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情 – 寻笙
陪闪婚老公赴宴。
踏进包间,我认错了人,拉着陌生男人喊老公。
下一秒,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你老公在这儿。」
1
闪婚三个月的老公回国了,甩给我一个地址,让我陪他赴宴。
我打扮一番,拎着包包赴宴去了。
金碧辉煌。
502。
是这没错。
我敲了敲门,推门入内。
厢房奢华,却不浮夸,厢房内都是年轻男女,看穿着打扮,不是商业局,应该是朋友间的聚会。
我放松了不少,打了招呼,扫了全场一眼,笑盈盈朝右手边过去,亲昵道:「老公。」
全场倏地寂静下来。
正在喝酒的男人一口喷出来,震惊又不可置信地望着我。
「你叫我什么?」
我皱了皱眉,我进来一分钟都没有,眼前男人的表情变化未免也太丰富了些,和三个月前和我领证的矜贵高傲的男人全然不同。
至于吗?
不就三个月没见吗?
我又不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
「老公呀。」
话音刚落,男人似听见什么恐怖的事一样,惊慌失措起身,还带倒了椅子。
他快要哭了。
「哥,辞哥,真不关我事,嫂子一进来就喊我老公,我什么都不知道。」
啥玩意?
他说他是谁?
与此同时,背后传来戏谑的嗓音:「你老公在这儿。」
「……」
我扭头,男人倚在门口,黑色西装,同色系的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些许精壮的肌肉线条。
也太帅了点。
说是女娲炫技的作品都不为过。
只是……
有点眼熟,不确定,再看看。
我仔细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
男人安安静静地等了我会儿,开嗓:「还没认出来?」
这话一出,原本窃窃私语的包厢再一次归于沉寂。
不能再弄错了。
我拿出手机,拨出电话,没一会儿,男人裤兜里闪了闪,我连忙摁灭。
呜呜呜,好抓马,我认错老公了。
我笑得干巴巴:「老公。」
男人漆黑瞳仁透出隐隐笑意。
嘲笑。
我连忙跟着他朝主位过去,在他身边落座。
他朋友打趣:「辞哥,让你结婚第二天就出差,一走就是三个月,嫂子都不认识你了。」
男人笑得漫不经心,偏头,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嗓音道:「那晚,没看清?」
2
我和傅宴辞结婚纯属意外。
三个月前一个晚上,我陪江执和合作方吃饭。
中途不舒服,我提前离席,出了门口发现钥匙没带,折了回去。
门虚掩着,刚到门口,江执清冷克制的声线传来:「温冉?替身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楚总要是真喜欢,改日我把她送给您,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江执。
我谈了五年的男朋友。
我脸上血色尽褪,似一把锋利的刀准确无误扎在我心尖,鲜血淋漓。
我生怕自己发出声音,后退数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傅宴辞就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压弯身子,在我耳畔道:「拱手送出自己女朋友,温冉,这样的男人,不分,留着过年吗?」
「傅宴辞。」
他补了一句。
我听说过他,江执死对头。
我扭头,对上他多情的桃花眼:「傅总,结婚吗?」
傅宴辞表情一滞,继而笑了:「什么婚?」
「形婚。」
「没兴趣。」
我刚才恨意攻心,一心想着报复江执,提出和傅宴辞结婚属实冲动了。
堂堂傅家总裁,巴结他的名媛千金多的是,凭什么和我结婚?
我有些露怯,却不想放弃,攥着他袖子:「傅总择妻,需要什么条件?」
傅宴辞指腹摁在我唇瓣上,眼底浓稠如墨:「至少,得让我睡吧?」
我一愣。
「占了我妻子的位置,不履行应尽的义务,我还不如自己来。」
我和傅宴辞闪婚了。
我没回江执给我买的房子里,住进了傅宴辞郊区的别墅,连家都是傅宴辞让司机帮我搬的。
江执打来电话时,我刚洗好澡出来。
傅宴辞把玩着我的手机:「要接吗?」
「不用。」
……
他是真的很会。
只婚不爱,也能取悦到我。
我被逼着说了句话。
傅宴辞嫌没听清,让我重复一遍。
我红着脸:「你比江执厉害。」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的声音,我一愣,傅宴辞吻下来,嗓音透着愉悦:「温冉,你是懂气人的。」
3
结婚第二天,傅宴辞出差去了。
三个月后回来。
老实说,我心里有些窃喜,毕竟和他相处真的很累。
我也没着急找班上。
之前我一直跟在江执身边,当他秘书,如今闹掰了,我不回去了。
倒是江执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我不接,他就发短信。
算起来,我俩在一起这五年,他给我打的电话都没这几日多。
我嫌烦,换了手机号,注销了社交账号,江执彻底找不到我。
有些痛,总是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来得清晰些。
等我缓过来,我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闪婚老公出差快一个月了,居然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而我,似乎也忘了他长什么样子。
我轻微脸盲。
结婚到现在只见过一面压根记不住脸,依稀只知道是张挺帅的脸。
思绪收回,望着傅宴辞近在咫尺的脸,我点点头:「有点。」
「我的错,今晚让你看清。」
「???」
傅宴辞和我介绍了包厢里的人。
都是他玩得好的朋友,有几个还是发小。
我和江执谈了五年,他从来没有正式和我介绍过他的朋友。
傅宴辞的做法让我颇有几分受重视之感,又有些意外。
他朋友都挺能玩的,倒是他,一直和我坐在沙发一角,安安静静,只是他身上气势太甚,即便不说话,也难让人忽略其存在。
中途我去了趟卫生间。
洗手时,身后有声音,抬眼,镜子里倒映出江执的身影。
还没等我有动作,他箍住我的手,把我摁在洗手台上,发狠道:「温冉,和傅宴辞离婚。」
「你要脑子有毛病,就上医院。」
「听话,和我回去。」
他力道寸寸加重,拽着我往外走,我今天穿的是高跟鞋,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脚踝传来钻心的疼。
生理性的疼痛让我眼眶一湿,眼看着就要摔下,一道颀长的身影覆下,稳稳当当地把我揽在怀里。
「江总,一声不吭就想带走我妻子,不太好吧?」
4
傅宴辞嗓音不带一丝感情,犹如寒芒。
他那双漆黑的双眸酝酿出骇人的冷芒,眉眼带着不耐。
江执抓着我的手没放。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两个男人,互不相让。
「傅宴辞,她是我女人,她大学毕业,便和我住在一起了,做尽了情侣该做的事。」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曾经亲密的事被直白地揭露,我难堪极了。
下一秒,傅宴辞青筋凸起的手一点点把我手往回带,强硬且占有的姿态。
「可惜,我比你正规点,我们是法律承认,且有实质关系的合法夫妻。至于她和江先生那些过去……」
傅宴辞低笑一声:「我妻子不抽烟不喝酒,年轻时玩个男人怎么了?江总实在介意,我付费。」
傅宴辞还真的抽出了钱砸在江执身上。
