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狼 – 年小楚
我追了秦佑十年,替他摆平一个个女朋友,直到这一次。
我在卫生间与这女孩起了冲突,秦佑带一群人冲进来。
检查了慕云身上的伤后,秦佑冷着脸起身:
「林泠,和她道歉。」
1
我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女厕所。
此时被秦佑和他的兄弟们占满,外围几个女生吓得不敢进来,一群人的眼神或嘲讽或尴尬地瞧着我。
我甩甩手上的水,淡声解释:「我没推她。」
洗手间内没摄像头,这女孩儿想必仗着这点。
慕云苦涩一笑,温柔扯扯秦佑的袖子:「确实是我不小心。」
「林泠,我再说一遍,道歉!!」
秦佑扯过我吼。
我二十五年的自尊没被人这样践踏过。
一个朋友难堪走上来:「佑哥,这可是泠姐……」
「你当她有什么不一样——」秦佑拔高声音,死死盯着我,「一条狗罢了!」
浑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回忆裹挟着情绪齐刷刷涌上来,那些我深夜时的不安的恐惧,终于在这一刻变成现实,狠狠掴在了我脸上。
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忍不住笑。
那些看不惯我的秦佑兄弟也在偷着乐。
我盯着眼前这张脸,酸涩打翻。
有人上前劝架,秦佑扯着我不放,我低垂下眸,捏紧左手,狠狠甩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2
秦佑愣住。
我眼底是红的,透过他眼睛看到的。
凑上前,我低语:「我是狗?那你是狗、养、的?」
3
我与秦佑从小青梅竹马,家境相当。
十岁那年,他家道中落,父亲锒铛入狱,从此寄养在我家。
我因为喜欢他,一直追随着他跑前跑后,可以说秦佑那时候因外人落井下石产生的自卑感,都在我日复一日的舔狗行径中得到了治愈。
渐渐的,他的沉默不再是卑微。
他的少言变成了高冷。
多年后,他父亲出狱,在我爸等一众老友的帮持下重回商场,叱咤风云。
秦佑,也就变成了谁都碰不到的高岭之花。
秦佑母亲身体不好,住了多年疗养院,他和他妈能活下来,靠的绝不是他父亲那时早就被冻结起来的资产。
所以我此时顺着说他是我养的,没欺负他。
秦佑眼睛也瞪圆了,呼吸变粗。
「泠姐,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吧?」一旁,唐焕没忍住皱眉说了句,「仗着你父母帮助之恩胁迫秦佑这么多年,也该够了?再说,你自己是有多干净?」
我脑袋一个激灵,厉色看向唐焕。
秦佑的脸色罕见地变了一下,想要开口。
我直直盯着唐焕:「你什么意思?」
唐焕吊儿郎当的,冷笑一下,与周围的人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几个人齐刷刷淡漠轻蔑地看着我。
他们……知道什么了?
4
我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看来,他是知道我在意什么,哪里痛,所以才故意往这里捅的。
慕云上前:「阿佑,算了。」
秦佑一动不动。
唐焕那厮见这一趴就要被混过去,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了声:「秦佑你不说?我说了啊,林泠这女的,一开始拿小时候的恩情要挟你,后来她被人糟蹋了被你救了又赖上你,做人脸皮不该这么厚吧?」
轰的一声。
如果说刚刚只是我确定秦佑不爱我,那么这一刻,我几乎是确定了,他恨我。
过去的那一幕在我眼前晃动,我攥紧了拳头,深呼吸,整个人却快要站不住。
糟蹋?
他是这么理解,也是这么讲给别人听的?
周围一片混乱。
秦佑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想抓我,我躲开了。
弯下腰,我几乎喘不上气来。
慕云在他瞧不见的地方朝我露出一个放肆的眼神,看来,她也知道。
我舔了舔唇,拿起了手包,路过秦佑身边时我眼睛通红,没办法,被一起长大的狼崽子咬了,真疼。
我看他一眼,淡笑着将手机里他的一切联系方式删除,将手机放进包里。
「不道歉。渣男贱女,我们再也不见。」
5
我和秦佑的这个圈子,从小开始重叠,一直到现在。
小学时一群小屁孩就在一个贵族学校,中学在重点高中,本科之后又聚在同一个行业。
不说父母交情,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经历,就打断骨头也连着筋。
所以即便删了秦佑,我知道以后也难保不和他碰到,不收到他的一丁点消息。
回家。
睡了两天。
打开手机,看见闺蜜的安慰信息,秦佑朋友的冷嘲热讽,还有一些富二代好友在朋友圈的暗讽。
以及,慕云在最新的一条朋友圈发:「我就知道你会保护我。」
秦佑的手握着她葱白的小手,一种强与弱交织的美感。
这次,我却一点感觉也没了。
开车去上班,迎面却撞上了慕云。
她一袭商务装,眼神羸弱,被业务经理带到我面前,说要与我交接。
我愣住,翻了几下文件:「谁带进公司里来的?」
业务经理很尴尬:「是秦少安排我进来,然后说托给您带着,熟悉业务这块,由……由您来。」
秦佑的父亲出来之后和我父亲自然有业务往来,这家公司是两家合资。
既是为了两家的共同利益,也是为了以后我和秦佑的联姻做准备。
如今,秦佑担着总经理的名头,我是副总。
他将他女朋友明目张胆安排进了这里来。
慕云低头:「我家里有些困难,在原来公司做的不好,麻烦佑哥了,林小姐,你看我该从哪方面开始呢?」
小女孩眼底闪烁着无辜的光,那毫不遮掩的兴奋透了出来。
我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原本说了和秦佑再不相见,是想将工作也辞了,请个人代理,我自己出趟远门。
不想他直接又给我一巴掌打到了脸上来。
成心不让人安生是吧?
