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深深烟岚尽 – 曼芜
世人皆知,大理寺卿的妻子在新婚夜被贼人掳走。
他一夜疯魔,丢掉官帽,千里寻妻。
高冷帝王手握菩提珠,薄唇轻启:「一个女人罢了,丢了便丢了。」
没人知道,皇帝的寝宫底下,囚禁着他的臣妻。
无数个夜晚,他一遍遍在我耳畔说:「烟岚,替朕诞下太子,朕就放你出去。」
后来,我诞下皇嗣,重新回到大理寺卿怀里。
皇帝却捏碎了菩提珠,任由鲜血染红手心。
1
我如愿嫁给竹马,却在新婚夜这晚被贼人掳走。
再醒来时,我身在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
手脚被粗绳绑着,每用力挣扎一分,就会扯得肌肤疼痛不已。
头顶传来刺耳的声响,我本能地将身子缩在一起。
有脚步声顺着楼梯往下,来到我的身边,目光如猛兽打量着我。
「放开我,求求你,你想要多少银子我夫君都会给你。」
我挣扎着,男人俯下身来,衣袍的一角滑过我的脚踝。
他将我的双手反扣在头顶,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我闻到了一种异常好闻的香味,是这个男人身上特有的香气。
这种香味丰富而变幻莫测,初闻似琥珀般清灵,后闻像芳润的木质香调,再闻似麝香般醉人心脾。
这是,龙涎香?
男人手指钳制住我的下颌,微抬起我的下巴,野蛮而强势的吻就这样毫无征兆落下来。
良久,他用指尖擦掉唇间鲜血,寒潭般的眸子在黑暗中打量着我,「怎么,没认出朕?」
2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惊讶万分:「萧昶烨,是你?你怎么敢强掳臣妻?」
「烟岚,敢直呼朕的名讳,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人。」萧昶烨扯开我脚踝上的绳索,修长的指尖犹如毒蛇般蔓延而上。
「你穿喜袍的模样很美,只可惜,不是为朕而穿。」
「没关系,为你亲手脱下喜袍之人,只能是朕。」他目光落在我的喜服上,让我不寒而栗。
我带着哭腔说:「萧昶烨,我求你,别碰我。」
他偏要与我的话背道而驰,一寸寸蚕食我的防线,「烟岚,在你抛弃朕的那一刻起,你就该料到,朕不会善罢甘休。」
我呜咽出声:「萧昶烨,停下好不好,我的新婚夫君是暮深,你这么做,对得起敬重你的臣子吗?」
萧昶烨红着眸说:「烟岚,我们私定过终身的,无论你怎么选,你的夫君只能是朕。」
黑暗中亮起一盏红烛,烛泪顺着烛身落下,烫伤了烛台。
萧昶烨轻哄道:「乖,今夜就当作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
3
眼前冷厉狠绝的男人,再也不似我曾认识的那个萧昶烨。
记忆将我拉回年少时那个下雪的冬夜。
我掌心捧着暖手炉,去万景园的梅林踏雪赏梅。
簇簇傲梅在寒夜中绽放,梅蕊被风吹落,坠在皎白雪地里,像是洒了一地的鲜血。
我踏着梅蕊往前走去,看见一位身受重伤的男子。
他胸膛溢出鲜血,染红了雪地,让人分不清是血还是梅。
我替他包扎伤口,临走前将暖手炉放进他怀里。
那人就是萧昶烨,是我救了他。
从那以后,我们常约在梅树下见面。
我们在梅树下抚琴、对弈、煮酒、品茗。
那时的他,温润如玉,待我亦温柔万分。
当初我和他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我以为他只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可谁想,他竟是当今太子,府中已有了太子妃沈璃。
我忍痛与他诀别,转而选择了与我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暮深。
……
天亮时,红烛燃尽。
萧昶烨穿上龙袍,转身离开暗室。
我唤住他,声音沙哑道:「萧昶烨,你已经有了沈璃,为何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他怔住脚步,临走前丢下一句:「朕的心和身只容得下你,你若是那么介意她的存在,朕将她杀了又何妨?」
4
我以为萧昶烨只是一句戏言。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让我崩溃。
我被囚禁的第二日夜晚,他宣了皇后沈璃侍寝。
暗室里一面特制的镜子,照映着寝宫里的一切。
不知萧昶烨按了什么机关,我能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沈璃走上前去,给萧昶烨更衣,受宠若惊道:「阿烨,你终于肯宣我侍寝了?本宫身为你的发妻,成婚三年仍是处子之身,说出去恐怕无人相信。」
萧昶烨握住沈璃的手腕,声音比冰还寒凉:「沈璃,你早就该死了,若是没有你,朕这些年又怎会尝尽与深爱之人分离之苦。」
「阿烨,你想干什么?」沈璃惊恐出声,身子下意识往后退去,撞翻了龙榻旁的圆凳。
「杀了你。」萧昶烨将沈璃搂进怀里,一刀捅进她腹部,「霸占了朕这么久,你该给烟岚让位了。」
「扑哧——」
沈璃嘴角涌出鲜血,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阿烨,你……你疯了吗?」
「朕是疯了,从烟岚说她不愿意嫁给朕的那一刻起,朕就疯了。」
「她不愿意嫁给朕,皆是因为你啊。」
「朕当年还是太子时便说过,朕不愿娶你,你们为何要逼朕?」
「父皇逼朕,你爹逼朕,连你也日日去朕母后面前撺掇她逼朕娶你,你不该死吗?」
沈璃倒在地上断了气,鲜血洒落一地,也染湿了萧昶烨明黄色的龙袍。
萧昶烨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来人,替皇后收尸。」
沈璃的尸体被人拖下去,萧昶烨走进暗室。
我惊恐得牙齿都在打战:「萧昶烨,你这个疯子!」
他站在我面前,将染满鲜血的龙袍褪下,将我揉进怀里:「烟岚,现在朕只有你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捶打着萧昶烨,如今的他似嗜血的魔鬼,让我惧怕万分。
萧昶烨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别再丢下朕,否则,朕将会如方才杀沈璃一般,杀了暮深,以及你所有至亲。」
5
那夜过后,萧昶烨将我从暗室里放出来,却依然将我软禁在他的寝宫里。
他派人里里外外看着我,不让我离开寝宫半步。
我就像是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鸟。
他的寝宫虽然很大,却依然让我觉得没有自由。
听闻暮深一夜疯魔,摘掉官帽,卸去官职,到处寻找我的下落。
萧昶烨早朝坐在龙椅上,手里握着两颗菩提珠,听闻暮深千里寻妻,薄唇轻启:「一个女人罢了,丢了便丢了。」
他在外人面前端得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可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
他占有欲极强,情动之时,他在我耳畔说:「烟岚,朕的命给你,换你爱上朕好不好?」
这就是他说的一个女人罢了?真是讽刺。
沈璃死后,沈家被清算,大理寺查出一桩桩足以让沈家株连九族的罪证。
就算萧昶烨不亲手杀沈璃,她亦会被送上断头台。
沈璃生前是风光无限的皇后,死后却不让入皇陵,连个墓碑都没有。
三个月后,我被太医诊断出有孕了。
萧昶烨大喜过望:「烟岚,我们有孩子了。」
我冷漠至极,对这个孩子的到来没有半丝欣喜:「怀上了又如何?萧昶烨,我不会生的。」
「萧国江山需要一位继承人,这个继承人,只能由你来生。」萧昶烨眸色一深,「烟岚,朕有的是时间和你耗,不过暮深就不一定有那个命耗得起了。」
我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浓浓的威胁之意,追问:「萧昶烨,你把暮深怎么了?你不许伤他!」
「朕现在暂且不会动他,不过若是你敢伤害自己或是肚子里的骨肉。」萧昶烨语气一顿,收敛了眉角的温柔之意,语气凌厉道,「朕不介意让他横死在外面。」
6
「你卑鄙!」我气得抓起桌案上的茶杯往萧昶烨额角砸去。
他也不避让,额角被砸出鲜血,顺着脸颊淌下来。
映得他那张冰雕般的脸添了几许邪魅,如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他走到我面前,抬手擦去脸上的血,眸底有种病态的深情:「有气就朝朕身上发,别气坏了身子。」
我确实蓄着满肚子气,我抓住他的手臂,撩开袖子一口咬下去。
他任由我咬,我闻到血腥味,才松开他的手臂。
「消气了吗?」他问我,丝毫不在意手臂上的伤口。
「没有。」我哪有那么容易消气,我想杀了他的心都有。
可我不能杀他,他是皇帝,如果死在我手里,我的家人怎么办?
