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ắng sớm khởi với bạch tháp – Toại Khê Mộ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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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起于白塔 – 遂溪木

  不是所有的真假千金都会闹得你死我活。
  我是假千金的妈妈,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发现抱错之后,第一时间把亲生女儿带回家。
  我不想这场阴差阳错的交换,葬送两个女孩的人生。
  我想告诉我的女儿——
  我们是她的亲人,也可以给她很多很多的爱。
  1
  青青喜欢看小说,特别是那种真假千金文。
  我听到过很多次,她和同学谈论:
  「要是我也被抱错的就好了,其实我本来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
  我皱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我们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孩子嘛,爱幻想也很正常。
  但我没料到这种事真的会发生在我头上。
  青青竟然是房地产老总的亲生女儿。
  一排豪车停在这个小村子里,青青惊喜得简直要昏过去。
  「真的吗?我真的是姜家大小姐?」
  她反复询问秘书,把亲子鉴定看了又看,迫不及待想知道关于亲生父母的一切。
  我默不作声地听着,询问秘书我能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姜家一趟。
  秘书一愣,说自己要请示一下。
  青青好像才意识到我就在旁边,尴尬地收了笑,挽上我的胳膊:
  「妈,我就是太意外了。」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人,我会记得你和爸爸对我的好的。」
  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喜悦,我养了她十五年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我拍拍她的手,转身去屋里收拾了一包东西。
  逐渐驶入繁华的城市,青青一直趴在车窗上啧啧惊叹。
  我也带她来过城里,她什么都见过,只是见过和拥有是两码事。
  姜家的别墅很大,还带花园和游泳池。
  青青折下一朵最漂亮的玫瑰,蹦蹦跳跳地去见姜夫人。
  或许是母女连心,我第一眼就注意到楼梯上脸色苍白的女孩。
  真假千金的另一位主角,假千金姜雅知。
  她咬着嘴唇,眼圈泛红地看着姜夫人和青青抱在一起。
  我看见了她眼里的不甘和委屈。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东西放下:
  「姜夫人,既然事情水落石出,我就带我女儿回去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静。
  姜夫人皱眉:「我没有说要赶她走。」
  我看见青青明显僵硬一瞬,眼神闪烁起来。
  我指着那包东西说:
  「青青,这是你爱吃的腊肠和泡菜,以后照顾好自己。」
  然后干脆利落地转身,冲楼上的女孩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走,妈妈带你回家。」
  2
  姜雅知哭着和姜夫人抱在一起。
  「妈,妈……」
  她泣不成声,一直在喊「妈妈」。
  姜夫人对我说:「我们家完全有能力多养一个女儿,她留下来也无妨。」
  我很平静:「出了这种事不是谁的错,但你不能剥夺我作为一个母亲的权利。」
  「况且青青刚回姜家,你们更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我虽然是个农村妇人,没什么远见卓识。
  但我很清楚,让我带亲生女儿走,才是对两个孩子都好的选择。
  临走的时候,姜夫人说这里永远是她的家,随时可以回来看他们。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青青挽紧了姜夫人的胳膊,仍是笑着,却没有来时那么开心灿烂了。
  我摇摇头,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
  车里很沉默,姜雅知一句话不说。
  我简单问了她几个问题:
  「以后我叫你知知吧?」
  她只是点头摇头,也不看我,一直盯着手机发呆。
  我叹口气:
  「你是不是在怨我?为什么一定要带你离开?」
  她不说话,默认了。
  我并没有生气,她在舒适圈里待了那么多年,突然冒出不认识的亲人带走她,要重新去适应陌生的环境和生活。
  她才15岁,谁也不能去苛求她什么。
  我说:「因为我知道你留下不会快乐的。」
