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心 – 巧克力阿华甜
我妹妹好像也重生了。
前世她和京圈太子爱得轰轰烈烈,逃课打架飙车,最后为了他死在暴雨中。
而她把这一切,怪在了我头上。
重生后,她向爸妈提议,把我转进了太子所在的垫底差班。
「姐姐,这一次轮到你被他霸凌、和他虐恋情深了。」
我笑了。
人重生了,脑子又没重生。
她再活一百次,依旧不配做我的对手。
1
前世,我是被养父母用家宴的名义骗回家,活活打死的。
临死前,他们狰狞的脸还在我眼前:
「本来养着你就是为了繁星,现在她没了,你活着还有什么价值?」
我的头被棒球棍重击。
淌下的鲜血,把视线染得一片模糊。
……
我从黑暗中蓦然睁开眼。
入目格外清晰的景象让我愣神了两秒。
阳光明媚的熟悉室内。
坐在我面前的养母和妹妹。
随即就听到了养母焦急的声音:
「繁星,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老师打电话,说你要申请转班,还是年级垫底的那个差班?」
对面的妹妹陆繁星有些迟滞地抬起头来。
「转班……转班?」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目光转了一圈,抬手指向我,
「妈,老师弄错了,我是想说给姐姐转个班。」
「十三班里那么多差生,姐姐一向乐于助人,肯定很乐意去帮助他们吧?」
前世,陆繁星对京圈太子周津南一见钟情。
刚开学两个月,就哭着喊着要转去他所在的十三班。
也就是全年级倒数第一的垫底差班。
养母一向宠她,拗不过就同意了。
结果她和周津南纠缠了七年。
最后甚至为了他酒后飙车,死在了暴雨中。
而我前世跟周津南几乎没有交集,只在毕业后的几次碰面说过几句话。
却被陆繁星视为眼中钉。
她一直固执地认为。
周津南和她分分合合,是因为心里装着我这个白月光。
现在,看着她落在我身上,掩不住带着恶意和仇恨的目光。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原来,陆繁星也重生了。
2
听她这么说,养母转头看向我:
「繁星说得对,我今天就去学校帮你办理转班手续。」
完全不容置疑的口吻。
我知道,虽然碍于我爸曾经的恩情,陆家夫妇收养了我。
但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把我当作留给陆繁星差遣的随从。
并没有真的拿我当女儿看待。
前世陆繁星哭着喊着要转班,养母不放心,本来是让我也跟着去的。
但陆繁星死活不同意。
养母也就作罢了。
事后,陆繁星还得意洋洋地找我炫耀:
「别以为我不知道,之前你小提琴比赛的时候,周津南还翘课去看了,你以为我会给你和他朝夕相处的机会吗?」
我看着她那副蠢样,没有说话。
周津南来看我的小提琴比赛?
笑话。
他恐怕连小提琴有几根琴弦都不清楚。
这个谣言是我拐弯抹角传出去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陆繁星拖我下水。
不过现在,她重生了。
我换个赛道跟她玩,也未尝不可。
3
这天晚上,陆繁星悄无声息进了我的房间。
在这个家,我的房间是不能上锁的。
因为我不被允许有任何隐私。
她站在我床边,冰冷怨毒的视线一寸寸打量着我。
最后突然笑了起来:
「姐姐,这一次轮到你被他霸凌,和他虐恋情深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提前跟人打了招呼。
第二天我刚拎着书包走进十三班的教室门,迎面就砸过来一本书。
我微微一侧头,躲了过去。
下一秒,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谁允许你躲开的?」
周津南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着桌子,倨傲地看着我,
「算了,我给你个机会。」
「你把书捡起来,毕恭毕敬递到我手上,让我重新砸一次,今天上午就先放过你。」
听他这么说,我眼睫颤了颤。
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本书,然后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周津南身边站着几个兄弟,看向我的目光都带着轻蔑和不加掩饰的恶意。
我笑了笑:「是——这么砸吗?」
一边说,一边把手里书本最坚硬的书脊部分,恶狠狠地砸在了他鼻梁上。
「啊!!——」
周津南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捂住鼻血直淌的鼻子,突然对着我露出一个阴冷的笑:
「你这个贱人,敢对我动手,你完蛋了。」
他周围那几个兄弟脸色不善,眼看就要围上来。
好在这个时候,老师进了教室。
「这是咱们班新来的转班生陆岁安,入学考试的第二名。」
「希望大家以后好好相处,都向陆岁安学习。」
「哦,优等生。」
周津南冷笑一声,「老师放心,我们肯定会和陆同学和,平,共,处的。」
4
他霸凌我的手段,和那些小说里写烂的桥段没什么分别。
无非就是往我的凳子上嵌图钉,给我抽屉里扔死蛇死老鼠。
我会把钉子拔出来。
也会面无表情地抓起死蛇和死老鼠,扔到周津南怀里。
反倒吓得他脸色发青。
发现这些手段对付不了我之后,他就改为最简单直接的暴力。
这天下午放学时。
我翻开数学习题集,在里面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他们要带你去器材室。」
我垂眼盯着那纸条几秒,然后把它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会是谁写的呢?
