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霜 – 曼芜
被应淮筝捡回家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
穷到揭不开锅时,我从身体里掏出一枚珍珠递给他,让他去换吃的。
后来他发现我是蚌精,掏光了我腹中所有珠子。
他用珍珠换来的钱,置办宅邸,娶妻纳妾。
太后病重,要用蚌肉入药。
他将我献给太后,我成了药引,被煎熟服用。
再睁开眼,我重回了被他捡回去那日。
没想到他也重生了,这一世他不仅想要珍珠,还想和我生崽崽。
1
这是我被应淮筝捡回家的第三天。
我准备回西海。
临走前,我从腹中掏出一捧珍珠放在枕头底下。
应淮筝是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常常吃了这顿没有下顿。
前两日,我已经给过他一颗珍珠,他惊喜万分,问我珍珠是从哪里来的。
我不敢告诉他实话,谎称是在海边捡的。
于是这两日,他常去海边捡珍珠,却一无所获。
他要筹钱进京赶考,我留给他这些珍珠是为了圆他的金榜题名梦。
我打开房门,正准备离开。
应淮筝回来了,他拦住我的去路:「眠霜,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向应淮筝道别:「应淮筝,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我要回家了。」
「先别走。」
应淮筝牵住我的手,让我在堂屋的桌子上坐下:「我给你炖了甜粥,喝了再上路。」
他说罢,朝灶房走去。
片刻后,他端着一碗甜粥走出来,递到我面前:「吃饱了再上路。」
望着他殷切的目光,我不忍心拒绝。
我端起甜粥慢慢喝着,喝了几口,我忽然感觉一阵晕眩。
手中的碗落在地上,我不敢置信地问应淮筝:「你……你在粥里下了药?」
「眠霜,我知道你是蚌精,你回不去了。」应淮筝拿出绳子来将我绑了个结结实实。
我第一次见应淮筝时,他科举落榜,家中唯一的亲人离世。
他备受打击,来到西海想要轻生。
是我将他从水里救出,丢在海岸上。
后来再见面,是我躺在沙滩上晒太阳,不小心睡着了,被他捡回家中。
我见他家徒四壁,生活清贫拮据,回想起他当初轻生的念头,动了恻隐之心。
没想到,我的恻隐之心却害了我自己。
2
钻心的疼让我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我已变回海蚌,应淮筝用刀撬开蚌壳。
他在掏我身体里的珍珠。
我身体里有着满满一肚子的珍珠,他双眸放光,像是发现了宝藏。
我虚弱地开口:「应淮筝,我在枕头底下给你留了一捧珍珠,够你这辈子衣食无忧了,你为何还不知足?」
应淮筝将我肚子里的珍珠一捧捧地塞进麻布袋里:「一捧怎么够?珍珠再多也不会嫌多,贪心才是人类的本质。」
好一句贪心才是人类的本质。
我一直以为人有善恶,我也曾认为应淮筝是个有抱负的好人。
没想到,在贪心面前,他如此经不起考验。
「够了,已经被你掏光了,放过我。」我祈求道。
「蚌肉里还藏着一些。」他在蚌肉里摸来摸去,摸到珍珠时,用匕首来割开蚌肉,将珍珠掏出去。
我疼得直抽气,任我怎么求饶,他都不停手。
直至将我身体里的所有珍珠掏得一干二净。
我被割了足足二十几刀,痛晕过去。
再醒来时,我被应淮筝关进了水缸里。
他为了防止我逃跑,在水缸上面压了一个很沉的井盖。
我被割了那么多刀,肉分成多块,全靠蚌壳仅存的灵气维持性命。
我没有化形的力气,也没有逃跑的力气。
我在水缸里苟延残喘,想起我在西海的日子。
我有一位青梅竹马,他的名字叫辰陵。
他是一块海灵瑚,也是西海的镇海神石,肩负着净化西海水质的使命。
辰陵曾对我说不要轻易相信人类,如今在经历过人类的背叛后,我才体会到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3
当天夜里,应淮筝领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子回家。
她叫陆玉凝,是村长的闺女。
他们挤在那张窄小的木床里相拥而眠。
窗外狂风大作,要将屋顶掀飞的节奏,本就破旧不堪的木床吱吱呀呀摇晃了一夜。
应淮筝向她许诺:「凝儿,待到了京城,我会置办宅邸,风光迎娶你入门。」
