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 ở hoàng cung ngoạn ám sát – Lý Yếm L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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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皇宫玩刺杀 – 李厌离

  我是一名有职业操守的女杀手。
  在摄政王的示意下,我提着刀混进了皇宫,准备取皇帝狗命。
  但……
  我怎么刚进宫就被送上了龙床啊?
  我是来近身刺杀,不是来贴身肉搏的啊,混蛋!
  1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巍峨的皇宫内张灯结彩,乐声大作,热闹异常。
  我伏在沈枢的膝上,拿起清酒递到他面前,温声道:
  「今日是臣妾和陛下成亲的第二年了,臣妾敬陛下。
  「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在不被注意的小角落,我将藏在指尖的砒霜洒进酒中。
  「砰!」
  沈枢铁着脸把我递过去的清酒扫翻到地上,冷笑道:「摄政王培养你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这些小把戏。」
  我垂眸看向从我手中掉落的合卺酒,抬头看到门口满脸通红,捂着肚子中招的小年。
  收起我身后的匕首,无奈道:「唉,皇上真是神机妙算,臣妾又失败了。」
  「哼,已经两年了,你是不可能杀掉朕的,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小年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道:「皇上,皇后娘娘,奴才想去茅房。」
  沈枢一个眼刀过来,我只当没看到,安慰小年道:「我今天下了十足的量,辛苦你跑一晚的茅房了。」
  小年对我的仁慈感动得流泪,捂着肚子颤颤巍巍地走了。
  皇上和他的叔叔摄政王,完美地继承了千年来皇室的「优良传统」——自相残杀。
  而由于楚国刚历经一任皇帝,民心尚不凝聚,这些争斗不能摆在明面上,只能暗戳戳地在背地里进行。
  但背地里的算计变量实在太大了,他们又迫不及待地想弄死对方。
  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我,这个可怜的炮灰便出现了。
  不知道我将来作为楚国历史上第一位被赐死的皇后,会被怎样看待。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迟早会死。
  2
  我从来不认为我能在皇上和摄政王的博弈中活下来。
  就如同我嫁给太子的前一晚,摄政王将我按在书桌上。
  他拿着银针在我腰间刺青,含着笑意道:「小柔,你的命,只有我能做主。」
  闻及,我强忍疼痛,不经意道:「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有区别吗?」
  他冰冷的手指抚过我腰间,冰冷地说道:「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别想着背叛我。」
  我对这种威胁嗤之以鼻。
  但当我体内一阵气血翻涌,然后呼吸逐渐困难,最后全身无力地瘫软在地上时,我立马信了。
  「置之死地而后生,置沈枢死,你方得生机。活着回来。」
  接过他给我的解药,我谦卑道:「我知道了。」
  我会死在沈枢的手里的。
  回到现下,沈枢正黑着脸讽刺我。
  「呵,这两年来你也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真不知道皇叔为什么会派你来刺杀我。」
  我坐在桌边,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前几天某人被我踹进池塘,哭着喊着要我救他的,是谁来着?」
  沈枢的脸更黑了。
  我却并不住口,「我还记得某些人在新婚夜呲着牙挑衅我,被我绑起来在树上挂了一夜……」
  沈枢被我不要脸的话语气得险些喘不过气,我则是笑着将茶杯凑到嘴角。
  「还有前些日子陛下从轿辇上摔下来……」
  我饮下一口茶水,从袖口拿出一把小刀,炫耀道:「是我亲手锯断的哦!」
  沈枢忍无可忍,一手砸在桌面上,「原来是你!」
  我好脾气提醒道:「陛下,蛊虫,你体内有蛊虫,你可别活生生气死了。」
  「姜柔你给我等着!」
  我笑眯眯道:「好,我等着。」
  3
  小年不知何时回来了,立在殿外恭敬道:「皇上邀请皇后娘娘去城墙上看烟花。」
  话音刚落。
  寂静的黑夜中,「砰——」的一声巨响,无数金色光亮向四周散发,照得整个皇宫宛若白日。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烟花,烟花真美啊!」
  「真漂亮啊!」
  「我们还是托皇后娘娘的福,才能看到这般美景!」
  小年走到我身前,犹豫道:「皇上方才是想亲自邀请皇后娘娘的,但每次皇上总是忍不住和娘娘争执起来。」
  哦,原来大家不知道,皇后多么想杀了皇上。
  甚至早在新婚夜当晚,他们的皇后就给皇上下了子母蛊,将皇上的性命握在手中。
  我笑着点了点头,说我去找皇上,小年笑嘻嘻地跑开了。
  呵,想在城墙上趁我不备推我一把是吧,我偏不去。
  我一个转身便回了寝殿,刚迈进门便看到沈枢黑着脸在画我的丑图。
  还不等我发作,抬头便看到屋顶上蒙面的刺客正举剑欲刺,只一眼我便认出,那是我同为摄政王效命的师兄。
  我一个箭步就上前抱住沈枢,强迫他不得转身。
  与此同时我疯狂使眼色。
  「快走,这里里里外外都是人,你动手了怎么脱身!」
  「快走,快走!」
  我看师兄毫无反应,心下一阵无奈。
  狗沈枢武功高强,心思缜密,师兄肯定是打不过他。
  我虽然怕死,但如果必须有人杀了沈枢,那个人只能是我。
  我狠了狠心,抬头吻住了沈枢的唇——沈枢最是正经,一定会受不了。
  眼下,也只有这个方法才能转移他的注意力。
  果然,沈枢双手狂乱地挣扎着,「等等!这不是好地方,你别急!」
  我擒住他的双手,将他往床上一推。
  4
  为了转移狗沈枢的注意力,我跟他睡了一觉。
  他睡着了,我却难以入睡。
  新皇登基第一天,就派人来刺杀,还是我的师兄。
  只能是为了敲打我……
  三年之期即将到来,我嫁给沈枢整整两年,不仅没有杀掉他,还帮他坐上了皇位。
  我作为摄政王的人,是有点不靠谱。
  月光从窗口射进来,我转过头去看沈枢的侧脸,鼻梁高挺,睫毛卷翘。
  想他年少便被委予重任,十岁被封太子,政绩赫然。
  同先皇出征统一北境,出手果断,铲除贪官,助先皇夺得实权,大刀阔斧改革官制……
  沈枢圣明,天下皆知。
  我还未嫁给沈枢的时候,也十分仰慕他的威名。
  后来他告诉我,他是从一个名为 2023 年的时代穿越而来的,政绩赫然,是因为他历史学得很好,高考的时候还是市文科状元。
  嫁给他的那晚,沈枢递给我一张黑色小卡片。
  他说,这是银行卡。
  他以前在的那个时代,这个行为叫「上交工资卡」,表示对另一半的认可。
  莫名其妙。
  眼下,我必须得做出点什么,证明我对摄政王的忠心。
  思来想去,我决定趁着他睡着的时候行动。
  我抽出了藏在身后的软剑,轻轻地推了推沈枢。
  他毫无反应,睡得正熟。
  正是好机会!我抬起剑,正要朝着他心口刺过去,狗沈枢睁开了眼睛。
  我心下一震,便是这片刻的功夫,沈枢抬手一挥,我便被远远打飞。
  我跌落在地上,头晕目眩,隐隐约约间还听得沈枢喃喃道:「好功夫!」
  我被气的险些呕血,狗沈枢,你有种!