前世我听说,十三班里都是些成绩不如意的差生。
但这一世,我转班过来后观察,才发现并非如此。
十三班的学生隐隐分成两派。
除去周津南带着他那几个作威作福的兄弟。
剩下的大都是家境贫困,或者有各种困难的普通学生。
他们的生存和学习空间,被太子爷和他的跟班们压榨得所剩无几。
我目光扫过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最终,坐在周津南斜后方一个叫苏响的女生,有些慌乱地避开了我的眼神。
我心下了然,故作不知地拎着书包站起身来。
「哎……陆岁安同学。」
她纠结了老半天,还是叫住我,
「我们放学陪你一起走吧。」
她和身边几个女生,都鼓起勇气看向我。
我沉默地和她们怯懦又勇敢的目光对视了片刻。
突然扯开唇角笑了笑:
「没关系,别把你们牵扯进来。」
5
刚走出教室。
我被周津南带着几个兄弟,推搡进了操场角落的器材室。
在那里,我看到了一张万分熟悉的脸。
陆繁星。
周津南并肩站在她身侧,用下巴点了点我:
「这就是你那个仗着对你家有恩,在家作威作福的姐姐?」
「嗯。」
陆繁星淡淡应声,
「但你也不该这么欺负她,我不想成为和她一样的人。」
这姿态做得十足倔强又清高,和前世哭着求周津南别分手的她判若两人。
重活一辈子她也知道了,周津南这个贱人,就是越对他爱答不理的越喜欢。
果然,见她这样,周津南越发心疼。
陆繁星深吸一口气,又故作劝说道:
「更何况,我姐姐学了这么多年小提琴,她的手是最宝贵的——」
「越宝贵的东西,被毁掉的时候才越好看,不是吗?」
周津南嗤笑一声,冲按住我那两个人挥挥手,
「今天就在这里,把她的手指给我一根根砸断。」
「我要让她这辈子,都再也拉不了琴。」
听周津南这么说。
陆繁星看向我的眼睛里,快意简直快要遮不住地满溢出来。
他们强硬地将我推到高低杠旁边,拿起地上沉甸甸的哑铃。
眼看就要砸上来。
我突然开口:「蠢货。」
「你说什么?!」
我笑笑地看着周津南:
「我要是你,就不会选择在这个周家股权分配的关键时期,在学校里闹出这么愚蠢的事情来。」
他瞳孔蓦然一缩。
我在心里默然倒数:3。
2。
1——
器材室大门被猛地踹开。
然而进来的,却并不是我安排好的人。
我转过眼,愕然地看着几个站在门口的女生。
刚才在教室里那鼓起莫大勇气的一句问话,我以为已经是她们能做到的极限了。
可是,并不是。
苏响深吸一口气,扶着旁边女生的胳膊,举起了手里破破烂烂的老年机。
声音止不住地发抖,可又满是坚定:
「我已经报警了。」
6
死一般的寂静只维系了几秒。
周津南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叫——苏响是吧?看来之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现在还敢跳出来主持正义了。」
「报警?你不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警察管得了我吗?」
他冰冷嘲弄的目光笼罩下,苏响的脸色白了又白。
然而这时,门外又传来一道威严的女声:
「警察管不了你,我管不管得了?」
穿着深蓝丝绸裙子的女人踩着高跟鞋迈进门来,
「周津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最近家里正处于关键时期,不要惹是生非?」
周津南看到她时,原本嚣张的气焰顿时无影无踪:
「……姐。」
周锦薇双臂抱胸,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把人放开,回家。」
周津南咬了咬牙,不甘心道:
「姐,明明是她先——」
「不管是什么,做事情要讲究手段,也要挑时间。」
「现在我阻止你,不代表未来我会一直阻止你。」
没错,周锦薇是我一封匿名信叫来的。
上个月,周家老太爷病逝。
后辈们为了争抢他留下来的股权,斗得你死我活。
这个时候,任何一点把柄,都可以成为借题发挥的借口。
周锦薇不会允许这个弟弟毁掉自己的大事,但也绝不甘心这样被我利用。
离开前,周锦薇毫无情绪地扫了我一眼,像在看一只路边的蝼蚁。
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等这一场周家内部的风波平息后,周津南想怎么对付我都行。
我回视她的目光,无声地动了动口型:下次见。
7
一旁的陆繁星死死盯了我片刻,突然笑起来。
「周锦薇竟然会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了,你也回来了。」
她冲我露出得意又挑衅的眼神,
「可是,有什么用呢?」
「现在,成为周津南白月光的人是我,被霸凌的是你。」
「等周家内部的问题解决后,我看谁还救得了你。」
她趾高气昂地离开后。
器材室就剩下我和苏响她们。
「陆岁安同学,既然你没事,我们就先走了。」
她攥紧那个掉漆的老年机,勉强冲我挤出一个笑。
「等等。」
我叫住她,
「今天月考卷子发了,你们没有不会做的题想问我吗?」
苏响步伐一顿,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不光是你们,十三班的其他同学有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我笑着搭上她们的肩膀,
「我们本来就是一个集体,更应该团结起来,一起进步,不是吗?」
8
其实这个时代,寒门飞出的金凤凰,万中无一。
更多的,是像苏响她们这样家境贫穷、成绩也算不上拔尖的普通人。
对她们来说,光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却还要忍受周津南之流的压榨和欺辱。
「可是,凭什么呢?」
暗下去的器材室里,我对上几个女孩子一点一点明亮起来的眼睛。
像是黑夜里的星火。
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世界,原本就是属于我们普通人的。」
9
第二天,周津南没有来学校。
我知道,周家的内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他根本没空来上学。
于是,我顺理成章接管了十三班的自习课。
那些原本该由周津南带着几个跟班作威作福,搅得所有人不能安心学习的自习课和课后时间。
都变成了我给所有人的开小灶时间。
前世今生,我都在学习这件事上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
我点灯熬夜,整理出重点习题集,打印下来,发给他们。
他们拼了命地刷题,遇到不会的就记下来,整合到一起。
再由我第二天统一解答。
这期间,周津南那几个不学无术的跟班,还试图跳出来捣乱。
他们嬉笑着给我的板书泼上油漆,然后挑衅地看着我:
「别以为南哥不在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了,等他回来那天,就是你的死期。」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苏响的同桌,一个叫赵嘉的女生无声关上了教室的前后门。
然后所有人都站起来,向着那几个人一步一步围了过去。
「你们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
我举起手里的水杯,恶狠狠砸在为首那个跟班脸上,
「在那之前,可能你们的死期会来得更早一点呢。」
10
第二个月的月考成绩出来时,整个年级都哗然了。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垫底差班的十三班,这次的平均分冲到了第三名。
而年级前十的排位,更是占了两席。
校领导们很快都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专门找到十三班的教室去,想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
苏响给了他们答复:「这都是因为我们学委陆岁安,她一直在私下给我们所有人补课。」
「陆岁安,陆家的那个养女?我记得她入学考试好像本来就是第二名吧?」
「她这次考了年级第一。」
「谁把她弄到十三班去的?」
校领导里还是有人对我有印象的。
他们问苏响:「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这一天,也正好是周家内乱平息,周津南重新返校上课的日子。
他理所当然,带着人把我堵在了上学的路上。
校门外的阴暗小巷里,周津南一脚踢翻了一个垃圾桶。
冲着我阴沉地笑:
「陆岁安,我有没有说过,等我回来,你就死定了。」
陆繁星站在一旁,不咸不淡地劝了两句:
「你也别太过分了,事情闹太大了不好收场。」
「放心。」
周津南冷笑一声,「这一次,我姐可不会再来救她了。」
他带着那几个之前被我打过的跟班,一步步逼了上来:
「听说你这次考了年级第一?」
「又会做题、又会拉琴的手,被废掉的时候,你应该会哭得很惨吧?」
他们强硬地围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就要往一旁粗糙的墙面上撞。
——校领导跟着苏响找到我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住手!」
教导主任的厉声呵斥下,周津南的跟班下意识一抖,松开手。
「现在是上学时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不等周津南说话,我先一步开口:
「老师,他们说要废了我的手!」
11
教务楼的大会议室里,周津南和他那群跟班懒洋洋站着。
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校长低咳了一声:「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们都已经了解了。」
「的确是周同学做得不对,但还好我们及时赶到,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
「你们各退一步,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明显和稀泥的态度。
我笑了笑:「这样啊。」
「那我要求周津南同学跟我赔礼道歉,这要求不过分吧?」
「跟你赔礼道歉?」
一旁的周津南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也配?」
「我也不是没有监控,既然如此,那就报警处理吧。」
我和他剑拔弩张,都分毫不退。
一个是家里有钱有势的所谓京圈太子。
一个是自己考到拔尖,还能带领全班同学一起进步的年级第一。
一旦报警闹大,对学校的名声很不利。
校长哪边都不能明着得罪,只能让老师把我拉到一边去,做我的工作。
「陆岁安同学,我们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之前的事情没替你做主,是学校这边的疏忽。」
「学校这边会把这一学年的特等奖学金颁发给你,另外也会进一步加强管理,不会再让十三班的任何一个同学再受委屈,可以吗?」
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学校知道,十三班的同学平时的日子不好过啊。」
老师脸上顿时浮现出难堪的神情。
我欣赏了几秒她的张口结舌,然后继续道:
「不过老师既然都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另外,这笔钱我希望换个名义,奖励给这次进步很大的,我们十三班的每一个人。」
「——除了太子爷和他的随从们。」
12
学校动作飞速,很快就以奖励进步集体的名义,给十三班的同学们各自发放了奖学金。
消息传到班上,苏响赵佳她们的反应很大。
「我不想要这个钱。」
苏响看着我,眼圈都红了,
「就应该让他跟你道歉认错的,如果我们晚到一步,你的手……」
「不会晚到的,上学的时间,荣誉榜公布的时间,都是我算好的。」
我说,「更何况,就算你们没来,他们也不一定真能拿我怎么样。」
养尊处优的人,最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赵佳,也就是这次跟我一起冲进了年级前十的女生。
她一言不发,只是把手里的银行卡递过来。
我又给她推了回去:
「我不缺这点钱,随便给几个大学生写点课程设计的代码就赚回来了。」
「还有,你们不要有心理压力。」
「轻飘飘的道歉一文不值,他也不是真心悔过,有什么用呢?」
「只有能切实抓在手上的,才叫好处。」
离高考只剩不到半年时间了。
对这些家境贫寒的女孩子们来说,物质上的馈赠,能让她们更心无旁骛地投入学习。
前世,我残存的印象里。
高考成绩出来后,整个十三班连考上本科的人都寥寥无几。
所有人都成了陆繁星和周津南那场轰轰烈烈的虐恋的背景板。
甚至有两个女生,因为惹恼了和陆繁星吵架,正心情不好的周津南。
被他带人打进医院,错过了这一年的高考。
我想也许我的重生,并不只是因为死亡。
而是为了帮更多人改变命运。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之后,周津南应该更恨你了吧?」
赵佳捏着那张银行卡,沉默了一会儿。
担忧地说,
「还有你那个妹妹,这几次大事,她明显都有参与……」