  她抬头,跟我说了第一句话:
  「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在控诉,甚至是责怪、懊悔。
  我没有回答,只是说你以后会明白的。
  我没有让秘书把我们送到门口,在村子附近就停下了。
  「你以后在这里生活,可以先熟悉一下周边的环境。」
  我本来想帮她拉行李箱。
  但她很抗拒,我也没有强求。
  3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金灿灿的夕阳笼罩着群山和村庄。
  我给她介绍这里的一砖一瓦。
  路过一片红薯地。
  我跳下田埂,挖了两个红薯,就着在沟里洗干净递给她。
  知知很震惊:「这是你家的吗?你,你这是偷东西。」
  我笑了:「这是你二叔家种的,你放心吧,没事的。」
  但她还是很迟疑:「生吃吗?不干净吧……」
  我咔嚓一声咬得清脆:「这是山泉水,而且地里不打药,你试试看,很甜的。」
  她很犹豫,肚子却率先抗议起来。
  我笑了笑,直接塞进她手里,走在前面。
  身后传来齿轮滚动的声音,还有小小的咀嚼声。
  不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闻见生人的气味,大黄汪汪汪地叫起来。
  「啊!」
  知知被吓了一跳,我连忙道:「你怕狗吗?」
  「你先站在外面,我把狗弄走。」
  我把大黄带走,为了避免出门又吓到她,我是扛着狗翻墙走的。
  「我不知道你怕狗,不过大黄很乖的,你待一段时间他就不会冲你叫了。」
  我带她进屋坐下。
  「你休息一会儿,想吃面还是炒饭?」
  知知摇头:「不用做了,我吃过红薯了。」
  我很不赞同:「那是垫肚子的,怎么能当饭吃呢?我看见院里刚下了鸡蛋,给你做扬州炒饭吧,有忌口吗?」
  我动作很快,十分钟一碗香喷喷的炒饭就好了。
  量比平常青青吃的多一点。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情绪起伏之下,这几天肯定没有好好吃饭。
  果然,那一大碗饭她都吃光了。
  「味道怎么样?咸淡合口吗?」
  她吃饭速度很快,却也很优雅,吃完以后把餐具整齐地搁桌上。
  「……很好吃。」
  她突然就红了眼圈。
  她哭得很安静,几乎只是在默默流眼泪。
  姜家高宅大院,把她养得像个小公主,皮肤白皙,气质斐然,听说成绩也很好。
  但今天,无忧无虑的人生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父母不再是父母,她拥有的一切都不属于她。
  理智告诉我,得益者永远不无辜。
  可她身体里流的是我的血,清丽的眉眼和我年轻时如出一辙,我无法不去心疼她。
  4
  「对不起,我……我……」
  她率先开口,很努力地想憋住眼泪,却还是泣不成声。
  我上前,轻轻抱住她:
  「没关系,哭吧,有什么难过的都哭出来,这里没有别人,只有咱们娘儿俩。」
  我一下一下温柔地拍她的背。
  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放松,埋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我们家四口人,老王在外做工,10岁的小儿子念小学四年级。
  今天周五,王程程回来了。
  他对这个新姐姐充满敌意:
  「我姐是王青青,你才不是我姐。」
  我沉下脸:「王程程,我和你说过什么?不许没礼貌。」
  程程狠狠瞪了知知一眼,转身跑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她解释:
  「这孩子平常和青青比较亲近,所以……」
  知知摇摇头,振作精神:「我明白,没关系,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两个孩子的关系是我最忧心的事。
  但这个女孩展现出了我没有想到的韧性。
  饭桌上,王程程毫不客气夹走了最瘦的几块粉蒸肉。
  我以为知知会默不作声。
  但她竟然筷子一伸就要去抢。
  王程程瞪眼:「你放开。」
  知知:「我也想吃这个,你夹走好几块了。」
  两人就这么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地争起来。
  像小鸡掐架。
  最后的粉蒸肉大战以程程略胜一筹而落幕。
  程程给我夹了一些战利品,得意地冲知知显摆。
  知知弯起眼睛,安安静静地吃饭。
  一直到周末,我拿着鸡毛掸子,这皮猴子再不写作业,明天我又得去办公室捞他。
  知知路过看见,问:「需要帮忙吗?」
  程程对着题目发愁,却还是嘴硬:「谁要你帮!」
  还一直嘟囔着上学有什么用、讨厌写作业之类的话。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见识到了知识的力量。
  晚饭过后,邻居家突然吵闹起来。
  我们几个连忙去看,原来是邹婶的孙子吃东西卡到了。
  孩子憋得脸庞涨紫,直翻白眼,邹婶急得掉眼泪,急忙让邹叔去开三轮车。
  知知仔细观察了他的症状,冷静道:「我来试试。」
  我也没看明白,她抱着孩子又颠又摁的。
  结果没几分钟,孩子猛地一阵咳嗽,东西吐出来了!