陆玉凝娇羞地颔首:「好。」
三日后,应淮筝拿回一张悬赏榜。
原来是太后病重,要用百年蚌肉来治病,靠近西海的小村落都收到了悬赏榜。
谁要是能捕捞到百年海蚌,献给太后治病,将会得到升官发财的机会。
应淮筝掀开井盖,对奄奄一息的我说道:「眠霜,你要死也要死得有价值,你的肉能为太后治病,是你的福气。」
他将我装进木桶里,雇了马车,带着陆玉凝一起进了京。
他将我献给太后,我仅剩下最后一口气。
御厨们将我的肉从蚌壳里割下来,削成薄片,放进药罐里煎熟煨药。
我的灵魂往西海的方向飘去。
经过京城时,看见路上有迎亲队伍。
原来今日是应淮筝大喜的日子,他在京城买了宅邸。
太后将自己的侄女赐婚给他,还赐了官职和金银珠宝。
应淮筝一次娶两个,太后侄女当正妻,陆玉凝当妾,一时风光无限。
我恨,应淮筝利用我的善心,踩着我的尸骨平步青云。
4
再睁开眼,我重回了被应淮筝捡回家那日。
我从水缸里爬出来,正准备逃跑。
应淮筝回来了,他英俊年轻,看上去文质彬彬,实则是个衣冠禽兽。
我看见他就气得牙痒痒。
应淮筝反手将门锁起来,打量着浑身湿漉漉的我:「想逃去哪?美丽又善良的小蚌精。」
前世我从水缸里爬出来时,他还没回来。
我逃到村口才撞见他,他从山里打猎归来,一无所获,还受伤了。
我见他可怜,放弃逃跑的念头,扶他回家,照顾受伤的他。
才有了后面的悲剧。
这一世,他提前归来,没有去打猎,也没有受伤。
他还一眼就认出我是小蚌精。
看来他也重生了。
我伸手去拉门,他拽住我的手腕,将我按在门板上:「你逃不了,眠霜,乖乖留下来,给我当媳妇。」
当媳妇?他上辈子两个媳妇还不够?
我一掌掴在他脸上,怒声道:「呸,无耻之徒,放开我!」
「听说你肚里全是珍珠,一颗就能抵千金。」他将我丢在木床上,从床底摸出一捆绳子,将我绑起来。
「我很久没吃肉了,家里无米下锅。」
他说罢撩起我的裙摆,咽了咽口水:「我先掏一颗,就只掏一颗……」
5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淮筝,你在家吗?」
我听出是陆玉凝的声音,连忙哭出声来:「呜呜,不要……别碰我……」
应淮筝脸色铁青,停止了手里的动作。
门外的陆玉凝听见哭声,将门敲得更响,急促道:「淮筝哥哥,你在里面干什么?快开门。」
应淮筝皱眉,仿佛在怪陆玉凝不该在这个时候来打搅他的好事。
他将我丢进水缸里,用井盖将水缸盖严实。
他将门打开,压下眉眼里的那抹不耐烦,换上温和的语气:「有事吗?」
陆玉凝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我方才在门外听见你屋里有姑娘家的哭声,你屋里不会是藏了姑娘吧?让我进去看看。」
陆玉凝说着就要往屋子里挤。
应淮筝用身子挡住门,不许她进屋:「你听错了,哪里有姑娘家的哭声?是屋后的野猫在叫。」
应淮筝说罢将陆玉凝推出门外,顺手将房门关起来,转移话题:「你来干什么?」
我在水缸里用力撞击井盖。
陆玉凝目光朝屋子的方向瞟:「你屋子里好像有声音。」
应淮筝解释道:「是水缸里的鱼在闹腾。」
「是么?」
陆玉凝暂且压下疑虑,问道:「你今日不是要上山打猎吗?能带上我吗?」
「今日不去了,改日罢。」
应淮筝将陆玉凝送到院子外,下逐客令:「我还要看书,你先回去。」
「哦哦。」
陆玉凝觉得应淮筝今日很反常,她应道:「那我就不打搅你了,你下次去狩猎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应淮筝目送陆玉凝走远后,才将院子门关起来,朝屋里走来。
6
方才应淮筝将我丢入水缸里的时候,我用蚌壳撞击井盖。
眼前忽然闪过一抹白光。
我被那道白光吸进去,进入了一个虚拟空间。
我的蚌壳在虚拟空间里成了一个巨大的宫殿,宫殿外是一片沙滩,连接着汪洋大海。
这大海有点熟悉,像是西海。
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
芥子空间是一方虚拟空间,藏天纳地。
芥子空间的主人可以自由入内,也可带人进入。
我惊喜万分,在宫殿里穿行。
我腹中的珍珠掉下来,上千颗珍珠融为一体,汇成了一颗超大的珍珠。
珍珠上出现一张温和笑脸,朝我开口:「欢迎主人回家。」
我微愣:「你是?」