「我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笑着揉揉她乱糟糟的短发。
「但这些,都由我来解决,你们只要好好学习就够了。」
那天在器材室,你们救了我一次。
我也想救你们一次。
13
这天晚上,我很罕见地梦到了前世。
高考结束后,我就搬出了陆家。
后来整天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更是鲜少回去。
直到我研二那年。
跟着导师去某学术交流会时,偶遇了周津南。
他以高中同学的名义跟我寒暄。
而我出于给项目拉赞助的目的,和他讲了手中项目的发展前景。
隔天陆繁星就哭着喊着找上门来。
她满脸恨意地骂我:
「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成为他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你也就是靠着这张脸了吧?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还搞科研,说不定你导师也是被你睡……」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三明治,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保安。」
两个保安应声而至。
「这位女士可能精神有点问题,麻烦处理一下。」
她又哭又骂地被带走后,当天养母就给我打了十多个电话。
我一通也没接,跟师姐说了一声,就住进了科研所,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直到项目暂告一段落,才知道陆繁星出事了。
养母用陆繁星死后最后一场家宴的名义把我骗回去。
然后和养父一起杀了我。
……
我猛地睁开眼。
月光漏进屋内,照得一片银白。
被棒球棍打裂头骨的痛意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我盯着那弯月亮看了片刻,轻轻扯起唇角:
「没有下一次了。」
14
学校插手之后,周津南终于不敢再明目张胆地霸凌同学。
与此同时,他和陆繁星却越走越近。
这一世,陆繁星做足了姿态,把这位太子爷拿捏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周津南看我的眼神一日比一日更不善。
带着呼之欲出的恶意。
他没有再针对其他同学,因为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了我身上。
很快,就到了高考那天。
因为户籍缘故,我和陆繁星并不在一个考场。
一大早,陆繁星就吵着让养父母都送她过去。
「我第一次经历这么重大的考试,很紧张,想让爸爸妈妈都陪着我。」
她捧着牛奶杯,笑得无辜又天真,
「反正姐姐的考场离得不远,她一向独立自主,就让她自己过去吧。」
我出门时,晨曦的第一缕金光漏出云层。
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时,天色一暗。
下一秒,引擎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火红的跑车急刹,横亘在我面前。
周津南带着一个跟班迈下车来,笑着看向我:
「第三次,还是被我逮到了。」
「你挟恩图报,欺负了繁星这么多年,今天还想完完整整地去考试吗?」
我紧了紧背上的书包带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津南,今天也是你高考的日子。」
「哈哈哈哈!高考——」
他大笑起来,
「你还需要一场考试去做改变命运的梦,我一出生就站在你企及不到的高度。」
「我不考也能上最好的学校,你以为我跟你这种人一样?」
「你不是很擅长玩心机耍手段吗,来,现在让我再看看,你还能搬来什么救兵?」
「哦——没招了,别人都去考试了,没有人会来救你了。」
小腹骤然传来一股剧痛,我思维迟滞了一秒。
反应过来时,已经被他用力踹在小腹,整个人摔倒在地。
我挣扎着坐起身,撑着墙面正要站起来。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受够了,你这种贱民,一辈子都只有给我当狗的份,谁允许你反抗了?」
「这一次,不用别人动手。」
「我会亲自把你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15
他俯下身来,伸手来抓我的手腕。
被我眼疾手快地揪住他的头发,用力往身后的墙壁一撞!
「啊!——」
周津南骤然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里,他的跟班飞速跑过来,按着我的肩膀猛地往前推。
左肩用力撞在墙体上,我几乎听到了骨骼断裂的声响。
钻心的疼痛传来,我在心里默念了一声「不够」。
又抬起胳膊,将小臂用力蹭过墙壁粗糙的墙面。
一片鲜血淋漓。
因为疼痛蜷缩在地上的周津南被从地上扶起来,刚站稳身体就看到这一幕。
他呆在原地:
「你在干什么?!」
日光缓缓西移,照下来的时候,小路仅存的一点暗色也被驱散。
我扶着轻微骨裂的左胳膊,把淋漓的鲜血一点点涂开。
不够深的伤口撕开一点,血液滴答滴答,在裙摆上铺开触目惊心的一片。
「少爷,你在校三年,整天欺负同学,没好好读过一天书。」
我压着因为疼痛而微微急促的呼吸,挑起眼尾看着他,
「所以这句原本出现在课本里的话,现在由我来教你。」
「布衣之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我还想过你是不是够聪明,不会选择今天动手——可惜你和陆繁星一样,都蠢得无药可救。」
风卷着燥热吹过胳膊上裸露的伤口,越发鲜明的痛意反而让我更畅快地笑起来,
「一出生就在那么高的地方,又怎么样呢?你能保证你永远都在上面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出现在小路口。
闪光灯渐次亮起。
对准路口被提前弄坏的监控摄像头。
对准我被染得斑驳一片的白色裙摆。
对准我血肉模糊的手臂。
对准我通红的眼眶、一滴滴落下的眼泪。
「这是在干什么?」
周津南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被我设计了。
「我是周家的人,来这里处理点私人恩怨。」
他冷冰冰地说,
「还想继续干这行的话,就给我滚远点!」
听他这么说,那两个记者收起摄像机。
周津南还以为他的威胁奏效了,有些阴冷地冲我笑了笑。
可下一秒,他们走得更近了。
——少爷,这世上总有不怕你的人。
你是在高处被人捧惯了,所以意识不到这一点吗?