我走到慕云面前。
她大胆的神色收了收,似是生怕我甩她一个耳光。
可对恶心的人,我连对付的心思都没有。
我笑了下:「从收拾东西滚蛋开始学起。」
「这家公司,下个月易主……你被解雇了。」
说完,我绕过她走了,慕云几秒后反应过来,皱眉喊:「佑哥不会同意的!」
我扭头回:「他?我家曾经的一条狗罢了,算老几啊?」
6
四周人很多,相信不少人能听见,也能传到秦佑耳朵里。
那就好。
进了电梯,我整个人才颓丧下来。
十年感情,哪怕投入进去得不到回应,也不必兵刃相向。
可想起那天秦佑和我说的话,我即便再理性地告诫自己应该体面冷静,那股子酸涩还是颤抖着急剧往上涌。
「咳。」
电梯停到负三时,伴随着后面人的一声咳,我才讶异于这里竟然还有别人。
我瞪圆眼睛看向后面,一个男人单臂撑在电梯壁上,几根手指拎着咖啡,歪头看我:「让一下?」
我挡门了。
那人出去时我才反应过来。
唐允卿。
我请来的职业经理人。
我下属。
我怕他作甚。
7
秦佑找上门来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他压根不理我的安排,让慕云在我办公室对面坐了下来,第二天,她还亲自给我上门送文件。
「您快些,秦总等着要。」
慕云捋了一下头发到而后,傲气又清冷地对我说。
我将文件砸在了她脸上。
循着慕云的尖叫声、哭泣声、办公室所有人的注视之下,秦佑闯进来。
他额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林泠,我真是给你脸了,你和我算什么关系,我的人你也敢动?」
我被气笑了,却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他掰扯那么多年我的行为和他的不拒绝,到底算什么「关系。」
那样就太掉价了。
我起身,真正的冲突尚未开始前,一个身影走过来敲了敲门。
唐允卿打了招呼走进来,递过一份文件,之后看了慕云一眼,道:「秦总给副总找下属,不经她同意,倒是挺不合理的。你们高层之间内斗,动静大了,少不了惊动董事会那边。」
他笑了下,看向秦佑:「我瞧着林副总的脾气,您要安插人,得从上面下手,不然可就不是砸文件了。万一,砸硫酸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语气太轻松了,周围几个人竟然没憋住,脸上荡开笑纹,又死死忍住。
他言下之意,秦佑想给我找难看,不经父母,只敢私底下跟我闹,没种。
秦佑呆了那么一下,要开口。
我盯着唐允卿那张令人掉魂儿的脸,勾住了他的胳膊:「这儿我不太懂,你过来给我讲一下,其余人,还等什么呢?我不同意收的人,强留在这儿就得担心担心人身安全。至于她,是想要工作还是想要脸?你替她选一个吧,秦佑。」
慕云和秦佑都有点惊讶。
一个气得脸色发白。
一个盯着我挽着唐允卿的手,脸色黑沉。
秦佑离开了,只是离开前朝我冷笑了一下,低声说:「林泠,你确定要闹到父母面前吗?」
我坐下来,那感觉就像被人朝着心口开了一枪。
砰的一声,血肉都横飞起来。
8
我家对秦佑确实有养育之恩,但局限于秦佑父亲出来之前。
在秦佑父亲进去前,我家不如秦家;在他出来后,不消六七年便重新风生水起。
商海起伏正常,可我妈有一天却和我说:「这几年我们愈发不行了,好在还有你和小佑的关系。」
看着她凭空添出的皱纹,我倾诉委屈的口子瞬间被缝上了。
「还是泠泠幸运,经历了那种事,小佑还不嫌弃你。孩子,要知足。」
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内心里的大洞呼呼进风,血流不止。
那件事。
怎么就变成我错了。
更何况秦佑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9
我和秦佑的关系还是迎来了决裂。
当晚,行业晚宴。
圈子里所有人都参加。
就连秦佑的父亲,一下飞机也直接赶了过去。
我原本头疼着,在公司加班,迟迟不去,倒是旁边的唐允卿看了几眼手表。
「快到时间了,不换衣服?」
他这人,一双桃花眼,总是不自觉地放电,做起事情来却端的是冷静又果断,总是叫人在迷幻和现实之间不断地切换。
唐允卿抬了一下眼,瞥了下礼服盒子:「烟粉色,会好看。」
我心烦意乱了一整晚,突然怔住了。
我的男伴,本该是秦佑的。
可助理几分钟前发来消息,说秦佑和慕云已经进去,并且已经和秦风碰上面了。
我所有的合作伙伴都在里面,真心的不真心的,看好我和秦佑的,等着我倒霉的,都在里面。
我不是没有闺蜜,可大多不是这个圈子的,至于父母……我们这种出身的,能有几个能纯为自己考虑?