  我颤抖着回到床上,卷走全部被子,蜷缩在角落里。
  好功夫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身板是不是真有那么硬!
  5
  这一夜闹得鸡飞狗跳,我恨得牙痒痒,但毕竟是刚登基第一天,不敢再贸然行动了,只能暂时放下刺杀的念头。
  天亮了片刻后,宫女在床帘外齐声道:「陛下,起床了!」
  沈枢躺在床上充耳不闻,一动不动,我也躺在床上充耳不闻,一动不动。
  毕竟当皇后我也是第一次,我想要让沈枢打头阵。
  至于沈枢,看起来云淡风轻,此刻却紧闭双眼,口中念念有词。
  「不怕不怕不怕,都是黄瓜大窝瓜!」
  哦,我知道,这个叫社交恐惧症,简称——社恐。
  沈枢缓了缓后看到我,说:「姜柔,你好淡定。」
  我嗤笑道:「当然,我可不是社恐。」
  谁能想到雄才大略的皇上,竟然会怕与人交流!
  我心中不由得生起一个念头——让他痛苦就是我的乐趣!
  想到昨晚,我冷冷一笑,毫不犹豫地一脚将他从床上踹了出去。
  「靠!」沈枢惨叫一声。
  接着我听见沈枢惊呼,「不许过来,都给我出去!」
  他哧溜一下钻进床铺,将我按在床上,「你好样的,姜柔,你好样的!」
  他力大无穷,我差点儿被他勒死。
  他说:「快去给我更衣!」
  我不想成为死在封后第一天的皇后,我艰难地回答道:「好……我陪你。」
  我让沈枢先出去,而后拉开了帘子走了出去。
  此刻沈枢看着不远处捧着衣服的丫鬟,对我耳语道:「我该穿什么?」
  我低声回他道:「朝服。」
  沈枢点了点头,道:「把朝服拿过来。」
  丫鬟们面面相觑,有人出来一步,说道:「陛下,今日不上朝。」
  沈枢挑了挑眉,看了看我,「嗯?」
  我的表情毫无破绽,但我心里大概比沈枢还要震惊。
  今天怎么就不上朝了?
  到底还是他找回了场子,开口问道:「今天为什么不上朝?」
  「陛下,您难道忘了吗?今天是要去祭祖啊。」
  我们两个人同时咳嗽一声。
  沈枢道:「原来如此。」
  我冷静地说道:「原来陛下当真连祭祖这种大事都忘了,怪不得连臣妾的这点儿小情趣都分辨不出。」
  6
  换好礼服,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趁着人不备,我给侍女写了封信。
  【找几个人在山下候着,要是看到我掉下去,记得接住我!】
  真是天助我也!趁祭祖的机会,把沈枢摔死,真是妙计!
  没过多久,大轿停下,我跟沈枢下了轿子,在众人的陪同下,进了太庙。
  和尚正在念经,我装模作样地听着,看见沈枢一副正经的样子,不由得生出一股恶趣味。
  我趁人不备,偷偷掐了沈枢一下,见他恼怒地看向我,我心底异常满足。
  我最是听不惯这种长篇大论,眼睛四下打量。
  忽然我眼前一亮,我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小丫鬟,那是我的人。
  人这么多,我要怎么才能把消息传给她?
