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灵媒真人秀里封神之鬼都江城 – 蛮蛮蛮
我参加了一档灵媒真人秀,与全球的顶尖通灵师进行PK。
原以为是假扮的剧本,没承想第一站就到了我家。
「各位选手,这里是被称为亚洲第一禁地的禹都鬼城。
「本轮任务已发布,比赛全程将进行直播。
「请注意:除选手外,城内没有活人!」
1
我叫许夭,是个狐妖,生于清初顺治年间,由于祖上救过皇太极的命,当地百姓修了座胡仙庙受人香火,我们一脉蒙荫,逐渐都有了修行。
而且据我爹吹牛说,往根上数我们家是涂山氏的后代,是有着灵根的。
不过后来,我成了祖上十代内第一个成功化形的狐狸时,我爹一边高兴地围着我转圈,一边忍不住骂我:
「妈的,原来老子的灵气都让你个小狐崽子吸走了!」
后来我离开家独自下山,来到禹都江城,在南桥边上开了间药铺,给乡民们看病抓药。
除此之外,为了不让天雷劈我,谁家有妇人难产、小儿夜啼,或是阴穴阳宅不宁的,我也都乐意前去帮忙。
江城里人人都传,南桥边上有个名叫许夭的二宅先生,能通晓阴阳,保人平安。
后来突发异变,大厦将倾时我无奈离去,重新藏匿于山间,再回世时已是日新月异。
现在时代变了,为了糊口,我重操旧业在网上开了个店,卖水晶蜡烛塔罗牌。
以前摆摊算命看风水,现在在网上给人占星抽牌,也算紧跟时代的脚步。
最近,我在网上看到一则节目宣传广告。
【走进神秘学栏目组,现特向全球进行招募:
【你是神秘学达人吗?
【你通晓六爻八字,奇门遁甲、紫微斗数;或者精通占星测字、梦境预言、吉普赛咒语吗?
【你是正一道士、威卡巫师,抑或是神秘灵媒、玛雅学者吗?
【无论你来自哪里,什么背景——
【只要你拥有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不妨加入我们,来一场惊心动魄的通灵之战!】
无论来自哪里,来自大北沟山半面坡狐狸洞可以吗?
我摇摇头,正打算关掉时,突然扫到海报下面有一行小字:
【冠亚季军分别可获得不低于100、80、50个w的奖金,进入决赛选手均可参与收视分红哦!】
还有收视分红?那估计是有剧本有道具的那种。
可一想到店铺凄凄惨惨的流水,以及连着好几个都因为我实话实说给了差评的占卜订单,我心一横,按照海报上的联系方式报了名。
反正是演戏,我装人都装了这么久,苟到决赛圈应该不算难事。
2
「走进神秘学」不愧是全球大制作,果真严谨又气派,刚下飞机,我搭乘节目组的专车来到初赛大厅。
大厅里聚了上百人,各种肤色各种行头,不仅有盲眼神算和黄袍道士,还有吉普赛女巫和头戴野鸡毛的大神,男女老少应有尽有。
乍一看,我这牛仔裤外加大背心的,似乎因为太过正常而格格不入。
「各位选手好,欢迎来到走进神秘学。」
墙上的喇叭里突然发出声音来。
「我是比赛的主持人陈森,在正式参加初赛之前,我们还需进行一场海选,对真正有通灵能力的选手进行选拔。」
顺着声音看去,一个西服光头男正站在最前面,指着大厅墙上的投影,开门见山地介绍:
「在你们的面前,有五张照片,但只有一张照片的主人目前还在世。你们需要在10分钟内,用你们的第三眼,找出那张照片,并把答案发到后台。按时完成任务者可顺利进入初赛。」
「10分钟,是不是too short了?」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男子喊了出来。
「我需要触摸到照片才能感受到,能不能让我们挨个摸一摸?」又有人提了要求。
陈森比了个叉的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不好意思,只有影像,而且从刚才开始,比赛全程已进行全球直播,请各位抓紧时间进行。」
话已至此,众人都闭上了嘴,开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判别生死倒不难,我当年在江城算命时,死了八百年的鬼都能一眼看出他哪年哪月生人,就算接触不到,亡人和生者的影像反射气场,还是截然不同。
我屏息凝神开了灵觉,对着影像挨个感受了一遍,已经了然于心。除了中间那个小男孩,其他四个人我都闻到了一股子霉味,显然已不是生人。
时间还久,我并不急着发答案,而是转头环顾了一圈,看看周围人的反应。
嗬,这么一看,真可谓是五花八门。有摆弄水晶球的,有铺了一桌子塔罗牌正算的,有双手飞快掐诀的,还有口里念念有词的……而我旁边的一个小女孩,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看上去只有十岁出头,亚洲人,竖着苹果头,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奇怪气息,正在一张纸上写了一大堆看不懂的数字,不知道在演算什么。
奇怪。我皱了皱眉使劲嗅了嗅,这个味道很熟悉,但我似乎并没有见过她,也实在没想起来相关记忆。
不过,这么小的孩子,家长放心来参加这种比赛吗?