这一晚,我大概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又不得不去。
隐约想起了十三岁那年。
我家晚宴。
秦佑穿得很整齐,却不入正席,在我家后院的游泳池旁边坐着,是我找到了他,喊他进去。
他眼神冰冷:「不用。那些人见我,不过想看我笑话。」
我上去死死搂住了他的胳膊:「我要瞧瞧谁敢看我秦佑哥哥的笑话!!」
那时我已经舔了他两年多,他一直冷冰冰的,我当他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那大约是我为数不多打动他的时刻。
那一刻,游泳池波光粼粼,略晒的初夏阳光下,秦佑讶异地低头看向我,我在他眼睛里瞧见了我脸上浮现起来的难掩的红晕,和专属于少女的羞涩和勇敢。
秦佑去了。
后来他态度也一直冷冰。
但是之后去学校的那天,我漏掉了牛奶,他从书包里掏出来给我,放了保温袋,还是暖的。
秦佑将手放在我头顶上,轻声说:「喝吧。」
大概是他对我好的时刻真的太少吧,这么多年,这些个小细节总是被我拿出来反复揣摩,然后,再被眼前他的冷漠无情,一点点击碎,直至消磨殆尽。
我强撑着站起来,给秦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秦佑,你真要和我一刀两断了?」
秦佑给我发来了语音。
「我刚和云云求婚了,以后我们两清,你别再缠着我了。」
缠着。
呵。
见我笑得有些悲伤,旁边的男人支着头看了许久,片刻,给我盖上了一件外套:「累了就缓缓再去,泠泠,不急。」
我名字有些像叠字,这一刻不想去追究他是不是叫了这个叠字,我坐下来,没哭,只静静呆坐了五分钟。
等血液奔腾褪去又重返心脏。
我终于,放弃了。
10
我挽着唐允卿的手去了晚宴。
他很绅士,一路都很照顾我,看似是我下属,实则很多时候都在替我拿主意,拿的也都是最恰当的那个,我今晚的确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全听了他的。
全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因为秦佑做出求婚的举动后被他父亲秦风遮掩了过去,笑着说是小朋友打赌输了,大冒险。
我父母脸色难堪,其他人却不得不给面子。
唐焕笑我,朝我举杯子。
我也笑,洒脱举杯,喝了口酒。
他反倒愣住了。
跳舞时,灯光昏暗,我索性脱了鞋子,拽着身边的男人进舞池,一不小心却撞到了人。
慕云一脸戚哀出现在我面前,一脸同情:「对不起,泠姐,一切并非我的意思,佑哥这么做我也很惊讶……」
「你不该和我说。」
我吐着酒气,搂住了唐允卿的脖子,眼神示意秦家父母的方向。
「你该把劲儿使在那边的。」
慕云呆愣住。
「别装不懂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忙。」
我发现一道目光朝我投来。
大概是见自己女朋友来我这,怕她又被欺负,一道影子顶着怒火和冰冷的目光,朝我奔来。
我看着她,笑:「至于秦佑,我不要了。送你了,妹妹。」
那人停下来。
呆住。
这句话我酝酿了很多年,舍不得说,说不出来,断不掉,舍不了。
可总归是能舍的,而那天,总算来了。
11
我在洗手间哇哇吐,一只手在我背上轻轻拍,不算温柔。
却能一点点给我擦干净秽物,洗我已经僵得没感觉的手指。
「拿自己身体出气,最不理智了。」
一道声音淡淡地传来。
接着是叹气声。
「可念在你是真伤心……算了。」他淡淡笑了下。
我最讨厌爹味儿的教导。
这一刻,却酸的忍不住掉眼泪。
隐约看见屏幕闪烁,秦佑发来一条「你和那个男人去哪儿了」,我心头闪过一丝极涩的嘲讽,关了机。
我走得东倒西歪,在酒店床上躺下之前,拽住他领带,迷糊看着他:「等着吧,明天我就放下了。」
他挑了下眉。
越来越勾人。
「嗯。所以能放开了吗?」嗓音透出些沙哑来。
我太伤心了。
我不知道接下来我都做了些什么了。
次日。
我盯着一塌糊涂的床,和外面出现的人,目瞪口呆。
唐允卿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眉心,看我一眼,也才回神,之后道:「林副总,什么都没发生,昨晚的事也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今天周末我得回了,你自己,可以?」
他是怎么如此平静地回应我昨晚那番胡闹的?