暮深怎么办?暮深的家人又怎么办?我不是孤身一人,我要考虑的东西太多。
「往这儿咬。」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把我的头按进他肩膀。
我将他的衣领往下拉了拉,一口咬住他肩头,狠狠地用力。
「咬了朕,可就不能拿肚子撒气了。」他闭眸忍受着,牵动了额角的伤口。
血又淌下来,落进我的脖颈里。
咬到最后,我的眼泪流下来,我擦掉满嘴的鲜血,哽咽道:「萧昶烨,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
「不想放,也舍不得放,就算是死,朕也想和你死在一起,生同衾,死同穴。」他为我拭去眼泪,却越擦越多。
他心疼了,声音沙哑道:「别哭了,朕答应你……你替朕诞下皇子,朕放你离开皇宫。」
我在黑暗中看见一束光,眼下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在绝境中唯一筹码。
「萧昶烨,我还要你答应,我替你生下这个孩子,你不可以杀暮深,亦不可以动我的家人和暮家人。」
萧昶烨沉默几瞬,仍是那么心狠:「朕可以不伤害你的家人,至于暮深和暮家人,朕许诺不了。」
7
我刚落下的心又提到嗓子间:「为何?暮深做错了什么?」
「他不该抢朕的女人。」萧昶烨话语带着醋意,「你说,若是朕放出消息告诉他,你在朕这里,他会如何?」
我脸色铁青:「你存心想气我是吧?那你去告诉他,也顺带告诉全天下,你是怎么夺他人之妻的。」
萧昶烨见我生气,脸色温和下来:「好了,朕只是说说罢了,只要他循规蹈矩做个好臣子,朕不会动他。」
「……」我语凝。
还有没有天理了,他强抢臣妻,却要求暮深做个循规蹈矩的好臣子?
「来人,替朕包扎。」萧昶烨唤来御医替他处理伤口。
看着他上药时皱起眉头,我心底的郁结舒畅几分。
萧昶烨,既然你要伤害我,那我们就来互相伤害吧!
自我有孕后,萧昶烨的性格温和了许多,对我要多体贴有多体贴,要多宠爱有多宠爱。
可我并不领情。
暮深还在到处寻找我的下落,我却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
我过得很煎熬,每个夜晚,萧昶烨都要拥着我入眠。
他想要潜移默化改变我:「烟烟,若是当初你选择了朕,那该多好?朕定会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我想说,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哪怕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同样也会选择暮深。
萧昶烨的爱太让人窒息,他用强权得到我又如何?
我拒绝和他交心,闭上眼眸,语气冷淡说:「我困了。」
「那睡罢。」萧昶烨轻抚着我的后背,哄我入睡。
我渐渐睡去,梦见了暮深。
他骑着马一路狂奔,焦急地寻找着我的下落。
我想抓住他的手,却够不着他。
8
怀胎十月,我诞下一位皇子。
出月子时,萧昶烨让我替皇子起名。
「叫萧诺吧。」我将名字的用意说给萧昶烨听,「希望你记住你对我的承诺,放我离开,且不伤害我的家人。」
萧昶烨面色变得阴沉起来,明明之前就说好了,只要我诞下皇子,他就放我离开。
可现在离开两个字仿佛成了他的禁忌。
萧昶烨自知一言九鼎,他不反悔,却刻意拖延时间:「诺儿还小,待他满周岁罢。」
看着诺儿粉嘟嘟的小脸,我于心不忍。
我再退一步:「好,等到他满周岁,届时请你兑现你的诺言。」
有了诺儿后,日子仿佛过得快了起来。
随着诺儿一日日长大,我和他的羁绊越来越深。
我一方面舍不得离开他,另一方很坚定地想要离开。
这一年,萧昶烨为了留下我,做了很多努力。
诺儿周岁那夜,萧昶烨再一次挽留我。
「烟岚,朕对你那么好,你为何就是不愿意将你的心交给朕?」
我很清醒地说:「就算你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你将我强掳而来,用我家人的性命威胁我就范的事实。」
「是朕的错,朕见不得你嫁给暮深。」萧昶烨认识到自己有错,但认识到得不多。
他理所当然道:「朕是天子,朕视若珍宝的人,又怎会拱手让给暮深?」
我无言以对,他是天子没错,可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这世上,总有他得不到的东西,都要靠强权得到吗?