  邹婶拉着知知感激涕零,闻声而来的村民也对她竖起大拇指。
  知知被夸得小脸通红,连连摆手。
  邹婶装了一大堆好吃的送给她。
  程程羡慕得直流口水,问知知是怎么做到的。
  知知说:「这个叫海姆立克法,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程程眼睛一亮,知知却狡黠一笑:「不过你要先把作业做完。」
  程程难得安静下来写作业,知知也顺势在一旁辅导他。
  看着他们和谐相处的背影,我终于松了口气。
  5
  知知没有我想的那么脆弱。
  她在试着用自己的方式融入这里的生活。
  镇上的学校离家有点远,知知不习惯寄宿,我给她买了辆自行车,每天披着夕阳回家。
  程程还小,我的活儿又都在饭点,所以办了寄宿。
  有了自行车后,知知自告奋勇每天接送程程上下学。
  不用整天待在学校,程程乐疯了。
  一到周末,程程这个坐不住的就拉着知知漫山遍野地跑。
  他们会给我带回几个果子,一束野花,甚至还有活蹦乱跳的小龙虾。
  知知脸上的笑容渐渐多起来,遇到邻居还会主动打招呼。
  晚上吃饭,程程破天荒地给知知夹菜,扭扭捏捏道:
  「你教我的那个心算方法挺管用的,我同学都求着我教他们。」
  前天开家长会,老师特地表扬了程程期中考进步很大,可把这小子得意坏了。
  为了奖励他,我给他买了一直想要的玩具赛车。
  「知知,这个给你。」
  我递给她一个袋子。
  知知打开之后非常惊喜:「好漂亮。」
  里面是几条五彩斑斓的小金鱼。
  我注意到知知的手机壳,书包上都是小鱼的图案,温声道:
  「喜欢吗?」
  知知用力点头:「嗯!我很久之前就想养鱼了。」
  「那为什么没养呢?」
  「因为我……姜阿姨她对鱼过敏,也不喜欢鱼。」
  知知顿了一下,情绪有些低落,但顾及我们在场,还是强打起精神说说笑笑。
  我在心里叹口气,说明天去买个好看的鱼缸岔开话题。
  吃完饭,程程一言不发地把知知拉出门。
  「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儿?」我也跟上去。
  结果程程带知知去看萤火虫。
  安静的旷野,只有蝉鸣声声,漫天星光坠落流淌,非常梦幻。
  知知被震撼了:「太美了。」
  「姐,我们去抓萤火虫吧。」
  程程拉着她在星光里奔跑,好像两个快乐的小精灵。
  我也被感染了,伸手一摸,不知何时已流下两行热泪。
  那天我难得没有催促,任由他们玩到很晚,然后三个人打着手电回家。
  「妈,我们把大黄接回来吧。」
  我刚把兴奋的程程赶去睡觉,知知突然叫我。
  我僵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知露出一个柔软的笑:「这几天我有试着去给大黄喂吃的,他已经不冲我叫了。」
  我才擦干的眼泪差点又涌出来,连连答应。
  6
  再过一周就是暑假,老王要回来了。
  知知本来松弛下去的状态瞬间进入一级警备。
  「我爸?他那个人啊……」程程挠了挠头,「咋说呢?」
  「总之你不用理他,让他自己玩自己的就行了。」
  知知一头雾水。
  老王回家这天,知知起了个大早,帮忙喂了鸡之后就一直在屋里院里来回走。
  肉眼可见地紧张。
  「闺女在哪儿呢?」
  老王风尘仆仆地进门,和知知迎面撞上。
  知知哽了一下,那句练习了好几天的爸愣是没说出口。
  老王不在意,笑容满满:
  「这孩子长得真俊,跟你妈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来,这是我给你们娘儿仨带的礼物。」
  程程如临大敌,一溜烟跑进屋,我也假装没看见。
  可怜的知知还搞不清状况,忙不迭接过,在老王的怂恿下打开。
  一个闪瞎人眼的粉色公主书包,上面印了红头发的小美人鱼。
  老王一脸期待:「喜欢吗?」
  知知:「……」
  看她艰难抽动嘴角,似乎想硬着头皮应下,我连忙出声,打断了这场良心的审判:
  「快进屋吧,就等着你吃饭呢。」
  整个饭桌上都是老王的声音,胡天海地地吹,我和程程闷头扒饭。
  一开始知知还应和着,最后也累了,化身麻木的干饭机器。
  程程的礼物是会发光的奥特曼背心。
  我的则是有赤橙红绿青蓝紫的七彩眼影盒。
  很不错,稳定发挥。
  卧室里,老王感叹:「回来之前我还担心和女儿相处不好。」
  「多虑了,这孩子跟你长得太像了,让我自然而然地就想对她好。」
  肉麻。
  我切了一声:「你应该庆幸知知是个好脾气的姑娘。」
  老王嘿嘿傻笑。
  「我给青青也带了礼物,等哪天我去看看她。」
  我警告性地瞪他一眼:「你可别在知知面前乱说话,好不容易才安顿下来,别让她多想。」
  老王连连表示放心。
  他这次回家要待两个多星期,时不时就背着我给俩孩子零花钱。
  程程高兴坏了,对知知的态度越发殷勤,看来他也知道自己沾了谁的光。
  饭后,知知犹豫一会儿:「妈,我有几个同学想来看看我,顺带来玩几天。」
  我:「好事啊,要来多少人?」
  知知:「还不确定,可能有三四个。」
  知知以前条件好,同学肯定也不差,我可不能让她被人寒碜。
  我忙活了好几天,囤了很多菜,打扫出两间屋子。
  知知和程程也跟我一块忙活,老王负责拾捯院子。
  7
  来了四个小孩,三女一男。
  他们刚进院子,拴在墙角的大黄就汪汪地叫起来。
