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ân tình xét xử – Lan Trùng Trùng Tươ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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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审判 – 兰虫虫酱

  母亲卖血供我读书,可我却在功成名就后,将她无情抛弃。
  寒冬腊月,她光着脚在雪地里捡垃圾,在小餐馆偷吃客人剩下的面汤,而我却躺在千万豪宅里,享受着舒适的温泉浴。
  当爱心组织找上我时,我态度十分嚣张:
  「一个月三百二的赡养费,你怎么不去抢?
  「我就是不给,有本事你们去告我啊!」
  此报道一出,愤怒的网友立马将我骂成了筛子,并且万人请愿,将我送上了道德的审判台。
  1
  这是一个网友可以参与判案,投票定罪的世界。
  我一身高定套装,手上还戴着刚刚从拍卖会上拍下的千万古董钻表,华贵得与这个庄重威严的审判台格格不入。
  审判长头上的大屏幕里,弹幕在疯狂滚动着,无一例外全是辱骂我的。
  【这就是那个拒不赡养母亲的不孝女?啧,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一点人事也不干啊。】
  【真是丧尽天良,瞧她这一身打扮也不像是没钱人,怎么连一个月三百二的赡养费都不愿意给啊!】
  【真可怜她妈,一个单亲母亲一天打三份工,好不容易将女儿供上了大学,出人头地了,结果十几年不回来看一眼,穷困潦倒地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伴随着弹幕的辱骂指责,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人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缓缓走上了原告席。
  明明不过六十出头的年纪,却满脸的褶子,一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全是伤口,她一看到我眼中就盛满了泪水,颤抖着嘴唇,声音沙哑地呼唤着:
  「儿……我的儿啊……
  「十年了,你怎么就不回来看看妈妈呢?」
  2
  这字字泣血的呼唤,听得旁听席上的人群都沸腾了,有些情绪激动的阿姨甚至还拿起了手边矿泉水瓶子朝我砸来。
  「杀千刀的不孝女,听到母亲的声音难道就不会愧疚吗?!」
  「呜呜呜破防了,刚刚阿姨的那一声声呼唤,让我想起了去世多年的妈妈……这女的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还审判个屁啊,看她这无动于衷的样子就知道是个铁石心肠、丧尽天良的东西,不看了,我直接投死刑……」
  眼看着现场一片混乱,审判长重重地敲了下桌子,示意大家安静。
  亲情审判会正式开始。
  先是由原告的律师呈上第一件证物。
  是一个破旧不堪的布袋子。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七岁那年去上小学,母亲拆了家里唯一没有补丁的棉服,一针一线缝制而成的书包。
  3
  被万人请愿接受审判的人是没有人权的,我的记忆被实时投放在高清大屏上,供全国人民观看审判。
  屏幕上,一个衣衫破旧的妇人正坐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缝着书包,因为眼神不好,光是穿针都用了很长时间,缝补的时候更是将指头戳破了好几个洞,鲜血顺着指尖落在布面上,妇人眼中含泪,慌张地抬头冲着孩子说道:
  「阿笙,阿笙,对不起……妈妈弄脏了你的新书包……」
  看到这里,我一直没有波澜的脸上出现了一些异样,对面年轻的律师冷哼一声,又呈上了第二件证物。
  是一把破旧的雨伞和一个布包。
  前方的大屏上立马就发生了变化,那是一个阴雨天,妇人站在学校门口,正将层层包裹的布袋子打开,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和一堆硬币。
  「阿笙啊,这是这周的生活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够就跟妈说,千万别饿瘦了……
  「哦还有这把伞,现在下雨了,你拿着,路上别着凉了。」
  说罢,妇人就淋着雨,步履蹒跚地离开了学校。
  如果说刚开始大家只是出于道德在辱骂我,那么看到这里,几乎所有人愤怒的情绪都达到了巅峰。弹幕多到甚至要看不清画面,现场更是混乱得不成样子,络绎不绝的辱骂声充斥着我的耳朵,吵得我整个大脑都嗡鸣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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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扒出来了!这女的叫秦笙,京大毕业的,现在经营着一家外贸公司……啧啧,身价都上千亿了。」
  「得了吧,再有钱也是个败类,还秦笙呢,我看她更适合叫畜生!」
  周围喧嚣的环境再加上沉重的感应头套压得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我捂着胸口,想要求救,可刚发出声音很快就被淹没。就在我以为我就要承受不住晕过去的时候,旁边的警卫发现了我的异常,按下了呼救按钮。
  情绪激动的网友们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他们态度一致地要求审判继续。
  【不是吧大姐,这个时候终于知道良心痛了?不舒服了?】
  【哈哈哈笑死了,这个姐估计也没想到现在网友根本就不吃卖惨这一套。】
  【哟哟哟,还心口痛呢!良心都没了,哪儿来的心口啊……】
  审判长皱了皱眉头,看了眼网友们投票结果,示意医护人员给我注射高强度的清醒剂,沉声道:
  「审判继续!」
  在高强度的镇静剂刺激下,我的神经异常亢奋,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直跳。
  然而在场的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视了我惨白的面容,他们直勾勾地看着大屏上的画面,义愤填膺地辱骂着我这个不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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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我们母女之间的相处细节被事无巨细地呈现在所有观众面前,从刚开始我的记忆提取,再到后面爱心捐助节目组提供的孤寡老人独居破旧茅草屋,每天靠捡垃圾为生的录像视频,无一不在证明我弃养老人这个事实。