250。
江执脸瞬间黑沉阴鸷。
傅宴辞无视他,俯身将我打横抱起,丢下一句话:
「让一个姑娘难堪,江总也就值那个价。」
被抱进车里,傅宴辞弓着身子脱我鞋子,最亲密的事都做过了,我却在此时不自在了。
「我来吧。」
他看了我眼,动作不停。
脱完鞋,他落了车门的锁,不到十分钟,他折了回来,手里拎了个塑料袋。
「忍忍。」
冰袋贴在脚踝上时,我忍不住抖了抖。
「很疼?」
「还好。」
冷敷完,他替我抹了药,才折回主驾驶位。
直到回到别墅,他都没再和我说话。
他生气了。
可他一开始就知道我和他结婚的目的。
估摸着觉得丢了面子吧。
我打算和他解释一下,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
等他把我放在床上,我仰头,一片阴影沉沉罩下来,他俯身吻住了我。
唇边的话被堵住,比起新婚夜,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
我心慌得厉害,耳尖爬上热意,垂死挣扎:「傅宴辞,我脚疼……」
「不用动脚。」
5
第二天,我睡到日上三竿。
被尿憋醒的。
我趿了双拖鞋,一瘸一拐地冲进厕所,门从里面开了。
傅宴辞穿着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散在额前。
看见我,他眉头一拧:「脚不疼了?冒冒失失的。」
我尿急啊大哥。
「不怎么疼了,你今天没去公司吗?」
要说江执是本市崛起的新贵,那么傅宴辞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一出生,就站在了别人难以企及的金字塔顶端,成年后又凭着过人的能力和铁血手腕,肃清傅氏,成为第一把手。
「今天休息。」
「哦。」
让一让我呀。
我欲开口,瞥见傅宴辞视线落在我身上,顺着看去,我身上穿着我随手抓的他的衬衫,扣子也没好好扣。
我脸一热,一把将他推出去,关上门。
外面传来他毫不掩饰地笑:「早看过了。」
「!!!」
上完厕所出去,傅宴辞已经没在房间里了。
我迅速穿戴好下楼,和他一块吃早饭。
傅宴辞骨子里养成的习惯,吃东西都是赏心悦目的。
我盯着看了会儿,男人抬眼:「傅太太,昨晚看得不够清楚吗?」
为避免话题往不可控的方向歪去,我扯开话题:「傅宴辞,你为什么会答应和我结婚?」
他这样的身份家世,是要商业联姻的,怎么都挑不到我。
他掀眸:「后悔了?」
「没有。」
我是个俗人。
抛开爱不谈,傅宴辞样样都是出众的,是我赚了。
「那不就行了,我俩挺契合,我挺满意。」
6
下午,傅宴辞朋友来找他打牌,一群人热热闹闹,说要在院子里搭架子烧烤。
周嫂准备了炉子,又订了食材。
我跟着她进了厨房,把切好的水果端出去。
花园里有个年轻漂亮的女生,一身华服,张扬自信。
「宴辞哥,我听说温冉跟了江执五年,你怎么会娶那样的女人?她该不会是江执安插在你身边的吧?」
「她哪里比得上雅晴姐,就一个985学历,家世也一般。」
我一时竟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尴尬地立在原地。
「嫂子?」那天被我认错的男人率先看见我。
所有人视线落在我身上,都默契地噤了声,愈发显得我和他们格格不入,像个外人。
早在提出和傅宴辞结婚时,我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不过各取所需,我不在意,走过去放下果盘:「厨房还有,我去端。」
傅宴辞忽然伸手牵住我:「脚不疼了?」
「不影响走路。」
「昨晚不是还哭脚疼,大半夜让我给你揉?」
他语气暧昧,神色也暧昧。
在场人脸色微变,我耳根有些热:「今天好多了。」
我要走,傅宴辞就是不撒手,这么多人,我也不好太过,只好低声道:「放开我。」
哪承想他直接把我揽进怀里。
「介绍一下,温冉,我太太。」
比起刚才的温和,这会的傅宴辞语气冷了许多,气息也凌厉。
「温冉是我妻子,好与不好,自有我判断,无须别人告诉我,我们这群人都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今日便罢了,再有下次,别怪我翻脸。」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女生脸登时变白,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拎着包,气急败坏地跑掉了。
「酒来了。」
周嫂从酒窖拿了上好的红酒。
这个小插曲很快翻篇,一群人围着桌子热热闹闹地打牌。
我坐在傅宴辞身边,直勾勾盯着他,思绪飘得有点远。
他刚才,好像在维护我。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护着我吗?
即便我和江执情浓之际,他也未曾这般明目张胆地护着我。
他总有难言之隐,总有不得已,我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一味隐忍。
隐忍多了,我也委屈。
我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叫感动的东西。
眼眶有些湿,又觉得矫情得很,眨巴眨巴眼。
「不是宴哥,嫂子盯你半天了,你倒是腾个地让嫂子玩会儿啊。」
我认得他了,路声,傅宴辞玩得比较好的发小。
「玩吗?」傅宴辞问我。
「我不太会。」
「没事的嫂子,赢了是你的,输了是宴哥的。」
「当消遣一下,我去抽根烟。」傅宴辞起身把牌塞我手里。
等我理清楚,我才明白,这哪是消遣,谁家消遣筹码十几万十几万地押?
而且明显傅宴辞牌太好,他们输太惨了,才换我上的。
倒不是不会,我手气真的很臭。
我打得无比谨慎,还是输了好几把。
我不信邪了,连输了十几把。
要命哦,把我下下下下下辈子的工资都输光了。
路声脸都要笑烂了:「嫂子,下一把你肯定能赢,出牌出牌。」
我刚想说不玩了,傅宴辞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身子朝我侧过来,半拢着我,他单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抽出一张牌。
这么近的距离,他胸膛贴在我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实质的温度。
我心猿意马,哪还看得清牌。
「出它。」
路声急了:「宴哥,不能玩赖的。」
傅宴辞笑得倦懒:「所以就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欺负我老婆?」
他声音实在好听,这么近距离,震得我鼓膜都酥了。
「他替我摸牌,我自个打总行吧?」
我尽量让自己把心思放在打牌上。
「行。」
傅宴辞手气果然很好,他也时不时提点我一下,我再没有输过。
我掐着算了下,等赢回来差不多了,我道:「天快黑了,要不先吃点东西吧?」
那群人巴不得我这么说。
「听嫂子的,吃东西,饿死了都。」
一群人散开,喝酒的喝酒,烤肉的烤肉。
我扭头和傅宴辞道:「没有全部赢回来,输的钱咱俩对半撇吧。」
傅宴辞笑,叉了块芒果喂我:「替我做人情?」
心思倒是通透。
我笑:「你偏帮我,他们也任由我赢不撂牌,都是你玩得好的朋友,我当然不能让他们亏得太多。」
傅宴辞不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我。
忽地,眼前覆下一片阴影,他低头吻住了我。
炉子里炭火炸出火星子。
夜色浓浓,是风动,也是云动。
「我去,还让不让人活了,狗粮都吃撑了……」
傅宴辞大大方方地揽着我:「芒果挺甜。」