  知知连忙过去,轻摸它的头。
  几个女生有点被吓到,但男生一脸兴奋:「这狗好帅啊。」
  知知和我介绍:「妈,这是莱雪、童悦、萱萱,那个是高亚飞。」
  我招呼女孩子们进屋,高亚飞还在院子里盯着大黄看。
  知知说:「他家里是开宠物医院的,所以特别喜欢动物。」
  果然都是些家境优渥的孩子。
  可知知依旧笑容大方,并未扭捏。
  我松了口气。
  一桌都是硬菜,少年人长身体,吃得很香。
  「等会儿咱们去哪儿玩啊?」
  我笑道:「把程程带上吧,说起玩可没人比这臭小子懂行。」
  程程想了想,眼睛一亮:「那要不我们去山上找菌子吧。」
  我和老王对视一眼:「这个不错,明天还可以给你们煮汤。」
  为了避免发生危险,我和老王也一起上山。
  精力旺盛的孩子们一个个挎着小竹篮,都很兴奋。
  「哇!我是第一朵!」
  高亚飞是男孩,跟着程程满山乱窜,不一会儿就传来喜讯。
  几个孩子也不甘落后,撒开网去。
  我找到其中一个:「你好,莱雪是吧?阿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我斟酌一下:「青青在学校还好吗?」
  自从青青离开,我们只短暂地通过一次电话,没说几句她就被叫走了。
  莱雪有点蒙,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哦,我和她不是一个班,不太熟,但看起来还不错吧。」
  我本来有些担心她,这么一说也放心了。
  采菌活动结束,大家收获颇丰。
  我和老王把不能吃的挑出来,顺带教他们怎么辨别毒蘑菇。
  回去的路上,知知带女孩子们去摘野花,女孩子手巧,编了很多花环。
  傍晚,老王给他们榨了橙汁,孩子们在楼顶看晚霞。
  我在厨房忙活。
  知知进来:「妈。」
  「饭还要等一会儿,你们少喝点,要不等会儿吃不下了。」
  身后没动静。
  我察觉到什么,转过身。
  知知突然抱住我:「对不起。」
  我愣住:「怎么了这是?」
  知知埋在我怀里,声音闷闷的:
  「今天在林子里,我听到你问莱雪的话了。」
  「我以前一直觉得,我可以和她和平相处,姜家那么大,只要我不计较就行了。」
  「可是我发现我没有想象的那么大度。」
  「我会忍不住……讨厌她。」
  知知的声音带上一分颤抖:「我知道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可我还是……忍不住。」
  「我会想,要是她没有出现该多好,我就不会变成一个假的姜家千金,不会失去我拥有的一切。」
  「对不起,妈。」
  她不是在跟我道歉,她在为自己控制不住的恶意而感到不安和愧疚。
  我抱住她:「妈妈明白,没关系的。」
  她抬起头,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格外清澈:「妈,谢谢你带我回家。」
  当初在车上的答案,她找到了。
  8
  第二天,几个孩子听说我要去给办喜事的人家做厨,居然也很感兴趣。
  农村的席面和城里不大一样,我怕他们吃不惯。
  知知笑眯眯:「没关系,让他们去吧。」
  结果几个人被热情的大叔大娘围攻,一个个撑得脸色扭曲。
  知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少年人的感情并没有因为家境的差距而消弭。
  看到知知开心,我特别欣慰。
  他们待了几天,就在启程要回去的时候,一辆车驶进村子。
  青青竟然毫无预兆地来了。
  她推开门就给了我一个熊抱:「妈咪,我想死你了,快来看我给你们带的礼物。」
  知知听见声音,来到院子:「妈,谁来……」
  声音戛然而止。
  两个女孩对上眼,青青亲昵地挽上我的胳膊:「妈咪,咱们进去吧。」
  直接无视了知知。
  她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发现东西没动过之后松了口气。
  知知的房间就在隔壁,门开着,几个女生看见她都是一静。
  大概只有程程一个人没心没肺。
  「姐?你回来了?妈没跟我说啊?」
  青青看见茶几上原来放着她最喜欢的花,现在变成了一个鱼缸,沙发上的麦兜玩偶也变成了素色抱枕。
  她淡了笑:
  「我回家还要提前说吗?」
  这下连程程都愣住了。
  青青很快调整:「程程,姐姐给你买了名牌衣服和玩具,去看看喜欢吗?」
  她又和我说:「妈咪,我给你买了最贵的化妆品,还有爹地的,你们快来看……」
  我打断她:「青青,你应该提前说一声的。」
  青青一顿,突然就红了眼圈:
  「妈,就算我被认回去了,也是你的女儿啊,这里也是我的家。」
  我深深叹口气,把她带进她的房间:
  「我从来没有否认这一点,你看,你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
  「但是你想一想,如果此时此刻知知在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随意进出姜家,你能保证心里什么疙瘩都没有吗?」
  青青嘴唇翕动,几乎哭出来。
  我养了她15年,当初选择把知知带回来,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我了解青青。