  正当我急得抓耳挠腮时。
  外面通报,太后到了。
  可谓是老天助我,沈枢饶是已经成为皇帝,也不敢当着他妈的面轻举妄动。
  众人转身向太后行礼,而我也趁此之际,把纸条偷偷地传给了小丫鬟。
  给太后行了礼之后,就要开始祭祀了。
  山上的风很大,吹得人像是要飞起来一般。
  我拢了拢外袍,沈枢还在房中用餐。
  我推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沈枢见我,诧异道:「你来干嘛?」
  「你不想跟我一起吃?」
  「自作多情,谁想跟你吃。」
  沈枢挤开我,拍掉我拿筷子的手,「这没你的份。」
  「不吃就不吃,我还怕你下毒呢。」
  沈枢闻言瞬间沉下脸,「我不像你,下劣,鄙俗。」
  沈枢每次一生气就喜欢这样骂我,似乎这样就能让我生气。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么十几年来,我都是这般被骂过来的,早已习惯。
  外面响起钟声,是在提醒我们时辰。
  7
  上山的道路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我和沈枢站在山顶,望向远方。
  「这种形式主义,当真无聊。」
  沈枢不置可否,「祖宗之法,在你口中竟成了无聊,你胆子倒是大。」
  我转过头,「我当然胆子大,毕竟我连皇上都敢杀。」
  沈枢站在崖边,双手搭在护栏铁链上,闻言侧过头。
  「今天呢?又想怎么出手?把我推下去?」
  我摇了摇头,「不是今日,我安排好了人手在下面等着,要是他们没准备好,掉下去个人就当做是我接住,那我不是白忙活了。」
  沈枢笑了,「长脑子了?倒是稀奇。」
  我也笑了,「那是当然,毕竟皇上体内还有我亲自种下的蛊虫。
  「若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候,我也可以和皇上同生共死,到时候也算是完成摄政王交代给我的任务了。
  「这母蛊一旦死亡,子蛊也会一起死去。陛下也是因为这,才一直没有杀掉我吧。」
  沈枢眯了眯眼,「既然你对摄政王如此忠心,为何整整两年都不利用这子母蛊将朕杀死?」
  「当然是因为……我不想死啊,不到万不得已,我可不会催动蛊虫为你陪葬。」
  沈枢嗤笑一声,「你嫁给我已经两年,都没能把我杀掉。要是一直完不成皇叔交给你的任务,他会杀了你吗?」
  「摄政王不喜欢那样轻松的死法,他会剥了我的皮,让我活活疼死。」
  沈枢抖了一下,半晌后吐出几个字,「真可怕。」
  我深以为然。
  「你打算在祭祖的时候杀我。」
  「对。」
  8
  沈枢逐渐朝我靠近,轻笑道:「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的主子要落马了。到时候我也将你剥皮,看你活活疼死。」
  沈枢的唇离我咫尺,若有旁人看来,我们肯定是恩爱万分。
  但我们最擅长用亲昵的姿态说最恶毒的话。
  「不会有那一天的,皇上。」
  沈枢眼角挑起,「哦」了一声,「看来朕的皇后胜券在握。」
  我踮起脚尖,红唇贴在他的耳边。
  「方才摄政王给我传信,他说:『小柔你做得很好。』皇上不妨猜一下,摄政王因何夸我?」
  沈枢骤然冷目,眸中一片冰冷。
  他没想到我会这般嚣张,在他眼皮底下和摄政王通传消息。
  我朝着沈枢笑嘻嘻道:「陛下,时间不多的人,是你才对。」
  沈枢冷冷地看了我片刻,突然道:
  「你在朕身边两年,朕对你这般好,你却还是对他忠心耿耿。
  「你很喜欢他?」
  喜欢?
  我很意外,他会用这个词来概括我和摄政王的关系。
  但我并未反驳,只是道:「那是当然,毕竟若是不出意外,皇上还得叫我一声婶婶。」
  沈枢别开头,看向远方绵延的山群,神色晦暗,看不清,摸不透。
  「祭祖为的是表达对祖先的感恩与追思,激励后世,怎么说都是传播文化的方式,你怎么会觉得无意义。」
  我收回目光,指尖掐着掌心,若无其事道:
  「祭祖是为了宣扬祖先的文化智慧,后世传播;而我没有祖先,也不会有后代。」
  我一直认为我是个粗人,肯定不算是有文化的那一拨人。
  但我也懂得什么叫价值观不合,就现在而言,沈枢皱着眉看向我。
  我就知道他这个金枝玉叶的主儿不懂我在说什么。
  我顿觉心累。
  于是,我把沈枢从山顶推了下去。
  9
  沈枢惊恐地看着我,俊美的脸庞上满是不可置信。
  他认为我不会如此大胆,起码不会在众目睽睽下当众谋害他。
  但我真就这么做了,我此生最不怕的就是死。
  沈枢是天之骄子,金枝玉叶。
  即便他是从那什么 2023 年穿越来的,「善解人意」这个词就根本不会与他挂上钩。
  他们只懂得他们那个阶层的意。
  他现在肯定后悔,为了气死摄政王,在摄政王出征前,求亲于我。
  八抬大轿娶进门一个满脑子只想着要他命的妻子。
  我的衣角迅速从沈枢的掌心滑过。
  正当我想上前一步好好看看他的落地姿势时,沈枢直眉瞪目,死死拉住我的手。
  巨大的力拖拽着我,不等我反应过来,我跟着沈枢从山顶崖边一道滚了下去。
  我的心里一阵无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楚国皇上和皇后双双坠崖,当真是一桩奇事。
  当我们双双滚到一处缓坡时,我也顾不得什么皇后尊仪了,扒住石块便大声叫喊。
  「救命啊!救命啊!」
  下一秒,我的脸径直冲着山腰间的石块撞去。
  好在我及时抓住了身旁的树枝,大大减少了冲撞力。
  虽然我的脸被锋利的石块划破,但好在我们停住了,没有继续向下滚去。
  我全身疼得仿佛马上就要散架,趴在地上吐出两口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声来。
  「救,救命!」
  没人搭理我,窸窸窣窣片刻后,听得一声惊呼,「这怎么是个男的啊,这不是皇后娘娘啊!」
  我一口老血再次喷出。
  能不能敬业点!!!