  网友们的投票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有接近百分之九十五的人投票要求没收我的全部财产,并判处底层劳作二十年作为惩罚。
  对面律师满脸的嫌恶:
  「秦小姐,我方的证物已经全部提交,关于这些证物的真实性,你可有异议?」
  我摇了摇头:
  「没有。」
  审判长沉思片刻,开口问道:
  「秦笙,关于原告控诉你弃养老人,拒绝支付赡养费用是否属实。」
  我点点头:
  「是。」
  审判槌重重落下,审判长蕴藏着怒气的声音立马就响彻了整个大厅。
  想来是因为从业没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我这样狼心狗肺之人,让一向喜行不言于色的审判长都动了怒。
  「既然如此,我现在宣布没收你的全部财产,并判处二十年的底层劳作,你是否接受?」
  「我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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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对面律师更是当场气红了脸,他指着我骂道:
  「秦笙!你还能再不要脸些吗!
  「你的母亲含辛茹苦地将你拉扯长大,你却在吸干她最后的一滴血后,将她无情抛弃,自己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乌鸦尚且还有反哺之心,现在铁证如山,万人投票,你居然还有脸说不接受?秦笙,你是真禽兽啊!」
  我低着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剧烈的疼痛让我的大脑异常地清醒。
  我缓缓抬起头来,朝着黑漆漆的摄像头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你们说的都没错,看到的也都是真的,可……你们抓错人了。
  「我根本就不是秦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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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不是秦笙?
  「你不是秦笙,这些记忆怎么来的?
  「秦小姐,你这个谎言未免也太拙劣了。」
  我没理会律师的冷嘲热讽,只是死死地盯着躲在他身后的妇人:
  「妈,你说我到底是谁?」
  妇人对上我的眼睛,突然大叫一声,然后快速用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
  「阿笙阿笙,你不要打妈妈……妈妈有钱……如果不够我还能去卖血!」
  妇人举起来的胳膊上露出了一道道骇人的伤痕,高清摄像头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网友立马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妇人的异样。
  【我的天哪!这个禽兽不会还虐待老人吧?】
  【这可是她的亲妈啊!也不怕遭天谴!】
  【不行,殴打亲妈我是真忍不了了,怎么撤销刚才的投票结果?我要投她死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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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弹幕吵翻天的时候,妇人心悸复发当场昏了过去,急救人员连忙将她抬上了救护车,直播审判被迫中止。
  我由于审判结果还没出来,不能被依法拘留,审判局只好给我戴了上电子脚铐,派了两个特警随身看护。
  从审判庭离开后,我叫住了愤愤离席的律师:
  「唐律师,我出三百万,来做我的辩护律师怎么样?」
  听了我的话,唐引良一副活吞了苍蝇的难看表情,他满脸嫌恶地啐了一口,骂道:
  「秦笙,别以为有钱就能够为所欲为了,像你这种丧尽良心的白眼狼就等着坐牢去吧!」
  我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容,冲他说道:
  「唐律师,难道你就不好奇我刚才说的话吗?」
  唐引良的表情僵住了,他死死攥着手心,嘴上却不屑地说道:
  「哼,谁知道你是不是害怕受到法律制裁,故意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我假装没有看穿他的嘴硬,耸了耸肩,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律师的岗位职责是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法律的正确实施,维护社会的公平和正义……
  「可你却在事实真相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就妄下结论,还算什么律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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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引良气炸了,刚毕业的高才生正处于正义感爆棚的阶段,被我这三言两语激得当场冷哼一声,没好气道:
  「我倒是要看看,铁证如山的情况下,你能翻出什么花来!」
  唐引良跟着我回到了我在附近的一处大平层。
  我躺在舒适柔软的真皮沙发上,一边吃着从新西兰空运过来的车厘子,一边摆弄着桌子上的花草。
  悠然自得到就连身后站着的两个特警,看起来都像我的私人保镖。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我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身上。」
  见小朋友又要生气了,我连忙擦擦手上的汁水,将手伸了出去:
  「唐律师,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秦影。
  「影子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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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母亲叫梁红,年轻的时候在外面给一个姓秦的老板当情妇。
  后来老板勾搭上富家女便要跟她断了,她却在这个时候查出了身孕,老板家世代经商,老夫人十分迷信,觉得打胎造杀孽,会影响气运,但是又害怕弄出个私生子争家产留下隐患。
  就跟她说,如果检查出来是女孩就留下来,他们秦家会额外支付一笔抚养费,足以支撑孩子从小到大的生活开支,如果查出来是个男孩,就立马打掉,不能让这个孩子影响到秦老板日后的生活。