见我沉默,他继续道:「烟岚,留下来,朕封你为皇后,护你叶家一世周全,只要你安安心心当朕的皇后,朕不仅不会动暮深,还会重用他。」
他给我构造的未来,听起来很圆满,可并非我想要的。
如今的他,不再是梅林里那个我心善救下的少年。
我目光坚定:「萧昶烨,别太贪心,你已经得到了你想要的,若是再不放手,那我们便鱼死网破罢。」
「既然你心意已决,朕成全你。」萧昶烨眸底痛色翻涌。
他将我抱上龙榻,低声说:「今夜,让朕再抱着你睡一晚。」
9
翌日,一顶轿子将我从侧门送出宫。
我在半路下轿,步行回家。
我没有先回暮家去找暮深,而是先回了叶家。
我爹叶守诚看见我归来后,并不是很意外,甚至对我的归来还有一丝惊讶:「烟岚,你怎么回来了?」
我庶母于翠娇从头到脚打量着我,冷言冷语道:「烟岚,失踪两年多,你怎么愈发有气质了?这两年来,想必你过得很滋润吧?」
我庶妹叶沁雅亦阴阳怪气:「姐,暮深为了寻你,这两年来风餐露宿,不知憔悴了多少,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似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进宫当了趟皇后呢。」
我胞弟叶岩睿从后院跑过来,激动万分道:「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
睿儿让我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睿儿和我是一个生母所出,算起来今年十五岁了。
我祖母拄着拐杖,在婢女的搀扶下,从后院佛堂走来。
她看见我眼眶便湿了:「烟岚,快过来让祖母看看。」
「祖母……」我走到祖母面前牵住她的手。
她抹着泪:「你受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叶沁雅瘪嘴:「祖母,姐姐哪里有受委屈?她这两年不知过得多好,受委屈的人是暮深才对,就他被蒙在鼓里……」
我回头望着叶沁雅,声音有些许不悦:「沁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沁雅口无遮拦:「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吗?招惹了惹不起的人,又回头来选择暮深,这谁受得了啊?你可别回来祸害我们叶家了,也别祸害暮深了,好好在宫里……」
叶沁雅的话还没说完,祖母打断她:「沁雅,闭嘴。」
我爹也冷声喝止叶沁雅:「沁雅,不该说的话别说。」
于翠娇给叶沁雅使了个眼色,笑着打圆场道:「好了,不说了,烟岚能回来是好事。」
我怔在原地,原来她们都知道我是被皇帝掳走的。
除了睿儿和祖母,这个家没人欢迎我回来。
10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暮深敲响了我闺房的门。
他的声音有种克制不住的沙哑:「烟岚……」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起身给他开门。
「烟岚……」他一把将我拥入怀里,手掌抚着我的后背,像是要把我按进骨髓里。
这一声声唤得我愈发愧疚,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暮深……你还好吗?」
暮深松开我,我们打量着彼此。
暮深原本就有着出众的外形,一张俊脸不知是京城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
他来之前显然是整理过妆容的,却也能看得出来这两年来他过得并不好。
他今年不过二十出头,可眸底多了几许散不开的忧虑。
我们成婚那日,他有多么意气风发,现如今就有多么颓废。
「不好,很不好,这两年多……我每日活在愧疚、担心、思念中,寻遍了所有可能找到你的地方。」暮深如同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寻遍了所有可能找到我的地方,却唯独没有去皇帝的寝宫找。
那是他不能踏入的禁忌之地,而我就在那里。
我比他更愧疚。
我们互诉衷肠,都下意识地避开是谁掳走了我,我这两年多以来发生了什么。
我隐隐察觉,他也是知道的,他和我一样都想刻意回避这个话题。
我们聊至傍晚,他对我说,让我搬去他家住。
我和他已经拜过堂成过亲,当初只差洞房。
我名义上是他的妻子,理应随他回去。
可这两年来发生的事,让我犹豫了。
「暮深,你先回去,我想先在家里住些日子。」
「好,你陪陪家人,那我每日来看你。」
我目送暮深离开,叶沁雅站在花园里看着,嘴角抽了抽。
11
暮深已经恢复大理寺卿的官职。
他每日下朝后,都会来看我。
我夜里睡不好,白日常常一副困倦的模样。
暮深问我:「有心事?」
「没事,只是睡眠差。」我的心事是诺儿,他才满周岁,正是需要母爱的时候。
不知他夜里睡得安不安稳,是不是经常哭鼻子?
我夜夜都想他想得难以入睡,亦无法释怀这两年来发生的事。
每一个深夜,我作茧自缚,不知如何向前。
暮深不再深问,他帮我揉着太阳穴,语气温柔说:「明日我带些安眠香来给你用。」
「好。」我渐渐躺在榻上睡去,暮深帮我盖好被子,坐在榻沿守着我。
不知睡了多久,我感应到暮深轻抚了抚我的发,悄然离去。
我半梦半醒间似听见花园里传来叶沁雅的嘲讽声:「暮大人,论肚量,我只佩服你,我姐和别的男人睡了两年多,你竟然一点都不介意?」
暮深语声一厉:「叶沁雅,你胡说什么?」
叶沁雅轻笑:「我说的都是事实,你也别装傻充愣了,谁不知道我姐是被谁掳走的?你身为大理寺卿,消息那么灵通,不可能一点风言风语都没听见吧?」
暮深捏紧了拳头:「叶沁雅,你身为烟岚的庶妹,怎可这么造谣你姐?」
叶沁雅被暮深的模样吓到,她往后退去,说话的语气也明显多了几分讨好:「我不是造谣啊,我是好心提醒你,你不听就算了。」
隔着房门,我也能感觉得到暮深的屈辱。
连叶沁雅都有胆在他面前风言风语,如今他已在朝中复职,他那个官职原本得罪的人就多,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用这件事来嘲讽他。
12
是夜。
我如往常一样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门外突然传来声响,我悄声起床,拿了根棍子朝门边走去。
一把刀插进门缝,将锁撬开。
门推开的一瞬间,我举起棍子正准备朝来人挥去,却被对方捉住。
来人是萧昶烨,他夺走我手里的棍子,反手将房门关上。
「萧昶烨,你混蛋,你怎么来了?」我想挣脱他的束缚,却被他一把抱住,往床榻走去。
「想你了。」他将我放在床榻上,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你若是想要让你家人听见,你尽管大声点。」
我气得发抖,却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君无戏言,你想违背你的诺言吗?」
「朕只答应过放你离开,不动你的家人,可没说过不可以来找你。」萧昶烨自顾自地上了榻,躺在我身侧。
我刚想骂他,他却转移了话题:「你不想诺儿吗?诺儿最近夜里哭得厉害,总是在找娘亲,朕刚将他哄睡。」
听见诺儿夜里哭得厉害,我的心一下子柔软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宫里抱抱他。
萧昶烨见我不说话,又继续道:「诺儿找娘亲时,朕的心都融化了,你当真舍得让他这么小就没有娘亲?」
我心烦意乱,别过身去悄悄抹泪:「别说了,萧昶烨,我当初就不该跳进你设下的圈套,生下他是个错误。」
「好了好了,是朕不对,朕不该让你伤心。」萧昶烨将一枚香囊塞进我手里,「这是诺儿的头发,或许可以解你的思念之苦。」
我捏着香囊,更伤心了。
他帮我擦掉眼泪:「你进宫一趟亦不过半个时辰,想看他随时回去便是,何必和朕怄气?」
我拂开他的手:「你一早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是吗?想用孩子来困住我?我不会让你得逞,你滚。」
这间隙,门外传来脚步声。
叶沁雅敲响了我的房门:「姐,我怎么听见你房里有男人的声音啊?」
13
「没有,你听错了。」我心下一惊,偏萧昶烨恶作剧地轻咳了一声。
我立刻捂住他的嘴唇,用眼睛瞪他,示意他别发出声音。
叶沁雅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屋里的动静:「姐,是暮深在你房里吗?」
萧昶烨听见暮深的名字,醋意大发,他惩罚似的吻住我。
我掐他,闹出了不少动静。
叶沁雅把门敲得更响了:「姐,你床板怎么在动啊?是出了什么事吗?」
都是萧昶烨恶作剧,故意想让我难堪。
他堂堂九五之尊,居然还有这种恶趣味?