  她是个好孩子,但平心而论,如果知知留在姜家,我不觉得青青可以毫无芥蒂地和她相处。
  这局面绝不是我想看到的。
  青青把自己关在房间,一直到老王把同学们送走。
  到了饭点,我正想去叫她,被知知拦住。
  她深吸一口气:「我去吧。」
  看我一脸担心,知知笑了一下:
  「解铃还需系铃人,我们的问题还是让当事人来解决比较好,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了。」
  一顿饭吃得我心不在焉,就连一向聒噪的老王都闷不吭声。
  她们在里面待了很久,足足两个多小时。
  最后两个女孩一起出来。
  知知很平静,倒是青青脸色复杂,我热饭的时候发现她一直在发呆。
  9
  青青第二天就离开了。
  我问知知和她说了些什么,知知笑了笑,说这是秘密。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年关。
  我带着两个孩子去采办年货,程程期末考得很好,理直气壮地让我买这买那。
  大年三十,姐弟俩在门口贴春联,为怎么分上下联的问题吵得不可开交。
  晚上去放烟花,知知甚至比程程都兴奋,老王看他们高兴,大手一挥直接去拉了一箱。
  我给他们一人包了一个大红包,程程兴奋得闹到半夜,知知也笑得眉眼弯弯。
  总算闹完了,我接到青青的电话:
  「妈,红包收到了,新年快乐。」
  我笑了:「新年快乐,你还没睡吗?以前守岁可就你最先撑不住。」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转移话题说过几天来给我们拜年。
  自从上次她们谈过之后,青青时不时就会给我打个电话唠唠家常。
  但这次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知知,你睡了吗?」
  听完我的问题,知知想了想说:
  「姜家没有守岁的习惯,姜叔叔要参加年会,都是生意上的朋友,每次都会喝多。」
  「姜阿姨从来不熬夜的,十点就睡了。」
  我:「那姜家过年一般干什么呢?」
  知知愣了一下。
  「……发压岁钱?」
  「姜家不是很看重这些节日,除了不守岁,也不贴春联,年货这些管家会搞定,年夜饭订在顶级餐厅或者让私厨做。」
  「过了三十,再参加一场家族聚会。」知知道,「然后年就过完了。」
  怪不得青青那么奇怪,想必是不适应。
  我叹口气:「青青说过几天会来咱家拜年。」
  知知点头,迟疑了一下:
  「妈,到时候我也想回去一趟。」
  我笑了:「应该的,我让老王给你买点野蜂蜜带上,你二舅家特供,纯天然无污染。」
  10
  青青来的时候带了大包小包。
  但她没有上次那么别扭,不仅和知知打了招呼,甚至礼物也有她的一份。
  青青的变化让我惊讶,也很欣慰。
  不希望有人因为这件事变成仇人,本来就是我的初衷。
  青青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十分如鱼得水,饭才吃完就摇人斗地主。
  来了很多小孩,知知一开始有点拘谨,但青青大手一挥,豪气地说赢了算她的,输了算自己的。
  结果知知牌运不济,技术惨烈,青青差点被纸条贴得找不着北。
  「大姐,你看清楚,我是你下家啊!」
  一整天,院子里都是青青的哀号、知知的对不起和程程毫不留情的嘲笑。
  晚上,三个人你来我往,争夺最后一块红烧肉的归属。
  「还是妈做的饭好吃。」
  青青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和知知一头一尾,可怜的程程只能分到一个凳子。
  「你俩到底啥时候走?」程程含泪控诉:「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青青斜睨他一眼:「我们当然会走,并且把你也带上。」
  我们同时一愣。
  「你要带上程程?」
  青青笑得像只小狐狸:「还是你想留下跟着爸妈去拜年?」
  程程立马抱住两个姐姐的大腿:「小弟誓死追随。」
  见知知还在状况外,青青贴心地解释:
  「咱家三姑六婆特别多,一年不见一次,见一次就要拉着你说完一年的话,啧。」
  知知眼睛瞪圆,程程生无可恋。
  我无奈地笑笑:「想去就去吧。」
  转身拭去眼底的泪光。
  咱家,真好。
  11
  过完年,紧接着就是中考。
  青青私下里找过我,说:
  「她成绩那么好,完全可以念市里最好的高中,虽然县重点也不错,但始终比不上市里的学校。」
  青青:「如果你们愿意,我这就去说,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我:「那知知怎么想?」
  青青犹豫:「我没问过。」
  我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那你怎么想?」
  「我说了啊,我觉得她那个脑子应该好好培养……」
  「我是说,如果姜家愿意供知知念书,甚至以后会住回姜家,你怎么想?」
  青青怔住,好一会儿才开口:
  「妈,我知道你的意思。」
  「摸着良心说,一开始我是讨厌她的,姜家有一个专门的房间,里面放的都是奖杯奖状。」
  青青叹息:「她很优秀,会好多东西,我会忍不住想,这个满身荣耀的人本来应该是我,每次有人提起她,我都觉得是在拿我和她作比较。」