女记者有些小心翼翼地避开我受伤的左臂,抓起我另一只手:
「走!」
16
我坐上了那两位提前联系好的记者的车,一路疾驰。
周津南的车就跟在后面,穷追不舍。
时间卡得很紧,考生们都已经进入了考场。
此刻的大门外,挤满了前来送考的家长。
还有不少一早就过来,等在外面准备拍点高考素材的记者。
车在他们面前,猛地急刹住。
这一刻,所有人都惊异地看着我推开车门,浑身是血地撞出来。
「周!津!南!」
我冲着后面那辆火红的跑车,一字一句地说,
「就算你是周家的人,是所谓的京圈太子,你有什么权利阻止我参加考试?」
「别说你弄断了我的胳膊,就算我只剩一口气,今天爬也要爬进去,交上我的答卷。」
「大不了,你就在这里杀了我。」
他猛地冲下车,撑着车门边沿,又惊又怒地看着我。
从他瞳孔的倒影里,我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头发凌乱,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可血色的裙摆又被扬起,像风里一面猎猎飘扬的旗帜。
「怎么,不敢吗?」
我牵起唇角,目光从他身后正飞速赶来的两辆警车移到他身上,露出一抹挑衅的笑。
「那现在,我可要进去考试了。」
17
燥热不堪的六月,我又坐进连空调都没有的考场。
手臂上的伤口被汗水浸润,疼痛却反而让我的脑子更加冷静和清醒。
第一天的两门考试结束后,我去医院简单处理了下伤口。
苏响陪着我。
她向来胆小柔弱,但这一次,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会留疤吗?」
我低头看了一眼。
医生正用细小的镊子把沙粒一颗颗从伤口里夹出来。
「可能会吧,但完全不影响,因为我只弄了一点皮肉伤,只是看上去可怕而已。」
我眯着眼睛笑了笑,
「那可是太子爷,想把事情闹大,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伤口处理完毕,这天晚上我没有回陆家。
在考场附近的小旅馆对付了一晚。
无论前世今生,这场考试对我来说,都算不上很难。
更何况,我带着有关上一世的完整记忆。
我所学的知识,我做出的科研成果,都被我牢牢地记在脑子里。
成为无可取代的宝贵财富。
这是还在性缘脑里打转的陆繁星无论重生多少次,都不会拥有的东西。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
我直接进了医院。
躺在病房里,我拿出手机,不出意料地在热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三次模考第一却险些缺席高考
#周津南 我是周家的人
#陆岁安 好帅
开考前,我在考场外浑身是血地和周津南对峙的那一幕,赫然挂在热搜第一。
「我的天呐,她伤成这样还要来参加高考。」
「她是年级第一啊,在学校的时候就一直被周霸凌,要是高考都不能参加,三年的努力不全都白费了。」
「有没有人去查查这个周家啊,真就无法无天了?」
我按灭手机,看着病床前的两个人。
苏响正熟练地用小刀一圈圈削下苹果皮。
赵佳坐在我对面:「大家都想来看你,又怕打扰你养病,就让我俩代表了。」
「没什么大病,明天就能出院了。」
我动了动被打上石膏的肩膀和左臂,笑笑地看着她:
「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超过我?」
「谁想超过你。」
她静静地看着我,
「你怎么能确定,那两个记者一定会帮你?」
她能问出这样的问题不奇怪。
赵佳是整个十三班最沉默寡言,却也最敏锐的人。
那天我和周津南的车一路追逐到考点外,所有的记者和家长都看到了。
可实际上,报道这事的人寥寥无几。
没人想冒着得罪周家的风险,去帮一个浑身是血走进考场、连卷子都不一定能写完的人。
但那两个年轻勇敢的女记者不一样。
「因为,勇敢的人会一直勇敢。」
「正义的人永远正义。」
18
前世,我们隔壁的学校曾经发生过一件大事。
某位教授学术造假多年,侵吞上亿经费,却被带过的几十名学生联名上书举报。
带头的,正是两个年轻而勇敢的女记者。
一个叫许楠,一个叫路嫣。
这一世,我联系到她们的时候,两个人甚至还在实习。
听我说完自己把事情闹大的计划,她们都很不解。
「既然你猜到了他想做什么,完全可以避开危险,没必要搭上自己。」
电话里,许楠的语气充满了不解。
「因为,我不想只避开他这一次。」
我垂眼,看着手里被我把玩的蝴蝶刀,轻笑了声,
「被他欺负的人何止我一个,何止我所在的班级。」
「要闹,就闹一场大的。」
19
舆论轰轰烈烈地闹了半个多月,在高考成绩出来的那一刻到达了顶峰。
因为,我以比前世还要高近二十分的成绩,拿下了这一年的省状元。
我的价值层层加码,终于到了周家不得不派出更有话语权的人来和我谈判的地步。
养父母给我打电话,三令五申要求我必须回陆家一趟。
推开门看到周锦薇的那一刻,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周小姐,那天我说过,我们下次还会再见的。」
她看着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怒意翻滚了几圈,最后被教养良好的从容取代。
「陆岁安,直接说你的条件。」
我故作不知:「什么条件?」
一旁的养父猛地拍了下桌子:
「别装傻充愣的!陆岁安,你见好就收!」
不用想也知道,陆家恐怕早就和周家达成了什么协议。
养母也冷冷地看着我:
「你十岁就来了我们家,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你难道想恩将仇报?」
「恩?」
我像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们收养我,是因为我爸作为你们陆家的远房亲戚,为救你们而死。你们怕陆家被扣上忘恩负义的帽子,才去福利院把我带了回来。」
「一条命,换我在你们陆家八年的佣人生活,难道到头来还成我欠你们的了?」
我失去耐心,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转身去卧室,装好我的证件,背好琴包。
出门的时候,周锦薇仍然坐在原位。
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憎恶。