  10
  不知过了多久,我最终还是被发现了,可能是我现在的怨气比鬼还大,影响了周围的磁场吧。
  「皇后娘娘,你在这儿啊,终于找到你了。」
  「还有一个人咱们怎么处理啊,杀了他还是……」
  沈枢这个人精,在我们掉落的中途便晕倒了,但手却一直紧紧抓住我不放,导致现下的场景,只能由我一边吐血一边指挥。
  我抬起手,虚弱道:「轻点轻点,抬我们出去。」
  但由于我满嘴鲜血,说出来的话变成了「叽里呱啦,呜呜呜呜呜。」
  在场没人能听懂我的指挥,于是这场悲剧升级成闹剧。
  十几个人抬着我和沈枢,艰难地在林间穿梭着,偶尔还险些把我颠到地上去。
  让我险些产生了他们想借此杀掉我的错觉。
  我被颠得七荤八素,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多言,只得躺在他们的简易担架上喘息。
  但有几个人却以为我要断气了,哭着嚷着让我说遗言。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把他们挨个揍一顿。
  我和沈枢被抬着回宫的时候,太后剐了我一眼,随后略带怨气地看了沈枢一眼。
  「祭祖如此大事,怎就如此不小心,惹出这等笑话,遭天下议论。」
  沈枢清了清嗓门,「风太大了。」
  太后转头一脸怨气地注视着我。
  「自东宫起你就不安分,处处败坏皇上名声,身为皇后,不好好维护皇室尊严,还扰乱礼法,你当真该死!」
  我清了清嗓门,正打算学着沈枢的样子说是意外,不成想,沈枢伸出手护在我的身前。
  「母后,你说我就是,不要说她。」
  11
  被太后训斥后,我俩回宫了。
  新皇登基第一日,皇上与皇后祭祖双双坠崖的消息已经传了个遍。
  刚回到宫中,朝中有头有脸的角色都跑来探望我和沈枢。
  一个个跪在屏风外,擦鼻涕、抹眼泪,表达对皇上的关心,眼睛却四处乱瞟,盼望能得到我和皇上伤势的确切消息。
  都是些未曾见过我的人,却在外泣不成声,倒像是我是他们祖宗一般。
  我不由得想起我的父亲,当初我要是也能这般哭,他也不会毅然决然自焚而死。
  但肯定是不可能的,毕竟是死了十几年的人了。
  来访的人源源不断,我实在是倦了,叫来小年,问道:
  「还有多少人要来哭丧,让他们一起来哭,这样还能节约点时间。」
  小年却说:「皇后娘娘,方才都走了,现下没人了。」
  「哦?这么快?」
  小年犹豫片刻后说道:「摄政王方才来了,将那些人全部打发了。」
  我高兴地点了点头,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谁???谁来了?」
  摄政王笑着挑开我床前的帘子时,我使了个眼色,神色复杂的小年看到后离开了内殿。
  小年出门前还犹豫要不要关上门,考量片刻后还是敞着大门走了。
  但摄政王不会在乎这些东西,他径直坐到我床边,拿出身后的糕点。
  「皇后娘娘,这是臣特意带的。听说你坠崖,本王真是好生担心,特意去买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你尝尝。」
  骗子,我的身边到处是他的眼线,在我坠崖后他便第一时间知道了。
  但却没有派人来救我,要不是我提前找好人手,我早就一命呜呼。
  我在他的笑意中,挑了最大的一块桂花糕,含在嘴里。
  12
  「许久不见王爷,王爷似乎苍老了许多。」
  他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臣的心无时无刻不牵挂着皇后娘娘,自然有些疲劳。」
  我也笑着道:「能被摄政王关怀是我的荣幸。」
  过了片刻,他的手按在我的手上,「小柔,做得好。」
  他含着笑意,我却默不作声。
  「多亏了你,不然按照沈枢的追查速度,我的那些产业迟早会暴露。不过眼下,我已经尽数转移。」
  他拉着我的手逐渐用力,眼神也逐渐热烈。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下一秒就会有人跳出来,把我拉去浸猪笼。
  我默默抽出手,「这些事情与我无关,不必说与我听。」
  「这是你的功劳,你应当知道。」
  他伏在我的耳边,警告道:「你的小动作我都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我低声回道:「我会杀了他。」
  「皇叔在对我的皇后说些什么?」
  摄政王起身看着我,笑道:「自然是关心皇后娘娘凤体是否安康。」
  「她是朕的皇后,需要你关心?」
  「臣本是想来探望皇上的,但还未见到过分房而睡的夫妻,这不是走错了嘛!我的错,我的错。」
  沈枢脸一黑,也想不出什么别的来反驳,只能强硬逐客。
  沈枢阴沉着脸,大步走来,冰冷的目光简直要把我和摄政王这对奸夫淫妇钉死在柱子上。
  但沈枢头上缠满绷带的样子属实搞笑。
  在房中只剩我和他后,我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枢怒视道:「你笑什么。」
  我自知有错,立马敛起笑意。
  但沈枢依旧生气,我只好转移话题,「分房的夫妻那么多,也不缺咱这一对。」
  事实证明我转移话题的本事真的很烂,沈枢肉眼可见地更生气了。
  按照以往,房中只剩我俩,并且处于生气状态时,沈枢会选择揍我一顿。
  我想这次也不例外。
  13
  我忍着痛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干嘛?」
  「怕我吃了你?」
  我摇了摇头,「怕你要掐我。」
  「皇叔有没有掐过你?」
  我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如实回答道:「没有。」
  不过他用针在我身上刺青,事后不许我上药,美其名曰让我记住我是他的人。
  我不怕他。
  我当时只是疼晕了而已。
  「皇叔特意找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自觉没什么可隐瞒的,便如实说道:「就是夸我业务能力优异,考虑给我升职加薪之类的话。」
  我跟在沈枢身边两年,也学会了不少 2023 年的术语,我本想缓和气氛,但沈枢并未觉得有趣。
  「知道为什么,皇叔要来特意找你,而不是见我吗?」
  ???
  因为我跟他是一伙的啊。
  但这话我不敢说出来,我眯着眼,嘴抿了片刻。
  忽然,我福至心灵,道:
  「难道?难道?难道!难道你因为摄政王来看我,不去看你,吃醋了!