「回主人,我是您孕育的珍珠精,在感知到您有危险,千珠汇一珠来救您,您可以叫我千珠或是珠儿,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千珠谦卑地道。
蚌壳变成芥子空间我听过,这在我们蚌族中,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可千珠汇一珠,我还是头一次听说。
我行大运了。
我将我遇到的困境告诉她:「我要报复应淮筝,让他生不如死!」
千珠张嘴吐出一颗小珍珠给我:「主人,这枚珍珠你丢进水缸里,给应淮筝去城里换吃的,好戏在后头。」
我原本想说不能便宜应淮筝,听到千珠说好戏在后头,我恍然明白了千珠的意图。
我将那枚小珍珠放在掌心,抬头看见宫殿走廊的尽头有一汪水波在半空中凝聚。
我走近,透过水波看见外面的水缸。
原来走廊尽头连接着外面的世界。
我将那枚珍珠放入漩涡里,珍珠出现在水缸里。
7
外面,应淮筝推门而入,急忙掀开井盖。
他看见海蚌不见了,他将水缸摸了一遍,没找到我,只摸到一颗珍珠。
应淮筝眉头紧锁,自言自语:「眠霜这是去哪了?」
他将整个屋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还是没找到我。
我就如凭空消失一般。
应淮筝颓然坐在地上,抓着头发,咬牙切齿道:「不见了,我的宝库不见了……都怪陆玉凝,若不是她突然出现,眠霜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他一拳砸在地上,仿佛不知痛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他肚子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叫声。
他饿了。
他咽了咽口水,拿着手里的那枚珍珠出了门。
我在芥子空间里熟悉环境,这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宫殿宛如皇宫一般,吃穿用度都有。
有了芥子空间,我不会再缺水了,渴了的时候回到芥子空间,在海滩里喝饱了水再出去。
随时随地补充水分,遇到危险还可以躲进来避难。
千珠告诉我,它肚子里可以随意吐出物品。
我像是捡到了宝,不愧是我孕育了百年的珍珠。
千珠还问我:「主人,您想看看应淮筝那边的情况吗?」
我好奇问:「怎么看?」
千珠的脸消失,珠子透着光,映出应淮筝那边的情况。
他拿着珍珠去了镇上,找到一个当铺,用珍珠换了一千两。
他颤抖着手将一千两银票塞进怀里,在镇上转悠。
他走进镇上最大的一家酒楼,点了一桌子珍馐美味,狼吞虎咽,大快朵颐起来。
等他吃饱后,拿出一张银票来,正准备结账。
当铺东家带着打手冲进来抓住他:「就是他,用假珍珠骗走了千两银票!」
应淮筝错愕不已:「那珍珠千真万确,你们别血口喷人!」
「嘴这么硬,揍他!」当铺东家一声令下。
七八个打手将应淮筝按在桌上打,拽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往吃剩下的菜碟里按。
他俊美的脸颊瞬间沾满了油渍,辣椒油进入他的眼睛,让他难受无比。
他来不及挣扎,打手将他摔在地上,七八只脚轮流去踹他,将他揍得鼻青脸肿。
应淮筝原本就是个文弱书生,一时间毫无还手的机会。
他被揍得鼻青脸肿,连声求饶:「别打了,求你们别打了!」
当铺东家怕弄出人命,命打手留他一口气。
东家从应淮筝怀里摸出千两银票,摊开掌心,当着应淮筝的面捏碎了珍珠。
他恶狠狠地说:「一捏就碎的珍珠,你告诉我千真万确?你可真行!」
他说罢将捏碎的珍珠粉末糊在应淮筝脸上,又给了他两拳才罢休。
应淮筝鼻子都被揍歪了。
当铺东家带着打手走后,轮到酒楼打手上场了。
应淮筝方才点了一桌子山珍海味,银票已悉数被当铺收回去,他没钱结账。
「想吃霸王餐?你不要命了?」酒楼掌柜命打手狠狠教训应淮筝。
应淮筝的牙齿被打落了两颗,被揍得满地找牙。
打手还扒光了他的衣衫,只给他留下一条裤衩,将他丢出酒楼。
应淮筝捂着脸避开指指点点的人群,一瘸一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往家的方向走去。
我在芥子空间笑出声来,妙啊!太妙了!
