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赎苦情男二 – 桃子不甜
我穿进小说,救赎苦情男二。
任务完成后,他苦苦哀求我留下来。
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们结了婚,成了所有人眼里的模范情侣。
可就在这时,女主忽然回国了。
躺在我身侧的男人开始频繁走神,身上也时常泛着陌生的香水味。
我只是问了一句,他就不耐烦地训斥我:
「别疑神疑鬼的行吗?反正你又回不去了。」
1
程栎说完,立马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他转过身,在黑暗里拉紧我的手。
「小雪,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没有接话,一颗心就像被丢进水里一样,泡得又酸又胀。
空气沉寂了片刻,程栎俯过身,耐心地抹掉了我的眼泪:
「别生气了好吗?」
我依旧没说话。
程栎的吻轻轻附了过来,手也顺着我衣摆钻进去。
我知道他想干什么,可我根本不愿配合,直接用力将他推开:
「对不起,我没心情。」
背后沉默了几秒,程栎终于撤开。
他揉着眉心坐起来,按亮了台灯:
「既然你不想让我碰你,那我去客房睡吧。」
我捂在被子里,沉默地点了点头。
出门前,程栎又转过头看我一眼:
「唐映雪,我不喜欢整天疑神疑鬼的女人,这你是知道的……我既然娶了你,就肯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仿佛为了强调自己有多失望一样,程栎又长叹了一口气:
「你以前明明不这样的,现在是怎么了?」
说完,他才轻轻带上了门。
2
我躺在被子里,摸了摸鼻尖,强压下想要落泪的冲动。
程栎刚才没说完的半句话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
他无非是想说——
「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也是为了我。
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不管你现在怎么闹,最后还不是得跟我和好?」
我想着这些,只觉得一阵委屈。
黑暗中,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我盯着天花板,没有一丁点睡意。
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一样,外面忽然传来了密码锁打开的提示音。
我吓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
程栎从进了客房后就没再出来,那是谁打开了大门?
我胆子一向小,手心很快就被汗濡湿。
外面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
就当我的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时,对面的客房猛地打开了。
「柠儿?」
似乎是怕惊动我,程栎压低了声音,但仍旧难掩诧异:「怎么是你?」
岑柠儿似乎有些无措:「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删我的指纹,我没地方去,就下意识来找你了。」
「我真的只是试一试,没想到真能打开,我……对不起。」
我坐在混沌的黑暗里,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山崩海啸一样。
外面静了半分钟,程栎才略有挣扎地开口:「你不该来这儿,我已经结婚了,她就在对面睡着。」
「你们分房睡了?」
岑柠儿的声音里有些欣喜。
我心里一阵恶寒。
3
外面,程栎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
他催促岑柠儿赶紧离开,再也不要过来。
可岑柠儿却无措道:「我真的没地方去,阿栎,你不是说过,永远会在家里为我留一间房吗?」
程栎默了默,声音越发喑哑:「我结婚了。」
他们在外面僵持着。
许久后,岑柠儿的哭声渐大,程栎才轻叹了一声:「你小声点,把唐映雪吵醒了,她又要跟我闹脾气。」
我心中苦涩,又听程栎轻声说:「其实,这间房……起初确实是留给你的。」
「我就知道!」
岑柠儿是高兴了,我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我和程栎都是不爱交际的人,从前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在家里留一间那样大的客房,问他时,他解释说方便父母偶尔过来住。
现在看来,他根本就是在撒谎。
我的眼泪几乎控制不住地涌出来。
可外面的程栎却只让我更失望。
我听见他说:「算了,你进去睡吧,唐映雪每天七点四十起床,我会在五点喊醒你,不会让你们撞上的。」
程栎三两句话,就把欺瞒我的办法想得好好的。
可岑柠儿仍旧不满意。
她说自己有很多话想跟程栎说。
「你别去睡沙发嘛~求你了,我想跟你聊聊天。」
「真的就是纯聊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这儿根本没有朋友,心事也无人倾诉,我都快憋出病来了。」
岑柠儿说完,就静静等着程栎的答案。
而一墙之隔,我也在静静等待着。
最终,程栎妥协地说了句:「好吧,下不为例。」
我心里最后一丝期待,也彻底破灭了。
多荒谬,在我家里,我的丈夫居然和另一个女人躺在了一起。
4
这个晚上,我无数次想推开对面的门,又无数次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我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自从岑柠儿回国后,程栎就像被夺舍了一样,完全变了个人。
我实在无法相信现在这个满嘴谎言的男人,就是这 5 年里尊重我、疼爱我的丈夫。
再联想到之前,我在另一个世界做任务时,也遇到过人物性格突变的情况。
那时系统告诉我,有的小世界主角光环太强大。
越靠近 ta,就越会被剧情束缚,做出一些不受控制的事情。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程栎也是被这种力量影响了呢?