  「一比较,我就越发讨厌她。」
  「可是那天晚上她找我,和我说——」
  「你拥有的并不比我少。我只来了几个月就能感受到这一点,你呢?真的觉得从前过得不幸福吗?」
  青青抱住我,热泪划过我的脖颈。
  「从小你就教我和弟弟做人做事的道理,吃穿用度从来没有少过我们,我还是班上第一个有电脑的孩子。」
  「小时候我喜欢画画,你给我报了美术兴趣班,我记得那个特别贵,爸总是要先送我去上课才回来吃饭。」
  「只是我没上几天就偷懒不想去。」
  「逢年过节过生日,你们会带我出去玩,我爸老说只有出去见见世面,将来才能成大器。」
  她越说越哽咽。
  「我是没有住过别墅,没有吃过豪华大餐,没有被商场当成VIP来服务。」
  「可我也只是没有住过别墅,没有吃过大餐,没有满身名牌。」
  「我一直都在爱里长大。」
  「妈,谢谢你们。」
  她抱着我泣不成声。
  我也泛着泪花,为我的女儿们感到骄傲。
  12
  「去市里念高中?」知知很惊讶,连忙拒绝,「不用,我觉得县重点……」
  「知知,你告诉妈妈,你想不想去?」我温柔地看着她,「别怕,告诉我你真实的想法。」
  她迟疑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那就去,到时候我给你在校外租个房子,你想住哪里都可以,我们去看你也方便。」
  知知摆手:「不用了,我寄宿就行了,周末再回来。」
  我佯装生气:「你都不想着去看看你爸妈?」
  知知一脸呆:「啊?」
  我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另一对爸妈,在市里念书,可以回去看看他们。」
  「不想去的时候也可以不去,回来就算了,路程这么长,高中休息的时间本来就少,我和你爸会去看你的。」
  知知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可是那里租房子很贵的。」
  我扑哧一笑:
  「我是租房子,又不是买房子,你是不是对咱家有啥误解。」
  「你爸大小是个师傅,我做厨也小有名气,又不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等程程上高中了,只要他能考上,和你的待遇是一样的。」
  我摸摸她的头:「其实这个事就算青青不说,也是我一早就想好的。」
  「我不希望家庭束缚你们的脚步,你们将来出人头地,爸妈才是真的高兴。」
  中考结束,知知的成绩一骑绝尘,青青考得也可以,虽然没能上市重点,但有姜家的人脉,也念了很不错的学校。
  房子租得离校区不远,不只是知知,青青有时候也去那里住。
  高中三年,我保持着一个月去看她们一次的频率。
  还记得某一次碰上老王在家和我一起去,两个女孩非要做饭给我们吃,说是最近厨艺大涨。
  结果我提着筷子,看着桌上焦气扑鼻的茄子和颜色诡异的虾迟迟下不去手。
  老王更绝,定了个闹钟假装接电话,脚底抹油溜了。
  知知和青青倒是理直气壮地互相甩锅,一个说得了我的真传却不会用,一个说学霸的脑子除了做题什么都不会。
  一顿饭吃得相当热闹。
  寒暑假她们也换着过,每年都能领双份红包,过两个生日。
  顺带提一句,因为她们的生日是同一天。
  经过商量,生日的前一天在姜家过,后一天在我家过,生日当天是属于她们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当年那场阴差阳错的人生互换,没有结出恶果,反而开出了最美的花。
  13
  高考前的百日誓师大会,学校请家长参加。
  我代表知知的家长参加,看着台上的高三学生代表,心里满是骄傲。
  「真厉害啊,生物奥林匹克竞赛第一名,保送呢。」
  青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我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们开完了,反正也无聊,就来看看喽。」
  我:「你说知知她保送了?那是不是就不用高考了?」
  「照理来说是不用,不过她报名了。」
  青青笑得有点得意:「肯定想知道为什么对吧?」
  知知一直有在给青青辅导功课,最后这几个月她不用在学业上花心思,打算帮青青搏一搏。
  报名高考,也是为了陪青青一起。
  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早已变成亲姐妹。
  知知下来以后看见她,毫不留情地拎着她去挑卷子。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人,眨眼变得苦大仇深。
  「你很厉害啊!」
  是姜夫人,她去给青青开誓师会了。
  几年不见,时光没有在姜夫人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还是那么优雅从容。
  「乍一听这话还怪阴阳的。」
  姜夫人笑了一下:「真心的。」
  「我见过太多人为了利益争得头破血流,亲人反目、子女成仇在我这个圈子里数不胜数。」
  「她们能做到今天这样很不容易,你把青青教得很好。」
  姜夫人感叹:「有件事你可能不大了解,青青她一直都没有改名,她从来没有忘记你们对她的养育之恩。」