8
我正笑得合不拢嘴,外面传来了声响。
原来是村长带着村民来到了应淮筝的家。
陆玉凝心虚地站在一旁,她此前回到家,越想越不对劲。
连吃午饭都心不在焉。
她爹娘问她是不是有心事。
她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说听见应淮筝屋里有女人的哭泣声。
恰好村头王瘸子的媳妇儿昨晚和王瘸子吵架,跑出家门,到现在还没找到人。
村长怀疑是应淮筝把王瘸子的媳妇藏到家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村长去找王瘸子一说,王瘸子立刻炸了,他拿上锄头叫上村里的人往应淮筝家里来要人。
院子门被村民一脚踹开,王瘸子怒喊道:「应淮筝,你给老子出来!你是不是把我媳妇藏你家了?」
屋门紧闭,无人应答。
村民们冲进院子,去踹房门。
在此之前,我从水缸里爬出来,翻开应淮筝的衣柜,从里面摸出一件女子的心衣,塞进应淮筝的被窝里。
这件心衣我前世见应淮筝拿回家,塞进衣柜里。
他夜晚埋头读书,读累了后,会拿出来闻一下。
我以前不明白这种小癖好是什么意思,不过总归是不好的。
既然村民们找上门来,那就让村民们认领认领。
让应淮筝丢脸丢个够。
我在村民们把门踹开的前一瞬间,遁入芥子空间里。
村民们冲进屋后,开始翻箱倒柜。
他们没找到王瘸子的媳妇,却在应淮筝的被窝里,找到了那件粉色心衣。
村民问王瘸子:「老王,这是你媳妇的不?」
王瘸子摇摇头:「不是。」
陆玉凝的脸红成了胭脂色,她羞愧欲死。
那件粉色心衣是她前几日丢失的。
陆玉凝平日的心衣晾在后院,村长瞟见过,他也听见自家闺女问过孩她娘,有没有见过这件心衣。
没想到居然在应淮筝被窝里。
村长脑补了一出大戏,他怒从中来,大骂道:「应淮筝,你个孽障,竟然敢打我家闺女的主意!」
村民命村民将应淮筝家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
刚砸完应淮筝的家,应淮筝拖着残躯回到家中。
他在回家的路上经过农夫家,在后院里随便偷了件衣衫蔽体。
他走进院子时,看见情况不对劲,正想转身逃跑,被村长命人按住。
「教训教训他!」村长一声令下,村民们蜂拥而上,将应淮筝暴揍一顿。
应淮筝被揍晕过去,最后还是陆玉凝求情,村民才让村民们住手。
我在空间里看见这一幕,捧腹大笑起来。
9
应淮筝躺在院子里,疼得直不起身子。
他往屋子里爬,足足爬了半个时辰才爬到屋里。
屋子里的水缸被村民们砸坏了,水将地面打湿,他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
千珠问我:「主人,您觉得他可怜吗?您现在对他还有恻隐之心吗?」
我摇头:「是他活该,他还不够可怜,我巴不得他再惨一点。」
千珠颔首:「这就对了,主人以后记住了,他这种人不配得到同情。」
可不是嘛,吃过一次亏,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深夜,陆玉凝偷偷跑来看应淮筝。
她看见应淮筝一夜之间落魄成这个模样,忍不住落泪:「呜呜,淮筝哥哥,看见你伤成这样,比我自己受伤还难受。」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应淮筝扶到床上,从怀里拿药给他涂抹伤口,还忙前忙后帮他收拾满地残局。
千珠看着外面的情形,摇头:「这姑娘是个恋爱脑,恋爱脑要不得。」
陆玉凝安顿好应淮筝后,依依不舍地向他告别:「我要先回去了,若是被我爹爹发现,他会打死我的,我明日趁我爹爹出门再拿食物来看你,你好好养身子。」
应淮筝牵住陆玉凝的手,深情款款地说:「玉凝,还是你待我好,我定不会亏待你。」
千珠在空间里吐槽:「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认真就输了。」
我觉得千珠说得很对,忍不住点头附和。
陆玉凝被应淮筝的话感动了,她顺势趴在应淮筝胸膛上,小声地说:「下次你别再偷我的心衣了,你若要,我……我脱下来给你。」
千珠忍不住翻白眼:「呕,你们锁死吧,别出去祸害别人了。」