我知道这种想法就像饮鸩止渴一样,完全是自我安慰。
但我们相濡以沫 5 年了,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样突如其来的背叛……
这一晚,我越想越乱,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终于再次听见了门锁打开的声音。
岑柠儿的声音颇为雀跃:「阿栎,我们去吃学校门口那一家灌汤包吧,我在国外待了好几年,最怀念那个味道了。」
程栎无奈地让她小声点。
很快,他们就出去了。
自始至终,程栎都没想起来推开这扇门,看看我究竟有没有醒。
心已经酸胀得麻木。
我慢吞吞地坐起来,走进卫生间洗漱。
今天还有工作要谈,我得把自己收拾出个人样来。
至于其他事……
等晚上回来,我再摊开了跟程栎好好谈谈。
5
我换好衣服化好妆,又卷好头发,才打开门,下到地下停车场。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的车不见了。
这些天里,程栎的车一直待在维修店。
平常都是我把他送到公司,自己再去上班。
他倒好,居然一声不吭,直接把车给我开走了……
早上拥堵,出租车又难打,我紧赶慢赶,才在约定时间的前 5 分钟到达了目的地。
而在这么长的时间里,程栎居然一条消息也没给我发。
我不想把情绪代入工作,把手机调成静音,在进包厢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推开门,扬起笑脸走了进去。
但几秒后,我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我没想到,岑柠儿和程栎居然也在这儿。
合作方负责人丝毫不知道这是怎样的修罗场。
她拉起我的手,热情地为我介绍:
「这是我们新的加盟商岑女士,今天她刚好在附近,我就把她一起喊来了解情况了,唐女士您不介意吧?」
我是在岑柠儿出国后,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因此,她并不认识我,甚至笑眯眯地跟我打了个招呼。
然后,又娇笑着依偎回程栎身上。
负责人看得一脸姨母笑,跟我介绍道:「那位是岑女士的男朋友,也是她的投资人,你瞧他们感情多好啊!」
我捏紧拳头,死盯着程栎的脸。
可他根本不敢看我,只是含糊地否认:「只是投资人。」
结果岑柠儿不乐意了。
她啧了一声,轻撞程栎的胸口:「当我男朋友委屈你了?」
程栎的声音更含糊了:「别胡说……」
6
我跟程栎说过很多次,我是一个要体面的人。
我不想让他难堪,更不想给自己找难堪。
因此我竭力控制住情绪,强迫自己坐了下来。
但程栎自己估计也觉得如坐针毡。
几乎在我落座的瞬间,他猛地站了起来,说公司有事,他需要赶紧回去。
岑柠儿不高兴地噘起嘴:「不是说好了今天陪我的吗?又不急这一会儿。」
程栎看了我一眼。
而我只是捏着面前的杯子,并不说话。
他又被岑柠儿拽回了原位。
合同上的内容我跟合作方早就达成一致了,今天来也只是确认细节,因此,没多久就谈完了。
岑柠儿大概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正式的场合,她一边陪负责人说话,一边不停地给程栎倒水夹菜。
而程栎为了掩饰尴尬,一直埋头吃着东西。
负责人看得啧啧称奇:「你们感情真好啊。」
岑柠儿羞涩地抿抿唇。
负责人又问:「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呀?」
岑柠儿愣了愣,才道:「嗐,我刚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婚姻,他说要给我一段时间缓缓。」
「啊?」
岑柠儿摆摆手:「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我那时就是眼瞎,才会放着阿栎不要,选择那个渣男。幸好阿栎一直没放弃我,我在国外这几年,他又是关心我,又是送礼物的……」
「别说了!」
程栎猛地打断他,近乎羞窘。
岑柠儿却会心一笑:「害羞了,这有什么吗?」
她捏捏程栎泛红的耳朵,继续对负责人道:「他还鼓励我追求梦想,帮我申请学校,替我付学费房租,推荐导师……」
「总之,他就是照进我昏暗生活里的一束光。」
7
负责人听得都快热泪盈眶了,我却轻笑一声:「真没想到啊。」
语气可能有些阴阳怪气了,岑柠儿不高兴地看了过来。
「唐小姐你在笑什么?是因为自己没男人疼,所以也见不得别人被疼吗?」
她话里带刺,我却照单全收,点了点头:
「是啊,我是没人疼,因为我老公只顾着疼其他女人了。」
岑柠儿面露怜悯。
然而我又笑了一声,看向了桌子对面:
「程栎,你说,对不对啊?」
岑柠儿根本没提程栎姓什么,我却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桌上都是聪明人,不过瞬间,所有人都明白过来。
一时间,投在我们三个人身上的目光也变得古怪起来。
程栎不得不出声了:
「小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
「说来话长,我回去再跟你解释,别在外面闹了,行吗?」
我笑了笑,笑得眼角都湿润起来。
这就是我的丈夫啊。
我甚至不需要再跟他摊开了谈。
因为,我已经找不到为他开脱的理由了。
系统跟我说过,只有在主角周围,配角们才有可能被剧情控制。
可是在这 5 年时间里,程栎和岑柠儿隔山隔海,他根本不会受到任何主角光环的影响。
他对岑柠儿的好,自始至终都是发自内心的。
是他自愿的。
8
我跟负责人道了歉,拎包走了出去。
外面风很大,硬是把我涌出来的泪意吹了回去。
「小雪!」程栎在后面着急地喊我。
我不理他,他直接冲过来,一把拉住了我的袖子:
「你理智一点,我说了,回去我就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呢?
我忽然觉得很心累。
是要解释他为什么明明有白月光,却苦苦哀求我留在这个世界吗?