「嗯。」
我也半晌才回神,「谢谢。」
在他出去前,我道:「唐允卿,你知道我招你的目的,给你几个月时间上手,之后不管易北公司怎么分割,我的那部分都给你管。」
他开着门,眯眼瞧我:「那你呢?」
这一句,我知道他问得越界了,却不知怎么并没有被冒犯的感觉,我低头揉了揉手腕,压住酸涩:「家里免不得闹一场,可我顾不得了。我要伤害我的人都付出代价,我才能好过。」
之前因为那件事,我有了些心理疾病,可因为秦佑的关系,没有往严重里发展。
可最近,又有了一些自伤的倾向。
我知道我父母不愿意看到我和秦佑决裂。
可我顾不得那么多了。
唐允卿点了点头,似是又落了什么东西,回来找了找。他取走一只手表,那手表旧得看不出牌子,也不知哪年哪月生产的,他却戴出了古典名表的味道。
他人不算瘦,手和腕的线条却出奇的好看,配上手表,好看得总叫人恍神。
他起身,无意间碰到了我的手,顿了下。
「那先走了。保持联络。」
12
我是在北欧看极光的时候,接到我母亲的电话。
「……我才知道这一个月你都没来公司,泠泠,秦佑分心喜欢别人,你该做的是争取,叫一个没身份没地位的女孩儿踩在你头上,你就这么没出息……」
风冷得紧,我直哆嗦。
我咬着牙,眼睛发热:「哪怕他怎么对我都没关系?」
我母亲一愣:「他怎么对你了?」
顿了顿,又说:「男人需要面子,你不要总提他在我们家住那回事……」
我喘不上气来。
迎面走来一个人。
给我裹了一个厚厚的围巾。
异国他乡的,听见一个同国的口音都会觉得窝心,更何况这种亲密而真实的温暖,我一下子懵了,看着眼前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一圈圈给我裹紧围巾,然后他拍了拍我的脑袋。
一双好看的眼从口罩上方露出来。
「地方不错,林副总,你的收购计划提前完成了一部分,我申请了年假,还差你一个签字。」
说真的,这一瞬间我的火气从丹田出来,又从喉咙里咽下去。
你听听这是请假的流程吗?
我话还没说,眼泪先掉下来。
他愣了愣,凑近挡住风轻声问:「冻的?」
我母亲问:「谁在说话?」
唐允卿好看的一双眼瞥了下电话,拿过来挂断,「啧」了一声。
「放假怎么能听工作电话呢,极光都分不了你的心吗?女人,心思可真是奇奇怪怪的。」
我回神:「谁叫你跟过来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秦佑是不是被你拉黑了?你走之前给他工作上添了挺多堵,最近应该找你了。」
我懵了一下,摇头:「没收到,是拉黑了。易北本来就是我的公司,他自己几斤几两我知道。更何况我都要和他决裂抢公司控制权了,我还理他干嘛?」
「秦董事长你也拉黑了?」
「他没微信,我国外的号码他也不知道。」我脱口而出。
他又看我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顿了会儿:「看来你这个月干得不错。」
他奇怪看我:「那还不是多亏林副总的指导。」
我笑疯了。
这么多年,秦佑只维持了表面的体面。
实际上和他相关的一切都是我在操盘,
无论是生活还是公司。
毕竟从小就失去了狼群保护的狼崽子,也不过被放弃的野兽而已。
如果没有猎人的保护,他根本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
想到这里,本来坐在石头上,直接笑到了地上去。
心情头一次,这么畅快。
唐允卿拉着我,一双眼微微弯起来,淡笑。
当晚,不免又是一场酒局。
暖和的木屋里,他坐在吧台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看着我浅笑,直到我又变得醉醺醺的,才蓦地听见一道声音:「一个人跑这么远……也不怕出点什么事吗?」
我心说他多管闲事,却发现心脏跳得极其狂乱。
没想到这人一语成谶,当晚真的出了事。
13
蜜蜜给我打电话。
「怎么了?」我大着舌头说话,一个人往住处走。
「泠泠,你和秦佑……真的不再好了?」她顿了顿,「他这个月一直在找你,有点疯……」
「我打算抢了易北,」我坦白,「他找我算账正常。」
蜜蜜噎住:「阿泠,不是那样……」
「秦佑找过我,他说他错了,如果我们任何人能联系的上你,一定要和你说这句话,他说他错了,请问你可以回来吗?」
我脑子突然清醒了。
却不是因为这句话。
面前出现了两个块头很大的黑人,堵住了我的去路。
风声呼啸,十七岁那年的记忆像雪崩一样炸进我的脑海里,完全无法抵挡。
那一瞬间的瑟瑟发抖、极致的恐惧、灭顶的屈辱,笼罩住了我。
实际上,我舔秦佑的那些年,他何尝没有对我出言不逊过?我无法原谅的,是他为了踩低我,竟然将当年的事扭曲了说给别人听。
他原本是拯救我的神的,可在唐焕说出那些话的瞬间,他与那些给了我屈辱的人……别无二致。
我就是那一瞬间决定再也不回头的。
14
那两个人搭着讪朝我走来,抚上我的肩膀,我颤抖着后退,挥开他们的手,却始终躲不开。
噩梦袭来。
我闭上眼睛,满眼都是十七岁的自己,怕到喊都喊不出来,仿佛噩梦永无止境。
我在放学后的钢琴课教室里被人意图侵犯。
除了最后一步,他们什么都做了,照片也拍了。
直到后来。
秦佑赶来了。
我抓着内衣的手抖得连五指都攥不住。
秦佑和他们打斗之后,他们在「警察来了」的喊声中仓皇逃走。
我永远记得那个黄昏。
我撕心裂肺的嚎哭声。
秦佑的手。
他的安慰和怀抱。
那天的事是我最深的恐惧,我都能明白,但这一刻,面对异国他乡的相同情景,一个念头却忽而炸入我的脑海。
我父母赶来后,当着警察的面,他们把所谓的照片全都销毁了。
知道这件事的只有我父母和秦佑,考虑到我的年纪、我的名声、我的学业,警察都是私下解决的。
那么这件事……是谁传出去的呢?