  梁红拿了秦家给的分手费,却不愿意去秦家安排的私立医院做检查,她找了家乡镇小诊所,在得知自己怀的是龙凤胎后,就安心地窝在那里养胎。
  她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坚持认为秦家估计就是嘴上说说,怎么可能会当真不管自家的大孙子。
  等到她辛辛苦苦将孩子生下来,想要去上门讨好处的时候,却发现秦老板早就和老婆去了美国发展,只有秦老太满脸鄙夷地看着她。
  梁红没敢说出自己生的是龙凤胎的事情,生怕连那五十万的抚养费都拿不到手。
  「所以说……你们两个双胞胎,从此以后就共用了一个名字,叫秦笙对吗?」
  我撑着下巴看着满脸错愕的唐引良,先是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11
  「她生下的明明是龙凤胎,却只上了一个户口,那就是叫秦笙的女孩。
  「可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哥哥顶着秦笙这个名字,扮成女孩的模样去上学,在村子里生活,至于我……
  「为了不穿帮,她将我困在屋子里,终日不见天日。我仿佛一只阴暗潮湿见不得光的老鼠,只有在她向秦家装可怜要钱的时候,才将我带出去。
  「后来,为了更好地区分我和哥哥,她给我起了个名字,叫秦影,字面意思,她希望我成为哥哥的影子,永远不见天日哈哈……」
  唐引良彻底沉默了,许久后,他才有些恍惚地开口说道:
  「你说的这些未免也太离谱了些,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躺在沙发上,挑眉看他:
  「我的老家你应该在报道上看到过的,是个人丁稀少、十分闭塞的小山村,再加上一直以来,我和哥哥都没有同时出现在人前过……」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根本就没有证据?
  「别太搞笑了,如果梁红这么做是为了秦家的抚养费,在今天的记忆提取中,你们的童年生活怎么会那么得穷困拮据,甚至还要卖血供你上学?
  「五十万就算放在现在也是一笔不小的金额,更何况是二十年前呢?」
  唐引良冷哼一声:
  「秦笙,真难为你编出这么一个凄惨的身世来博我同情,只可惜……
  「你的故事漏洞百出,我并不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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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我和唐引良不欢而散,七天后,梁红身体好转,申请审判继续,我又被架上了审判台。
  审判长十分敷衍地重复了一下之前的步骤,就开始话里话外地逼迫我认罪服法,可我却梗着脖子,咬死了不肯认账,审判陷入了僵持阶段。
  「审判长大人,或许我们可以听听被告的辩词。」
  开口的是唐引良,他侧过头去,让我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绪。
  网友和围观群众其实根本就不关心我的辩词,他们在弹幕上疯狂刷着:【我们不想听被告的辩词,我们只关心什么时候判刑!】
  审判长沉思片刻,最后还是清了清嗓子,说道:
  「被告迟迟不肯认罪服法,想来是有什么内情,不如……」
  13
  「有什么内情!能有什么内情!
  「就是她不肯赡养我!
  「这十年来我不止一次去找过她,可她却装作不认识我,还让公司保安将我轰了出去……」
  一直闷不作声的梁红突然情绪激动地在席上破口大骂起来,她狰狞扭曲的面容,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有没有内情,我们一看便知。
  「毕竟……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说罢,我拿过看护人员手中的感应头套,在梁红的注视下就要往头上戴。
  「啪——」
  观众席上一个皮肤黝黑的精瘦女人突然冲了上来,她一把将我手中的感应头套打落。
  在安保人员冲过来控制住她之前,率先一步将感应头套死死护在身前。
  「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呸!」
  「别碰我!你们都是一伙的吧?都被秦影这个贱人给收买了……她这么多年没有承担过一天的赡养义务已经铁证如山,还有什么好辩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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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一看就是个撒泼的好手,只要安保人员试图接近她,她就疯了似的大喊大叫,嚷嚷着:「耍流氓了!警察耍流氓了……」
  闹得一个个年轻小伙手足无措地呆愣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审判长听着她嘴里的疯言疯语,眉头皱得死死的:
  「你说谁是秦影?」
  这一句极具威严的质问,通过话筒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弹幕也再次活跃起来。
  【卧槽卧槽,这个走向好刺激啊……怎么又出现一个秦影,被告不是叫秦笙吗?】
  【等等,你们还记得吗?之前被告是不是说她根本就不是秦笙……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她不是秦笙……她又是谁?真正的秦笙又在哪里?】
  【啊啊啊啊……好复杂,我已经看不懂了,来个课代表总结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突然冲上来的这个女人又是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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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多,精瘦女人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朝着梁红使了个眼色,梁红立马捂着心口,哎呦哎呦地叫疼。
  这次,我没给她表演的机会,率先一步,拿起桌子上的麦克风,大声说道:
  「舅妈真是的,这么多年没见,你的身子骨还是一如既往的硬朗啊,瞧你叫得那么大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真的被人怎么样了……
  「不过……哈哈应该不会有人品位那么差吧?」
  说罢,我还上下将她打量一番,眼中的嘲讽鄙夷不言而喻。
  宋芝一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她不管不顾地指着我骂道:
  「你个没良心的赔钱货!敢这么跟长辈说话,真是活颠倒了!