7
我脚好后,开始着手办工作室的事。
我本就是学设计的,只是江执身边需要个信得过的人,我才去他公司帮他。
傅宴辞知道后,把他书房腾了半边给我用。
我忙,他更忙。
他加班,我写方案。
忙到晚上十二点时,他抬眸问我:「下周三有空吗?」
我翻了下计划表:「上午和中介去看工作室房子,12点能忙完,下午没事。」
「那行,下午和我回趟家?老爷子过寿,陪他吃顿饭。」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好。」
「下周三两点我回来接你。」
傅宴辞说老爷子没啥特别爱好,就爱喝喝茶,养养花。
我专门托人,买了把名家制作的茶壶,花了小五万。
中午看完房,签了合同,以前的同事小许给我打来了电话,说她把东西给我收拾好了,问我今天有没有空去拿,她正好休息。
时间还早,我打车去了她家。
小许要出门,可以顺路捎我。
我拉开副驾坐上去,才发现小许压根没上来,主驾驶位上坐着的,是很久都没见了的江执。
小许站在外面,满脸歉意。
「你让小许骗我?」
江执不说话。
我开车门要走,「哒」的一声,车子落了锁。
「江执!」
「安全带。」江执淡声道,车子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这个方向我很熟悉,走过千百万遍。
「江执,我已经结婚了,没必要无谓纠缠,放我下去。」
江执充耳未闻:「傅宴辞,风流成性,名声在外,他谈过的女朋友都能组一个足球队。」
「这样的人,你吃不住。」
「温冉,如果你是为了报复我嫁给他的话,及时止损,是最好的法子。」
「到底要怎样你才能放我下去?」
「你给他打电话,答应离婚。」
「好。」
江执似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般干脆,透过后视镜看我,眼底暮霭沉沉。
我拨出电话。
傅宴辞秒接:「温冉?」
「建设路81号,我在……」
「温冉和我在一起。」
异口同声,话音重叠在一起,我怕傅宴辞误会,连忙解释,却发现手机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
车子中控屏上,清晰地显示时间:
13:45。
第一次和傅宴辞回家就迟到,未免也太不礼貌了。
「我俩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吧。」
江执笑了声:「今天傅老爷子过寿吧。」
「我俩在车上待一整晚也挺好的。」
车子已经驶离闹市区,在城郊一条人迹罕至的路上停着。
不管我怎么说,江执都不肯把车门打开。
……
一夜过去,东方泛起鱼肚白。
我被光线刺醒,揉了揉肿胀的眼睛。
江执开着车进了市区,在傅宴辞公司门口停了下来。
「冉冉。」
我拉车门的手一顿,回头看他。
江执忽地抬手箍在我后脑勺上,十成的力道,把我往他身侧拽。
他吻了过来,我偏头躲,吻落在我脸颊上。
「江执!」我气极了,扬手就要打。
他扬扬下巴,笑道:「要来抢人了。」
我动作僵住,扭头看去。
傅宴辞一身黑色西装,面色阴沉地站在不远处看着我们。
8
眸光相望,傅宴辞眸光氤氲晦暗,像山谷里一潭深水,看不见底。
我心尖颤了颤,是我自己都不明白的慌乱。
我拉开车门,傅宴辞已经过来了,伸手牵我。
「傅总,听说昨天傅老爷子过寿,替我问个好,礼物我回头补上。」
「江总这么客气,我也该送份礼,城南的那块地,江总和楚总要了很久吧?」
江执神色暗了暗。
「慢走,不送。」
结婚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去他公司。
人来人往,他似是一点都不怕被看,揽着我的手一直没松开。
下一秒,电梯升到最顶楼,进了他办公室,我还没说话,就被他抵在桌子上。
他的吻落了下来。
又急又凶。
像发泄,又像惩罚。
我无措,更多的是茫然。
「傅宴辞……」
他落在我脸颊的唇顿住,却又在下一刻,密集得像雨点。
「你喝酒了?」
他松开我,没事人一样,好似刚才失控发疯的不是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爽约的。」
「和江执约会吗?一晚上不回来?」
「温冉,你如果不想去,可以拒绝,用不着委屈自己。」他火气很大。
我欲解释的话到嘴边顿住了:「傅宴辞,要没记错,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和你结婚的原因。」
「所以这就是你一晚上和江执在一起的理由?」
「我们的婚约一开始就不是基于爱的不是吗?」
「你和江执一整晚都待在一起?」
「傅宴辞,昨天事出有因,我没有故意不去。」
「所以扭头就和江执待了一整晚?」
简直不可理喻。
我要解释的话到嘴边,全咽回去了,我甚至有些怀疑自己。
当初脑子一热,把他牵扯进来,是不是做错了。
我反思后,认真道:「傅宴辞,我们还是离婚吧。」
「离婚?」
傅宴辞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眼底浓稠如墨。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压根没想陪我回去,和我离婚,回到江执身边,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
怎么又绕回去了?
「温冉,你把结婚当什么?把我当什么?」
傅宴辞丢下一句话,摔门出去。
9
吵架后,我和傅宴辞没再说话。
准确来说,他压根没回来过。
我每天从工作室回来,家里空落落的,只有我一人。
其实最该离开的人是我。
思忖再三,我去打了离婚协议书。
「500。」
「不就几张纸吗?怎么这么贵?」
老板头也不回:「离不起就别离。」
我一口气哽在嗓子眼,有人拍了拍我肩膀。
「姑娘,对面还有一家,便宜。」
是个老人,拄着梨花木拐杖,黑色衣裳,气质儒雅。
等打完我带着离婚协议书回家,刚才给我指路的老人就坐在家里沙发上。
「您是,傅爷爷?」
「你是小温?」
「爷爷好。」
救命,和人孙子离婚被抓到了,这怎么解释?
我陪傅爷爷坐了会儿,把原本送他的茶壶拿了下来,傅爷爷爱不释手。
「本来您过寿那天就该亲手送给您的,那天我有点事耽搁了没去,对不起啊爷爷。」
「没事,那小子倒是来了,接了通电话后脸色就不对劲了,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一整天都不见人影。」
那天我电话打了一半关机,他是不是找我去了?
像平静的湖面,撞入了一缕春风。
「小温,那小子是不是欺负你了?」
「没有。」
「我都看见了,你要和他离婚。」
说着老爷子拿出手机,拨通电话,中气十足:「你媳妇都要和你离婚了,你还不赶紧给我滚回来!」
说完立马挂了。
我连阻拦的机会都没有。
「他今天要不回来,我打断他的腿。」
「爷爷,您胳膊肘拐得也太厉害了吧?」
没想到男人下一秒就站在门口,眸色清冷。
「行了,你们小两口谈,我去花园试试小温送我的新茶壶,周嫂,拿点茶叶出来。」
傅宴辞大步回来,一眼就看见搁在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
他眼底暗沉了一瞬:「什么时候给爷爷买的礼物?」
「你看看,要是觉得可以,就签个字。」
「你准备了寿礼,怎么不告诉我?」
「傅宴辞……」
他高大的身影覆下来,来吻我。
「冉冉,我发烧了。」
他唇瓣烫得不像话,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他身上异常的温度。
我把他摁在沙发上:「我给你拿药。」
他揽着我腰把我抱上来:「陪我睡会儿就好了。」
谁发烧特么睡一觉就好了?