哈哈哈,听千珠吐槽也是一种乐趣。
应淮筝摸着陆玉凝的头发,吻了吻她的额头:「乖,等我伤好了,好好疼你。」
行吧,这回连我都想呕了。
请你们锁死吧。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陆玉凝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应家。
10
翌日,陆玉凝从家里拿了米来给应淮筝煲粥。
还带了两个大鸡腿,把肉撕碎放进粥里煮给应淮筝吃。
她帮应淮筝换下来的衣衫拿去河边洗,临走前叮嘱他:「你躺着别动,等我洗完衣衫回来,粥也差不多煲好了,我回来喂你喝粥。」
应淮筝连翻身都困难,别说走动了,他点头应道:「好,你快去快回。」
陆玉凝离开后,我问千珠:「珠儿,有泻药吗?」
「有的,主人。」千珠说罢,张开嘴巴,吐出一瓶泻药给我。
我从芥子空间里出来,身子出现在院子里。
我转身走进灶房,将瓶子里的泻药全部倒进鸡肉粥里,搅和搅和,让泻药和鸡肉粥混合在一起。
随后,我再度遁入芥子空间。
半个时辰后,陆玉凝洗完衣衫回到院中。
她在院子里晾完衣衫,去灶房盛粥喂给应淮筝喝。
「来,喝粥,这两个鸡腿,我自己都舍不得吃呢。」陆玉凝将鸡肉粥舀起来吹冷,送到应淮筝嘴边。
应淮筝张嘴接住,咽进腹中。
他昨晚没吃东西,眼下一碗鸡肉粥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他吃得香喷喷,称赞道:「真香。」
很快,一碗鸡肉粥见了底。
应淮筝还没吃饱:「再来一碗吧。」
「好。」陆玉凝转身去灶房里又盛了一碗过来。
谁知,她刚走到门边就看见应淮筝挣扎着要起来。
她快步向前,把粥放在书桌上,边扶应淮筝边问:「你怎么了,要去哪里?」
「噗——」
应淮筝放了一个响亮的屁,差点将陆玉凝熏晕。
陆玉凝明白过来,应淮筝这是内急了。
「好像吃坏肚子了……」应淮筝脸憋得通红。
他快忍不住了,可他腿脚不便,只能靠陆玉凝搀扶他。
还没走到门边,只听见一声巨响:「噗——」
他蹿稀了!拉在了裤子里……
11
陆玉凝捂住口鼻。
应淮筝摔倒在地上,好不狼狈。
「我爹爹快要回来了,我得回去了。」
陆玉凝夺门而出,丢下一句:「我改日再来看你!」
陆玉凝跑得飞快,刚出院门,她就扶着墙干呕。
若是她再不走,恐怕又得给应淮筝洗裤子。
那画面太酸爽,不敢想象。
千珠的泻药很猛,应淮筝连拉了三日,拉得天昏地暗,自己都被臭晕了好几回。
陆玉凝冷落了应淮筝五六日,估摸着应淮筝的伤好得差不多,能行动自如了,她拿着一张悬赏单来找他。
应淮筝对上回陆玉凝丢下他离开的事颇为介怀。
他在晾晒衣衫,特意避开陆玉凝。
陆玉凝拿出悬赏榜在安瑾澹面前扬了扬:「淮筝,太后病重,要用百年蚌肉来入药,这是个发财的好机会,你现在病好了,我们一起去海边捞海蚌吧!」
应淮筝眸光一亮,可很快黯淡下来。
他前世能飞黄腾达全靠将我献给太后入药,可眼下,我已经凭空消失了。
他懊恼片刻,想起一事,连忙问陆玉凝:「玉凝,上回你是不是在我的粥里下了泻药?你为何要这么做?」
陆玉凝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她举起双手发誓:「我可以对天起誓,我没有给你下药。」
她说罢,又嘀咕起来:「我也奇怪,为何你喝了那碗粥之后会腹泻,可我分明没有下药。」
应淮筝陷入沉思:「难不成,下药之人,另有其人?」
陆玉凝附和:「反正我没下药。对了,淮筝,我那日去河边浣衣,家中可有别人来过?」
应淮筝回想着那日的细节,喃喃自语道:「那日我好像看见窗户外有一抹影子闪过,我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有在意……」
他越想越激动,反问陆玉凝:「玉凝,那日你爹带着人冲进我屋里,是从哪里翻出那件心衣的?」
提起心衣,陆玉凝脸颊泛红,娇羞地说:「是在你的被窝里找到的,淮筝哥哥,你讨厌,害我在村民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呢。」