我得以喘息,回道:「估计是有老鼠,我没事,你先回去睡罢。」
叶沁雅明显不太相信我的话,意味深长道:「哦哦,那你小心别被老鼠咬了。」
听见远去的脚步声,我长吁一口气。
「你存心想让我跳进黄河洗不清吗?」我抬腿去踢萧昶烨,「下去。」
萧昶烨却踹也踹不走:「朕若现在出去,和你庶妹撞个正着,你才洗不清吧?」
我皱眉:「你难不成还想在这过夜不成?」
「不然呢?」萧昶烨在我身侧躺下,「朕好不容易出宫一趟。」
我怒气冲冲:「萧昶烨,你要点脸行吗?」
「朕若是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闲情说这些?」萧昶烨扯过被子,盖住我们,还侧过身来伸手帮我掖好被角。
他嘴唇刮过我耳垂时,低声说:「朕不碰你就是。」
我刚想说,不碰也不行。
谁知话还没说出口,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
又是叶沁雅:「姐,我去拿了老鼠夹来,你开开门,我拿进来给你。」
叶沁雅哪里是好心拿老鼠夹,她分明就是知道我房里有人,想要撞破这一幕,明日好言语羞辱我。
我冷声拒绝:「不必了,老鼠已经走了。」
叶沁雅冷哼一声:「是吗?我倒要看看是多大只老鼠敢爬床,我今晚不睡了,在花园里守着那只老鼠。」
14
我知道叶沁雅的性子,她肯定不会那么快离开。
我现在里外不是人,叫萧昶烨走也不是,不叫他走也不是。
萧昶烨嘴角微勾,显然很满意叶沁雅这么闹。
我闭上眼睛,不去理他。
过了片刻,萧昶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贴着我的耳朵压低声音说:「暮深没有碰过你吧?记住你出宫前,朕和你说的话,这是朕最后的底线。」
出宫前那一晚,萧昶烨占有欲比任何时候都强。
他虽然答应放我出宫,却威胁我:「烟岚,出宫后不许让暮深碰你。」
那晚我抗议:「我和他是拜过堂成过亲的夫妻,你一个强盗,凭什么提这种要求?」
我的话成功激怒了萧昶烨,他眼底的危险之意愈发浓烈:「你和他是夫妻?朕是强盗?好,很好。」
那晚,他不知疲倦地惩罚我,最后我哭着求饶,他才放过我。
收起思绪,我不想回应萧昶烨方才的话。
他大概也知道我回来后暮深没碰过我,便不再深问,只是再次提醒:「暮深的性命握在他自己手里,只要他不碰你,朕倒也能留他一命。」
「你不可理喻。」我恨恨咬牙。
哪有这么霸道的人?做错事的不是我和暮深,是萧昶烨,是他夺人所好!
叶沁雅熬到后半夜才回屋。
翌日天蒙蒙天,萧昶烨从我家侧门离开,他要赶回宫里去上早朝。
可没想到,他的御驾刚并入主路,就和我爹的轿子撞了个正着。
等经过暮府时,又和暮深的轿子撞个正着。
这些我也是早上起床后,在花园里浇花听叶沁雅说的。
她凑上来迫不及待和我分享八卦:「姐,我今早听见一则秘闻,你猜怎么着?爹爹今早在我们家侧门巷口撞见了陛下的御驾。」
我心下一惊,萧昶烨他怎么那么不小心?他就不会避开我爹?
连叶沁雅都听到了风声,这回怕是文武百官又得在暮深背后风言风语。
「哦,是吗?」我故作淡定。
「还有更精彩的,暮深今早刚从暮府出来,就撞见了陛下的御驾和我们爹爹的轿子,你说巧不巧?」叶沁雅打量着我的神色,仿佛想在我脸上捕捉到一丝破绽。
我脸色微变,萧昶烨居然还被暮深撞见了?
那暮深又会怎么想?
叶沁雅得寸进尺道:「姐,昨晚暮深不是在你房里吗?暮深今早是从暮府出来的,那昨晚在你房里的人难不成是……」
我不等叶沁雅说完,打断她:「沁雅,不得胡说。」
「呵。」叶沁雅轻笑一声,「我就说我猜得没错,昨晚哪里是什么老鼠爬床啊?我看是龙爬床才对。姐,你可真有本事,在两个男人之间游刃有余。」
她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之色:「暮深好惨啊,头上绿油油。」
我忍无可忍,扬起手准备打叶沁雅,庶母冲过来拦下我,语气严厉道:「烟岚,沁雅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欺负她?」
我作罢,冷声道:「庶母,你好好管教管教沁雅吧,她这张嘴口无遮拦,迟早闯出大祸。」
15
回屋后,我又开始头疼了。
整个上午闷闷不乐,午膳也没什么胃口。
下午,暮深如往常一般来叶家找我。
他走到花园被叶沁雅挡住去路。
叶沁雅故意提高了嗓门:「暮深,昨晚我姐的房里有只大老鼠,折腾得她整晚都没睡,你有空帮她去捉捉老鼠呀。」
我怕叶沁雅再乱说出什么话,连忙走出闺房,去花园里搭话。
「沁雅,你那么闲的话,不妨多看看书,修身养性。」我说完不再搭理她,将暮深带到我屋里。
叶沁雅瘪瘪嘴,在身后小声嘀咕:「嘁,自己朝三暮四,不守妇道,还让我修身养性。」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我和暮深听见。
我尴尬极了,转手将房门关起来。
我和暮深相对沉默,他打破沉浸:「烟岚,你屋里有老鼠吗?我帮你看看。」
他看了看柜脚和床底,我则在走神,心下琢磨着,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是否该向暮深坦白?
「你床底有只香囊,我帮你捡出来。」暮深将手伸至床底,去捡香囊。
我突然想起昨晚萧昶烨给我的香囊,连忙走过去想要阻拦他。
可暮深已经将香囊捡出来了,他将香囊递给我。
我们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香囊的图案上。
明黄色的香囊,只有皇帝可以用。
香囊上还绣着五爪金龙,任谁看见都知道这是皇帝的贴身之物。
我脸颊一阵泛红,接过烫手的香囊放进梳妆柜里。
暮深手不自在地捏紧,我不敢去看他的眼睛,他眼底一定蓄满了失望。
「暮深,聊聊吧。」我深吸一口气,该面对的迟早都要去面对。
暮深坐下,倒了两杯茶,声音沙哑:「好。」
「或许你已经猜到,新婚夜掳走我的人是谁,这两年多,我确实……是在皇宫里。」我长话短说,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暮深,对不起。」
暮深捏紧茶杯,手背青筋浮现,像是在极力隐忍。
等他松开时,眼底的痛色化作平静:「烟岚,这不怪你。」
一种无力感将我笼罩,在皇权之下,我和暮深都别无选择。
我鼻尖酸涩,忍痛道:「暮深,你别等我了,我们……就此作罢吧。」
暮深将我拥入怀里:「烟岚,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都放下过去,重新开始。」
我也想放下,可萧昶烨他能放下吗?
我和他之间有了诺儿,往后注定还会有纠葛,我不想再将暮深卷进来。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狠心道:「暮深,请你给我休书罢,求你了。」
16
暮深不愿意放手,也不愿意给我休书。
他对我说了许多深情的话,说他不能没有我。
他说可以让我冷静冷静,待我想通了,再做决定。
聊到最后,他说:「烟岚,有些痛苦的记忆该忘就忘,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是啊,我也想忘掉那些记忆,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我忘不掉,如果睡一觉醒来就能忘掉,那该多好?