「傅宴辞,你是三岁小孩吗?」
「那还离婚吗?」
「其实我们的婚姻……」
「温冉。」他眼底布满了青丝,「那你守寡吧。」
过了会儿,他似是妥协了:「帮我拿药吧。」
傅宴辞估摸着一整晚没睡,精神不太好,恹恹的。
我倒了水递给他。
「砰」的一声,水杯摔在桌子上,离婚协议书被浸湿。
他看了一眼,神色遗憾:「抱歉啊,没拿稳。」
欠得不要不要的。
「你……」
他打断我的话,一把将我拽坐在他身边,堂而皇之地枕着我就睡。
「温冉,我很难受。」
许是真的累了,他很快睡着,我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平在沙发上,又拿了块毯子替他盖上,起身时,手猝不及防被他捉住。
「温冉,我错了,不离婚好不好?」
似是呓语。
10
那日后,我和傅宴辞很默契地不提离婚的事。
不管我忙到多晚,他都会来接我。
有时候带我去吃饭,有时候一块去超市,问我想吃什么菜,他回家给我做。
他也会记住我无意间说起的一些小事,然后带着我一一实现。
闲暇时,会陪我去坐缆车,去坐摩天轮,会带我去游乐园,买五块钱一个的棉花糖。
会带我去海边,不厌其烦地给我拍照,只为我发个朋友圈。
日子久了,我也会去他公司,带一束花,捎一份我熬的汤。
也有江执的消息传来。
听闻,他分手的前女友回国了,传闻,两人好事将近。
又听说,楚总因涉及多项犯罪进去了,江执顺理成章,并购了他的公司,如今在江家地位更加稳固。
再次遇见江执,是在一次酒会上。
傅宴辞已婚,我作为女伴陪他出席。
其实我不是很爱去这种场合,之前跟着江执,作为他秘书和他出席过不少次,圈子里就那些人,目光玩味又不善。
有不知情的,还会问一句:「你不是江总女朋友吗?」
傅宴辞就在这时过来的,牵过我的手,笑得倦懒:「徐总,谁还没几个前任,你要再提,我可要找嫂子聊聊你以前那些事了。」
他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中间,话说得周到,给对方面子,也替我挽回面子。
我没想到的是,江执也来了。
身边还带了一个女伴,气质出众,模样精致。
李思。
江执初恋。
以前并不在意,直到听见江执说,我是她的替身。
细细看,我和她并没有相似之处。
若真的勉强说起,大抵也只有今晚用的口红,都是999色号吧。
江执拿我当她的替身,实在离谱。
所幸,如今看见两人,心里虽难受,可不至于像刚开始一样,情难自控。
傅宴辞许是察觉出我微妙的情绪,将我手掌翻上去,十指相扣,另外一只执杯的手和江执碰了一杯。
江执道:「世人惯会以谣传谣,我和傅太太是谈过,不过男未婚女未嫁,没理由和我分手后,她就不能找下一任吧?」
「江总好事将近,恭喜。」傅宴辞搂着我道,笑得疏懒。
「谢了。」
江执淡声道,落在我腰间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黯淡。
这种场合,自然是要谈生意的。
来都来了,我自然也不会落下。
我的小工作室,还挺缺优质客户的。
一圈下来,差不多了,我打算出去透口气。
环视了一圈,傅宴辞在对面,我抬脚过去,李思先我一步过去了。
许是喝得有些恍惚,我竟看见傅宴辞对她笑了。
笑得无比浪荡。
我实在讨厌李思,更讨厌傅宴辞对她笑得花枝招展的样,心里泛闷,拔腿过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没忍住,捂住嘴去厕所吐了。
出来时,脑子清醒了许多,被酒精燃起的孤勇也消失殆尽。
我索性去花园散步了。
我只是想找把椅子坐下,没想到却看见江执和人在交谈。
我无意偷听,转身就走。
「甘心吗?就这么把她让出去,你和温冉大学就认识了,没道理输给一个才和她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傅宴辞。」
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我没走。
「不甘心。」
「那就告诉她啊,你压根没把她当替身,说那种话也只是为了迷惑对方,你压根没想过把她送给谁。」
「以前你忌惮他,怕他对温冉下手,如今人都进去了,你还怕什么?难道真要等一切都来不及,你才肯说?」
「你故意不澄清你和李思的关系,是想让她恨得更彻底一点吧?」
「我们俩之间,不单单只是楚越的问题……」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满脑子回荡着听见的那句话。
没把我当替身,也没有想过要把我送给谁。
仅仅只是一个误会吗?
那我这几个月的恨到底有何意义?
我想报复他,让他后悔难受的婚姻,又何其荒唐?
为什么,会这样啊?
原来有时候,知道真相,比不知道真相更痛。
原来有时候,不恨一个人,比恨一个人,来得更加痛苦。
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明明他可以说的。
明明……
我无声地藏在灌木丛后,悄悄蹲下身子,泣不成声。
椅子上的两人早就回去了。
我渐渐哭出了声音,攥着膝盖的骨节发白。
良久,情绪渐渐平复。
「擦擦吧。」
骨节分明的一双手,递给我一张纸巾。
是傅宴辞。
我急忙起身,蹲得久了,脚发麻,他顺势扶了我一把,顺势看向不远处。
很显然,刚才的谈话不仅仅只我听见。
他也听见了。
他目光变得深沉:「温冉,他没负你,你是不是后悔冲动和我结婚了?」
11
我说不出话。
我想弄清楚。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我去找他。」
「温冉!」傅宴辞攥着我手的力道收紧,一字一句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去找他是吗?」
意识到他误会了,我急忙解释:「我只是……」
「傅少。」
李思脚踩高跟,袅袅娜娜地走过来,我蓦地想起里面那一幕,拂开他的手。
「那你呢?你在里面没勾着李思吗?都说你傅宴辞风流成性,我碍你事了是吗?正好人来了,我给你腾位置。」
我扭头就走。
穿着高跟鞋,穿着礼服,身上冷,脚也疼。
偏偏这破地方,连辆车都打不到。
走了约莫五百米,我气恼地踢掉高跟鞋扔掉。
笑笑笑,到底有什么可笑的。
下一秒,又把鞋子捡了回来。
好贵的,要小三万。
够我三个月房租了。
「冉冉?」
宾利车停下,露出江执的脸。
他拉开车门下来,前后看了一眼,眉头紧皱:「这么晚了,他让你一个人回去?」
我没好意思说我和他吵架了,自己先跑了。
「我散散步。」
他明显不信:「上车吧,我送你。」
我本来要拒绝的。
却在看见傅宴辞驶过来的车上载着李思后改变了主意。
我拉开车门,俯身钻了进去,江执紧随其后。
哪晓得傅宴辞从另外一侧挤了进来。
司机大叔:「你们来一个坐前面吧,后面只有两个座位,坐不下三个人。」
下一秒,副驾门开了,李思坐了进来。
司机大叔要哭了:「不行啊江总,超载了,被拍到我要被扣分的,你们下去一个吧。」
四个人,谁都没动。
我倒是想动,被挤在中间,动弹不得。
偏偏中间没位置,就很尴尬。
「傅宴辞,我坐你车。」我咬牙。
「待会,事还没说清楚。」傅宴辞望向副驾,「还不解释?」
李思不情不愿道:「真是服了,谁能想到傅氏集团总裁居然是个恋爱脑,温冉,我是故意的,让你不舒服,傅总和我说笑,是因为他很得意地向我炫耀你,并不是因为我,解释得够清楚了吧?」
傅宴辞扭头问我:「冉冉,你信吗?」
他这架势,大有我说不信,他就赖在这里让李思解释个够的意思。
「信信信。」
我只想快点下车。
哪晓得傅宴辞纹丝不动:「你敷衍我,你不信,」又对着李思,「你再解释一遍。」
李思都快哭了:「我还要怎么解释?要实在不行回去翻监控得了。」
「也行……」
神特么也行。
「傅宴辞,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块下车?」
傅宴辞这会儿倒是不急了,缓缓看向江执,眼底晦暗如海。
「江总,确定没什么话想说吗?」
江执掀眸。
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一个倦懒不羁,一个清冷克制。
一样地,神色出奇地认真。
半晌,江执率先挪开眼眸:「我倒挺想看见,你们离婚的。」
傅宴辞微微勾唇,下了车,脱下自己衣裳披在我身上:「温冉,回家了。」
话罢,他牵着我的手往反方向过去。
夜幕中,宾利车渐行渐远。
最后凝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茫茫尽头。
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回不去了。
「温冉?」
我有些恍神,对上傅宴辞眼眸,那里面酝了无数情绪,汹涌地溢出来,他把我抵在车身上,唇瓣滚烫如火。
我无措又彷徨。
他握住我的手,反了一个面,十指相扣。
无名指上戒指的触感有些冷。
说好的只婚不爱,从领证那天就戴上的婚戒他却从来没有摘下过。
耳边是蝉鸣的声音,以及,他隐忍又克制的低语:
「冉冉,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12
是夜。
微风和着窗帘,衣裳乱了一地。
昏睡过去时,我似乎听见了一句话,又不太真切。
……
第二日,毫无意外地起迟了。
我低头看了眼睡衣下的自己。
傅宴辞果然年轻气盛,有颗好腰子。
神态恹恹,人也恹恹。
我抱着枕头,没骨头似的,又瘫回了床上,不想起床,不想上班。
傅宴辞应该才醒没多久,浴室里传来哗哗水流声。
十分钟左右,响起开门的声音。
我抬眸看去,虎躯一震。
傅宴辞就这么甩哒哒地出来。
我脸上一热,捞起个枕头扔了过去:「你要点脸。」
「比这不要脸的事都做过了,你害羞什么?」
和脸皮厚的人,没法沟通。
「冉冉。」
他隔着被子抱着我。
明明用的同一种沐浴露,我却觉得他身上的更香一些。
「热,松开一些。」
他松开了,下一秒,被子一掀,我仿佛贴上个火球。
「宝宝,再睡一觉好不好?」
13
我工作室单子渐渐多了起来。
忙不过来,我招了两个员工,也算是有了起色。
这日,我刚从外面回来,准备发邮件,工作室进来个客户。
「您好,请问……」
笑容僵在脸上,对方倒不在意,环视了一圈,语气里都是嫌弃:「傅家就给你这个?寒不寒酸?」
刘女士。
江执亲妈。
我和江执在一起五年,两年前我俩就打算结婚了。
他妈妈死活不同意。
江执家庭情况有些特殊。
江爸爸在外面还有个家庭。
刘女士虽是正室,可江爸爸不爱她,连带江执,也不受宠。
眼看着江家大业要落入一个私生子手里,刘女士哪能甘心?