「不对,我出门前,明明记得那件心衣在衣柜里,怎么会凭空跑到被窝里去?」
应淮筝像是明白了什么,他嘴角绽放一抹冷郁,勾唇道:「看来,她还没有离开。好,很好!」
陆玉凝疑惑地望着应淮筝,追问:「什么她?淮筝,你不会当真在家里藏了个女人吧?你到底藏哪了?那日村民们将你家翻了个底朝天,也没翻出来。」
应淮筝眯了眯眼睛:「你说,一个人若是凭空消失,却又没有完全消失,会是什么情况?」
陆玉凝脱口而出:「难道是会隐身术?」
「我明白了。」
应淮筝恍然大悟,暗暗咬牙:「眠霜,你竟敢骗我,看来还是我太心软了。」
「眠霜是谁?是上回在你房里哭的那位女子吗?」
陆玉凝面露嫉妒之色,嘟着嘴道:「原来你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好了,你别胡思乱想,你先回去吧,免得你爹爹知道了又要责备你。」应淮筝将陆玉凝推出院门。
陆玉凝还想说什么,应淮筝已经将院门锁起来。
陆玉凝刚走没多久,院子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有人吗?」
12
应淮筝将院门打开,见来人是位年轻男子,他问:「你是何人?有事吗?」
辰陵应该是嗅到了我的气息,笃定我在这间小院里。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间,生怕辰陵将我的名字脱口而出,这样恐怕会引来麻烦。
辰陵朝院中张望几眼,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两银子塞进应淮筝手里:「我路过此处,口渴了,想讨口水喝。」
眼下一两银子对于应淮筝来说是巨款,他双眸微亮,收起银子,请辰陵进屋。
我悬着的心落下,还是辰陵慎重,没有告诉应淮筝他的来意。
应淮筝让辰陵在院子里等候,他去灶房打水来给辰陵喝。
辰陵目光扫到墙角处堆着一口破碎成两块的水缸,向前查看。
我在水缸里住过,他嗅出了我的气息。
我连忙从芥子空间里现身,拉住辰陵的手就往院子外跑。
应淮筝端着水从灶房出来时,刚好看见我和辰陵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他追出来,我带着辰陵遁入芥子空间里。
应淮筝围着院子找了几圈都没找到我们,他捏紧拳头,咬牙道:「眠霜,我就不信你还能凭空消失不成,别让我抓到你!」
芥子空间里,辰陵拥住我。
他鼻尖发酸,哽咽道:「眠霜,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见你被坏人掏光了珍珠,还被生切入药……」
真巧,辰陵做的梦,就是我前世发生的事。
我安慰辰陵:「我没事,梦不会成真的。」
我向他说起这几天发生的事,带他参观我的宫殿,将千珠介绍给他认识。
芥子空间外,应淮筝搬来一张竹床放在院中。
他夜晚睡在院中,似乎在等着我再度现身。
我和辰陵、千珠在芥子空间里商议对策。
最终,我们想出了一个绝佳的法子。
翌日一早,我敲响应淮筝院子的门。
应淮筝将院门打开,门口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海蚌。
应淮筝大喜,立刻将海蚌捧起来,往院中走去:「眠霜,是你吗?」
我在芥子空间里发出虚弱的声音:「应淮筝,我好渴,给我水,我要喝水……」
「好,我给你喝水。」
应淮筝喜上眉梢,在心中暗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应淮筝将海蚌放进水盆里浸泡着,海蚌立刻张开蚌壳来喝水。
应淮筝想起我肚子里还有上千颗珍珠,连忙将蚌壳打开来看珠子还在不在。
蚌壳里一颗珍珠都没有,他不甘心地问:「怎么会这样?眠霜,你的珍珠呢?」
我哇哇大哭:「呜呜呜,被昨天那个男人全掏光了……」
「什么!竟被他捷足先登了!」应淮筝咬牙切齿。
他转念想到了什么,放柔声音,轻哄道:「眠霜,你化作人形,我娶你,我们今夜就洞房,你给我生个小蚌!」
他这算盘珠子打得我在芥子空间都听见了。
生个小蚌,把我献给太后入药换取功名,他再把小蚌养大,帮他产珍珠。
想得可太美了!