还是为什么明明没有忘掉岑柠儿,却在这 5 年里,表现出一副爱我爱到愿意去死的模样?
又或者为什么骗我说删了岑柠儿的所有联系方式,却背着我,几乎每日不落地在联系……
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程栎了。
可是现在我才发现,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后面,岑柠儿此刻也走了出来。
她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台上,静静俯视着我。
那目光里,带着和刚才如出一辙的怜悯。
那股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我推开了程栎:「我先去上班了,等晚上回去,我们聊聊离婚的事情。」
程栎还想说些什么,而我已经挥手,拦下了路边的出租车。
9
这天晚上,我等到深夜,程栎也没有回来。
他只是在睡前给我发来两条信息:
【我今晚不回去,你自己冷静冷静,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爱你的,我相信你也是爱我的。】
爱……
我苦笑着捂住脸。
强绷了许久的弦终于在此刻断开。
原来他也知道,我是爱他的。
他明知我是为了他,才留在了这个世界,却还是选择了背叛。
但多可惜,人的大脑不是硬盘。
只要格式化,就能清除所有感情。
我无法在知道真相后,立马收回对他的爱。
所以,只能在被苦涩折磨的深夜辗转反侧。
也许是太身心俱疲了,第二天醒来时,我居然发烧了。
我给助理打去电话,告诉她我今天在家里休息。
助理答应后,犹犹豫豫地,显然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老板,就是吧,有同事昨天拍到几张照片……」
我打断她:「发给我吧。」
她这才长松了一口气,连声应好。
很快,我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几张照片传了过来。
……
10
傍晚时,程栎终于踏着月色回来了。
他甚至没看出我身体不适,只是跟我解释道:「今天公司有事,所以回得晚了一点。」
「是公司有事,还是岑柠儿有事啊?」我嘲讽地笑了一声。
程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唐映雪,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我把手机丢了过去。
屏幕上,正是助理给我发的那几张照片。
昨天,在我难受得几乎晕过去的时候,他却在陪岑柠儿逛家居店。
程栎梗了梗,半天后,他平蹲在我面前:
「小雪,她在国内没有朋友,她继母又不欢迎她回家,所以她只能重新租房装修。」
我点点头:「可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程栎叹了口气,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柠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前几年她被那个男人欺负,走投无路时向我求助,我总不能不管她吧?」
「当然我知道,背着你跟她联系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和她聊过任何暧昧的东西。」
「小雪,你乖一点,等她这几天安顿下来,我就再也不见她了,好吗?」
程栎说完,就期待地看着我。
然而,我却直接摇了头:
「不好。」
我不但是个要体面的人,更是一个有原则的人。
在我这里,只有 100 分和 0 分。
从前他在我心里值 100 分,所以我敬他爱他。
可是现在,他只剩下 0 分了。
我不可能跟一个 0 分的男人重归于好。
程栎听完,一时间又没了耐心:
「唐映雪,我已经给你台阶了,你为什么不赶紧下呢?你再闹能怎样呢?反正你又走不掉了!」
「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一个亲人了,不是吗?」
11
现在,我终于能够确定。
程栎上次并不是说错话。
他的心里,一直就是这样想的。
他觉得我离不开他,离不开这个世界,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
可他不知道……
其实,我还有一次机会。
当晚我们毫无疑问地再次分床睡了。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慢慢走进浴室,躺进浴缸。
冰凉的水没过我的身体。
我闭上眼睛,慢慢沉了下去。
几乎瞬间,水流倒灌。
我不受控制地疯狂咳嗽,肺里仿佛有一把刀在搅,脑子也像快要炸开一样疼。
可我仍旧一动不动。
终于,在快要窒息的前一秒,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
【宿主,好久不见。】
我在水里挣扎,咳得昏天暗地。
系统的声音却没什么波澜:【自寻死路?你这是考虑好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只有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曾告诉过我,能被它选作宿主的,都是一些生前做过许多善事,却不幸英年早逝的人。
对待这样的人,它总是愿意网开一面。
所以即使当初我为了程栎,执意留在这个世界,它仍然给我留了一条后路。
我是因为死亡才绑定了系统。
所以,只要我再次濒临死亡,它就会回来。
但,也只会回来这最后一次。
为了确认,系统又问了我一遍:
【由于你之前违反了规则,想要重新脱离这个世界,就必须要接受惩罚,你真的想清楚了?】
12
我垂着眼睫,沉默地点了点头。
与其在这儿跟一个虚伪的男人蹉跎余生,还不如去看看其他世界的风景。
至于惩罚的内容……系统也早就告诉过我了。
那就是消除我的所有记忆,再重新将我送入快穿世界里。
而且,我必须比别人多完成一倍的任务量才能「退休」。
——其实很久之前,第一次听到这些话时,我并不理解为什么要被剥夺记忆。
系统解释:【你想想,如果你已经有了造板凳的经验,再造起来是不是会得心应手?】
【如果你曾经因为造板凳而砸断了手指,再造板凳时会不会有心理阴影?】
【消除你的记忆,一方面是为了剥夺你的经验,好好惩罚你;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那时我只当是随便听听。
没想到有一天,我竟会亲身体验。
系统大概察觉到了我的低落,又补充了一句:【出于人道主义,我会保留你在原世界的那段回忆。】
我愣了下,这倒是意外之喜。
……
考虑到记忆不能一下清空,否则大脑容易受损。
系统最终决定,花一个月的时间来完成这件事。
这也给了我充分的时间来和这个世界告别。
趁自己还没忘得太多,接下来的几天里,我每天都在跟助理交代事情。
助理一边疯狂记录,一边问我:「老板,您是要出远门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我默了默:「应该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肉眼可见地一愣,反应过来后,表情几乎在瞬间变得惊恐:
「您是想把公司……我、我一个人不行啊,我……」
「怎么不行了?」我打断她,「鸟不拉屎的小山村你都走得出来,一个初创公司你怎么可能撑不起来?」
助理怔怔地望着我,眼眶越来越红。
半晌后,她不甘心地问我:「是因为程总吗……」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并没有回答。
或许是记忆逐渐被侵蚀,提起程栎,我的心情竟也没那么酸涩了。
我甚至开始很认真地回忆,当初,我是怎么下定决心,为了他留在这个地方的!