她一心盼着江执出人头地,做出一番成绩。
江执进江氏很困难,也走得很艰辛。
最难那两年,江氏没一人听他的。
说来也可笑,明明有着亲近的血缘关系,却被猜疑,被忌惮,江爸爸打心眼里,就不偏爱江执。
所以刘女士知道江执的女朋友,只是个只有能力,却无权无势的女生后,强烈反对。
她想要江执娶富家千金,能在事业上助他一臂之力的。
江执是刘女士一手带大的,他不能弃她不顾。
很多时间,都是我妥协的多。
妥协得多了,我也怨啊。
为什么啊?
我没权没势怎么了?
从始至终,都是我陪在江执身边,我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的啊。
可是权势真的能轻松摧毁一个人。
江执拿地的时候,不管我能力多强,楚总就是不肯松口。
他那双混账又猥琐的眼睛总是盯着我:「小温啊,你们想要地,又不肯付出,哪有这么容易的事啊?」
那块地,是江执在江家翻身的筹码。
江执说算了。
我想再争取一次。
我们努力了这么久,我快要向他妈妈证明我自己。
就差一步。
如果那天我从卫生间出来,没听见他们的对话,现在会怎么样?
不知道。
江执会真的把我送出去吗?
现在我知道,他不会。
他早有了主意。
可他没有告诉我。
两个人的路,有一人偏离,那么就永远都不会相交了。
思绪收回,我淡声道:「阿姨要是没事,我先忙了。」
哪晓得下一秒刘女士就狠狠甩了我一耳光,厉声训斥道:「温冉,你都结婚了,还去招江执,他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不肯听我安排结婚?」
「温姐……」
「没事,你们出去休息会儿吧。」
门关上,我揉了揉脸颊,刘女士出手狠,嘴巴有血腥味。
「江执结不结婚,和谁结婚和我无关,你与其来这里教训我,倒不如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他为什么不肯听你的,别到时候母子离心才后悔。」
刘女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吧?我倒要看看,像你这样不堪的儿媳妇,傅家长辈会放任你和傅家儿子不管?」
她气哼哼地走了。
脸有些肿,我买了冰棍冷敷。
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我第一次见江执妈妈。
我欢天喜地,准备了礼物,当着江执的面,江妈妈表现得无比热络。
江执一走,她脸色立马冷了下来,把我的礼物扔进了垃圾桶。
一条手链。
珠宝店买的。
三千块钱。
不贵,却是我那个时候,能负担得起的最好的礼物了。
她趾高气扬地对我说:「什么不入流的东西都拿来送我?身上衣服都是地摊货吧?我家狗穿的衣裳都比你好,下次别来了,我不喜欢,让人恶心。」
我像被人狠狠甩了一耳光,脸火辣辣地疼。
江执下楼,她又变了一副嘴脸,挽着我手,亲昵地喊我「冉冉」。
好像从那个时候起,就注定了,我和江执不可能在一起。
情绪有些难控制。
眼泪一滴滴砸在桌子上。
清晰又直白的疼。
手机响起,傅宴辞电话进来,我擦干眼泪:「怎么了?」
对方顿了片刻:「哭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敏感。
「没。」
「我去接你。」
「才三点,你能下班了吗?」
「傅太太,你是不是忘了,公司我说了算。」
挂完电话,我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又化了个妆,不明显了才出去。
傅宴辞车停在门口。
我拎包出去:「你怎么这么快?」
「你脸怎么了?」
我躲了躲,他箍着我下巴,仔仔细细地看,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谁打的?」
「你不说我调监控。」
「江执妈妈。」我道,「一点小摩擦,没事了,走吧,我饿了。」
我拽着他出去。
坐上副驾,我见他打了个电话,就问:「你真的不忙吗?」
「家里电话,本来想接你回去吃饭,你这样子,改天吧。」
我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慢吞吞道:「都约好了,不然还是去吧,上次就爽约了,我们回家拿着礼物就去。」
他事事替我考虑,我也要为他着想。
「不想去就不去。」
「真的能不去吗?」我故意问。
「想得倒挺美,丑媳妇都要见公婆,更何况你又不丑。」
他说完,握住我的手,似在措辞:「爷爷你见过了,对你很满意,我妈可能……她的意见不重要,我爸很好相处,别怕,有我在。」
豪门太太……我做了最坏的打算。
14
时间还早,傅宴辞带我去了商场。
挑选了一些礼物。
不至于太贵,也不会寒酸得拿不出手。
不会让人觉得礼物是他出钱买了让我带去做人情的,反像是我自己挑选出来的。
我心底有些感动,嘴上开着玩笑:「这么娴熟?没少带女朋友回家吧?」
「一个月带一个吧,你想听,晚上我给你详细说说。」
明显胡诌。
他的感情史。
0。
去了傅家。
傅老爷子在花园修剪花草,见我去,眉眼都是慈祥的笑意:「回来了,快进去,饭一会儿就好。」
我问过好,跟傅宴辞进屋。
换好鞋子,傅妈妈从楼上下来。
身材高挑,举手投足间很是优雅,尤其那双桃花眼,傅宴辞完美遗传了。
「妈。」做了许久心理建设,我才喊出来,并把礼物递过去。
傅妈妈高冷地道了声谢,淡声道:「坐吧。」
「妈,我上去换套衣服,冉冉认生,帮我看着点。」
傅宴辞起身上楼。
我愣了,说好的让我别怕呢?
丢下我一人就这么走了?