我没有拆穿应淮筝,继续演戏:「我身受重伤,化不了人形,呜呜,我就快要死了。」
应淮筝眉头越蹙越深:「我说你怎么会主动找上门来,原来是快要死了。
「死要死得有价值,你横竖都是死,不如给我换取功名利禄!」
应淮筝说完,将我装进木桶,用昨日辰陵给他的一两银子雇了辆马车进京。
13
刚上路,陆玉凝追上来,跳上马车:「淮筝哥哥,你这是要进京吗?带上我一起啊,我愿跟你一起远走高飞。」
「带不了。」
应淮筝将陆玉凝推下马车,一脸嫌弃:「滚下去,别挡我财路。」
陆玉凝跌倒在地上,掌心被石子硌出血,她号啕大哭起来,大骂应淮筝没有良心。
马车渐渐远去,陆玉凝爬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叉腰朝马车吼道:「应淮筝,你以后没饭吃了别回来求我!」
应淮筝连夜进了京,他撕下皇榜,将海蚌献给太后。
太后命人赏赐应淮筝千金,还说等病好了后,会赐他官职,并将侄女赐婚于他。
应淮筝一夜之间飞黄腾达,他用太后赏赐的金子火速置办宅邸,等着太后病好后赐官职,娶妻纳妾。
他住在奢华宽敞的宅邸里,做着美梦。
当天夜里,他去了京城最大的青楼,点了六位姑娘陪他饮酒作乐。
他喝得烂醉如泥,正迷离着双眼准备挑选两位姑娘陪他过夜时,皇家禁军包围了青楼,将他捉拿归案。
「大胆刁民!竟敢献假药,太后服了你献的蚌肉,上吐下泻,病情加重了。
「来人,将他抓起来,听候发落!」
应淮筝的酒彻底醒了,他摇头否认:「不可能!我献的明明是真蚌肉,怎么可能是假的?」
上一回他被假珍珠坑得掉了半条命,还没学乖,这次又被假蚌肉坑了。
是他太贪心,被利欲蒙蔽了双眼。
应淮筝被关入大牢,择日问斩。
他终于恍然大悟,是我骗了他。
他仰天咆哮:「眠霜,你将我耍得团团转,你不得好死!」
这一次不得好死的人是他。
是的,那日我和辰陵、千珠商量出来的法子就是用假海蚌迷惑应淮筝。
千珠吐出一只和我一模一样的假海蚌,那是障眼法,蚌肉根本不能为太后治病。
太后病入膏肓,没有蚌肉续命,只熬了三日便病逝了。
皇家将太后的死归咎于应淮筝身上,下令将他拉至午门斩首示众。
行刑那日,我和辰陵从芥子空间里出来。
我们站在人群里,围观应淮筝被斩首。
刽子手举起屠刀,应淮筝余光扫见站在人群里的我和辰陵。
他死死盯着我,疯狂大叫:「蚌精在那里,快抓蚌精!」
百姓们指指点点:「那人是疯了吧?太后都病逝了,就算有百年蚌肉也没用了。」
屠刀落下,鲜血飞溅,应淮筝的脑袋滚落在地。
他的脑袋滚到我脚边,眼珠子睁得老大。
他死不瞑目。
我抬腿,一脚将他的脑袋踹回了刑场中央。
啧,这球踢起来真爽!