15
我的衣领被死死拽住,撕扯,我甩了那人一耳光,却迎来更狠的。
脑袋嗡嗡作响之间,头发也被撕扯着往后。
剧痛之间我愈发清醒了,胸腔里像是被浸透了酸涩的棉花塞满,我摸出手机,快捷键一直没变,1是秦佑,我拨打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见一个仓皇的声音传来:「阿泠?阿泠是你吗?你在哪儿!」
我听见片刻后自己用中文问:「秦佑……我十七岁在琴房发生的事,是你传出去的吧?」
16
唐允卿赶来时,我的手机已经被砸坏了。
他将灭火器砸在那两个人脑袋上,拳头不要命地招呼上去,眼神狠厉到叫人害怕。
此时,我内心却被绝望充满。
不是感慨自己怎么总遇到这种事,而是终于明白了自己遇到了什么人。
警察从远处冲过来,唐允卿一脸杀气地停下了动作,举起双手。
「泠泠?」
他脱下衣服裹住我,声音发颤。
我无法动弹。
勉强在他连串的问话中抬眸看了他一眼,就晕厥了过去。
我梦见了十七岁之后的事。
一开始,确实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闺蜜还乐滋滋跑过来找我聊音乐节的事。
后来才渐渐开始有人来问我。
而每次有人来问,秦佑就会出现在我身边,冷冷问那些人没事干了吗?年级排名上去了吗?
他也会坚定地守在我身边,跟那些人说什么都没发生,因为,人是他救的。
是啊。
人是他救的。
只这一件事,就能颠倒我们两个保护与被保护的角色。
他丢掉的尊严,短短数月,就捡回来了。
17
唐允卿替我处理着案子的事。
我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不说话,也很少吃东西。
电话再也没响起。
唐允卿很担心我,但是极少跟我交流,只安排着我的生活,井井有条的。偶尔听到有国内打来的电话,都是问他怎么处理公司事务的,他处理得极好。
偶尔,他在我掌心写下数字。
是我收集到的股份比例。
这人,怎么能如此贴心。
可是,想明白十七岁这件事给我打来的打击太大,我还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满脑子只有张国荣那句,我这一生没做任何坏事,为何要这样对我?
秦佑是我的爱人,为何要这样对我?
成年后,我不再那么情绪外放,收敛矜持了许多。
秦佑和我上同一所大学,没人知道我们之前的事。
他开始对我冷淡。
开始谈恋爱。
不想谈了,就冷处理。
我第一次小心翼翼地问他,他女朋友的事如果烦扰到了他,可不可以交给我处理的时候,他淡淡朝我抬了眼。
最后说:「……你想的话,请便吧。」
那一瞬间,我心里陡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我,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他再喜欢一个人,再游戏人间,也越不过我去。
可如果他真爱我,他又怎么会这么对我呢。
我是真的。
太傻了。
18
连续住在冰屋一周,四天都看到了极光,壮阔的景象之下,我心结开始慢慢打开。
唐允卿一边在客厅里打着电话,一边淡淡嘲讽似的说着英文,听得出是在跟人谈判,我给他一个眼神,他就又往下压了更低的价格,最后,事情以比我预料还理想的价格谈成。
「唐允卿。」我叫他。
几天没说话了。
我嗓子沙哑得叫他愣住了。
「嗯。」
「陪我回国吧。」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向他,「以我男朋友的身份。」
19
一直到起飞回国,唐允卿的脸上都反复出现一种迷惑又神伤的表情。
可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似很没礼貌,处理起事情来狠辣又决断。
我有些疑惑:「最近怎么收不到我爸妈的电话?」
他转过头来,在我手机上按了几个键。
「哦。」
「拉黑了。」
「……」我看着他,无语了。
「唐允卿,不想当我男朋友,你可以拒绝。」
他挑眉:「想当,不拒绝。」
「那你这幅样子给谁看?」
他凑过来,给我系安全带,笑:「泠泠,我知道你叫我当男朋友目的不纯,不过是看我能替你做事,陪在身边又有安全感,不过我不在意,随便什么原因,我已经是了。」
「演戏也好,权宜也罢,给了我身份,当心就甩不掉了。」
我垂下眼:「没想那么多,就是想谈恋爱了而已。」
而且他明明可以拒绝。
唐允卿深深看了我好大一会儿,在飞机的颠簸里搂紧了我,拍我脑袋:「嗯,可以。」