  我也笑了:「巧了,知知也没有。」
  「你也很厉害,知知也被你教得很好。」
  两位母亲相视一笑。
  迄今为止,王青青、姜雅知,她们仍是自己。
  身世是假的,可成长是真的,只要付出真心,不管有没有千金身份,善良与爱都会一直存在。
  14
  紧锣密鼓的高考结束,我、程程和老王,还有姜家夫妇都来接她们。
  姜家做东,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全场只有一个人不开心。
  暑假一过程程就是初三生,这臭小子成绩不上不下地吊在那里,想上市重点非常悬。
  「爸、妈,你们望女成凤就行了,能把我当个屁放了吗?」
  我还没张嘴,两个姐姐就瞬间回头:
  「暑假你哪儿也不许去,补习班都联系好了,我们空了也会监督你的。」
  程程哭丧着脸,在他眼里,两个宠爱他的姐姐大概已经变成了两尊煞神。
  姜夫人很同情,说上不了市重点也能给他安排学校。
  「不行,他想得美。」
  俩姑娘异口同声。
  程程泪奔:「还有天理吗!」
  大学志愿她们报了同一个城市。
  程程中考的时候两人还特意回来助威。
  分数下来,高了市重点一分。
  程程高兴得好像范进中举,捧着通知书就像捧着圣旨。
  为了庆祝,我和老王打算带着三个孩子出门旅游,结果姜家听说以后,直接带着他们仨出国了一趟。
  好家伙,我都酸了。
  大二的时候,青青交了男朋友,一整个化身媒婆立志要让知知也脱单。
  「妈,你看这个怎么样?我们系草。」
  我还没看清,她就缩回去。
  「不行不行,听说这家伙前女友多。」
  「这个呢?我们部长,也是大学霸。」
  「啧,也不行,搞计算机以后容易秃头……」
  我都气笑了,调侃道:
  「怎么比你自己找对象要求还高?」
  「那当然。」她脱口而出,「他那样的配不上知知。」
  我:「……」
  程程高三的时候出了场车祸,不是很严重,但刚好伤到右手,耽误了高考。
  两个姐姐当晚就不约而同地飞回来,脸色比程程这个当事人还凝重,结果还得程程反过来安慰她们。
  「……放心吧,不就是复读一年吗?让哥的传说再在学校延续一年不好吗?」
  最后兴许是多来一年的buff加成,程程考得非常好,要是搁我们这儿那就是妥妥的县状元。
  彼时两个姐姐都步入工作,一人给他包了个大红包,再加上我和老王的,姜家夫妇的,给这小子嘴都笑歪了。
  两个姐姐负责送他去上学,我和老王把她们送到车站。
  三个孩子一个人给了我们一个拥抱。
  「爸、妈,你们一定要注意身体,按时体检,给你们买的按摩仪要经常用,我们走了,有空就会回来看你们的。」
  三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阳光尽头。
  许是阳光过于灿烂,不知不觉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老王拉住我的手,这个一向审美炸裂心比天宽的男人,极尽温柔地把我抱进怀里:
  「孩子们走了,还有我呢。」
  「再也没人跟我抢最心爱的老婆了。」
  他笑眯眯道:「走,回家,我新学了红烧狮子头给你尝尝。」
  我破涕为笑,握紧他的手:
  「好,回家。」
  15.知知视角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头上。
  我竟然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
  等待亲子鉴定的时间里,我非常恐慌。
  农村,我能联想到的就是烈日、农活、斤斤计较的村民和大字不识的父母。
  我想留下,如果真的让我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我宁可撇下自尊。
  生母出现了,她要带我离开。
  我哭得很伤心,姜夫人也愿意我留下。
  但生母很坚持。
  至于为什么没有反对,大概是因为我扑在姜夫人怀里哭的时候,我看见她眼里不是指责,而是心疼。
  我想好了,我去试试看,如果不行,我宁可搬出去住。
  她给我置办的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很少过问我的私事,会留心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细心收好那个女孩的东西,出去也会提前和我说。
  因为我,大黄被送去寄养,我看见她经常提着东西去感谢,却绝口不提要把狗接回来的话。
  她好像真的有努力对我好。
  所以我决定也努力一次。
  家里有个弟弟,对我敌意很大。
  我尝试着和他相处,发现这孩子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我每天接送他上下学,他只要买零食就会有我一份。
  他带着我走过村子每一个角落,告诉我哪里有狗,哪里有乐子,哪里适合散步。
  看出我不开心,还会带我去看萤火虫。
  我突然发现,这里的生活也不是很糟糕。
  其次是我的生父。
  一见面就给了我极大的震撼,但总的来说还不错的一个人。