我若有所思道:「若是能忘了多好。」
暮深从袖子里拿出安神香来:「此香不仅能治好你的失眠之症,也能让你摆脱那些记忆,若是你想忘了,就点燃它。」
「嗯。」我将香收起来。
……
我每每见到叶沁雅,她总要损上我几句,话越说越难听。
我深陷在痛苦的泥沼里,也深深地思念着诺儿。
我心烦意乱之下,搬去了深山里的静心庵小住。
我搬去静心庵一方面是想让自己静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萧昶烨。
我交代静安师太,不管谁来找我,都别让他进来打搅我。
萧昶烨和暮深先后来了几次,我都没见他们。
萧昶烨来第三次时,我隔着门对他说:「萧昶烨,你让我静一静罢,我现在不知怎么面对你和暮深,亦不知往后的路要怎么走,待我想清楚了,我自会出去。」
「好,朕等你。」萧昶烨临走前,欲言又止道,「诺儿也想你了……」
我眼眶湿润,我又何尝不想诺儿?我之所以忍住不去看他,是因为我知道,我一旦看见他,就不想离开了。
萧昶烨是爱我没错,可我没办法原谅他用强权一步步将我逼至绝境。
他和强盗何异?我亦没办法接受屈服强盗过完这一生。
我白日吃斋念经敲木鱼,心绪依然难以安宁,晚上亦辗转难眠。
我过得很煎熬,我时常在想,若是那些事没有发生该多好?
能不能让我回到我和暮深成婚时?
我试着点燃一支暮深给我的安神香,脑中种种愁绪安静下来,我渐渐睡熟过去。
我越来越依赖安神香,只有安神香能让我不再痛苦。
我日日将自己锁在佛堂,精神有些恍惚。
这样也好,我好像没那么痛苦了,也没那么思念诺儿了。
我渐渐想不起诺儿长什么模样,渐渐忘了这两年半来发生的事。
我的记忆在倒退,退至我和暮深成婚那日。
我只记得我和暮深拜过堂,我头上盖着喜帕坐在新房里等他。
后面我被掳走的事,一概都不记得了。
17
我在静心庵一共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暮深和萧昶烨同一日来静心庵接我回去。
在上山的路上,暮深和萧昶烨说:「陛下,这一次,让烟岚自己选罢,若她选您,臣绝不纠缠。」
「相反,若她选了臣,也请陛下成全臣和她。」
萧昶烨手中有诺儿这个筹码,语气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她会选朕,你若再纠缠她,朕绝不轻饶。」
暮深颔首:「臣定当信守诺言,也请陛下言出必行。」
静心庵的门打开,我目光掠过萧昶烨。
他一身便服却也难掩帝王之气,掌心捏着两枚菩提珠。
我心想,他怎么来了?
此前在得知他有沈璃后,我便和他说过,我不会再和他见面了。
我将目光移向暮深,含笑去牵他的手:「夫君,你怎么现在才来呀?」
萧昶烨怔在原地,他捏碎了手中的菩提珠,任由鲜血染红掌心。
萧昶烨双眸猩红,声音冷得摄人:「烟岚,你叫他什么?」
他这模样好可怕,我愈发握紧暮深的手,壮着胆子对萧昶烨说:「我叫他夫君,你不是听见了吗?萧昶烨,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
「烟岚……」萧昶烨不敢置信地望着我,他想伸手来牵我的手。
暮深挡住他:「陛下,愿赌服输,请您信守诺言,成全臣和烟岚。」
萧昶烨捏紧拳头,手心的血滴滴答答落下,眼底杀气浮现。
我知道他现在已经登基了,是皇帝了,要杀一个人再简单不过。
「夫君,我们回家吧。」我牵着暮深的手转身离开,将萧昶烨留在身后。
身后那道目光如寒刀一般,萧昶烨的声音沙哑而又透着无限失落:「烟岚,你让朕很失望。」
18
我随暮深回了暮家。
在我的记忆里,我和暮深已经拜过堂成过亲。
我是他娘子,婚后理应和他住在一起。
是夜,我们沐浴过后上榻歇息。
暮深视若珍宝地拥着我,红烛燃尽,将新房添上一抹暧昧之色。
暮深眼眸滚烫望着我,低声说:「烟岚,我们圆房罢。」
我娇羞地点了点头:「好呀。」
暖帐缓缓落下,就在这时,外头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少爷,大事不好了,老爷……老爷他上吊自尽了!」
「什么?」暮深翻身而下,匆匆穿好衣衫。
「烟岚,你先歇着,我去看看。」他丢下这句话,面色焦急地离开卧房。
我穿好衣衫,后一步跟过去。
暮家大堂,暮深的爹爹已经被人从房梁上弄下来了。
可惜的是晚了一步,他断气了。
我一上前,暮深的娘亲暮夫人便扬起手来要打我:「叶烟岚,你这个祸害,若不是你,老爷他不会死。」
暮深抓住他娘亲的手,没让巴掌落下来,「娘,您冷静点,爹爹身上有命案。」
暮深说完搂住我的肩膀往后院走:「烟岚,你先回屋歇着,交给为夫来处理。」
「嗯。」为了不给他添乱,我先回卧房。
暮深临走前让我别多想,他告诉我一个秘闻:「烟岚,大理寺最近在查一个命案,牵扯出我爹爹是主谋,他的死与你无关,你无须自责。」
我在卧房枯坐到天明,暮深没有回屋,听说皇帝宣他进宫了。
结合种种迹象,我隐隐察觉,暮深爹爹的死,和当今圣上萧昶烨有关。
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呢?暮深爹爹身上有命案,不应该是等到大理寺查清了之后再定案吗?
在这个节骨眼上吊,很难让我不怀疑,是萧昶烨从中推波助澜,敲打暮深。
19
暮深爹爹的后事料理完了之后,暮深夜里总是将自己锁在书房里。
不知是不是他进宫后,萧昶烨和他说了什么。
下人去收拾书房时,总能看见几只空酒瓶。
我知道暮深的内心很煎熬,在我的记忆里,他极少饮酒,是个很自律的人。
哪怕在官场上有应酬,他亦经常以茶代酒。
如今他用酒麻痹自己,说明他过得很痛苦。
我试图了解事情的真相,刚开始他封闭自己的内心,不愿意敞开心扉。
一个月后的某个夜晚,我敲响了书房的门。
他将房门打开时,我看见他眼眶猩红,一身酒气。
他应该是喝醉了,我一进屋,他便紧紧抱住我。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烟岚,为何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会这么难?我们做错了什么?」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点眉目,我追问:「是不是萧昶烨逼你了?」
「他不许我碰你,他凭什么?你是我妻子,他凭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他是皇帝?只要他看上你,不管你愿不愿意,不管你有没有夫君,他都要占为己有?」
暮深说着酒话,平日里他是个很会隐忍的人,若不是喝多了,断不会这样说。
是啊,萧昶烨他凭什么?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我明明已经拒绝过他了啊,他为何还要来威胁我的夫君?