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我没谈过恋爱。
没想过除了秦佑之外的任何男人。
可如今,秦佑已经被永远地排除在这个选项之外了。
20
不知道秦佑怎么得到我回国的消息的,他跌跌撞撞赶来,脚上还穿着拖鞋。
一众朋友里,他推开人挤进去,脸色像是熬了几个大夜。
他手里抓着一把黄玫瑰,被路人蹭掉了好多花瓣。
他身边没有慕云。
秦佑看着我,咽了一下口水,似乎连问我那天之后的事都不敢,沙哑问:「你回来了?泠泠,对不起,之前都是我的错,我……」
话没说完,取了行李的唐允卿就走过来,慢悠悠,不慌不忙的,走到我旁边握住了我的手。
「哟。」
「告白呢?」
「跟别人女朋友。」
……嘴真欠。
秦佑傻了。
他长得帅,又高冷,几乎在他脸上看不到这种神情,他回神后死死盯着我俩交握的手,半晌才问:「阿泠……你和我开玩笑的,是不是?」
我挑眉:「咱俩是能开玩笑的关系吗?」
然后,我对着周围的人,挽住唐允卿的手:「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男朋友唐允卿。」
在所有人震惊又尴尬的神情里,有个人神色阴沉地淡出了人群。
秦佑如遭雷震。
蜜蜜扑上前和我聊天,接过我手里的东西,几个还算亲近的朋友也笑着上前。
司机接过行李。
所有人都像背景板一样流淌过秦佑身边,他终于反应过来,抓住了我的袖子:「你听我给你解释……阿泠……那件事,听我解释……」
我顿住脚步。
面无表情地回头:「解释?解释什么?解释这么多年你跟小情人秀恩爱所以糟践我的心意,解释你故意让别人以为我真的被人糟蹋了?还是解释什么?这么多年,就算谈不上喜欢,也别让我觉得你恶心。」
我说得心平气和。
可只有他知道我有多决绝。
四周的人也都听到了。
结合之前事,大家议论纷纷,眼神不可置信地交换着。
「我回来不止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这一件,还有,易北的事情我做的比你多,所以我要它。你要么将股份卖给我,要么留着分红,但我不想再在公司里看见你和你的任何小情人。」
「秦佑,」我狠狠抽出了被他攥着的衣服,嫌弃地擦了擦,「你听清楚了么?」
21
抢公司的事,我想过会遭到父母反对。
没想到的是,我妈直接不让我进门。
我不理会。
反复敲。
我妈开了门:「林泠,你觉得你做得对?就因为一个女人,我听说小佑还已经和她断了,你闹什么闹?你是吃了什么亏?」
「秦家除了易北,家业大着呢,你凭什么就为争自己这口气,做这种……」
我妈的话被打断。
唐允卿一袭风衣走上台阶,挑了挑眉,伸出手:「林太太。唐允卿。」
我妈愣住了。
我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不是……」
「老林!」我妈喊了我爸。
我爸走来时很震惊:「允卿??」
他点头:「林伯父。」
「……」我脑袋又懵了。
所以,这里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我坐在我家沙发上,看唐允卿和我爸聊天。
我爸站在花园里给他介绍他种下的这一片天地,年轻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听着,浅笑,喝茶,附和,景色很是怡人。
「妈,他是?」
我不想和我妈多说秦佑那回事,她最多就是唠叨一下,我不想她和我一样伤心。
我妈拉我过来:「唐家的儿子。你记得唐叔叔的前妻么?出国遇害的那个,孩子失踪了多年,回来还被一度被认为是唐家的私生子。后来唐泽将他送去国外读书,前段时间才刚刚回来。」
唐叔叔。
那不就是唐焕的父亲??
至于唐家的私生子……我怎么记得一度转到过我们高中?
记忆纷至沓来,我记得那时候我和唐焕他们混在一起,别人压根进入不了我们的圈子,一次唐焕情绪低落,说他父亲的私生子转到学校,他爸还要给私生子办生日派对。
大家约好了一起去给那个私生子一个下马威,看到那人的脸和气质之后,一些人却打了退堂鼓。
饶是如此,仍旧没一个人敢亲近他。
大家哄着唐焕,丝毫不给那人面子,我觉得实在尴尬,拿了一个礼盒递给他:「出身不能自己决定,也不是你的错,生日快乐。拿着吧。」
那是瑞士回来买的一块表,秦佑不喜欢那牌子,一直在我后备箱。
那人挑了挑眉,神色淡如远山,那场宴会,我不知道他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多久。
……表?