那是上位者对于下位者胆敢冒犯她而产生的、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恶意。
我笑了笑:「大小姐,你今天来之前,肯定也已经猜到了我不会答应和解的吧?」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不是和我想象中一样愚蠢。」
她站起身来。
踩着高跟鞋,比我高出一头,气场十足。
那双眼睛就这么居高临下,冷冷地觑着我,
「现在看来,还真的是。」
「所谓的匹夫一怒,这种话,说说也就算了,你不会真信了吧?」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丝冰冷至极的笑意,
「得罪周家的后果,你大可以看看,你承不承担得起。」
20
这件事,最后是以周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把舆论风向压下去而结束的。
为了暂避风头,周津南被送往国外留学。
而我则和十三班所有的同学一起回到学校,接受属于我们的荣誉。
这一年高考,原本作为垫底差班的十三班,一人不漏地集体过了本科线。
赵佳则以 692 分的成绩,考进了我隔壁的顶尖学府。
校长激动得脸颊通红,握住我的手摇了又摇,说要给我奖励一大笔奖学金。
我微笑道:「校长应该也知道之前考场外面发生的事了吧?」
他一下子愣在原地。
「比起奖学金,我更希望学校能从此秉公处理,加强管理。」
「起码在这之后,不要再出现另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周津南了。」
他干笑着应了两声。
我知道,高考当天闹完那场之后,教育局已经派人过来调查之前的多起霸凌事件。
按照他们的重视程度,这里至少未来数年内,都会有一个公平公正的学习环境了。
离开学校时,我撞上了陆繁星。
她看向我的眼神,几乎带着比前世更刻骨的恨意。
「陆岁安,你怎么敢,你怎么敢的啊?」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我,像是恨不得从我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你以为自己重活一次能翻天吗?敢得罪周家,恐怕未来有一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弯了弯唇角,眼底却无一丝笑意,
「或者,你也可以先来替周家试一试。」
「要杀我,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21
九月,我进入清华光电学院。
因为之前那场舆论风波带来的残余热度,我的一言一行都在无数人的瞩目下。
这份热度,不止能让我在周家的势力范围内暂时安然无恙。
还能让我以最快的速度,联系到前世的导师。
「谭老师,这一届的世界大学生硬件编程大赛,我想选您做我的指导老师。」
她打量我片刻,镜片后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
「我知道,你是那个敢跟周家叫板的学生。」
在我毫无争议地拿下这一届的竞赛金奖后。
我挑了个没有其他人的时候,将比现在提前了好几年进度的芯片研究成果,先一步交到了导师手里。
「这个项目,目前还处在绝对保密的状态。」
无人的办公室里,她以审视的目光严厉地打量着我,
「而你现在只是一个大一的学生。」
「陆岁安,我需要一个解释。」
「您可以理解为我天赋异禀,或者……转世的时候没喝孟婆汤?」
我笑了笑,
「我知道您心里的怀疑,我交过去的实验数据和成果您可以随意验证,身世背景您也可以随意调查。」
「我只是想尽我所能。」
「毕竟在这个全世界科技都在飞速发展的年代,能少走几年弯路,在某一技术上领先所有国家的含金量,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22
我导向来是个谨慎周全的人,我知道她真的会去调查的。
于是很耐心地等着。
大概一周后,她把我叫去了她家。
她第一个问我的,是当初在病房里赵佳问我的那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这两个记者一定会帮你的?」
但又有所不同。
「你没有联系过其他人,而是直接找上她们。没有试错,也就意味着你从一开始就很确定她们会怎么做。」
「你甚至没有大费周章地去找过她们的联系方式。」
「而更早之前,你还给周家寄去过一封匿名信。」
窗帘拉起的静谧室内。
我表情镇定地和她对视。
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病逝了,后来我爸也去世后,我就寄养在陆家。
很长一段时间,我不知道来自长辈的爱和包容是什么样的。
直到前世遇到我的导师。
那时候我忙着某篇要发刊的论文,在实验室泡了三天,熬得双眼通红。
晚上师门聚餐,还在脑子里演算数据。
正出神的时候,脑袋突然被她用筷子头敲了一下:
「吃个饭都心不在焉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多压榨你们呢。」
我一下子回过神。
她又顺手揪了揪我的脸颊:
「多笑笑不好吗?年纪轻轻的,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太太。」
而如今这一世,她看着我的眼睛。
良久,突然开口:
「不做科研的时候,我偶尔也会看点小说,穿越重生什么的。」
「虽然天马行空了点,但不得不说,还挺好看的。」
我眨了眨眼睛:「是吗?我倒是不怎么看。」
「你交上来的东西,我会尽快安排人去验证,然后合理化地去推进项目的研发进程。」
她继续说,
「至于你——基础课程结束后,我会跟学校那边申请,让你提前来我的实验室。」
「还有什么别的困难,尽管提。」
提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真心实意道:
「老师,真的有。」
23
有了我导的牵线搭桥,我很顺利地卖出了几个自己写出的大型算法软件。
攒下一笔很可观的资金的同时,也有了比之前灵通许多倍的消息渠道。
某家公司甚至给我递了封商业晚宴的请柬。
我抱着想再拉几笔生意的念头过去,却在那里撞见了陆繁星。
她穿着雪白的小礼物,颈上坠着一串圆润的珍珠项链,跟在周锦薇身后。