应淮筝的脑袋被悬挂在城门上,暴晒三日。
我和辰陵牵着手离去。
14
我和辰陵回到了西海,我芥子空间里的海滩就连着西海。
我偶尔会邀请辰陵来我的宫殿里玩,我们过着如同凡人的生活。
更多的时间,我们住在西海深处,他净化西海的水域,我在深海里修行。
后来,千珠常常找不着人,我还以为她和我躲猫猫。
某日,我在宫殿的某个角落找到她,我看见珍珠上出现一道裂痕。
她转身想把裂痕藏起来,谁知背后也有一道裂痕。
我将她捧在掌心,焦急询问:「千珠,你怎么了?身上怎么会有裂痕?」
「主人,我没事。」千珠朝我露出一个笑脸,珠身上的裂痕又多了一道。
再这样下去,她会碎的。
「千珠,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你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千珠叹了一口气,声音掩饰不住的虚弱,她缓缓道来:「主人,我也是重生而来,千珠汇一珠的时间还没到,我为了帮您化解死劫,提前汇珠,我的修为只能支撑我熬到现在,主人……我要碎了,往后不能再陪您走下去了。」
她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我泪眼蒙胧,哽咽道:「千珠,你怎么这么傻?」
千珠安慰我:「主人,别难过,您孕育了我百年,我回报你,是应该的。」
「我不许你碎,你等着,我去找公主,她见多识广,一定有法子可以救你!」
我说罢,将千珠放回我蚌壳里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滋养着她。
随后,我走出芥子空间,去西海深处找西海霸主——鲛族公主予澜。
辰陵也来帮我寻找予澜。
我们找遍了西海也没找到予澜,她不在海底。
我浮出水面,看见她和神鸟苍鸾在海岸上抚琴。
我化作人形爬上岸,将千珠的事情告诉他们。
予澜闻言叹气:「千珠汇一珠,这是非常难得的事。可惜了,若是不提早汇珠,千珠将来也可以修炼成人形。」
我追问:「公主,可有法子救千珠?」
予澜将目光移向苍鸾:「苍鸾,你见多识广,你可知道怎么才能救千珠?」
「你问对人了。」
苍鸾颔首,随后对我说:「眠霜,千珠在你体内长大,你将她放回体内,再养十年,可以将她耗尽的修为再养回来。
「她现在快要碎了,找到修炼三百年以上的白孔雀,白孔雀的唾液可以将她的裂缝黏合如初,阻止她破碎。」
予澜接话:「蓝孔雀我见得多,白孔雀倒没见过,更别说修炼三百年以上的白孔雀了。」
苍鸾目光望向远处某座高耸入云的山峦:「我曾在那座白羽山见过一只已经修成人形的白孔雀,我帮你再去一趟白羽山吧,看能不能遇见那只白孔雀。」
我感激不已:「多谢。」
三日后,苍鸾从白羽山取回了白孔雀的唾液。
我用白孔雀唾液将千珠的裂缝黏合,将她养在我的蚌壳里。
「主人,我睡了,十年后再见。」千珠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我颔首:「睡吧,我会保护好你,这十年,不会再有人打搅你。」
我沉入水中,给她唱起了催眠曲。
辰陵在我身畔,安静地听着我给千珠唱歌。
他陪着我一起等待千珠醒来。
某日,我听见予澜问辰陵:「辰陵,你喜欢西海吗?可有想过要去人间生活?」
「喜欢,人间我去过了,从未想过留在人间,西海才是我的归宿。」
辰陵语气一顿,补充道:「和眠霜在海底相守,是最浪漫的事。」
辰陵很享受待在西海,西海哺育了他,他心甘情愿当西海的净化石,反哺西海。
这是自然的生态平衡,亦是海灵珊一族的价值体现。
西海的海族们亦很敬重辰陵。
我曾听过辰陵娘亲的故事,她去过人间,喜欢上了安国的皇帝,为他连命都不要。
辰陵没有走他娘亲的老路。
我如今已修成人形,亦有芥子空间,可以自由上岸,如凡人一样生活在陆地。
可我始终明白,海底才是我的家。
当人多辛苦,在深海里无忧无虑地睡大觉不香吗?
后来我听苍鸾说,那只白孔雀冬眠时被剑修弟子拔光了羽毛,织成白羽霓裳送给他的小师妹。
白孔雀的羽毛极其珍贵,得到一片,可御羽飞行。
小师妹穿着白羽霓裳在宗门比试上出尽风头,宛如仙女下凡。
小师妹用剑指着白孔雀道:「师父,这只白孔雀比人还貌美,恐怕会扰乱师兄们的道心,不如让我斩杀她!」
小师妹献上一支剑舞,名叫斩雀舞。
剑宗弟子不知,白孔雀是他师尊养的灵宠。
师尊闭关百年,出来见最心爱的灵宠被拔光了毛,一贯冷峻的眸子瞬间变得通红。
我把这个故事复述给辰陵听,辰陵追问:「那白孔雀被剑宗小师妹斩杀了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呢,苍鸾没说。」
片刻后,我的蚌壳里传来千珠的声音,她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主人,好久不见呀。」
十年弹指而过,千珠从蚌壳里滚出来,化成了人形,化形后的千珠长得很水灵。
「千珠,你终于醒了!」我牵住千珠的手,喜极而泣。
至于白孔雀有没有被斩杀,她有没有找回那一身珍贵的羽毛,且听下回分解。
- 完 –
Miên Sương – Mạn Vu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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