  「你妈没本事任你拿捏,我可不是个好欺负的,再口无遮拦,当心我撕了你的嘴……」
  就在宋芝忙着骂娘的时候,安保人员眼疾手快地夺过她手中的感应头盔,然后将她强行带离了审判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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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被眼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吓傻了,面对在场众人审视的目光,她嗫嚅着嘴唇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干脆捂着心口又要装晕。
  旁边的看护人员立马掐住她的胳膊,问道:
  「你没事吧?」
  对上看护试探的眼神,梁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既然原告身体无恙,审判自然继续进行。
  大屏上又出现了我的记忆,只是这一次,妇人的身边又多了个「女孩」。
  他将手里的书包重重地甩在地上,一边狠狠用手揪着羊角辫,一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声叫嚷着:
  「妈!我是个男孩!我不要穿裙子,不要扎辫子……
  「只有变态才会男扮女装,进女厕所!我不是变态,我不要当变态……」
  「女孩」实在是闹得太凶了,梁红一开始还能心平气和地哄着,到最后也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
  她死死抓着「女孩」的胳膊,突然情绪崩溃地大吼着:
  「你闹什么闹?要不是你那个不负责任的爹、势利眼的奶奶,根本不管你们的死活,我会过得这么凄惨吗?
  「如果我心再狠一点,听爸妈的话早早将你们掐死了,现在早就嫁人过上安逸日子了,哪里还要求爷爷告奶奶地向秦家老太婆讨饭吃……
  「阿笙,你怎么就不能懂事一点,让我少操些心啊!」
  女人癫狂的神态把「女孩」吓傻了,他呆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痕,许久后才木讷地点点头,乖顺地说道:
  「我知道了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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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槽卧槽……吓死我了,家人们谁懂啊,刚才女人变脸的那一瞬间,压迫感拉满了呜呜呜……】
  【好可怕,这是什么病态母亲啊,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好不正常,突然有点怜爱秦笙了……】
  【楼上的,墙头草说的就是你吧?我刚刚还看你骂秦笙白眼狼呢,现在就怜爱了?】
  【咱就是说,网友们什么时候能带个脑子,仅仅只看了一个片段,就开始下结论,网络风气都是被你们这群人带偏的……】
  【讨论就讨论,怎么还扣起帽子来了?】
  【就是就是,就你理智就你睿智,我们都是没脑子的网友,真是显着你了,无语死了……】
  就在网友们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屏幕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这次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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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已经把五十万全给你了吗?怎么还要钱?」
  「我们家耀东马上要上小学了,这镇上的教育哪里比得上城里?我打算去城里买个学区房,还差三十万,你想办法吧。」
  女人吓得连手里的苞谷都拿不稳了,她惊呼着:
  「我……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没有?没有你不会去找秦老太要?你就说她孙女生病急需手术费,让她看着办……」
  宋芝见她还是犹犹豫豫,不肯答应的样子,立马就来了脾气,她重重地拍了下桌子,骂道:
  「梁红,这可是你们老梁家的根苗,耽误了他的前途,你对得起地下的列祖列宗吗?还是说……你以后打算指望这两个野种给你养老送终?」
  梁红低垂着脑袋,窘迫地拉着衣服下摆,连忙唯唯诺诺地点着头:
  「弟妹说得是,我会想办法的,小影,去给你舅妈拿点刚摘的橘子……」
  宋芝不屑地哼了一声,拎着我们家的一袋米两袋橘子就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我打开空空如也的米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妈,妈,家里没米了,我们以后吃什么啊……」
  我的哭喊声还没落下,重重的一巴掌就落在了我的脸上,紧接着就是如狂风暴雨般袭来的拳打脚踢。
  「你个贱丫头,家里都是让你哭穷的。一天天就知道哭,要不是留着你还有点用,我早就把你这个赔钱货扔了……
  「还哭?再哭我缝上你的嘴,看你还哭不哭了!」
  我紧紧咬着下唇,没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片刻后,女人粗鲁地擦了擦我脸上的泪痕,生冷地吩咐道:
  「收拾一下,一会儿跟我去趟秦家……你知道该怎么做的,要是要不来钱,回来有你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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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当妈的人能说出来的话?这也太恶毒了吧!】
  【对外唯唯诺诺,在家重拳出击,将拳头挥向更弱小的人,真特么给我整恶心了。】
  【啊啊啊——我要是摊上这么一个妈,绝对会做得比秦笙啊不……秦影做得更过分。】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卖惨啊!自己年轻的时候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居然还觍着脸要女儿赡养她,没拔她氧气管都是好的了。】