  虽然没有完全适应,但这里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可怕,因此好朋友想来看看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一家人都很重视,连程程永远灰不溜秋的书包都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玩得很开心。
  晚上莱雪问我,后不后悔来到这里。
  我第一次那么坚定地回答:「我不后悔。」
  后来青青出现了。
  她不喜欢我,这件事从见她第一眼我就知道。
  但我已经想开了。
  「我确实失去了一些东西,可我也得到了很多,而这些都是你曾经拥有的。」
  「也是在姜家生活的我不曾体验过的。」
  我笑得很真诚:「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心有不甘,事实上哪怕我现在回到姜家,也不会习惯那种邻里老死不相往来的生活了。」
  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她听进去了。
  春节过得很欢乐,白天晚上高兴完,一看手机,姜阿姨九点半给我发了红包。
  其实我很不习惯这个称呼,一开始时刻都要提醒自己,可后来我发现生母根本不在意,她比我想象中更豁达。
  青青来拜年,拉我去斗地主,她会一边痛骂我笨,一边耐心地教我。
  最后她被贴了满脸条子,给了我一个脑蹦,然后嘻笑着拍照留念。
  我和她,还有程程,一起回姜家。
  我的房间原封不动,爸妈还提前备了我爱吃的菜。
  青青拉我去看她种的小萝卜。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家里的花园会种出萝卜。
  看着青青自豪的脸,我莫名想笑。
  再后来爸妈给我在校外租了房子,青青也常过来。
  每次洗衣服,点外卖,都会捎上我。
  姜家只有一个女儿,我没有体会过有兄弟姐妹的生活。
  现在有两对爱我的父母,一个善良可爱的姐姐,一个嘴硬心软的小弟。
  不是全天下的人都像我一样幸运。
  可我却遇到了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我曾以为我的生活出现可怕的裂缝。
  却没想到那里照进来了一束更明媚的阳光。
  16.青青视角
  你有没有幻想过变成一个有钱人?
  我不仅幻想过,还实现了。
  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大别墅,有管家,有司机,父母给零花钱都是五位数起步。
  我太兴奋了,忙不迭和最好的朋友分享。
  「那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好朋友问我:「秦姨很舍不得你吧?」
  我一愣。
  妈好像从来没有挽留过我。
  认亲当天她就带着姜雅知回家了。
  我是不是……伤她的心了?
  「没事的,以后我会补偿他们的。」我这样想。
  豪门的日子很畅快,亲生爸妈有愧于我,什么都给我最好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我在学校的荣誉墙上看见她。
  在老师同学口中听到她。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锁着满满优秀的证明。
  没有人说我不如她,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我从小就是在姜家长大,这满身光芒的就应该是我而不是她。
  一次我感冒了,昏昏沉沉中,医生给我打了针。
  爸爸在谈生意,妈妈身体不好,不能久留。
  医生两个小时会进来看一次,温柔地问我好点没有。
  恍惚中,我好像看见我妈。
  每次生病,我什么都吃不下,她就会给我熬一大碗蔬菜糊糊,一点一点喂我。
  突如其来的委屈让我有种被全世界抛弃的错觉。
  我越发讨厌那个女生。
  曾经是因为她占了我的东西。
  现在是因为她占了我的东西。
  身上越来越难受,心里的恶意也打开缺口,像怪兽一样跑出来。
  第二天病好了,我迫不及待地让司机送我回去。
  我几乎控制不住地去针对她。
  可她没有像小说里那样和我针锋相对。
  她比我更早想通。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惊觉我差点成了以前最爱吐槽的那种满脑子心机算计的角色。
  我心神不宁地回姜家,却看到了我爸送来的东西。
  因为了解他,所以放在角落没有拆。
  礼物的审美依旧稀碎得感人。
  但里面一个小小的锦囊吸引了我的目光。
  里面有一把钥匙。
  家门的钥匙。
  身世曝光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回家。
  现在没有只言片语,却让我彻底破防。
  不管你拥有了多少,还需不需要。
  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我握着钥匙,哭了很久,最后擦干眼泪给妈妈打电话。
  从今天起,我王青青有两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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