「夫君……」我哽咽,看得出来暮深已经快被逼疯了。
「烟岚,所有人都劝我放手,不要与他去争你,可是我放不下,我那么爱你,哪怕拼了性命,我也要和你在一起。」暮深有一种无畏生死的疯狂,我的心被他的深情融化了,我亦回应着他。
红烛被风吹灭,黑暗的书房里暗潮涌动。
窗外暴雨倾盆,一夜不休。
20
翌日,我和暮深在书房的软榻上醒来。
一夜暴雨过后,归于宁静。
他心满意足地拥着我。
昨夜醉酒后的疯狂兴许会让我们走到绝境,可我们都不后悔。
收拾一番后,我和暮深牵着手从书房出来。
暮府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平静得让人发慌。
或许萧昶烨压根儿就不知道吧?
管他呢,从今日起,我是真正的暮夫人了。
我又何必在乎萧昶烨如何想。
暮深每日都会去上早朝,他下朝归来后,我也旁敲侧击问过他,萧昶烨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
暮深说:「他冷静得可怕,无所谓了,我们是夫妻,圆房天经地义。」
「嗯。」我悬着的一颗心微微落下。
此后接连几日,我和暮深如胶似漆,犹如新婚蜜月。
这种甜蜜的日子没维持多久。
这日,暮深下朝归来,眉头紧蹙说:「烟岚,他今夜设了宫宴,让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员携妻子赴宴,他还特地点了你的名字,不去恐怕不行。」
暮深的官职是正三品。
我们都有预感,今晚的宫宴是鸿门宴。
暮深安慰我:「烟烟,别怕,有为夫在,为夫不会让他伤害你。」
「我不怕。」我们没做亏心事,有什么好怕的?
是夜,我和暮深乘轿子进宫参加宫宴。
朝中正三品以上官员无一例外都带了妻子赴宴。
宫宴开始了,萧昶烨一身龙袍款款入座。
他剑眉如刀,英气逼人,面庞冷峻如寒霜。
宫宴明明是喜庆的氛围,可他整个人身上弥漫着一种风雨欲来的阴鸷。
21
我低头饮着果酒,异邦进贡而来的美人上前来献舞。
美人一袭红衣妖娆倾城,她香肩半露,舞弄着柳枝般的细腰。
美人舞姿勾人,众人目光都在欣赏美人献舞。
可萧昶烨的目光却时不时地移向我,如猛兽打量着食物一样紧盯着我,让我不寒而栗。
一曲毕,丝竹声戛然而止,献舞的美人施礼退下。
萧昶烨悠然晃动着手里的酒樽,身上弥漫着肃杀之气。
他缓缓开口:「暮爱卿近日破案有功,赐酒一杯。」
朝中大臣闻言脸色大变,大理寺卿破案无数,陛下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行赏?
若真要赏赐,难道不应该赏赐良田和金银珠宝吗?
怎么偏偏要赐酒一杯?难不成……
我亦心下一惊,萧昶烨赐的不会是毒酒吧?
暮深是朝中栋梁,萧昶烨当真要为了一己私欲,杀了暮深?
太监将御赐的酒呈上来,我在案桌底下慌张握住暮深的手,低声说:「夫君,别喝。」
暮深亦察觉这杯酒不是普通的酒,可此乃御赐之酒,不喝不行。
眼看着暮深就要伸手去端酒杯,我先他一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哗……」大殿一片哗然。
「烟岚,别咽!」暮深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我已经将酒液咽下去。
「呵。」萧昶烨冷笑一声,眸底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烟岚,你以为朕赐的是一杯毒酒?你这是想替他去死?」
萧昶烨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伴君如伴虎,萧昶烨说话的语气让人猜不透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却能看出他生气了,吃醋了。
他连饮三杯烈酒,也没压下脸上的醋意。
他当着众臣的面唤我烟岚,大臣们听出一丝耐人寻味。
我喝了那杯酒后,没有毒发身亡。
那杯酒好像没有毒,酒香浓烈,还挺好喝的。
「来人,再赐一杯。」萧昶烨扬声命道,随后盯着暮深说,「暮爱卿,这杯酒,若是再让烟岚代喝,朕可就生气了。」
「是,陛下。」暮深挡住我的手,端起太监呈上来的酒一饮而尽。
我心提到了嗓子尖,刚才我喝的那杯酒没毒,不代表这杯没毒。
好在,暮深喝下后,并未出现异常。
我心想,难不成当真只是普通的酒?萧昶烨并没有想要毒杀暮深?
也对,暮深身居要职,帮着朝廷破案无数,但凡是位明君,不会轻易杀他。
22
宫宴结束后,暮深牵着我的手告退。
我转身时,下意识回头看了萧昶烨一眼。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之色,我忽然间又疑惑了。
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能不能给个痛快?
我和暮深坐上回府的软轿时,他便开始吐血。
我手忙脚乱用手帕去帮他擦拭嘴角涌出的鲜血,带着哭腔说:「暮深,你怎么了?是不是酒里有毒?你别吓唬我。」
我的手帕很快被染成血色,暮深嘴里的血越涌越多,把手帕染得湿淋淋。
他握紧我的手,不舍道:「烟岚,酒里有毒,往后为夫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夫君,你别说话,我们马上就到家了,大夫一定有法子救你。」我哭出声来,命车夫把马车驾快点。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暮深抬手替我拭去眼角的泪,「烟岚,为夫拥有过你,死而无憾了……」
我注意到暮深吐出来的血是红色,不是黑色,说明酒里的毒并非让人顷刻丧命的剧毒。
只要拿到解药,暮深还有得救!
「暮深,我不许你死!你等我,我去找他拿解药!」我急忙叫停马车。
我跳下马车后,吩咐车夫:「先送公子回去,让大夫吊住他的命,等我拿解药回来!」
我拦了一辆马车,让马车朝皇宫狂奔而去。
到了皇宫门口,我向守门将禀明身份,他们并未阻拦我,反而让我登上早已备好的宫轿:「娘娘,陛下在寝宫等您。」
原来萧昶烨早就料定我会回来找他。
可为何守门将要唤我为娘娘?不应该唤我暮夫人吗?
23
我被宫人带到萧昶烨的寝宫。
我进去的时候,他怀里抱着小太子,一副慈父的模样。
小太子看起来一岁半,原本在他怀里笑得很欢,见到我便哭了:「呜呜,娘亲,娘亲……」
「烟岚,抱抱诺儿吧。」萧昶烨把诺儿往我怀里塞。
我现在恨萧昶烨恨得要死,我才不想抱他儿子。
可当他将小太子递过来时,我本能张开怀抱接住。
我低头打量着怀里的人儿,小太子长得和萧昶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眉眼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
我不清楚萧昶烨后宫有些什么妃嫔,更不知太子的生母是谁。
小太子的哭声像是揪着我的心,我抱了一会儿他便不哭了。
我将小太子递给嬷嬷,嬷嬷抱着小太子退下。
我焦急地和萧昶烨说回正题:「萧昶烨,请你给我解药。」
萧昶烨坐在龙椅上,脸上的阴鸷之色依然不减:「是请还是求?」
「求。」我咬牙跪下,暮深的毒熬不过今晚,我不得不低头。
萧昶烨犹如猎手俯视着他的猎物:「用什么求?」
「你想要什么?」我低头着头,尽量避开他的目光。
萧昶烨一字一句地说:「烟岚,朕要你从这一刻起,一辈子留在朕身边。」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底含着泪:「萧昶烨,你后宫应该有不少佳丽,为何要执着于我?」
「看来你是真忘了。」萧昶烨转动着掌心的两枚菩提珠,「那朕来帮你回忆回忆,你是诺儿生母,是朕唯一深爱过的女人,是朕至死不想放手的人,朕只要还活着一日,就会执着一日。」
我跌坐在地上,什么?我是诺儿生母?