我和傅妈妈大眼瞪小眼,明明工作时我游刃有余,偏生这时候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像个傻子一样只会干巴巴地笑。
傅妈妈估计也觉得太安静了:「听阿宴说,你家就你一个人?」
「有个外婆,高中时去世了。」
「阿宴说你自己创业,开了工作室,一个小姑娘能到今天,挺不错的。」
我算是知道傅宴辞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时那样子随谁了。
和傅妈妈一模一样,我自诩这些年很会察言观色,愣是一点没看出来她这是夸赞,还是讽刺。
「也没那么容易,和傅宴辞去聚会那次沾了他的光拉了些客户,才慢慢地做起来。」
「倒也不必妄自菲薄,要你没能力,那些人怎么可能让你做,都是人精,不过……」傅妈妈话锋一转,「他是你老公,你们这么生疏?傅宴辞傅宴辞地叫?」
我:「……」
「我其实不太满意你,我的预想,他找个家世相当的,他和你领证,没经过我们同意。」
「我和他婚事的确是有些突然。」
「打算离婚吗?」
啊?
傅妈妈皱着眉头看了我一眼:「打算离婚,还是继续把日子过下去,你没想过吗?」
我还真没想过。
「你不喜欢阿宴?」
我喜欢他吗?
我只知道,我不排斥他。
和他在一起,也会很开心。
见不到他,也会想。
这算喜欢了吗?
我还不能确定。
「你不喜欢他你们结的哪门子婚?」
「妈。」傅宴辞换好衣服下楼,一身休闲装,坐在我身边搂着我,懒洋洋道,「再问下去你要没儿媳妇了。」
傅妈妈瞪了他一眼:「出息,你自己娶的媳妇,喜不喜欢你都不知道。」
「我喜欢她就行。」
我心头微微一颤,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
「妈,我爱她爱得要死,你要是狠心拆散我们,或者欺负她,你儿子就活不下去了,你就我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忍心看我苦苦煎熬吗?」
我心跳得厉害。
他神色太过认真,以至于我一时没分清,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就不怕她别有心思。」
不是,当着我的面,这么讨论我真的好吗?
傅宴辞笑得挺无所谓:「那不能,你儿子也没傻到那个份上,被她骗色又骗财吧?」
「再说,您对我这么没信心?」
「瞎说八道,我儿子这么优秀,要是她看不到,那就是眼瞎。」
我:「?」
傅爸爸是一个小时后处理完工作下楼的,挺和气的,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我答不上来。
傅妈妈幽幽道:「还早,你儿子还没把人追到手。」
傅爸爸笑了,拍拍傅宴辞肩膀:「加油,想当初我追你妈妈可花了不少劲,你妈难追,占了便宜还卖乖……」
「到底谁占谁便宜?是你走错酒店……」话半,傅妈妈猛地顿住话头,「吃饭。」
我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悄悄给傅宴辞发消息:「走错酒店,然后呢?」
「喊老公,喊了就告诉你。」他回。
不说算了。
没一会儿,手机振动一声。
「走错酒店,生米煮成熟饭。」
……
当晚我和傅宴辞住家里。
上楼时,傅妈妈摘下手上镯子套在我手上。
很纯粹的绿,一看就价值不菲。
「太贵重了……」
「都是一家人了,妈也喊了,没个像样的礼物不像话,走出去也被人轻看,收着吧,这是傅家给儿媳妇的,早晚都要给的。」
「谢谢妈。」
「听说你和江家儿子有过一段?」
我刚放下的心又悬着了。
「是。」
「江夫人可不好相处,你脸上这巴掌,她打的吧?」傅妈妈道,「你们来之前,她给我打了个电话,和我说了些你的事。」
我脸色发白,许女士不会说我的好话。
「你无权无势不假,不过也堂堂正正做人,干干净净赚钱,没道理就矮人一分,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欺负人的,早晚会因此反噬,下次打回去,怕她做什么。」
傅妈妈还真是,与众不同。
「倒也不是怕,她是长辈。」
「那好,下次我约她来家里,帮你打回去。」
「?」
末了还互加了好友。
进屋前我都觉得像个梦。
就这样?
15
第二天起来时,傅宴辞早就去出差了。
半夜走的。
傅妈妈送我去的工作室,我以为这就完了,结果下班也是傅妈妈来接的我。
我发消息给傅宴辞求助。
他回:「她提出来接送你的,别有负担,她整天闲得发慌。」
一连好几日,我都住老宅。
我和傅妈妈也渐渐熟了,一块逛商场,她给我买衣服,我带她去吃我平时收藏的宝藏馆子,睡前还一块追狗血电视剧。
有时候她在家无聊,会做好了饭菜拎来我办公室和我一块吃。
日子久了,我发现傅妈妈其实很好相处,只是一开始不熟,才给人高冷感。
只是,我总觉得傅爸爸有点不对劲。
「小温啊,你打电话问问阿宴,什么时候回来?」
「小温啊,你妈又去你工作室了啊?还做了饭,也不说顺路给我送点。」
「小温啊,你妈是不是在你房间?」
我这个250瓦的大电灯泡,有点羡慕,甚至还有点想在外出差的傅宴辞。
什么时候,我渐渐忘记了江执带给我的痛,眼里心里只有傅宴辞了?
记不清了。
是他带我去看日出?
还是我生病时,默默守护在我身边?
又或者是,不管我做什么,他都无条件说好的时候?
好像每次我转身,他都在。
我每一通电话,每一条消息,他都会认真回。
我忽然想起来老宅第一天,他说,他喜欢就够了。
我心动得厉害,拨出了电话。
没接,应该在开会。
我玩了会儿手机,打量起房间来。
住了小半个月,我还没认认真真看过。
房间很整洁,有一排小书柜,摆满了书,还有上学那会的奖状。
我看看,应该可以吧?
我翻出了一本厚厚的笔记。
笔记本很精美,偏女性风格,不像是傅宴辞会用的风格。
难道是追求者的?
虽然知道看人隐私不好,可我还是忍不住。
就看一眼,小小的一眼。
翻开扉页。
是一串字。
「高二年级,第23届运动会800米冠军奖励。」
温冉。
怎么会是我的名字?
我一页页翻开。
本子里夹了很多相片。
有我扎着高马尾奔跑在操场的。
有我背着书包放学的。
有我认真做作业的。
我心底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
傅宴辞回来那天,我去接机。
在机场遇见了江执。
瘦了很多,身边换了男秘书。
「来接他?」
我点头,浅浅地笑:「对,他今天回来。」
江执看了我许久,低垂的眸光微动:「恭喜。」
「江执,楚越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为当时自己的不理智,向你道歉。」
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说开比较好。
江执有些意外,却又像在意料之中。
他微眯了下双目,别开头:「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聚会。」
「那么久啊。」他轻声道,喉结滚了滚,再开口,嗓音有些涩,「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在一起这么久,带给你的好像都是不好的体验。」
「冉冉,如果我当时解释,你会不会选择我?」
机场播报声响起,我没听清他说的话:「什么?」
「没什么。」他看向不远处,「来了。」
傅宴辞一身西装,高大又俊逸的样貌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我几步过去,他揽着我,目光不善地睨了江执一眼:「到底来接我,还是来送他?」
「傅宴辞,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箍在我腰间的手一紧:「你说什么?」
我脸有些红:「你喜不喜欢我?」
傅宴辞眼神热烈地望着我,喉结有规律滚动,他俯身吻了吻我:「傅太太,我喜欢你这件事,这么难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可不敢确定。
「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踮脚,「我也喜欢你。」
他愣怔在原地。
这么意外吗?