明明系统早就警告过我,如果为了一个人留下来,就相当于跟他绑定了。
那么,只要他死,我就会死。
我自认是个无比惜命的人,当初怎么就踏出这一步了呢?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索性晃晃脑袋,不再折磨自己。
13
那天晚上,几天没露面的程栎终于回来了。
他推开门时,我正在沙发上看书。
鼻尖飘过来一丝甜味。
我有些好奇地望过去,就看见他手里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蛋糕。
「你买这个干什么?今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我不理解。
程栎嘴角掀起一抹笑:「还在装呢?」
「岑柠儿的房子装修完了,我跟她说了,从今往后就不要再联系了。小雪,现在可以给我个好脸色看了吧?」
我没回答他,只是在脑子里想——
他刚才说的这句话,反过来不正好印证,他这几天确实是在陪岑柠儿吗?
想到这儿,我心头又是一涩。
看来记忆还是删得不够多。
「所以你买蛋糕,是为了庆祝她乔迁新居?」我问程栎。
他噎了噎,半晌后无奈地举起手,一副投降的模样:
「姑奶奶,你能别阴阳怪气的吗?今天是我们 5 周年纪念日,我不想跟你吵架。」
我茫然地「啊」了一声。
程栎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慢慢敛起笑意,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唐映雪,你不要告诉我,你把我们的纪念日忘了?」
「……」
确实忘了。
程栎气得咬牙切齿。
他把蛋糕往桌上一撂,摔门进了房间。
14
按理说,我应该去解释一下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并不是很想和他在同一个卧室里待着,索性继续捧起书,歪在沙发上看。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我看累了,就将毛毯往身上一裹,歪倒在旁边休息。
不知过去了多久,渐小的雨声里,我忽然听见了一声开锁提示音。
几乎在我弹起来的刹那,门口一袭薄裙、几乎全身湿透的女人也望了过来。
「怎么是你?」我们异口同声。
房间里的程栎大概是听见了动静,也推门走了出来。
一时间,除了雨声,只有尴尬的寂静。
还是岑柠儿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今天跟同事出来玩,路上突然下雨了,我想着你们住在附近,就过来借把伞,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岑柠儿一口一个「你们」,可视线却始终盯着程栎一个人。
后者捏着拳头不说话,看不出是什么心情。
我抬头望了眼墙上的挂钟。
半夜一点半。
好一个借伞。
岑柠儿见程栎一直不吭声,咬咬唇,瑟瑟发抖地转过身,湿透的衣裙下,玲珑身材越发明显。
「你们没有多余的伞吗?那算了。」
「等等,」程栎犹豫地喊住她,「外面还在下雨,你怎么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我忽然注意到边上的架子上放着一把折叠伞。
于是我赶紧踮脚拿下来,塞进岑柠儿怀里。
「这把你拿着用吧。」
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不用还了。」
15
岑柠儿抱着伞,手足无措地看向程栎。
只可惜——程栎此刻根本没在看她。
他死死盯着我,仿佛受了多大刺激一样。
「唐映雪,你在干什么?你随手就把这把伞送人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过去。
普通的伞面,普通的伞柄。
又不是簪金镶银,怎么就不能送人了?
再说了,不是他自己讲外面下雨,岑柠儿不好回去吗……
我塞把伞,他还生气了?
难道要我把岑柠儿请进卧室里?