和她一起享受着所有人的众星捧月。
我记得前世,她和周津南的恋情是不被周家人接受的。
周锦薇更是厌恶她至极,多次在公开场合表明,周家绝不会接受她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孩。
看来这一世,她倒是很顺利地融入了周家。
我嘲讽地笑了笑,递了张名片,转身要走。
却被陆繁星叫住。
「陆岁安。」
我回过头,才发现她从周锦薇身边离开,单独走到了我面前。
举着酒杯,摆出一脸无辜的表情,
「姐妹间哪有隔夜的仇?与其四处推销你那点东西赚钱,不如来求一求我。」
「求你什么?」
她一下子畅快地笑了:「我现在已经是周家认可的,周津南的未婚妻了,你说求我什么?」
说出这句话时,她眼睛里带着几乎压不住的得意。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
她专门来找我,就是为了炫耀。
这一世,她终于得偿所愿,成了周家认可的人。
蠢得我都不想多和她说一句话。
我转身就走,她气急败坏地在我身后喊:
「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之前那件事的风波早就过去了,等津南回国后,没人救得了你。」
「陆岁安,我会笑着看你怎么死!」
24
我再次见到周津南,是在一场和赵佳一起去的行业交流会上。
距离那场高考风波,已经过去三年了。
我和赵佳一起走在行业交流会巨大的展馆里。
穹顶漏进来几束光,她转头看着我:「早上响响给我打电话,说她的面试通过了,下周就可以过去实习。」
「大家都很感谢,是你给我们补了快一年的课,把我们拉扯到集体上了本科线。」
「现在又用你的人脉,帮我们都内推了实习的机会。」
她停顿了一下,看我好像在专心调试身边的机械臂,声音骤然低下去,
「有的时候我觉得这像是一场梦。」
「因为那天晚上我梦到、梦到转来十三班的不是你,是你妹妹。她被周津南欺负,不仅没有反抗,反而爱上了他。再后来,高考前,他们吵架了,那天下午我和响响又正好路过……」
我蓦然扭过头去,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调好了,你过来试试。」
赵佳一下子收住声音,操控着机械臂,很流畅地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代码。
「不要想了,你也说了,那才是梦。」
我说,
「你现在所在的,就是现实。」
「还有,我也不是白内推的,用了这么多人脉,是为了让你们帮我做点事——你告诉大家,可以当做这是一场公平交易,不是你们欠我的。」
她怔怔地看着我。
这个人一向不善言辞,此刻就算要说点什么,大概也组织不出语言。
我正要提醒她该走了,突然听到一道再熟悉不过的男声。
「陆,岁,安。」
我动作一顿,抬眼看去。
和不远处,周津南锐利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大概是在国外磨砺了三年的缘故,他比之前更沉得住气了。
恶意内敛,只挑着一抹笑来跟我打招呼:「好久不见。」
「原来是周少爷。」
我笑了笑,
「三年不见,我还以为你死在枪战里了呢。」
他神色未变,只压在眉眼间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你应该庆幸现在只是在国内,不然我现在就算是拔枪杀了你,也可以说是正当防卫。」
他大概觉得自己说出这句话时气势十足。
然而这时候旁边的机械臂逆时针转了半圈,撞在了他的脑袋后面。
「你干什么?!」
周津南一瞬间破防,用杀人的目光瞪着我身边的赵佳。
她神态自若,静静地又把机械臂转了回去。
「不好意思,手滑误操作了。」
25
周津南是个沉不住气的人。
很快,我就等到了他的出手。
那天下午,突然有人举发我和我导联手学术造假。
理由是:「她一个还没毕业的本科生,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芯片,还在顶刊连发三篇论文?」
当年考场外的对峙被旧事重提,只不过这一次,舆论反转。
说是我有意炒作,在给自己立人设。
「毕竟她最后还能进去考试,还考了个状元,这事怎么看怎么不可思议吧?」
「也是,要是真是个普通人得罪了周家,现在还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
「听说她刚一入校,就在那一届世界硬件设计大赛上拿了金奖,谁家普通学生能这样?」
「她那个导师肯定也有问题!」
操控舆论是周家这种人家的强项。
三年前,他们不过被我抢占先机才落了下风。
这一次,摆明了是想一次解决后患,让我永远翻不了身。
我和导师手里的一切项目暂停,甚至被学校停课调查。
「因为事情闹得太大了,这是例行调查。」
被带走的时候,她还在安慰我,
「不用怕,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问她:「老师,你相不相信我?」
她在西沉的日光里平静地凝视着我。
「如果把一件事情的时间线拉长,长到过去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放大,看看每个人都做了什么,就会发现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就像下棋,每一次落子,不一定当时就能发挥作用。但很久很久以后,等一切都串联起来——」
我用指尖敲了敲下巴,
「就会发现,当初的举止,并不只有眼下的一个目的那么简单。」
26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什么都没有做,任由舆论发酵。
甚至故意漏了一些破绽,让周家人以为,我的论文和成果真的有问题。
于是他们就像见血的猛兽,更凶恶地扑咬上来。
甚至连陆繁星也跳出来,声泪俱下地在媒体面前控诉。
说我被他们陆家收养了这么多年,却恩将仇报,仗着自己是姐姐,就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轰轰烈烈地闹了一阵子,终于到了全国人民都在关注这件事,非要我们给个交待不可的地步。
然后——我开了全网直播的记者发布会。
采访我的人,是许楠和路嫣。
她们的镜头对准下,我翻开手里的纸张:
「这是我高中起就在帮大学生写课程设计的一些记录。」