  「虽然你们水火不容,但你的心里还是很想亲近你的皇叔的。」
  我顿觉自己洞察了皇室秘辛,心中对自己高看了几分。
  沈枢阴沉的脸露出几分疑惑,「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在磕你和摄政王的 CP。」
  沈枢的脸又黑了几分,「你别学到个词就乱用。」
  过了片刻,他斟酌道:「他是为了传播流言蜚语。」
  「谁的?」
  还能是谁的?自然是我和摄政王的那些风月之事。
  无非是沈枢横刀夺爱,我情难自已,与摄政王宫墙密会的那些事。
  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暴跳如雷,沈枢沉默道:「不知道。」
  我也想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把「我没有」说出口。
  气氛逐渐沉闷下来。
  沈枢突然抬头道:
  「姜柔,我是皇帝,你的命我保下了。
  「只要你不再与虎谋皮,我会保你荣华富贵,长命百岁。
  「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打断他,「晚了,皇上,我是摄政王的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我的命,谁都做不了主。
  14
  沈枢生气了。
  沈枢向来小气,虽然这是我第无数次明着拒绝他对我的收买,但他还是生气了。
  具体表现为不主动找我,也不主动和我说话。
  没人烦我,我乐得清闲,整天扶着扭伤的腰在御花园里晒太阳。
  直到皇上的长姐——景明郡主回京。
  景明郡主自蒙古回京探望太后,随行带着一位国色天香,名叫「安然」的女子。
  据说她是全天下独一个能回答出沈枢问题的人。
  沈枢当上皇帝的第一天,便出了一份极其诡异的试题。
  「奇变偶不变。」
  莫名其妙的题目,我本以为没人能够答上来,但现在还真出现了这一妙人。
  我不由得大吃一惊。
  只见沈枢上前一步,「奇变偶不变。」
  安然答道:「符号看象限。」
  沈枢依旧不依不饶,「红灯停。」
  安然:「绿灯行。」
  沈枢:「东西南北中。」
  安然:「好酒在山东。」
  沈枢:「爱你孤身走暗巷。」
  安然:「爱你不跪的模样。」
  ……
  在经历如此几个回合的对答后,第一次见沈枢露出欣喜的神情,他激动地抓住了安然的手。
  安然也激动地上前一步抱住沈枢,大声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这幅场景于我而言,有些刺眼。
  沈枢问:「你是从什么年代穿越过来的?你也是华国人吗?」
  我依稀记得,沈枢对我说过他是华国人。
  安然:「我是从 2023 年来的。」
  沈枢:「我也是从 2023 年穿越过来的,你过来多久了?」
  他这话我听得不太明白。
  只看见沈枢将安然上下打量了一阵。
  安然:「别提了,我一觉醒来,就发现穿越到这个世界,还是个婴儿的形态,差点没把我吓死。」
  沈枢笑道:「这倒是。」
  这个时候,他看见了一旁的我,神色顿了顿,扭头继续跟安然高谈阔论,而我也识趣地退出内殿。
  15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山水花鸟、蓝天白云,但仍觉得心中不爽。
  我问贴身宫女小年,「奇怪了,我方才为何觉得心中这么难受?」
  小年说:「娘娘,您是吃醋了。」
  吃醋?!
  我吃醋!我会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吃醋?
  我下意识反驳道:「你胡说!」
  话音刚落,一个冷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胡说什么?」
  我心下一惊,转身只见太后冷冷地盯着我。
  不等我说话,太后身边的景明郡主便笑着开了口。
  「景明远嫁多年,还未能见过弟妹。今日一见,果然如传言一般……非同凡响。」
  传言?什么传言?粗鄙无礼,低劣庸俗?
  我善于插科打诨,正当我打算不露痕迹地转移话题时。
  景明郡主突然开口道:「丞相姜宁,是你父亲?」
  我不知为何突然要探查我的身世,心里十分慌张,但面上则是毫不心虚地说道:「没错。」
  景明郡主笑了,「听说姜丞相只育有一女,三年前在嫁给太子前,姜府突然无故多了一位自小在庄子中养病的女儿……」
  我打断道:「一位云游僧人曾告知家父,双女降生,会导致家族气运受阻。
  「于是我自小便养在庄子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闲话,家父便同外界宣扬只育有一女。
  「得家父牵挂,我才得以回姜府认祖归宗,孝敬父母。
  「不知郡主到底想说些什么?」
  景明郡主道:「我只是不明白,你这乡野之人,仅回府一年,何以嫁给当朝太子做妻。」
  「当初我嫁给皇上,是得先皇和太后首肯的,我是八抬大轿迎娶,名正言顺的太子妃!
  「家父在任期间,任劳任怨,得先皇忠厚之名。
  「先皇看中皇上,不愿皇上陷入党派争夺的浑水之中,故选身份清白,刚回京的我与皇上喜结连理。
  「你这般揣测圣意,不会怕先皇在天之灵怪罪嘛!」
  景明郡主被我这一番慷慨陈词噎得无话可说。
  16
  我心下一阵暗喜,幸好我和沈枢待久了,胡说八道的功夫学了八九成。
  等这一遭过了,我一定要好好犒劳犒劳我自己!
  我站在阳光下,骄傲地抬起头,张扬我的胜利。
  景明郡主看了我片刻后,嘴角缓缓弯起,「皇后娘娘,你没注意到你的妹妹吗?」
  我没想到这一茬,满脑子都是胜利的欢呼,以至于我脱口而出一句,「谁?」
  景明郡主挥了挥手,她身旁的女子走上前来,站到我的面前。
  我才发现这女子站在景明郡主身旁许久,是我一直没有注意。
  联想到景明郡主所说的,我瞬间僵在原地,心中生出十万分不安。
  姜家女低着头,声音虽小,却铿锵有力。
  「父亲一生洁身自好,忠厚护主,府中只有我母亲一人,再无他人。此生只育有臣女一人。
  「皇后娘娘,并非我的姐姐。」
  我顿时如遭雷劈,在极大的惊愕下说不出一句话。
  我暴露了?
  这是怎么回事?