也许是我的困惑太明显了,程栎更加愤怒了。
他的眼眶都烧红了:「你根本不记得了是吧?你都忘了,你他妈全都忘了!」
程栎很少有情绪这么激动的时候。
我眨眨眼睛,生怕自己说出那句「是啊」,他就会扑上来掐死我。
一片诡谲的氛围里,岑柠儿又弱弱地喊了声阿栎,似乎想把他的注意力吸引回去。
「我走了,你记得把我的指纹删了,要不然——」
岑柠儿看我一眼,「害你们两个吵架,我心里过意不去。」
然而程栎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根本没搭理岑柠儿。
他只是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半晌,见我毫无表示,他猛地往墙上踹了一脚。
然后故意从我旁边挤过,重重甩上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系统这才淡淡地提醒我:【宿主,那是你跟程栎定情的伞。】
「什么意思?」
我这段记忆好像也没了。
【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雨天,你就是拿这把伞跟他搭讪的。】
【可以说,这把伞在你们感情里的重要程度,就相当于许仙和白娘子那把了。】
我挠了挠头。
真会举例子,可我真的不记得了。
而且,由于记忆的缺失,我对程栎的喜欢好像也淡了许多。
我本以为看见岑柠儿用指纹刷开大门,她又和程栎又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我应该会很难过的。
可实际情况是,这种低落的情绪轻而易举就被化解了。
16
朦朦胧胧睡了半晚,次日,我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
伴随着铃声一起嗡嗡弹出来的,还有一条加粗的备忘录。
上面写着:【不要忘记去办离婚手续。】
我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缺失的记忆更多了。
我已经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跟程栎离婚了。
但既然我特地写了备忘录来提醒自己,说明这件事一定很重要。
于是,当程栎再次走出房间时,我直接拦住了他:
「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去办离婚手续吧。」
程栎脸上跟积了万年的冰雪似的:「跟我离婚了你能去哪里?在这个世界上你还认识谁?」
不等我说话,他又直接走到门边,捣鼓一通后,抬起头来看我:「你是在为这个生气吗?现在我把她的指纹删了,你能不闹了吗?」
我不明白程栎为什么总觉得我在闹。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是真的想跟你离婚。」
程栎再也受不了了,直接夺门而出。
我无奈地坐回沙发上,把系统叫了出来:
「我当初为什么会直接告诉他,我是为了他才来到这个世界的啊?」
【这是你完成任务的方法。】
系统言简意赅,不愿多说。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那时我一定想不到,日后他会成天拿这个说事吧?
不过,尚算庆幸的是,我并没有把系统的秘密全盘托出。
我还挺好奇,等记忆清空,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程栎又会是什么反应呢?
17
这天,我找律师草拟了离婚协议书,静静等着程栎回来签字。
然而这一等,居然等到了半夜。
程栎似乎喝了很多酒,他醉醺醺地推门进来,嘴里不停喃喃着:「回家,回家……」
岑柠儿就跟在后面,牢牢搀着他。
由于体型相差太大,两人时不时会因为站不稳而扑倒在对方怀里。
我静静看着,一时分不清这是真的,还是他们演的。
一回生,二回熟,岑柠儿连续跟我碰上几回,人也没那么局促了。
她把程栎搀到沙发上坐下,才跟我解释:「阿栎今天喝多了,酒保打了我的电话,我就去接他了。」
「酒保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问。
岑柠儿歪头看着我,脸上挂着一丝羞涩的笑意:
「酒保说打不开阿栎的手机,只能点了紧急联系人,我也不知道阿栎会把我设为紧急联系人。」
我下意识捂住心口。
可是,一秒,两秒……那里居然什么感觉也没有。
岑柠儿却看到了我的动作,她似笑非笑地问我:「唐映雪,我跟阿栎是青梅竹马你知道吗?」
我点头。
「他追了我好多年你知道吗?」
我又点头。
「好多人都说他娶你是到了年龄,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你知道吗?」
我摇摇头。
岑柠儿掩唇笑笑:「那现在你知道了。」
我想了想,学着她的语气:「客厅有摄像头你知道吗?等程栎清醒了,我可以给他看回放的你知道吗?」
岑柠儿愣住了。
她赶紧看向天花板。
等确认我并没有撒谎后,她的耳朵迅速红了起来。
我还想说话,可她已经放下程栎,尴尬地推门离开了。
显然——她在人前当惯了不染凡尘的小白花,并不愿意让程栎看见自己咄咄逼人的样子。
18
岑柠儿走后,空荡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程栎两人。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掩上了口鼻。
爱情这东西就是神奇,它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滤镜。
从前我爱程栎,总是心甘情愿地照顾他。
可当滤镜跟着记忆一起碎掉后,我再看眼前醉酒的男人,只觉得难闻。
我根本不想收拾烂摊子。
岑柠儿走时将他放在了哪个位置,他半夜疼醒时就还在哪个位置。
不过他应该庆幸的是,我睡得并不沉。
听到他的呼救声,我很快就帮他打了 120。
在急诊室里,程栎疼得站都站不稳,只能由我来帮他填住院信息。
上面要填家属和本人的联系方式,我写好自己的手机号后,就转头问程栎:「你还有力气吗?」
他掀起眼皮看我。
「报一下你自己的手机号。」
那一瞬间,我可以确认自己在程栎脸上看到了卡帧一样的停顿。
他捂着肚子,难以置信地问我:「你不记得我的手机号了?」
「我应该记得吗?」
程栎哽住。
我又催了一遍,他才虚弱地报出自己的号码。
也许是病痛会让人变得脆弱。
这一晚上,程栎的眼眶一直红红的。
我没空理他,因为实在是太困了。
可离谱的是,每一次我打盹又惊醒的间隙里,抬眼看向程栎,他都在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接连几次后,我实在受不了了,问他:「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他犹豫了一下,似是很不情愿,但最终说服了自己:
「小雪,我是因为你提离婚才去喝酒的……但我觉得,你好像是真的想离开我,你没从前那么爱我了……」
我很想告诉他,不是好像,是真的。
我的记忆在平等地减少,我连回家的路都快忘了,怎么可能还清楚地记得自己爱上他的过程呢?