  【不是,你们都不关心一下真正的秦笙去哪儿了吗?按照秦影的记忆来看,梁红应该是有两个孩子的啊,一儿一女,怎么现在只有一个女儿了?】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点细思极恐了……】
  眼看着事情发展对自己越发的不利,梁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扶着额,嘴里喃喃着:
  「我没有……我没有……
  「那都是假的!假的!你们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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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又发病了,她脸色惨白地当场昏倒在原告席上。
  只是这次没有多少人同情她,伴随着在场观众的咒骂声,她被医护人员抬了下去。
  我又一次在过道和唐引良相遇,他率先一步拦住我的去路,脸上满是复杂神色:
  「秦影,对不起,我之前不该怎么说你的……」
  我不在意地摆摆手,又问出了同一个问题:
  「唐律师,你要来做我的辩护律师吗?」
  唐引良愣了下,不解地问道:
  「为什么会是我……」
  「当然是我跟你有眼缘了。」
  我冲他眨了眨眼,张口就来。
  唐引良没有立即答应,他沉思片刻后,十分认真地回道:
  「我需要一些时间。」
  21
  我早在得知唐引良无偿成为梁红的辩护律师的时候,就派人调查过他。
  去年毕业于华国政法大学,家里三代从法,父亲更是业界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
  唐引良不仅专业能力很强,而且为人正直,在校期间经常会为人打抱不平,做一些公益咨询,这么一个正义感十足又年轻气盛的少年也太适合来做故事发展的推手了。
  他的好奇心、求知欲会促使他一步步去探索真相,他的背景和身份给了他毫不畏缩、直言不讳的底气。
  有些话我作为当事人不方便说,然而当这些证据由一个刚正不阿的第三人呈现出来的时候,会大大增加了说服力。
  三天后,我委托的调查公司给我传来了消息,说唐引良踏上了去我老家的火车。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微微勾起了唇角。
  去吧,去好好找找我为你准备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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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我悠闲地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时,宋芝那一家子就沉不住气找上了门。
  安保人员满脸为难地敲开我的房门:
  「秦小姐,这一家子……吵着嚷着非要见你,你看……」
  我深知我那舅舅一家都是些泼皮无赖,就算现在把他们轰走了,未来的日子也别想好过,便摆摆手说道:
  「让他们进来吧。」
  我的舅舅梁光宗一进来就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秦影你出息了啊?当着全国人民的面,你回忆那些做什么?是存心想要害死我们老梁家吗?
  「就因为你胡说八道,耀东好好的工作都没了,你要拿什么来赔?」
  宋芝更是一张脸拉得老长,抱着臂,一副有老公儿子撑腰的嚣张模样:
  「一个女娃要那么多钱干吗,我看还不如都给我们家耀东,等他有钱了,再娶个漂亮媳妇,生几个孩子好给老梁家传宗接代。」
  我没理会他们的胡言乱语,将目光落在了我的好表弟梁耀东身上。
  23
  梁家人都是些既贪婪又无脑的蠢货,除了撒泼打滚耍无赖外也想不出什么花招。
  梁耀东毕竟是集各种劣质基因于一体的存在,贪婪恶毒之余还有几分小聪明。
  他清清嗓子,一双三角眼里满是算计:
  「秦影,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亲戚,一家人就不要做些伤和气的事情,到时候闹得家犬不宁就不好了。」
  我挑挑眉:
  「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受过专门的训练,可以控制自己只回忆想回忆的内容。再过两天,你妈就出院了,这次的记忆提取,你想办法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梁红身上。她精神上有问题,一个疯婆娘被骂两句也没什么的……」
  我抿抿唇,心中只觉得讽刺,我妈又出钱又出力,掏心掏肺了大半辈子,最后只换来了一个「疯婆子」的称呼。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轻飘飘的一个质问,让梁耀东当场暴怒:
  「秦影!我可是梁家唯一的男丁,你要是让我不好过,百年之后,你到地下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我没忍住大笑出声:
  「看你说得振振有词,还以为你要给我憋个大的,没想到跟你爸妈一样,直接给我拉了个大的哈哈……
  「真不愧是一家子,一开口就是老封建余孽,真是乐死我了。」
  梁耀东没想到我会这么说,当场恼羞成怒,冲上来就要打我,却被站在我身后的安保人员一把拦住。
  细胳膊细腿的梁耀东自然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警们的对手,他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突然像是回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阴毒,冲我撂下了狠话:
  「行,秦影你别后悔!我手里可是有你杀人的把柄……
  「我会当着万人的面将它公之于众,你就等着身败名裂、牢底坐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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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关于赡养老人的道德审判经过几次反转,已经吊足了大家的胃口。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不少网友在网上抱怨,这一家子戏真多,整天在热搜上挂着,该不会是想博眼球吸粉,为日后直播带货做准备吧?