  我僵硬地笑了笑,试图狡辩道:「这确实不是我妹妹,郡主你找错人了吧。」
  「板上钉钉的事,你就别想狡辩了。」
  景明郡主身后的侍女递上一封书信。
  「本郡主自蒙古回京时,途中偶遇逃亡的姜丞相,他告诉本郡主,有人追杀他。
  「他自知已无退路,亲手写下这封诉罪书,希望能保姜家子弟性命。
  「书信中详细说明了皇后娘娘运用了什么手段,费尽心机地嫁给皇上。
  「不知皇后娘娘,还有什么好补充的吗?」
  景明郡主笑意盈盈地看向我,我却全身冰冷。
  一个冰冷的事实摆在我面前。
  我被所有人抛弃了……
  太后从身后走了过来,指着我鼻尖就骂,「妖妃,你费尽心机,接近皇上,多次迫害皇上,当真是罪该万死!」
  等待已久的监察司走上前来,「皇后娘娘,跟我们走一趟吧。」
  在如此场景下,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早就准备好天罗地网,只等我乖乖闯进去。
  17
  我被下狱了。
  作为楚国开国来第一个被关押的皇后,我想我是会名垂千古的。
  沈枢急吼吼地跑过来,拦着众人,阴沉着脸问我,「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我跪在地上,对眼前这个一直保护我的男人磕了个头。
  毕竟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杀他,他却还帮我一直掩盖事实。
  但最后,我还是说:「无话可说。」
  我在沈枢受伤的眼神中被押入大牢。
  随后,整个监察司开始忙活起来。
  一部分人想查清楚我的真实身份,一部分人想套出我的同伙。
  几十号人天天围在我身边,生怕排不上号和我聊天。
  我此生还未曾这般受欢迎过,甚至心里还有点小骄傲。
  但这些都是在没有用刑的前提下。
  当我在沉睡中被冷水泼醒,被绑在柱子上用鞭子不停地鞭笞,恐吓,威胁后,我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去。
  在审讯时,他们用力抓住我的头发,对着我怒吼,问我是谁,问我的同伙是谁。
  还不等我回答,他们便拿出鞭子来抽打我。
  或许他们想要的并不是我说出来的答案,他们只想要他们需要的答案。
  我只能在蛮力下继续艰难地重复着。
  「我要见摄政王」。
  「我要见摄政王。」
  「我要见摄政王。」
  好不容易捱到晚上,我也不敢入睡。
  我怕我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不想死。
  我的脸被打肿了,眼睛也睁不开,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外面。
  每当外面路过一个人,我就会爬到牢房边,攥住那人的衣角,喋喋不休。
  「救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我一定不能死……」
  18
  待我清醒后,才发现我抱住的是摄政王的黑色靴子。
  我挣扎着爬了起来,整了整我的衣角,想保持住我仅剩的体面。
  「摄政王还真是大忙人,我可是等了好几天才能见到您一面。
  「好歹我也算是您的人,这就抛弃我了?」
  摄政王踩着粗劣的沙土,狞笑着朝我走了过来,「想拖我下水?」
  随后他一把掐住我的脖颈。
  我呼吸不畅,满脸通红,但我却不由得放声大笑。
  「殿下真是残忍啊,要不是我前几天忍过那些刑罚,避开殿下的人,恐怕我说出『我要见摄政王』后,就有刀子来割我喉了。」
  他的脸色更冷,「怎么?你想背叛我?」
  「不是殿下先背叛我的吗?远嫁多年的景明郡主何以突然回京?何以就那么巧的遇到逃窜的姜丞相?何以精准找到姜家小姐?」
  姜府与摄政王早已达成协议,他不会有那个勇气放任姜府几百条人命被杀。
  景明郡主在蒙古诞下一子后,丈夫战亡,如今蛰伏在蒙古新王身边。
  好不容易等到新皇登基的时机回京,自然是要在楚国的政局中占有一席之地。
  景明郡主身份高贵,由她揭开我的秘密最为可信。
  「殿下,你敢说这里面没有你的手笔?」
  摄政王的手逐渐松开,见我拆穿他,他眼中杀意更甚。
  「你想杀我,无非是我这么多年始终没有杀掉沈枢,而你迫不及待地想成为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你觉得我没有作用,想除掉我。
  「可我的身份,殿下当真知道吗?你想登上那皇位,是离不开我的。」
  说完我伏在他耳边,缓缓道出我的秘密。
  19
  我从未见过摄政王有过这般复杂的表情。
  先是震惊,后是欣喜,最后是止不住的杀意。
  摄政王对任何人都狠毒,包括他自己。
  「我已将我的所有底牌全部告诉给您,还要……杀我吗?杀了我,您会后悔一辈子。」
  摄政王最终笑道:「看来是本王有眼不识泰山了,你想要什么?」
  我整了整衣服,端正地跪在他面前,像是在祭拜寺庙里的神明一般庄重。
  「我不想死,求您救我。」
  他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本王竟不知道,你这般惜命。」
  能毫无反顾走上谋逆道路的人,竟这般惜命。
  我没有起身,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我们就以这般诡异的姿势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摄政王转身离开此地。
  等我回过神,我的后背满是冷汗。
  我忍着腰间的疼痛,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天知道我是怎么跟他提要求的。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下去,我拿出方才抠掉的纽扣,含在嘴里。
  黑蟒纹路,一看就是摄政王的东西。
  只要我明天还能活着,就不会有人知道摄政王见过我。
  摄政王当真一言九鼎。
  第二天我就活着走出了监察司地牢。
  让我意外的是我的丈夫——沈枢。
  20
  我本以为,他会和那什么老乡卿卿我我,高谈阔论。
  我本以为他也会抛弃我。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下狱的这几天,他每日都在太后的宫外跪着。
  他最是清高,看不惯我这般粗劣之人。
  但他却为了我在太后面前撒谎。
  他说,我是江南巡抚的的侍女,是去江南时对我一见钟情,觉得我身份低微,所以才制造了假身份。
  皇上亲信,江南巡抚,亲自进京给我作证。
  顺道还编造了许多我在江南的好人好事,什么我扶老奶奶过马路,什么保护弱小……
  在他一顿天花乱坠的吹嘘下,我那善良勇敢的前半生俨然成型。
  太后本来是半信半疑,但他没想到,与皇上势如水火的摄政王也出来给我作证。
  在多方势力的共同努力下,我当场被江南巡抚认作义女。
  而我,换了个身份,得了一条命。
  当真是唏嘘。
  出狱的这天,太阳特别大,我心里面却特别凉,我真的累得不行。
  走着走着,我一下子倒了下去。
  我做了个梦。
  梦到了我的父亲,他牵着我的手站在宫墙上,对我长篇大论。
  「小柔,将来等我死了之后,这天下就要交给你守护了。」
  彼时,我只顾着在红墙上画猪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祖先的基业交到我的手上,是我没能力……是我没本事啊……」
  我反驳一句,「若是交到父亲手上的已经是个破败不堪的东西,父亲再神通广大也不能起死回生啊,要我说,这祖宗也不怎么样嘛!」
  我自认为说了聪明的话语,却被父亲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画面一转,寒冷的冬天,我赤着脚,偷了一个馒头,被人追着打。
  强壮的男人对弱小的我拳打脚踢,但我却像是不怕疼一样笑了出来。
  他们越打我,我笑的声音越大。
  时间一久,大家都说我是疯子,也不愿意再打我了。
  再后来,我因为长相出众,在街边行乞时被摄政王带了回去。
  至此,我今后的人生便只为了刺杀沈枢。
  ……
  21
  等我醒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
  我看着守在床边的沈枢,问道:「我睡了几日?」
  沈枢起身用头蹭我的脸,声音闷闷的,「两日。」
  有侍女进来点灯,在灯光下我才看清沈枢的脸。
  脸色发白,双唇干裂。
  我大吃一惊,「差点要死的人是你还是我?」
  要不是我身上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差点死掉的人是我,我还以为是沈枢替我受刑了!