但我并不想跟他说这些。
因为他已经不是我愿意分享秘密的人了。
19
为了转移话题,我自告奋勇去帮程栎买早餐。
考虑到小米粥太寡,我又好心帮他加了两道小菜。
但我掀开盖子的那一刹那,程栎的睫毛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我,声音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似的:
「小雪,你忘了我不吃芹菜和虾吗?」
「你挑食?」
程栎没有回答,眼皮却抖动起来。
我赶紧问系统:「什么情况?」
【你上次跟他来这家医院,就是因为他吃虾过敏,差点休克。】
可我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一段了。
我只好重新收起餐盒。
可能是我没有一点故意捉弄他的样子,程栎终于慌张起来:
「小雪,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没休息好?」
我赶紧顺坡下驴:「可能最近熬夜熬多了,要不这样,我先回去睡一觉,晚点再来看你?」
程栎连连点头,甚至轻推了我一把:「对,对,你是该休息了。」
护士见我要走,提醒我手机一定要保持畅通。
我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补充:「要是联系不到我,你们也可以找他手机里那个紧急联系人。」
程栎神色一闪,像被烫到一样,慌张地垂下了视线。
而趁这个工夫,我大步走出了房间。
时间还早,我并不着急回去,只是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
想到不久后就要脱离这个世界了,我又去了记忆中两个非常漂亮的地方。
就这样,当我看完风景回到家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我哼着歌,正准备开锁,门忽然从里面拉开。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程栎慌张地扯进怀里:
「你去哪儿了,小雪?」
20
我从没有听过他这么着急的语气,顿感莫名其妙。
费了好大劲,才从他怀里挣脱。
「你不是还要在医院住一天吗?」
「你走之后我总觉得特别忐忑……」程栎一脸菜色地看着我,「我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从前的我听到这种话会作何反应。
但现在的我等了半天,心里都没荡起任何波澜。
程栎似是想到什么,赶紧拿出手机:
「小雪,对不起,那个紧急联系人是好几年前设置的了,我忘了删了,刚才我已经改成你的了,你别生气好吗?」
「你最好还是别改。」我脱口而出。
毕竟我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到时候他就算想联系我,也联系不上。
可程栎可能以为我在正话反说。
他直接举起手发誓,保证自己不会再跟岑柠儿有任何瓜葛。
我轻叹一声:「女主和男二有点瓜葛也没什么的。」
「什么?」程栎没听清。
我摇了摇头:「当我没说。」
我想绕过他进房间,可他的表情却越来越慌张:
「你哪怕说我一句都好啊,小雪,你不要这么平淡,不要这么云淡风轻,你这样,我真的害怕……」
我脚步顿住,抬眼看向他。
不是我想平静,而是我现在记得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
没有记忆,又何来情绪呢?
21
程栎和我僵持了半天,最终也只能侧身让我过去。
我还记得离婚协议已经打印好,只差他签字了。
但我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放在哪儿了,只能一个个房间、一个个抽屉地找。
程栎一直跟在我身边。
他不知道我在忙什么,还贴心地给我倒了杯水。
可那只杯子一看就是他的。
记忆缺失太多,程栎现在对我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稍微熟悉一点的陌生人。
我根本不愿意跟他用同一只杯子。
所以我直接拒绝了。
但这也提醒了我,确实该喝水了。
我走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
想把杯子放回去时,忽然听见后面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回头,就看见程栎双眼通红地盯着我,脚边是一地碎片。
「小雪,你就这么嫌弃我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想了想,把系统喊了出来:
「我只是没用他的杯子喝水,他为什么这么受伤地看着我?」
【据我分析,他是害怕失去你,并且感觉到这件事在不受控制地发生了。】
我更困惑了:「害怕失去我?」
【是的,因为在他的认知里,这个世界只有你毫无保留地爱他,而且只爱他,你的存在就是为了他。】
原来如此。
可我怎么可能是为了另一个人才存在的呢?
我摇了摇头,程栎这种想法也太不切实际了。
22
然而,经过这个小插曲,我已经完全想不起来,刚才到底在找什么了。
系统这记忆删得,也太没有章法了……
我默默吃完了一个橘子,又吃完了一个苹果,仍然没一点头绪,索性去洗漱睡觉。
程栎一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
直到——我走进卧室。
我习惯性地想关门,可程栎的手却从缝隙里挤了进来。
我没收好力度,他的胳膊瞬间肿了起来。
「你干什么?」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冷战不能超过三天,一定要讲开了和好!」
程栎惨兮兮地望着我。
我垂眸想了想,只触碰到一大片空白。
「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趁程栎愣住,我立马把他的手推出去,在他眼前重重合上了门。
锁舌被拧上的声音很清晰。
程栎回过神来,猛地拍着门:「小雪,你别这样对我行吗?」
我没有回答,他就一直拍门。
我嫌吵,索性蒙上了被子。
23
我正睡得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身上忽然压过来一条手臂。
我的瞌睡几乎瞬间就没了,刚想向后肘击,程栎就紧紧抱住了我:
「小雪,你是不是生病了,我明天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莫名其妙吧你,我好好的,赶紧下去!」
然而程栎闻言,只是将我缠得更紧。
「小雪,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忘了很多事情,还是故意这样做的——我倒希望你是故意的,至少这样,我还有将功赎罪的机会。」
「我知道这几次是我对不起你,但要不是岑柠儿回国,我根本想不清楚,我早就不喜欢她了,我的心早就在你这儿了。」
「在你这,谁也拿不走……」
程栎说着说着,居然有些哽咽。
但我直接故技重施,趁他松了力气,赶紧将手肘向后送去,猛地把他撞下了床。
笑话呢,凭我现在九齿钉耙一样不连贯的记忆,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好吗?