「这是我针对此次 TW2108 号芯片的研发完整思路的详细说明。」
「这是我的论文一稿、二稿、终稿和全部的实验数据。」
「至于当年高考考场外的事情是不是炒作,大家可以看下面这段录像。」
视频投影打开,放出当初小路上那段简短的视频。
拉近的镜头足以将每个细节放大得清清楚楚。
路口被提前弄坏的监控摄像头。
我被染得斑驳一片的白色裙摆。
血肉模糊的手臂。
我通红的眼眶、一滴滴落下的眼泪。
还有镜头里,猛地扭过头,神情凶恶的周津南:
「我是周家的人,来这里处理点私人恩怨。」
「还想继续干这行的话,就给我滚远点!」
咔哒一声。
画面陷入一片黑暗。
我定了定神,对着镜头继续道:「我知道,周家人一直恨我,觉得我就应该像他们曾经欺负打压过的每一个人一样,变成一粒灰尘,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
「可我偏偏不想认命。」
「凭什么你们校园霸凌可以不用付出代价?凭什么你们造谣生事可以硬把假的说成真的?」
「这个世界不是属于你们周家的,是属于每一个人民的。」
「乾坤朗朗,自有拨云见日之时。」
「现在,我要实名举报周家,举报他们故意杀人,用不正当的手段商业竞争、垄断市场。」
大屏上切出几张照片,是几份盖着周氏公章的合同文件。
还有无数隐秘视角拍下的,纸醉金迷的照片。
画面上的人,无一不是有钱有势。
他们和周津南、周锦薇之流相谈甚欢。
甚至还有周津南在国外留学这三年,和某些人见面的照片留存。
证据还没完全展示完,直播就被人强行切断了。
但我知道,我所说、所拿出来的一切,都会在这个庞大的互联网飞速传播。
我和许楠、路嫣坐在房间里。
打光灯照在脸上,微微发烫。
我揉了揉脸颊,笑了一下:
「我说了嘛,我不想只避开他这一次。」
「要闹,就闹一场大的。」
27
当年周家内斗,涉及到的东西,远不止一点股权那么简单。
因为利益牵扯太大,不能有任何差错,所以周锦薇才会亲自来阻止周津南的愚蠢行为。
那天。
从器材室离开后。
她带着他,去某高端私人会员的顶级套房里,谈下了一笔涉及未来的交易。
在那群人的帮助下。
他们在周家的战争中获得了最终胜利。
后来,高考那事闹大了。
周锦薇用避风头的名义,顺势把周津南送往了国外,更方便联系合作。
这次他回来,也是因为一切都准备就绪。
等把我和我导拉下去之后,他们安排好的人就会接手我们的项目,然后将成果拱手送人。
那天我问我导相不相信我。
她沉默片刻,问我:「要做什么配合你?」
然后我给了她一份名单。
两世经验加起来,不止能让我避免很多错误的思路。
也能让我看清藏在暗中,前世始终无法答疑解惑的问题。
所以我把软件卖给了一些和周氏有合作关联的企业,又借用人脉,把十三班的同学们内推进去实习。
他们跟着市场部去应酬时,七拐八拐,总能拍到些有用的照片。
知道结果后去反推过程,很多东西都有迹可循。
也更方便找到没销毁干净的证据。
周家知道大事不妙,还企图用之前的手段,把舆论强压下去。
但这一次,热度是他们亲手带起来的。
我怎么会让他们如愿呢?
28
大厦将倾。
周家的最高主事人周锦薇和周津南被带走调查那天,是一个濛濛的雨天。
这其中,和他们深度合作,已经走到联姻这一步的陆家,亦不能幸免。
养父母爱陆繁星到极点,前世因为她死就杀了我。
这一世,知道自己不可能脱身,就把所有罪名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又让陆繁星脱了身。
但她除了保下一条命, 什么都没有了。
这天下午,我撑着伞走出科研所大门。
突然有道人影向我扑了过来。
我险而又险地避开,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陆繁星。
她跌坐在满地雨水里,愤恨不平地质问我:「凭什么?!」
「前世你什么都没做,就成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这一世我已经像你一样, 成了他心里不可替代的存在,可为什么, 你竟然要毁了他、毁了整个周家?」
「陆岁安,你这个贱人,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啪」的一声,是我猛地甩了她一个耳光。
我扔了雨伞,在雨水中掐起她的脸, 一字一句道:
「因为该死的, 从来都不是我。」
「是我毁了陆家吗?分明是他们杀人放火, 通敌卖国, 自取灭亡。」
「还京圈太子——什么年代了, 太子这种东西, 就应该跟着封建残余一起下地狱。」
「陆繁星,你还不明白吗?是你太蠢,见识太过短浅。」
「你知道重活一世, 可以利用信息差做多少事情吗?可以拯救一整个班的未来, 可以让我国某项核心技术的发展进程领先世界五年, 可以提前很久拔掉一颗毒瘤, 避免掉巨额损失。」
「说得夸张一点, 可以改变整个世界,而你——只想着怎么成为一个男人的白月光, 让他彻底爱上你。」
「真是蠢得无药可救。」
她坐在雨里, 仰起头, 呆呆地看着我。
雨越下越大, 冲刷在我们身上, 把世界都染得模糊不清。
片刻后,陆繁星突然放声大哭。
29
周家姐弟被判处死刑后, 听说他们还试图想办法自救。
还真给周津南找到人手, 在去往死刑场的路上越了狱。
后来警方一路追着他们到了码头,在海边, 周津南身中二十多枪, 当场死亡。
陆家的养父母, 则被判了二十年刑期。
消息传出来之后,陆繁星自杀了。
也许是自觉一无所有再也翻不了身, 也许她还抱着这次死后能再重生一次的念头。
但,谁知道呢。
我关掉电脑,去窗边洗了手。
隔着窗户,看到苏响和赵佳带着十三班的同学们站在科研所的大门外,冲我挥手。
我转头看着导师:「今晚想请假, 有集体活动。」
「说的跟我平时不让你参加活动了似的。」
她瞟了我一眼,
「赶紧去吧, 年纪轻轻的,别像个工作狂一样泡在实验室里。」
我跟她挥了挥手,起身下楼。
电梯门打开, 视野开阔的一楼大厅,夕阳火红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铺开一片。
我的朋友们正在前方等我。
而我去路,尽是光明。
(全文完)
Đốt tâm – Xảo Khắc Lực A Hoa Điề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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