  沈枢白了我一眼。
  我摸了摸他冰冷的手,「你救了我。」
  他笑了,「想谢我?」
  昏暗的烛光照在沈枢的脸上,如梦似幻。
  「我猜,你救我是想把摄政王的势力一网打尽吧。」
  他笑意顿住,沉默片刻后说道:「答对了。」
  我猜对了,脸上不由得带上几分笑意。
  但沈枢不说话了,气氛又一次凝固了。
  「哎呀,哎呀,我好不容易大难不死,快给我备菜,我要庆祝我的新生。」
  我急着下床,但却没有把握好力度,额角磕在床角上,不一会儿就流出一大滩血,好生吓人。
  沈枢没有扶我,等我自己站起来时,他说道:「姜柔,你能不能别笑。」
  不等我反应,他便过来,「你在笑什么?」
  我敛起笑意摇了摇头。
  「在我面前,你可以哭。姜柔,哭出来。」
  别的男生都是希望能哄得女孩子高兴,沈枢可好,总是盼着我哭。
  真是奇怪。
  但等我反应过来,我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湿润。
  从我流落街头时开始,每当我哭,得来的只有更猛烈的拳脚相向。
  但现在沈枢告诉我,「姜柔,你可以在我面前哭。」
  我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沈枢,你救了我,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沈枢笑了,「好。」
  22
  等第二日我醒来,一个小太监畏手畏脚地给我传来纸条。
  【今晚行动。】
  看完之后我把纸条烧掉了。
  一大早沈枢便告诉我,他和安然研究了许久,耗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发现今晚便会有传闻中的七星连珠,据说这能让他们回家。
  「哦?是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将问题抛回去,这是沈枢教给我的方法。
  「没错,今晚我和安然打算在观星台好好观察一下,之后好做打算。」
  安然:「你倒是好运气,穿越过来就是太子,不像我,还得从小侍女一步步慢慢爬,哈哈哈,哈哈哈……」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我在一旁默默听着。
  沈枢和安然都从那个异时空穿越而来,跨越千年的相遇,当真是一桩美事。
  但我为沈枢感到高兴,终于有人懂他,陪他,而不是像我一样什么都不懂。
  我想了想,对沈枢说:「我有点晕,我想去逛一下。」
  他们两个凑在一起钻研是真的高兴。
  沈枢以为胜券在握,但摄政王已然迫不及待。
  但沈枢目前沉浸在回家的喜悦中,我不愿让他醒来。
  世界上还有谁比我更加清楚离开家乡的痛苦吗?
  没有。
  唯一遗憾的是,我没能亲口对沈枢说出我的心意。
  我喜欢沈枢,在我还是姜国公主的时候。
  他在冷宫扶起满脸污泥的我,还是将军之子的他,给我这个弃子行礼,给我了此生唯一的尊重。
  我喜欢沈枢,在我流落街头的时候。
  他在人群中喝退那些意图扒开我衣服的流氓,将斗篷盖在我的身上,让我别怕。
  我喜欢沈枢,在我无路可退的时候。
  他无数次许诺给我荣华富贵和平安,让我有个依靠。
  怎么办呢?
  我们终究不会有结果的。
  我正要转身离开,就看见沈枢站在我的面前。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
  这样也好,多看看他,免得将来没有机会看了。
  我正在心里默默勾勒他的样貌,他说道:「早点回来,晚上我有惊喜给你。」
  「好。」
  23
  我姜柔,姜国公主,前朝余孽。
  我的父亲作为姜国最后一任皇帝,在十二年前,自焚于姜王宫,结束了姜国一百二十年的历史。
  那晚我在地牢中,对摄政王说出了我的身份,并且说出了只有姜氏后人才知道的龙脉地址,保住了我的小命。
  摄政王作为先皇的弟弟,当今皇上的叔叔。
  在这个海晏河清的时代想要称帝,难度系数不可谓不大。
  先不论其他,就名正言顺这一条,就已经不符合。
  真大逆不道地杀了沈枢,他能被天下人的唾沫淹死。
  所以,我说出了我的身份。
  用我的名义联系姜国旧部,结合他的势力推翻楚国。
  将逆贼之名挂在我的头上。
  我是个极其胆小、惜命的人。
  但对于刺杀皇上,我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积极性。
  摄政王以为我也渴望权利。
  这就体现出了摄政王对手底下人的不了解。
  毕竟「二心」这种东西,捉摸不透。
  现在支撑着我活下去的信念,就是死去。
  我活着,为了死亡。
  世人皆知,沈家作为姜国旧臣,举兵踏平王宫,另立楚国。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我的父亲邀请沈将军,也就是楚国第一任皇帝,沈枢的父亲,在破国那日共饮美酒。
  我的父亲自知资质平平,面对千疮百孔的姜国,没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能力。
  父亲甚至暗中帮助先皇的谋逆,只为他无法实现的康平盛世能够有朝一日真的实现。
  父亲用自焚,表明了对姜国子民的最后庇护。
  楚国发展至今,没有因为前朝之事,苛待过半分姜国子民。
  我没有理由要杀沈枢这个明君。
  但一些姜国旧部,竟然开始联系我这个苟活的公主。
  这能忍?