管他怎么说,我也不可能跟他睡在一起。
我摸向床头,想要打开台灯。
就在这时,我的指尖忽然触摸到一份文件夹的边角。
我赶紧按下开关,这才想起来,我睡前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等室内亮如白昼后,我从文件夹里抽出纸笔,一股脑地推到程栎面前:
「来,签个字吧。」
他看清上面的内容后,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小雪,我都向你解释了,你为什么……」
程栎说不出来了。
他的嘴唇在微微抖动,双手也在不停地颤抖。
我根本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可没等我再开口,他已经跌跌撞撞,近乎逃一样奔了出去。
「我是不会签字的!」
24
接下来的时间里,程栎回家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我以为他是察觉到了什么,索性少说少错。
这天他又跟往常一样,买了一堆东西送给我。
可我连包装都懒得拆,反正又带不走。
程栎起初还满脸期待地等着我拆礼物。
可是突然,他捂住了肚子,表情痛苦地瘫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
「快、快送我去医院……」程栎虚弱地朝我伸出手。
我去地下室取了车,扶着他坐上去。
然而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医院在哪里。
程栎似乎看出来了,他咬牙撑着,在导航里帮我输入了医院地址。
汽车一路飞驰,程栎的痛苦神色却越来越少。
我心里狐疑着。
下了车,我正准备搀他,可他却先一步搀住了我,朝某个角落挥了挥手。
「秦助理,这里。」
那个男人小跑着过来,告诉程栎一切都准备好了,就等太太过去了。
程栎点头,让他帮忙钳住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你装病?」
程栎点点头,丝毫没有愧疚的神色:「我太担心了,小雪,可你总不肯过来,我才出此下策。」
他的下策就是带我看医生,拍片子。
可是,系统的手段哪里是他们能查出来的!
程栎带着我走了一圈,最后却只得到了「一切无恙」的回答。
秦助理笑嘻嘻地打着圆场:「程总,这回你总该放心了吧?」
然而程栎并没有说话。
他紧紧抓着我,眼神越发复杂。
回去的路上,车里沉默得落针可闻。
直到快到家时,程栎才突然冒出来一句:「你已经为了我留在这个世界了,系统早就抛弃你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我了,对不对?」
明明还是这几句类似的话。
可他这回说出来时,却再没了从前的笃定和胜券在握。
我敷衍地点点头:
「对对对。」
25
记忆少得越来越多,我丢三落四的毛病也越来越严重。
为了找东西,我时常抱着监控不停回放。
这天,我正在找拖鞋时,屏幕里忽然传出岑柠儿笑吟吟的声音:
「我跟阿栎是青梅竹马你知道吗?他追了我好多年你知道吗?好多人都说他娶你是到了年龄,要给家里一个交代,你知道吗?」
程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些天他像病急乱投医一样,脑科医生查不出问题,他就带我去看各种心理医生。
直到有位医生告诉他:「病人可能受到了不好的刺激,所以产生了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忘掉了这些东西。」
一瞬间,程栎又想到了这句话。
他很快把岑柠儿喊了过来。
后者太久没见他,来时满面红晕。
「阿栎,你找我?」
她是期待的,娇羞的,可程栎却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把她拎到我面前:
「道歉!」
岑柠儿疼得嗷嗷叫,她难以置信地问程栎:「你为了她这样对我——不是,我道什么歉啊?」
程栎铁青着脸,又把视频回放了一遍。
岑柠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可是大家确实都这么说啊……」
「那我现在告诉你,我爱的是唐映雪,娶的也是她!」
「至于你说我喜欢过你、追过你,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并且是我现在午夜梦回最最后悔的事情!」
程栎一口气说完,岑柠儿几乎摇摇欲坠。
她扶墙站稳,眼眶里慢慢涌出泪水。
我茫然地看着她在我面前哭泣。
说实话,我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太少了,我根本不缺她什么道歉,这不过是程栎自作多情罢了。
可是程栎死活不愿松口,岑柠儿只能怨怒地瞪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说了句对不起。
然后,抹着眼泪夺门而去。
程栎根本没空管她,他只是弯下腰,像哄小孩一样问我:「小雪,她说对不起了,你现在开心点了吗?能不能记起一些事情了?」
我默了默,问他:「你有没有想过,我根本不是因为……」
「别说了小雪!」程栎打断我。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惊恐。
可在我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却忽然不合时宜地涌出一幕。
那时他也在对我说:「别说了!」
可后一句跟着的却是:「别闹了。」
「别闹了,唐映雪。」
26
也许系统说的是对的。
程栎只是不想失去我,可他又无可奈何地感觉到这件事正在发生。
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留住掌心里不断消失的水。
只能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没关系,水会回来的。
他开始翻出我们从前的照片,一点点带着我回忆。
他还找到了我们结婚时录的视频。
视频里,我们两个紧紧牵着手,听完牧师长长的祷告,拥抱在一起,说我愿意。
程栎看得热泪盈眶。
可我就像看电影一样,完全在看别人的故事,心里没有一丁点起伏。
我甚至很认真地问程栎:「我当初为什么会嫁给你呀?」
他浑身一颤,不敢看我的眼睛。
空气沉默了太久。
我以为自己等不到答案了,他才涩涩开口:「因为我救过你,我需要你,我承诺你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真的吗?」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了,只能问他,「那你做到了吗?」
程栎又是一颤。
他捂住脸,再也没有出声。
……
时间如水一般流逝。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考虑到凭空消失太吓人,离系统说的截止时间还剩三天时,我孤身一人去爬山了。
在美丽的景色里忘记一切,应该不算太坏吧?