  随着质疑声越来越多,审判局也意识到这个案子不能再拖了,于是承诺第三次开庭一定会给案件一个合理公正的判决结果。
  因此,在第三次开庭当天,为了保证审判的顺利进行,审判局还贴心地为梁红配备了十分成熟的医疗团队。
  与前两次单方面对我的审判不同,这次我和梁红的地位是平等的。
  因此会由审判局先公开已经查证的信息,审判长威严的声音响起:
  「根据医院提供的资料,梁红女士当年生的确实是一对双胞胎。」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还没等网友们回过神来,一个又一个证词、证物跟不要钱似的往大屏上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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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是同村人出面证实曾不止一次在村子里看到两个长相相似的女孩同时出现,还有秦笙的同学提供了我去站门口给他送东西的照片以及秦笙上初中时偷偷进入男厕所的证词。
  当然,最有力的证据还是秦笙的初中班主任直接出庭作证。
  秦笙曾经因为进入男厕所被同学抓了个正着,为了不让秦笙受处分,梁红将儿子顶替女儿身份上学的事情全盘托出,还给他送了两筐鸡蛋和一千块钱做好处。
  一个老师不惜毁掉自己的声誉说出的证词,其可信度不言而喻。
  根据审判局的调查结果以及我的记忆回放,事情的真相已经基本明了,梁红贪慕虚荣,重男轻女,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了各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这一桩桩一件件往事,都是她不配为人父母的铁证。
  感觉被愚弄到的网友们当场翻脸,舆论开始反噬,原先那些帮着梁红讨伐我的人们,开始用更加恶毒的言论去攻击梁红以及躲在梁红身后尽情吸血的梁光宗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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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现场直播和各大新闻媒体的实时转播,几乎全网都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这个案子。
  其中一部分人认为,母慈子才孝,当妈的这个样子,小孩不愿意赡养也是情理之中;另一部分人则是认为,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不管怎么样,当妈的也给了口饭吃,不至于被活活饿死,现在功成名就了,手里也不差钱出点赡养费也没什么的吧。
  看着网上接近五五开的投票结果,审判局也犯了难。
  就在这时,一个顶着初始头像的匿名小号的发言,闯入了大家的视线里。
  【你们难道就不好奇,真正的秦笙去哪里了吗?】
  一石激起千层浪,网友们这才猛然想起这桩案子里的另一个主角来,他们也顾不上继续争论我是否还要履行赡养义务了,反而询问起秦笙的下落。
  审判长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看着这些评论,眉头锁得死死的。
  这段时间,他们也曾派人去调查过秦笙的下落,可是都一无所获。原因无他,在外人眼里秦笙和秦影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根据那些所谓的生活轨迹根本没办法推算出秦笙是什么时候消失不见的。
  审判长沉思片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询问,一道突兀的男声就先一步响起:
  「都别猜了,真正的秦笙早就被秦影给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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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男人正是我的表弟梁耀东,他站起身来,先是用淬了毒般的眼神扫了我一眼,随后上前一步夺过旁边记者的麦克风,大声说道:
  「审判长大人,我曾亲眼见到秦影杀害秦笙的过程。」
  【我的天,怎么又反转了,这个案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什么什么?秦影杀了秦笙,然后取代了他的人生,这么刺激的吗?】
  【不是,这男的谁啊?审判局的人都查不出来的东西,他张口就来?】
  【楼上的,一看就没有认真看直播,他就是梁耀东啊,秦影的表弟,他桌子上还立着身份牌呢。】
  审判长沉声道:
  「梁耀东,你说的话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当然,我愿意戴上感应头盔,在网友们的见证下揭露秦影的罪行。」
  感应头盔提取记忆的过程是通过刺激脑部神经,分泌特殊激素再由感应器捕捉生成画面的,这个过程不仅极其消耗佩戴者的体能,还有可能因为过度刺激脑神经留下后遗症。因此,除了被万人请愿送上审判台的罪人外,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是不会对普通人轻易使用的。
  现在梁耀东居然主动要求佩戴感应头盔,意识到接下来他要呈现的内容关乎人命,审判团商议了一番后,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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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耀东呈现的记忆片段十分短暂,只有短短的十分钟。
  前面都是在黑夜里奔跑的画面,到最后的三分钟,他来到一户破败的小院前,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房门,朝里面扯着嗓子叫着:
  「梁红!梁红!我妈有事儿找你……」
  梁耀东的声音很大,可喊了半天却没一个人出来,他有些不耐烦地推开没有上锁的卧室门,却意外看到了手里拿着刀,刀尖上还滴答滴答往下淌着血,满脸泪痕的我。而我的脚边则躺着双眼紧闭、面色青灰的秦笙。
  「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秦笙了。