那块,表?
唐允卿和我父亲聊完,一身家居装朝我走来,摸我的头发:「怎么?」
我盯着他的手腕,看着那已经磨掉了皮的表带,心头五味陈杂:「唐允卿,我不记得你了,对不起。但当时送你礼物只是顺手,没多大诚意,我当时还觉得对不起唐焕。」
「而且他们说你是私生子,我私心觉得自己太圣母,万一这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也许我根本不会这样大度。」
「所以你没必要……」
他大概也知道我已经想起来了。
勾唇笑了笑,握住我的手往饭桌走去:「这是我的事。」
「哦,我只答应了当你男朋友,没表白过是吧?」
唐允卿拉开椅子,眼神温柔:「确实欠你个解释,我喜欢你,林泠。」
22
和唐允卿在一起之后,我的生活没发生多大改变。
我父母不会真的怪我,只是赔了更多的不是给秦风和他夫人。
我不阻拦。
上一辈有上一辈的交情。
秦佑出现在了公司几次,将股权转让书交给我。
我冷淡地叫他去跟唐允卿谈。
「阿泠。」
秦佑在公司楼下拉住了我,眼睛通红,半晌道:「我知道你怎么都不会原谅我,但你听我解释,那时候我家道中落,哪怕你追我,身边所有人也告诉我,我不配和你在一起。可是我是真心喜欢你,我原来没看清,直到你真的消失了,我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把那件事抖出去,我确实不是人,可是在那之后我才觉得自己在你身边有点作用,你才会信任我,依赖我,才会……需要我……」
我笑着抽出手。
拿消毒纸巾擦了又擦。
「你不会说,要靠伤害我才能确定我对你的爱吧?秦佑,那你岂止是不爱我,你甚至牺牲我来成全你的男人尊严。你不仅是配不上我,连我当年对你的那些好,你都配不上!」
秦佑脸色白了白。
「如果……我和慕云断了,身边再没有任何人,我和你认错,你愿意回来吗?」
我气笑了。
「回来?我当然会回来。」
因为我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你!
聊得正激烈,旁边冲上来一个人。
我被推到在花坛前。
「林泠,你够贱的,都被人糟蹋了还缠着佑哥!他都和我求婚了,你凭什么抢走他!」
慕云大概是找了秦佑许久,乍一看到我俩在一起,扑上来就喊。
「你够了!」秦佑拦住了她。
「滚,我压根没爱过你。」
「你不过是替代冷冷的一个赝品而已,你以为你真能配得上我?」
虽然说狗咬狗叫我很开心,可这两个人,我一个都不打算原谅。
唐允卿就是这个时候下来的。
拉我起来,拍了拍我身上的尘土。
冷冷看向了地上的女人:「报警。」
慕云被当众拉走。
秦佑跟丧家之犬似的跟着我。
却被保安拦在了外面。
「阿泠,我没想过娶除你之外的女人,她们不过是我自尊心作祟的产物,我什么都不要了,你别离开我行不行?」一个大男人,毫无风度地哭着对我说这句话,还是我曾经的爱人。
我恍惚了一下,男人的指尖捏痛了我的手指。
我失笑了,五指柔和地缠住他的,道:「不行哦,因为,我不能叫你欺负我现在的男朋友呀。」
23
慕云疯子似的在我楼下闹腾了几天,消失了。
一周后,一段直播视频刷爆了同城的网络。
慕云以秦家独子未婚妻的身份在直播中说,我是秦佑的青梅竹马,因为自己被侵犯了所以对秦佑道德绑架,搅黄了他们的婚事。她放出了当初晚宴上自己被求婚的视频,一瞬间,我成了又脏又贱人人喊打的小三。
秦佑替我说话,却瞬间被舆论淹没。
「还是富豪千金呢,这么贱,估计被侵犯也是因为不自爱。」
「道德绑架吗?人家都求婚了,还玩消失勾搭人家新郎。」
「滚出海城!抵制易北集团!」
公司的事不是舆论能轻易撼动的,可我看着那些言之凿凿的评论,甚至不乏一些高中同学的诬陷,气到发抖。
多年前的事,该算账了。
一纸诉状,我将慕云和秦佑一起告上法庭,同一个理由,造谣诽谤。
当年出警的记录和案情记载都在,我压根没被人侵犯,但传出这件事的秦佑,和引导全城对我网络暴力的慕云,都该受到惩罚。
我妈来接我下班。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我只开口叫了一声妈就被她抱入了怀里,她哭得眼泪都无法止住。
「早知道秦佑这么对你,妈妈怎么舍得那样逼你……你是我女儿啊……」
我怔住,抱紧了她。
「不想让你们担心,再说,家业也是我的责任嘛。」我这么说着,却也红了眼睛。
「泠泠,我们不欠他秦家人任何事情,但是他再欺负我女儿,我要他的命!」我妈哭到发抖,口不择言了起来。
唐允卿从公司里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警察。
我问他做了什么,他神情淡淡。
「少告了一个人,我给你把证据链补上。」
谁?
