,就想劝她嫁人。
她那会对男人还有恐惧,可家里人不能理解就算了,还强行安排不同的男人来相亲、接近她,说接触多了就好了。
最后她实在受不了,抱着巫偶和同村一个「好心」的婶娘跑出去打工了。
可那婶娘带着她到所谓的店里后,就是给她灌药。
她被药得半晕,想跑,却被那婶娘直接一巴掌扇在地上:「都不知道多少人睡过了,下面都烂了吧,还装什么贞洁烈女啊。」
当初她被拐走,就是要卖到这些产业里,或是山沟沟的。
现在,却因为别人「好心」带她出来打工,而自投罗网。
她也无数次抱着巫偶向胡云山求救,可那只是一个偶。
那些专门的店子里,有的是办法对付她们。
打是不会再打的,打伤了,卖不起价钱。
就是下药,各种尸油啊,各种成瘾的药啊。
金梦妍性子坚毅,一点点收拢了爪牙,变得温驯。
在那里沉浮了三年,后来一次遇到个从泰国来的客人,接触到了巫术。
她开始学习巫术,从最小的降头开始练,一直练到飞头降。
又借着巫术,让自己先后嫁了三任老男人,不过几年就积累了不少金钱和人脉。
十二年前,为了帮某些人办事,这才着手建现在的金熠酒店,也是在那时改成了姓金。
「那个厕所生子自杀的女生,她可能就是同情。在那女生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才将她的鬼魂接引到酒店的。」灰四爷将四份报纸放我面前。
一份是厕所女生被强奸,一份是她生子后自杀的。
最后一份,却是十年前的。
两女生夜跑失踪, 三天后河边发现尸体,疑似奸杀。
那时的报纸,还算真实。
那夜跑失踪的范围, 赫然就是春城酒店,也就是现在的金熠酒店。
报纸上写了,春城酒店的总经理金梦妍,到工地质问,可工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最后金总给两女生家属各赔偿二十八万元,表示慰问。
最后一份报纸是一个月后,春城酒店施工棚大火, 所有工人,无人生还。
负责酒店施工的金梦妍被追责, 不再参与酒店经营。
我掏出那张十年前的支票, 看着上面的数字,突然感觉好笑。
这支票, 不是赔偿给那些工人的,是赔偿给夜跑被工人奸杀的女生家属的,所以一直没有兑现。
金梦妍怪我,不配为神。
她想成为一个神,如果不是方法不对,也确实可以的。
可我只是一个连山头都被推平了的山鬼, 还是胡云山小心护着, 才能出生转世。
人为恶,我真的无力管束, 更没心思去管。
朝灰四爷轻呼了口气,轻声道:「那天金熠酒店的顶楼, 还有个男的。你们应该有见过的,杀了他!」
灰四爷愣了一下:「不好吧,这不是我们负责的。要不你找常三娘?她最恨这种, 搞条毒蛇, 直接咬死,神不知,鬼不觉的, 比较好。」
我想了想,轻声道:「算了,我有办法。」
三天后, 那个男人出现在新闻上, 一堆头衔后,只是疾病猝死,然后就是生平,以及各界人士参加追悼会。
可我知道,他是死在床上的。
和那个假巫偶, 以及金沉光一样, 死得又惨,又丢脸。
胡云山见我一直闷闷不乐,就要开车带我去河边兜风,看看夜景, 吃吃小烧烤。
就在驱车路过金熠酒店时,那顶楼的灯依旧亮着,熠熠生辉。
Tiên hồ dẫn 2: Ta ở khách sạn trực đêm – Khát V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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