萧昶烨方才的清冷克制在这一刻崩塌。
他将手里的菩提珠捏碎,掌心淌着鲜血。
我被他从地上拎起来,他染血的掌心揪住我的衣领。
他疯了般质问我:「烟岚,你为何要忘了我们那段记忆?为何要让他碰你?为何要和他圆房?」
24
萧昶烨这模样让我很是惧怕。
「那段记忆肯定让我痛苦,我才选择忘记。至于我为何要和暮深圆房,我原本就是他妻子啊,我凭什么不能和他圆房?」
我的话令萧昶烨更加愤怒,他松开我的衣领,一拳砸在龙椅靠背上:「那你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我听见指骨断裂的声音,血流得更多了,宫人瑟瑟发抖跪了一地。
御医提着药箱冲上来要给他包扎,却被他喝止:「都退下!」
御医和宫人们战战兢兢退下。
我没想到萧昶烨这么疯,他连自己都敢伤,自然不会在意暮深的性命。
难道我要这么回去看着暮深等死吗?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我含泪妥协道:「你要我是吧?好,我答应你,只要你给暮深解药,我留在宫中,余生任你摆布。」
萧昶烨坐回龙椅处,神色恢复冷静,他命道:「过来,让朕看看你的诚意。」
「……」我无语,还要看诚意?
暮深现在等着解药救命,能不能别再拖延时间了?
我按捺住性子走到他面前,拿出手帕帮他包扎满是鲜血的掌心。
他眸光流转,脸色缓和了几分。
等我给他包扎好了之后,他将我按进怀里,在我耳畔哑声说:「取悦朕,朕满意了,就派人把解药送去给暮深。」
25
半夜,我睁眼望着头顶的龙纹帐幔发愣。
萧昶烨在我身侧睡去,我侧目打量着他的俊脸。
解药他已经派人送去暮府了,我也如他所愿,取悦了他。
我想起他纵情时说的话,耳朵还火辣辣的:「烟岚,朕真的被你逼疯了,你为何不能爱朕?为何?」
我不记得这三年发生了什么,可我记得我和他在梅林发生的事。
那时,我也曾喜欢过他,可我对他的喜欢在得知他已经有家室后,戛然而止。
我放下了,放不下的人是他。
他是如何一步步从我记忆里那个温润如玉的太子,变成如今这个疯狂而又偏执的帝王?
爱真的会让人发狂吗?以他的身份,明明不缺女人。
萧昶烨睁开眼眸,语气温柔下来:「烟烟,别忘了你答应朕的,余生,任朕摆布。」
「知道了。」我叹了一口气,我还是逃脱不了他的手掌心。
我此生注定要被困在这座深宫里了吗?
这次是暮深的命,下一次他还会用别人的命来牵制我。
罢了,我不想再折腾了。
暮深服了解药后,已无性命之忧,不过身子骨大不如前,要卧床休养一年。
我则被萧昶烨封为皇后。
封后大典上,我看见暮深脸色苍白地站在人群里。
他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我对他摇摇头,用唇语对他说:「暮深,忘了我罢,我们都违抗不了皇权。」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我的话。
我被萧昶烨牵着手登上帝后之位时,暮深转身离去。
留给我一个孤冷的背影。
封后大典后,我这个皇后摇身一变,成了太子生母。
众人见怪不怪,仿佛他们都心知肚明一般。
我仍然不记得那段记忆,无所谓了,没了那段记忆我的日子过得反而没那么痛苦。
我对萧昶烨恭敬而冷淡,在我心中,他是皇帝,是我名义上的夫君。
我敬重他的身份,他得到了我的人,却离我的心越来越远。
我把心思放在抚育教导诺儿身上,看着诺儿一日日长大,我很是欣慰。
爱也好,恨也罢,仿佛没有那么重要了。
可萧昶烨不一样,他固执地想要得到我的爱。
他真贪心,得到我的人还不够,还要我的爱,怎么可能呢?
26
我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暮深在我的记忆里渐渐淡去。
后来,我竟然真的爱上了萧昶烨。
我能感知到他对我的爱,对我的好。
我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我会不由自主地关心他、靠近他,享受他对我的宠爱,并真心觉得自己过得很幸福。
我封后第三年,生了一位小公主,取名萧瑶。
我觉得我的人生圆满极了。
自我生下小公主后,萧昶烨开始准许我插手朝政。
他批阅奏折时,常常让我去御书房陪他。
遇到一些棘手的政务,他会耐心地给我讲要如何去处理。
还会顺带给我分析朝中局势,怎么去拿捏文武百官,如何去驾驭皇权,如何震慑敌国,如何平衡与邻国之间的关系。
我一方面佩服他的政治手段,另一方面觉得头疼:「夫君,你和我说这些干什么呀?你培养诺儿就好了,我可不想操这些心。」
「诺儿还小,急不来,你先耳濡目染,万一将来朕卧病在床……」
我不等他把话说完,用手指堵住他的嘴唇:「嘘,不可以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我要你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有什么好的?你对朕好一些,朕少活个几十年都无所谓。」萧昶烨捉住我的手,将我抱进怀里。
自我全心全意去爱他之后,他的性格又恢复到了我认识他时的温和。
我娇嗔,勾住他的脖子:「我对你还不好啊?还要怎么好?」
「已经够好了,朕很满足。」萧昶烨一脸知足,感叹道,「烟岚,朕很珍惜现在的每一日。」
我也很珍惜现在的每一日,甚至很庆幸能被萧昶烨深爱。
我常常在想,萧昶烨虽然是皇帝,可他只有我一个女人,连吃醋的资格都不给我。
他后宫里没有别的妃嫔,我无须和任何人争宠,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萧昶烨开始重用我的家人,给我弟弟睿儿在朝中安排了重要的职位,他仿佛在为我铺路。
我们这种相爱的日子持续了十年,直到萧昶烨临死前,我才知晓,我为何会爱上他。
那日,我在御花园里赏花,宫人慌张来报:「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他在御书房吐血了。」
我闻言脸色大变,连忙提着裙摆朝御书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萧昶烨身体不是好好的吗?
他怎么会突然吐血?