我戳戳他:「傅……」
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我哪晓得就一句话,对他刺激那么大,险些招架不住,推开他时脸红透了:「好多人。」
「回家。」
一路上,傅宴辞神色如常,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反倒是我,心跳如擂鼓,好几次没忍住偷偷看他。
上了车,我刚放下包,傅宴辞忽地俯身过来,他嗓音似在砂砾里滚了一遍:「宝宝,给我亲一下。」
窗外,是蝉鸣的夏日。
(正文完)
【傅宴辞番外】
800米比赛开始,路声强拉着我,在终点等,说她女朋友一定能拿第一,喊加油的人多,比较有面子。
「看见没看见没,等等,那女生是谁?怎么超过我女朋友了?」
「卧槽,咱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看的女生,不过太拼了吧,跑第一奖励钱吗?」
「奖励你个头。」
「哪个头?上还是下?」
「滚蛋。」我踹了路声一脚。
叽叽喳喳,吵得要命。
我懒洋洋瞥了一眼,女生穿着校服,扎着高马尾,远远甩开身后的人。
第一稳了。
她冲刺过来时,我打算离开,哪晓得这女生只会跑,不会刹车,稳稳当当,无比精准,撞进我怀里了。
故意的吧?
毕竟我在学校挺受欢迎的。
「同学,撞坏没?搭把手,快送人去校医室。」
这姑娘是真晕了。
校医检查过,饿的,扭头就训斥我:「小小年纪早恋就算了,自个女朋友跑800米还不上心点?她本来就营养不良,还饿着去跑,怎么会不晕?愣着干嘛,买吃的去啊。」
行,女朋友是吧,我记住了。
我去超市买了牛奶面包,带了盒巧克力,让校医给她,没让校医说是我买的。
隔着门,女生大口咬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我勾唇笑了。
温冉。
名字怪好听的。
我没想到,这么快我和她又见面了。
我和路声泡吧,随机匹配的队友送了好几次人头,本来就很烦,邻座不知道搞毛,电脑开机又关机,点点点,半天没进游戏页面。
我烦躁,抢过她鼠标:「游戏在这,账号在这登录,懂了吗?」
对方「啊」了一声,茫然又无措:「我不打游戏。」
「你不打游戏来网吧干嘛?」
「填表。」
是温冉。
糟糕,刚才没注意是她,太凶了,不会吓到了她了吧。
我语气放柔了许多:「什么表,带U盘了吗?」
「家庭情况调查表。」
「那不是该你爸妈填的吗?」
没声音了。
我看了她一眼,温冉睫毛颤了颤,情绪明显低沉下来。
说错话了。
我替她插好U盘,拷贝出来,她应该没习惯用电脑,打字很慢,而且切换键也用得不顺手。
「同学,我摁错了,怎么弄呀?」
「点这里,对,这里是切换。」
我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有那么耐心的时候。
她填好表,眉眼弯弯,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家没电脑,我不熟悉,今天谢谢你呀,不然下次我请你喝奶茶吧。」
「行。」
谁想到啊,这姑娘还真是嘴上客气客气。
我等了一个星期,奶茶呢?
人都见不到一个。
小没良心的。
第三次见面。
是在怀城。
我出去旅游,在酒店待得烦,下楼觅食,她可怜兮兮地拉着一个带孩子的中年女人的衣角,哭得眼睛红红。
「妈妈,外婆去世了,我找不到爸爸,我没生活费了,你给我点钱好不好?借我一些也成,我毕业了就还给你。」
中年女人极度不耐烦地扯开她:「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去工厂打工,一个月三千,够花了。」
「妈妈……」
「别跟着我。」
中年女人逃也似的上了车。
「妈妈……」
「妈妈。」
她追了很久,哭了很久,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连我跟在她身边都没发现。
那一刻,胸腔里是说不出的躁。
以及,无法忽略的心疼。
那个女人怎么忍心的?
本该一个星期后回去的我,临时改了行程,放弃坐飞机,和她买了同一趟绿皮火车。
23小时。
她买的硬座,我想要是站票便宜一半,她肯定毫不犹豫买站票。
一路上,她抱着她泛白的书包,一口吃的没买,只抱着她的小水壶小口小口地喝。
我找乘务员升级了卧铺,并让乘务员带她过去,给她买了些吃的。
「小妹妹,你实在困,可以去8号车厢12号卧铺去睡哦,有人买了票,没上车,对了,我这里有些吃的,你要不嫌弃就拿着。」
她谢了又谢,以为遇见了好人。
回了家,我和我爸说,我们学校有几个成绩好,家庭却困难的学生,让他私底下资助他们,并让他做项目,设奖项,全校第一名,给予一万块的奖金。
反正他年年都往山里捐钱。
我爸是人精,一眼就看出来了:「看上谁了?」
没什么好遮掩的,我喜欢她,又不是丢脸的事。
再说,除却家庭,她比一般人优秀一百倍好吗?
「一姑娘,问那么多干嘛?」
「你喜欢谁我不管,不过现在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你们都还小,未来变数太多,你说的事我答应,前提你也要答应我,出国留学,要是等你们毕业了,那时候还喜欢,随便你们谈。」
「行。」
温冉拿到全校第一名那天,也是我出国的日子。
我有些不甘心,去学校找了她。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笑了:「上次网吧是你帮的我。」
总算认出来了。
我还要说什么,上课铃声响了,我一把抓住她,把纸条塞她手里:「我联系方式,你给我一件你的东西。」
温冉震惊且不理解。
没时间说这么多了。
老师快要出来了。
我吓唬她:「不给就亲你了啊。」
她吓得连忙从书包里翻出一本笔记本:「我我我我上次不是故意不请你喝奶茶的,这个本子我平时都舍不得用,我送你还不成吗?」
是上次800米,她冠军奖励的本子。
行。
就当是定情信物吧,我收下了。
「一定记得联系我,我有很重要的话和你说。」
她急吼吼跑掉了。
出国后,左等右等,也没等来她联系我。
我让路声打听怎么回事。
「哥,人家压根没手机啊。」
也是。
她怎么会舍得买手机?
从那次后,路声会和我说她的事。
年年第一,次次第一。
她有奖学金了,爸爸私底下还资助了她,她日子应该没那么难了。
当然,我没让我爸出面,我不希望以后我和她在一起,她会自卑。
我骄傲且得意:「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她是要考清华的。」
路声嘲笑:「哥,你是不是有毛病,人家压根不知道你,你这单方面就谈上恋爱,你别不是恋爱脑吧?」
温冉上大学时,加了我。
还行,没忘了我。
我俩时不时聊几句。
我想表白,可太突兀了,我不确定,她对我到底是什么印象。
等回国吧。
毕业我就回去了。
大三那年。
路声给我打电话,语气有些不好:「哥,温冉,交男朋友了。」
那天下了一场雪,出奇地冷。
我顿了许久:「嗯,谈吧,要是她和她男朋友幸福,她的事就不用和我说了。」
第五次和她见面,是我学成归国。
说好的不打扰她,还是没忍住,去了她学校。
她和男生在一起,满脸幸福地规划未来。
樱花树下,他们拥吻,她含羞带怯,眼底都是幸福。
挺难受的。
第六次见面。
是在商场。
那个中年女人我认识。
江夫人。
她趾高气扬地骂:「温冉,我是不会接受你当我儿媳妇的,你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配不上江执,早点离开他,对你有好处。」
温冉成长了很多,褪去了中学时的青涩,自信且明艳:「江夫人,一个人的出身不能代表什么,我有能力,也有自信站在他身边。」
原来是江家。
原来是那个江执。
我有些担心她,江家家庭,远比她想象的复杂。
有些时候合作遇见,我对江执态度都不冷不热的,渐渐地,就传闻,我俩不和,后来越传越离谱,说我俩有过节,是死对头。
无所谓,我本来就看他不顺眼。
要不是担心温冉,谁搭理他。
我的担心没错。
我好几次遇见,江夫人刁难她。
江执夹在中间,既不能改变他妈妈,又不能保护温冉。
她受了很多委屈。
江夫人开始频繁给江执安排相亲。
他们注定不会长久。
那天回家,和我爸聊起中学的事。
他道:「对了,你记不记得,你那批同学里,有个叫温冉的小姑娘?」
「怎么了?」我握筷子的手一紧,生怕我爸对她印象不好。
我爸笑了:「碰见过一次,小姑娘成长得蛮不错的嘛,业务能力不错,待人处事也很好,可惜了,摊上江夫人那么一个准婆婆。」
「对了,这两年,周秘书的账号陆陆续续收到转账,我让他查了一下,是温冉转的,说是感谢当年资助之恩,小姑娘打了好几次电话,想当面感谢周秘书。」
我唇瓣微微扬起:「怎么?想把人挖过来?」
「有点,这么踏实肯干,又懂得感恩的年轻人不多了,如果平台合适,这姑娘会有大作为。」
我懒洋洋靠在椅子上:「挖过来当员工多没意思,给你当儿媳妇怎么样?」
第七次见面,在包间。
我出去抽烟,没想到看见了那一幕。
温冉眼眶都红了,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万万没想到,她扭头就问:「傅总,结婚吗?」
我呼吸都窒了,人生大喜也不过如此。
要端着。
不能露怯,万一把事情搞黄了,到手的媳妇就飞了。
先结婚,对,就这样。
于是,我问:「什么婚?」
「形婚。」
谁特么要和你形婚?