  我自知完美继承了我那个平凡老爹的基因。
  我要是有当皇帝的那个脑子,我也不会总是被沈枢骂粗劣。
  但没关系,不用管我,我会死。
  只要我这个前朝余孽死了,所有的不安变量将全部消失。
  但我在死之前还需要去杀一个人——摄政王。
  24
  「皇上回来了吗?」这是我第二十次问小年了。
  小年摇了摇头,转而对我说:「锦衣卫的人在外面一直等着。」
  自我下午从宫外回来后,沈枢便派锦衣卫在我身边守着,美其名曰「保护。」
  我劝说外面的大人们去保护在观星台的皇上,但他们偏说皇命不可违抗。
  当真是死脑筋。
  天渐渐黑了下来,观星台方向传来武器碰撞,兵马嘶叫的声音。
  锦衣卫和小年拉着我往事先安排好的密道跑。
  但我没有动。
  我马上就要死了,跑也没用。
  沈枢救了我,沈枢信任我。
  我不会让他后悔的。
  很可笑,我们本该斗得你死我活的。
  小年突然惊恐道:「皇后娘娘,你……你怎么了?」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口吐鲜血,眼球充血,好生丑陋。
  「扶我去软塌。」
  黑夜中的刀剑声更显危险,整个皇宫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
  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我甚至有点理解摄政王,他也和沈枢一起跟先皇打天下。
  但就是那一句「名正言顺」让他离皇位越来越远。
  某种程度上来说,摄政王的发家史还有些励志。
  他有才智,能蛰伏,努力实现自己想当皇上的梦想。
  如果这是话本,摄政王一定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努力奋斗改变命运的主角。
  但这不是话本,这个结局由我说了算。
  在下午见面时,摄政王告诉我,他和我其实是一类人,努力算计,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好。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是为天下,为我喜欢的人谋出路。
  25
  腹中的疼痛阵阵袭来,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我解了沈枢身上的子母同生蛊,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种在摄政王身上。
  我早已喝下巨量毒药,待我死亡,体内被我种下子虫的摄政王,也会一命呜呼。
  我又一次问小年,「皇上回来了吗?」
  睁开眼便看到沈枢笑着在我身前。
  少年英姿,温润如玉。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乌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我,仿佛除了我再也容不下别人一般。
  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我以为我见不到他了。
  我其实很怕死,我就想再见见他。
  仿佛回光返照般,我突然多了几分力气,我一把握住沈枢的手,哭诉道:
  「我喜欢你,我可喜欢你了。
  「我不是真的想杀掉你,要是我真想杀你,你早就没命了。
  「我和摄政王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奉命行事。
  「你给我的那什么银行卡我一直保存着,下辈子,我还能当你妻子,吗?
  「下辈子你再娶我好不好。」
  ……
  我语速又急又快,说的也越来越没有逻辑,但我不能停下,我生怕我停下了无法表达我的心意。
  突然眼前一晃,我眯了眯眼,疑惑道:「你怎么哭了?」
  小年满眼通红道:「娘娘,你再撑一会儿,太医马上过来。皇上也马上回来了。」
  我这才发现原来是我出现幻觉了。
  我摇了摇头,意识逐渐涣散。
  来不及了。
  太医来不了。
  沈枢来不了。
  我见不到沈枢了。
  我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思绪渐渐飘起来,陷入一片黑暗。
  「吱——」
  门被推开。
  番外
  等我再次醒来时,是在一个全白的房间中。
  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一身白色的男人, 见我醒来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问他, 我在哪里。
  他告诉我,我在医院。
  那我是来到了 2023 年吗?
  我抬起头, 试探着问:「那国足进入世界杯了吗?」
  医生听完「噗嗤」一笑,「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国足。」
  「嗯?」
  「他现在都是历史学家了, 也是他救了你,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说着,他指了指墙壁上一个方形的东西,上面正在浮现人的样子。
  医生告诉我这叫电视机……
  电视上的人说:「插播一条新闻,容城古墓已经全部勘探结束,这将丰富我国对先楚历史的认知!」
  这是一个举国轰动的事情。
  「没想到啊, 这姜国最后一任皇帝竟然是为了国家和子民,心甘情愿自杀的。
  「唉……生不逢时啊……
  「还有这楚王沈枢, 为了权利可以将自己的亲叔叔杀死,但却在皇后死后剃发出家,不知踪迹,真不知道该说他些什么……」
  我看着电视节目,耳边不断传来医生的念叨。
  虽然电视上的人外貌变了,我却觉得他分外熟悉。
  在我盯着电视机里的人发呆时,医生说:「小姐, 你的男朋友马上来接你了。」
  下一秒,我便陷入了一个宽厚的胸膛。
  男子在我耳边哽咽道:「小柔, 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人, 眼眶一热, 艰难开口道:「小年说你没回来……我、我等了你好久。」
  沈枢轻抚着我的脸, 眼神蓄满了温柔,轻声安慰道:「是我来晚了, 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事后, 据沈枢所说,他本打算将安然送走之后便解决摄政王, 然后留在楚国和我共度一生。
  谁知摄政王提前攻入楚宫, 沈枢刚将摄政王斩杀便听到了我的死讯。
  安然看着抱着我尸体一蹶不振的沈枢,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设想,「古代的医学技术落后,不如将她带回 2023 年,用未来的医学科技来救她。」
  「那时你伤得实在太重,我给新帝留了封信, 就带着安然和你,在七星连珠的最后关头回到了这里。
  「好在……你真的醒了。」
  安然安然!没想到是安然救了我。
  「我能再见见安然吗?我想向她当面道谢。」
  「不用不用, 当初回来的时候, 我已经好好谢过她了。」
  沈枢有些幽怨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都不吃醋啊?」
  说到吃醋,我瞪了他一眼,「国足是谁?」
  我倒要看看那人到底有多美。
  他微微一愣,伸出手轻轻地刮了我的鼻子一下, 对我道:
  「我的皇后,你有得学了,欢迎来到 2024。」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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