  「姑妈骗我说,秦笙是得病死的,还说什么反正当初两个孩子只上了一个户口,丧事也不用办了,以后秦影就是秦笙,一切都回归正轨。
  「我念在她孤苦伶仃,又中年丧子的分上,一直将这件事情藏在心里,没有声张,可是现在事情既然发展到这个地步,我也不想替她们娘俩隐瞒了。
  「秦影你这个杀人凶手就等着坐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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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没想到她一直掏心掏肺对待的侄子会突然站出来背刺她,原本就不是很硬朗的身子当场就摇晃起来,一副天塌下来的难看表情。
  梁耀东昂着脖子,做足了大义凛然、大义灭亲的姿态。
  经过第二轮审判,他们一家子也算是彻底出名了,网友们骂他们一家人都是血吸虫,他还因此丢掉了工作,既然秦影不打算让他好过,那就别怪他鱼死网破,拉她下水了。
  梁耀东天真地以为他的几句供词和零碎的片段就能够给我定罪,却没想到不仅审判团不买账,就连学聪明的网友们也纷纷跳出来说话。
  【不是,就那么几分钟的画面能看出来什么啊,说得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真的看到秦影的杀人过程了。】
  【单凭这个根本没办法证明就是秦影杀了秦笙啊,说不定秦影是刚杀完鸡,进厨房意外发现了秦笙的尸体呢。】
  【就是就是,别遛网友了,网友的感情也是感情,哥们都快被这个破案子搞得没脾气了。】
  梁耀东拿不出更有利的证据,但是又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我,转头将威胁意味十足的目光投向了梁红。
  梁红接收到信号,先是浑身一僵,随后立马拿起话筒,指着我大声说道:
  「是秦影……就是秦影杀了秦笙……我是他们的母亲,我亲眼看到的……
  「你这个死丫头,赔钱货,你赔我的儿子……哎哟我可怜的儿子啊……你死得好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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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变得癫狂起来,她甚至都要挣开两个身高马大的看护人员的束缚,朝我扑过来。
  「梁红,你可真是谎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审判庭的大门被人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是风尘仆仆的唐引良。
  他满脸怒意地看向呼天抢地的梁红,声音冷得仿佛能掉出冰碴来。
  「审判长大人,这是我从秦影老家的那棵大榕树下找到的东西。」
  唐引良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呈了上去,里面是一个日记本和一张录像带。
  那是秦笙的日记,审判团只是草草看两眼,就将日记本转交给技术人员进行字迹对比。
  唐引良将录像带插进放映机里,经过一段刺刺啦啦的电流导入声,一张与我十分相似的脸庞出现在大家的面前。
  那是二十出头的秦笙,他的脸上画着浮夸的妆容,身上穿着性感的吊带裙,可平坦的胸部和滚动的喉结,无一不在告诉大家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视频里的他,眼眶红肿,神态疲惫,一边拿着剪刀毫无章法地剪着自己的一头长发,一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小影,对不起,哥哥可能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听到那染着哭腔的熟悉声音,一直以来都表现得镇静自若的我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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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梁红近乎神经质的操控安排下,秦笙中学的时候就患上了严重的性别认知障碍。
  他潜意识地认为自己是一个女人,于是开始留长发、化妆、穿短裙,加入女生的小团体,跟小姐妹一起逛街、追剧、聊八卦。
  然而,这样异常的言行举止,梁红不仅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反而十分欣慰地拍着他的肩膀,直夸自己的儿子终于懂事了,开始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了。
  直到后来她在秦笙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张男生的照片和一封没有送出去的情书。
  秦笙会喜欢男人这件事情,显然是超出了梁红的想象。
  她疯了似的狂扇秦笙的耳光,咒骂他是个变态,身为男人居然会喜欢上男人,真让人恶心,随后当着他的面撕烂了情书与照片,又一把火烧了家里所有的裙子和化妆品。
  「小影……或许从那天以后,我就疯了吧。
  「我身为女人生活了二十年,可是却拥有一具男人的身体,我时常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男还是女……
  「我喜欢的人说我是变态,哈哈其实我也觉得我这种不男不女的人挺变态的。
  「小影,我真的好累,好迷茫,我好像看不到我的未来了。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一切都可以步入正轨了……你也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到人前,拥有合法的身份,活成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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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笙是自杀的,他当着镜头的面吞下了一整瓶农药,然后毒发身亡。
  看着播放完毕的录像带,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技术人员将已经鉴定完成的日记本呈出来的时候,审判长只是安静地将它放在放映设备上面,将它们一页页地呈现在众人面前,里面事无巨细地记录了秦笙短短二十二年的人生中每一个关于梁红的痛苦经历。