我赶到御书房的时候,萧昶烨躺在御书房的软榻上。
太医在替他诊治。
我焦急询问:「张御医,陛下他怎么了?」
萧昶烨嘴唇被鲜血染红,听得出来声音很虚弱:「张御医,你先退下。」
张御医频频叹气,他行礼告退。
27
我坐在床畔,握住萧昶烨的手,心疼道:「夫君,你别吓我,你到底怎么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昨夜还生龙活虎,病得太突然了。
「烟岚……」萧昶烨又咳血了。
我连忙用手帕帮他擦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去叫御医。」
「没用的,回来,陪着朕。」萧昶烨牵住我的手,将我按进怀里。
他缓缓道:「烟岚,朕该告诉你真相了,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忍。」
「你说。」我的手在发颤,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萧昶烨缓缓道:「烟岚,十年前,你对朕很冷漠,你的冷漠就像是利刃凌迟着朕。」
「朕成功将你锁在身边,可你的心不在朕身上,你锦衣玉食,却过得并不开心。」
「朕那么爱你,又怎么舍得你不开心?又怎么能忍受你对朕那么冷漠?」
「只有你爱上朕,你才能感知到幸福,朕要得到你的爱,人生才圆满。」
「所以……十年前,朕以性命作为代价,在你和朕的体内种了一对情蛊。」
「朕体内的情蛊控制着你体内的情蛊,会消耗朕的寿命。」
「自朕种上情蛊那一日算起,朕就只能活十年了,现在时日到了。」
……
我听着萧昶烨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眼泪模糊了双眼,这个真相对我来说真的很残忍。
原来我爱了他十年,到头来是假的。
「萧昶烨,你怎么那么傻啊?你是皇帝,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我痛哭着质问他:「你这么做,值得吗?」
萧昶烨替我抹去眼泪,坚定道:「值得。这十年,你会关心朕,取悦朕,朕受伤了会心疼,会将心事和朕分享,会享受朕给予你的宠爱。这些种种,值得朕用命去换。」
「呜呜……可是你死了我怎么办?诺儿怎么办?瑶儿怎么办?萧国的江山又怎么办?」
我感觉我的天要塌了,我才三十一岁,为何要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我肩上?
萧昶烨比我淡然许多:「这些年,朕已经将治国理政的手腕都教给了你,诺儿登基后,你辅政。」
「朝中那帮臣子,不听话的,朕已经替你和诺儿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都是忠良之臣,你可以重用睿儿和暮深,他们不会背叛你。」
我气得捶了捶床头:「萧昶烨,我恨你,你怎可对我这么残忍?我不要你死,我要你好好活着!」
「别伤了自己,朕会心疼。」萧昶烨用掌心包住我的拳头,咳着血道,「烟岚,如若没有情蛊,你会爱上朕吗?」
「会……会的吧?」我哽咽。
这十年,我也曾隐隐听见一些风声。
我曾在新婚夜被他掳走,被迫生下太子。
那段记忆我至今仍然想不起,所以也不算太介怀,我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一般。
原来那不是萧昶烨做过最疯的事,他做过最疯的事是,用命换我爱他。
萧昶烨叹气:「你不坚定。罢了,就算这十年你对朕的爱是假的,朕也很知足了。」
……
萧昶烨缠绵病榻两日,终于还是去了。
他死后,我体内的那只情蛊排出体外,可我对他的爱意仍未消减半分。
他临死前曾对我说:「烟岚,十年前朕曾答应过暮深,十年后将你还给他。你还年轻,朕死后,就算不是他陪伴你,免不了也会有面首。」
「不过,你百年之后只能与朕合葬,这是朕最后的遗愿。」
暮深这十年仍身居大理寺卿一职,这些年,他孤身一人,不曾娶妻。
他破案无数,在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今也算得上是一位只手遮天的权臣。
原来萧昶烨和他还有过这样的约定。
难怪他这十年间不曾来纠缠我,亦忠心耿耿为朝廷做事。
萧昶烨下葬后,诺儿继位,我以太后的身份辅政。
诺儿尚未成年,政务的重担更多落在我头上。
夜深人静,我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恍惚看见萧昶烨坐在御书房陪伴着我。
长夜深深,萧昶烨出现在我梦里,他温柔地唤着我的名字:「烟岚,你想不想朕?朕很想你。」
「朕在黄泉等你,等你来世心甘情愿爱上朕。」
「你好好活着,朕这次多一些耐心,慢慢等你……」
暮深番外:
我是暮深,我和烟岚的故事从我们记事起就开始了。
她十八岁嫁给我,中间历经了许多磨难。
到萧昶烨死后,我们的故事才算真正开始。
我是大理寺卿,掌刑狱之事,耳目众多。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新婚夜掳走烟岚的人是萧昶烨。
他在登基前和烟岚曾有过一段情,除了他,这世上又有谁胆敢掳走我的新婚妻子?
可他是皇帝,我拿他没有办法。
我和烟岚圆房后,萧昶烨对我起了杀心,烟岚用自己的余生给我换来解药,救下我一命。
我对烟岚自始至终不曾放弃,哪怕她被封为皇后,我依然想着如何再让她回到我身边。
那段时间我曾想过,我要不要联合朝中反党叛变,以报萧昶烨的夺妻之仇?
我挣扎过,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
萧昶烨在感情之事上很疯狂,却也算得上是位英明的君主。
他在位期间政绩显著,百姓对他赞不绝口。
若非因为我和他之间有烟岚这个矛盾存在,我会全心全意效忠于他。
我身子养好后,萧昶烨来看过我,我们君臣二人深谈过。
他说我是国之栋梁,让我身子养好了就去大理寺复职。
他还说,十年后,他会将烟岚还给我。
当时我不敢相信他舍得将烟岚还给我。
直至烟岚慢慢淡忘我,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爱上他。
我才知道萧昶烨在做一件怎样疯狂的事。
他竟然为了让烟岚爱他,连命和江山都不要了?
他着手清理朝中有异心的大臣,让烟岚插手朝政,为十年后铺路。
我才相信,原来他是真的可以为了烟岚舍弃江山和性命。
我自愧不如,从此亦彻底断了不该有的念头,一心辅佐他,也为将来烟岚接手朝政扫清路障。
萧昶烨驾崩后,烟岚体内的情蛊死了。
可我知道,哪怕没有情蛊,烟岚也会爱上萧昶烨。
我很早就知道,若非因为烟岚认识萧昶烨时他已经有了家室,烟岚又怎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我?
造化弄人,萧昶烨疯狂的爱将烟岚越推越远,最后只能以命相抵。
萧昶烨死后,烟岚与我见面,只谈政务,闭口不谈我们曾经那段情。
我们又蹉跎了几年,她才渐渐打开心扉接纳我。
她在朝政上需要我辅佐她,她亦感动于我一腔深情等了她半辈子。
天知道我是怎么熬过那一个个疯狂思念她的日夜。
诺儿成年后,她将大权归还给诺儿。
萧昶烨在位期间奠定了牢固根基,萧国江山没有经历动荡。
萧昶烨去世后的第十年。
午夜梦回时,烟岚对我说:「暮深,我又梦见昶烨了,他还在等我。如今的他比以前有耐性多了,可我……不想让他再等了。」
我听出她话中的含义,红了眼眶:「烟岚,那我呢?」
「对不起,暮深,我只能陪你到这里了。」
「往后,请你继续辅佐诺儿。」
「我死后,请将我和昶烨合葬。」
烟岚对我交代了遗言。
她死后,我孤独地老去。
用一生兑现对她的诺言,尽心尽力辅佐诺儿。
此后,楚国江山固若金汤,国泰民安,海晏河清。
我寿终正寝时,终于舒了一口气:「烟岚,我来找你了。」
萧昶烨番外:
烟岚,朕对你的爱那么炽热,哪怕在黄泉受阴风洗涤十年,亦不曾冷却半分。
Trường dạ thâm thâm yên lam tận – Mạn Vu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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