我要名分,我还要人。
于是我说没兴趣。
其实心里没底,先试试,万一她说算了,我再改口,也来得及吧。
哪晓得她问我要什么条件?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想起那年樱花树下,江执亲吻她,心底那点恶劣因子被彻底勾了起来,连带这些年压抑的暗恋汹涌而出。
我说:「至少得让我睡吧。」
我才不要,给她后悔的机会。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
弹指一挥间。
我们结婚有大半年了。
出差回来的飞机上,挺纠结的。
想给她发消息,我回来了。
却又不敢。
怕她来,又怕她不来。
她来了,窝在我怀里,说喜欢我。
我忽然想起,那年蝉鸣的夏天,穿着校服的少女,撞进我怀里。
【江执番外】
我是江家正儿八经的儿子。
过的日子,却比普通人还要苦上一些。
我爸不爱我妈,不爱我,他在外面有家庭。
并有把江家产业给私生子的意思。
那是他和我妈两个人的心血,也该有我一份。
同样都是儿子,为何如此偏心?
毕业后,我顺理成章进了分公司。
很难。
公司上下没一个人听我的。
我知道,我爸的另外一个儿子在另外一个分公司和我不是一个待遇,他风生水起。
那段日子很艰难,我爸忌惮我,公司的人怀疑我的能力,说是老板,我连个可用的人都没有。
温冉来帮我了。
我们走得很艰难。
记不得喝了多少酒,赔了多少笑脸。
她明明,很有设计天赋的。
我很心疼。
可她说,没关系的,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要相互扶持吗?
在我们的努力下,公司渐渐有了起色,公司的一些人,也不敢看轻我们。
大抵是那段黑暗的日子太难了。
是什么时候,我开始急于求成?
以至于等我发现楚越对温冉不怀好心的时候,我已经入局了。
冉冉去卫生间时,他直白地提出,要她,我答应,就把地给我。
我想翻身,可也没有糊涂到用她来换。
如果我的未来,不是和她一起的话,那么将毫无意义。
可楚越不是普通人,他涉足灰色地带,手段毒辣,做事不留余地。
我要是今天拒绝了他,恐怕他会直接越过我,对冉冉下手。
江家没人会帮我,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恨不得把我踩进泥潭,永不翻身。
我妈是有些关系,可她向来不喜欢冉冉。
于是,为了拖住他,我道:「楚总应该知道,我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吧?」
「听说过。」
我清冷克制道:「温冉?替身罢了,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楚总要是真喜欢,改日我把她送给您,您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楚越果然上钩了。
唯一的变故,是冉冉。
她听见了。
我抽不开身去解释,她恨极了我,是啊,她向来爱憎分明,转头和傅宴辞结了婚。
傅宴辞是一个变数。
身为傅氏集团掌舵人,这样的身份,婚约和我一样,都不由自主,这些年我尚且没找到解决的法子,他怎么能,轻轻松松,就结婚了?
我慌了,真的慌了。
我想让温冉离婚。
我几次三番失控,楚越也动怒了。
说我言而无信。
他不敢动傅家,连同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来找我麻烦。
那段日子,我举步维艰。
其实我有很多次可以解释的,可解释了,然后呢?
她和傅宴辞离婚,回到我身边,一切重回原点,被楚越威胁吗?
我想等。
我没想到傅宴辞和我向来不对付,却愿意在楚越的事上帮我。
他没留名。
可那份邮件,以及邮件里关于楚越的一些东西是谁给的,不言而喻。
楚越入狱了。
我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那次宴会,我见到了冉冉。
傅宴辞待她很不错,我嫉妒得发疯。
好几次到嘴边的解释怎么都说不出口,甚至任由她误会我真的和前女友有牵扯,也没解释。
世人都说傅家公子长于云端,不近人情。
可云端公子也有俯瞰人间的时候。
他和我不同,他是真正的,锦绣里堆出来的公子。
他自信骄矜。
他会带冉冉出席宴会,毫不掩饰地露出自己的占有欲,让所有人知道,温冉是他的妻子。
他会陪着她,游山玩水,带她一直想坐的缆车。
会陪她看日出。
这些,都是我曾经答应过,却一次次失约的。
我做不到他那么坦荡,我甚至没法高调地让别人知道,温冉是我的。
温冉跟着他,比跟着我,要快乐很多。
傅宴辞是真正的君子。
他给了我一个和温冉相处的机会。
他甚至直白地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同为男人,我怎么会不懂呢?
他在给我机会,也在暗示我。
今晚过后,什么都不一样了,可我还是说不出口。
我想起来之前,我妈兴奋地说,又给我安排了相亲。
她是那样庆幸,温冉没嫁给我。
我说什么呢?
最苦的时候,她一个人带着我,被城管追了三条街。
我爸不管我,她为了供我,落下一身毛病。
她也曾崩溃地威胁,我如果敢和温冉结婚,她就去死。
她哭着说:「阿执,一个女人啊,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要像你爸一样不管妈妈吗?」
她还说:「阿执啊,妈妈知道小温是个好姑娘,可有什么用呢?江家的情况,她嫁进来只会被吃得骨头都不剩,当爱情掺了其他东西,你会不会后悔当初娶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她,她会不会怨你没护好她?」
「李思家尚且有权势,都被逼得和你分手远走他国,温冉呢?她无权无势,只有你,你让她怎么办?你让她依靠谁?」
纵然如今功成名就,我也翻不了江氏的天。
我们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我是如此不甘,却又不得不放手。
我错过了唯一一次机会,也错过了她的一生。
再次相见,是在机场,她去接傅宴辞。
我见过她爱人的样子,我知道,那个人已经彻底住进了她心底。
他应该待她很好。
温冉和我在一起时,很少有这种浑身松弛的样子。
她总是担心我,担心公司,担心我们的未来,甚至担心我妈妈不接受她。
她不该被我困住的。
真好,她放下了。
他们相拥。
他们亲吻。
我想,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可她好像也不在意了。
飞机起飞,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温冉。
大雨倾盆,我站在公交站台,浑身都湿透了,她犹豫了会儿,把伞递给我:「你撑吧,我要上车了。」
我没来得及说话,她就把伞塞我怀里了。
她把书本举过头顶,跳上了公交车。
少女背影纤细,且生机勃勃。
我的世界,照进了一束光。
(完)
Phó tình – Tầm Sênh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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