我心脏跳得咚咚响,喃喃道:「什么意思?你说我少告了一个人,是谁?」
「唐焕。」
后视镜里,男人的眼神冷厉中带着杀气,轻声言语:「我不小心听到了他和秦佑的通话,当年那件事……是他策划的。」
我浑身冰冷。
唐焕和秦佑一直交好,秦佑想必和他说过被我纠缠的烦恼,也被不少人说过他自己何德何能。
加上我对唐家的私生子示好过。
也许唐焕恨我,并不稀奇。
可想想自己和他们纠缠的这些年,我的喜爱,小心翼翼,委曲求全,原来竟全是建立在这些人的欺辱和践踏之上。
我不能接受。
唐允卿拉住了我的手:「你放心,他们一个我都不会放过。」
「好。」
唐允卿回到了唐家,拿回了属于自己的身份。
当然也少不了我的推波助澜。
此时的唐焕深陷年少时的负面新闻以及在家族去势之间。
我也得知了当年那件事背后的真实诱因。
说来可笑,真就是因为我没有像他们一样,欺负刚回到家的唐允卿而已。
至于秦佑到底知不知道是唐焕策划了这些事,如今,也没那么重要了。
24
接到慕云电话是一个下午。
「林泠,你出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我皱眉:「没空,你还没被警察带走么?」
慕云笑:「你不好奇秦佑在我面前怎么说你的吗?我给你看看,你十年真心,喂了个什么东西,不想知道吗?他知不知道唐焕对你做的事,你也真不想知道吗?」
窗外阳光万里。
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我心里最疼的地方又被扎了一下,放下文件,决定去做个了断。
地址在海边。
我开车去了。
出发前我发了一个信息。
给唐允卿。
我冷冷的看着慕云一身白裙子站在那儿,柔柔弱弱。
她笑:「来了?你知道吗,那时和佑哥在一起我就觉得,他是真讨厌你这种高高在上的类型,所以才喜欢我。」
「后来我才知道,他是在你身上找不到安全感和存在感,才从我这种小人物身上找补的。」
她笑出眼泪,想必也是真心爱过秦佑的。
「我的确卑贱,出身寒门,差一点就攀上高枝,却都被你给毁了,」慕云诡异地笑,「但是想叫我走没那么容易,他舍不得花钱搞定我,那我就叫他全家遭殃了,反正,也不是没遭殃过。」
「你做了什么?」
她笑得尖锐:「一个商业罪犯坐了十年牢,出来就改了可能吗?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就该付出代价!」
我往后退了几步,想回到车上。
「秦佑的确不知道唐焕做的事,知道后他们打了很凶的一架,绝交了。那又怎么样?他永远失去你了。」
慕云道:「我怀了孩子,意外没了,他也没看我最后一眼,所以你们都有罪!」
对面安静的停车场突然冲出来一辆车。
直直冲着我来。
我躲开,却被慕云拽住狠狠推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推开了慕云,牢牢将我抱在了怀里往旁边一扑,避开了那辆车!
车子撞在了海边的栏杆上,一声巨响。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由远及近的警鸣声。
巨大的心跳声里,让我不顾手背上火辣辣的擦伤,抬眼看这个抱得我死紧的男人,他皱着眉,似是不满,又似是失而复得。
他低头狠狠地吻我,哑声问:「知道在做决定前先告诉我一声,这是不是说明你已经开始爱我了?」
「嗯?林泠?」
我浑身发抖,说不清楚是吓得还是释然,只突然激烈地亲了回去,让眼泪在亲吻中融化开。
当时年少,情感热烈,一往无前。
可我终归是被时光辜负,错爱一场。
……
远处,我看到秦佑姗姗来迟,一句话没说也转头走了。
后来我得知,慕云也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善良,在进入易北前她曾被秦佑安排进过秦氏,只不过没呆上几天就被赶了出来。但是她却很聪明,只几天,就掌握了秦氏的一些证据。
她勒索秦风不成,在和秦佑分手后实名举报了秦氏。
秦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父亲再一次被警方带走。
十五年,大梦一场。
25
公寓门铃响起时,我正抱着唐允卿送我的猫,给它擦拭还学不会拉屎的屁股。
洗干净手,我打开了门。
秦佑胡子拉碴,风度全无,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问:「我又无家可归了,阿泠,你可以再收留我一次吗?」
「宝宝,谁?」
一道淡淡磁性的嗓音从我的厨房传来,接着他人没来,传来了爆炒声。
小奶猫寻不到我,跑到我脚边,小脚脚踩我的拖鞋玩。
我多想曾经和我生活在人间烟火气之中的人是你。
只是当时已惘然。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关上了门:「收垃圾的,没有谁。」
抱起小奶猫,我终于舍得决绝不回头,朝着我真正的幸福走去。
(全文完)
作者:年小楚
Thợ săn cùng sói – Niên Tiểu Sở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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