为了防止被定位,我连手机都没有带。
一开始,我还在思考,等我消失后,程栎会不会跟岑柠儿在一起呢?
可是后来,我的记忆就像漏斗里的沙子一样,等到完全站在山顶上时,我早已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
我问系统:「这是哪儿?」
它回答:【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世界罢了。】
我点点头,若有所思。
系统又道:【在传送你进入下一个世界前,你要先做一道测试题。】
【如果,你在完成任务时,跟某个 NPC 产生了感情……】
「不可能吧。」我打断他,心里不知为何非常抗拒。
【那要是他让你非常感动呢?】
我凭着本能摇头:「瞬间的感动迟早会化作镣铐,锁住我的自由和灵魂。」
系统依旧是那道平静无波的电子音,可不知道为何,我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笑意。
【记忆没了,人倒是成长了,就连回答的内容都不一样了。】
「什么?」我不理解。
系统却没再应声。
此刻霞光从地平线晕染开来,将天边的云朵渲染得一片金黄。
被扯着衣角、拽进下一个时空漩涡时,我仍然在想——
只要我完成任务「退休」,大把的奖励就都在等着我。
我才不会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呢。
(正文完)
【番外】
程栎已经忘了,这一年自己是怎么过来的了。
唐映雪失踪后,他就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失眠症。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知道唐映雪最有可能去哪儿, 可他不愿意接受。
他没有心思再工作, 几乎把所有钱都花在了找搜寻队上,以寻求那一点微渺的可能。
直到——某个队伍在荒山悬崖下发现了一个背包。
包里有几块压缩饼干, 还有拧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几天后,技术人员告诉程栎。
他们已经检测了 DNA, 确实是唐映雪的东西。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 岑柠儿自然也听说了。
她又鼓起勇气来找程栎,重新表明了心意:
「阿栎, 人死不能复生, 这都是命中注定的。」
「跟我结婚吧, 我会照顾你, 治愈你的。」
程栎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可岑柠儿却还没意识到严重性。
她跟以前一样,挽了挽头发, 露出自己最好看的半张脸:
「你不用担心什么, 现在警方判定唐映雪死了, 你在法律上也算是丧偶了, 丧偶就是未婚, 我们直接就能去办手续……」
她话还没说完,程栎就扑了过来。
岑柠儿惊喜地张开双臂。
可下一秒, 程栎死死钳住了她的脖颈。
他连离婚协议书都不肯签,这个贱人居然敢这样说!
那一天简直是鸡飞狗跳。
如果不是秦助理的出现,岑柠儿当场就会被掐死。
可是他还是来得晚了, 程栎下手实在是太重了。
岑柠儿虽然被救了回来,气管和食管却损伤了。
从今以后,呼吸和吞咽都变得无比困难。
程栎却一点愧疚都没有。
不但如此,他还把曾经给岑柠儿花的钱做成了一份账单,告诉她, 要么还钱, 要么坐牢。
岑柠儿害怕得不得了。
后来, 不知道是谁出了个主意,让她先一步告程栎故意伤人。
程栎就这样进去了。
可他仍然不愿意放过岑柠儿, 继续委托律师帮他打官司,无论如何都不让岑柠儿好过。
……
几年后, 白云苍狗。
程栎伤痕累累地出来,公司早就垮台了,房子也被强制执行赔给了合作商。
浮生如梦, 现在的他, 除了一身病痛,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接受了现实,明白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唐映雪的助理倒是把她曾经的心血撑了起来,干得风生水起。
听说他出狱后,还遣人送来了一本笔记本。
里面除了一些会议记录,还有唐映雪的随笔。
程栎看着那些对自己逐渐失望的话,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把笔记本放在膝头,想要缓一缓,可风却呼啦啦吹开了纸页。
程栎忽然发现, 在某个小角落里,有一行漂亮的小楷:
【趁我还鲜活,不允许任何人熄灭我。】
那时的唐映雪在想什么呢?
他再也没有机会得知了。
(完)
Cứu chuộc khổ tình nam nhị – Đào Tử Bất Điề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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