  关于这个案子的最后一个谜团也解开了,可是却没有人感到高兴。
  审判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我不仅被无罪释放,还不用承担梁红女士日后的赡养义务。
  从审判庭出来的时候,唐引良十分娴熟地上了我的车。
  他靠在椅背上,吐出了一个长长的烟圈,我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挥手打散了烟雾:
  「你小小年纪怎么还染上抽烟的毛病……」
  唐引良睨了我一眼,答非所问:
  「那你呢?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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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红已经六十多岁了,还是个神经病,无论是法律还是舆论都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唐引良沉默了,他拿烟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似是在为我鸣不平。
  「不过……
  「我自然有别的法子折磨她。」
  秦笙的自杀一直是梁红的一块心病,不然她也不会为了让自己良心好过一些,逼着我捅了秦笙的尸体一刀,然后自欺欺人地将秦笙的死扣在了我的头上。
  她越是逃避就越是害怕。
  往后的日子里她将会在精神病院里,有我专门为她聘请的护工特殊关照,每天闻着致幻的迷香,一遍一遍地回忆着那些痛苦的往事,直到精神彻底崩溃,开始自虐自残,最后走向死亡。
  我报复的手段实在是有些上不了台面,为了不带坏祖国的花骨朵,我没理会唐引良好奇地追问,开口岔开了话题。
  「那你呢?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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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之前说愿意花三百万,请我做你的辩护律师还算数吗?」
  「当然。」
  我看出了唐引良的小心思,立马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帮我打赢最后一场官司了,唐律师。」
  唐引良被我这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话逗得有些脸红,他不自觉地偏过头去:
  「那是自然。」
  梁红是个精神病,刚刚在审判台上,只是多看了眼秦笙的临终视频, 就受了刺激, 当场精神崩溃, 还没等审判结果出来, 人就已经被 120 急救给拉走了。
  梁红离开后, 愤怒的网友们立马将矛头对准了既得利益者——梁光宗一家。
  骂他们一家都是血吸虫,梁耀东更是首当其冲被喷成了筛子。在我的公关团队刻意引导下,仅仅两个小时,就收集到了近十万人的投票结果。网友们一致要求要将这一家子送上审判台,在全国人民面前揭露他们丑陋的嘴脸。
  风水轮流转,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候, 我就从被全网唾骂的白眼狼,摇身一变成了爹不疼娘不爱、身世凄惨的可怜虫。
  因为梁红已经丧失了刑事能力,权利顺延转移到了我的手里。
  我将会代替梁红去讨要这些年梁家人从我们手上骗取的所有财物。我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这些年踩在我和哥哥身上,通过我那拎不清的母亲榨取的好处我都要连本带利地向他们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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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针对梁光宗一家的审判正式开庭之前,我特意去了一趟商场, 买了一些现在流行的女士衣服和化妆品, 以及一些男生会喜欢的游戏机、模型手办等,拎着满满当当的几大袋子,去了郊区的一处公墓。
  看着墓碑上一张是清爽板寸男生打扮的照片, 一张是大波浪时尚女郎的女生照片, 我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哥,你一向最赶时髦了, 这些可都是现在小年轻们最喜欢的穿衣打扮。担心你在下面太无聊了, 我还给你带了些游戏机和卡带……真是上哪儿找我这么贴心的妹妹啊。
  「最近, 关于和我梁红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吧?这场官司是我赢了。
  「不仅如此, 下周梁家人就要被送上审判台了,这些年他们和梁红做过的那些恶心事, 我会都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的。
  「哥,对不起。
  「我知道你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够忘记痛苦,好好生活。我努力过了,可是欺辱我们的人一天没有得到报应, 我就一天淡忘不了。仇恨就像是埋在我心里的一颗种子, 经过这么多年的岁月洗礼,不断地生根发芽, 最后长成了一棵根本无法撼动的参天大树。
  「我终日活在名为仇恨的阴影里,痛苦却不麻木。」
  说到这里, 我顿了一下,抬手拔掉了墓前的杂草,一边整理着台面, 一边继续说道: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快要结束了,我很快就要摆脱这片阴影, 开启全新的生活了。
  「虽然晚了十年, 但是哥哥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话毕, 一阵微风吹过,轻柔温和,墓碑旁的一簇淡黄色的小花随风轻轻摇曳, 仿佛在替墓的主人安慰我一样。我垂下眼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哥哥他会理解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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