「时间到。」
10分钟很快就到了,陈森敲响手边的铃。
「请各位发送最终答案,我们将在5秒后揭晓答案。
「答案为——4号照片,本次海选共有21名选手成功晋级初赛,恭喜各位。
「下面我们将随机采访几位晋级选手,看看他们是怎么找出正确答案的。」
第一个被叫到的,是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一个外国老奶奶,她的服装头饰极其夸张,一接过话筒就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好的,谢谢罗娜奶奶,她说根据茶叶阅读术,她在另外四张照片的主人身上分别看出了火焰、车轮、黑色的心脏和狗牙,代表着各位主人的死因。」
现场一片哗然。
我靠,高手在民间啊,这也太准了!
一号照片的女士照片就拍摄于她死亡的前几个小时,因为亡灵衣物穿着与照片一模一样,死于房屋火灾;二号是车祸,时间要久些,应该抢救过一段时间,有医院药水的味道;三号老奶奶是疾病,走的时候应该很安详,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感到舒适和平静的;五号要血腥很多,还是幼童,殒命于疯狗口下。
我心里啧啧,欣赏地看向前面那位看似疯疯癫癫的罗娜奶奶。
而在我们看不到的另一边,弹幕也刷了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我怎么看上去感觉都差不多啊,乌漆墨黑的。】
【上面的,人家是专业吉普赛女巫,你是专业喝奶茶的,能一样吗?】
【也是,不过黑色心脏那个,这茶叶渣难道还能看出别的颜色来?】
第二个发言的是一个一身黑衣戴着墨镜的青年男子,他自称是西方巫师后裔:
「刚才在冥想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些画面。四号照片上的小男孩——或者说现在他已经长成一个大叔了,他现在好像正在洗澡?」
隔着墨镜,他棱角分明的五官还是迅速吸引了不少关注,弹幕也立马多了起来。
【靠,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哇塞17号好帅啊,五分钟之内我要他的全部信息。】
【哈哈哈,详说洗澡的事。】
陈森又接着问了几个人,大都是看到或者占卜到了一些信息,和我开天眼看气场的方法大同小异。
只不过除了1号罗娜奶奶,和17号的墨镜男,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瞎掰的成分。
「这位年轻小姐。」
一个不留神,话筒突然递到了我嘴边。「请问你是怎么找到生者照片的呢?」
我支支吾吾地站起来:
「呃,那个,我是猜的,4是我的幸运数字。」
评论画风突转:
【哟,混子来了。】
【五选一,20%的概率,应该还有蒙对的。】
【烦死了,能不能不要混子啊,最烦看这种瞎蒙的了。】
【这种估计要不就是大佬伪装,要不下场初赛就被淘汰了。】
虽然看不到他们发的弹幕,但远在半个国家外的我还是打了个喷嚏。
「希望下场初赛您也能有这样的好运。」
陈森没有多说,笑着圆了场,反倒是我旁边一直低头写着什么的小女孩,听到这话突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3
稍作休整后,我们签了合同,坐上了节目组安排前往初赛赛场的专机。
在此之前,有关初赛内容的一切,陈森全都秘而不宣。
飞机上,我恰好和17号坐到一排。
「你好,我叫季泽,是个巫师,擅长感应和读心。」
起飞时,也许是为了避免尴尬,他主动和我打起招呼。
我看着他的黑墨镜,摘下耳机被迫营业:
「你好啊,我叫许夭,是个——魔法道具自营经销商?」
他爽朗地笑了几声:「刚才海选时听你说是猜的,这个节目组的风格很硬核,否则也不会要我们签免责协议,不知道初赛会面临什么。」
「免责协议?」
都怪我刚才没仔细看合同,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卖了,忍不住愤愤道:「我还以为收手机就是最过分的了!」
「对,进入赛场后,我们能用的就只有这个节目组发的平板了。」他把目光投向窗外,「不过,如果能达到榜单前三,是可以有特权的。」
「进入初赛的人,大多是有点真本事的,希望能撑过第一关。」
没太听懂他的话,我尴尬地回了个笑,戴上耳机继续追剧。
不过,这个人身上的气息让我很舒服,那就暂且认为他不是骗子,只是有点爱装B?
4
一路无话,大概过了三集甄嬛传的时间,耳边传来到达降落的通知。
而一出机场,我就傻眼了。
等等。
这不——
我家吗?
禹都,江城。
就算这么多年过去,这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熟悉的气息还是让我差点立马喊了出来。
再多走二里地,都能到我那间药铺了。
不过说起来,自从那次灾祸后,我都有百来年没来过这儿了。
「各位选手注意。」
陈森的声音从街边的喇叭中响起。
「你们已达到初赛赛场——禹都鬼城。
「这里曾经发生过史上最悲惨的屠杀案,数百人一夜之间全部殒命,自此之后再无活人居住,因此得名鬼城。
「但由于年代久远,那场灾祸的起因无从查证。
「初赛主线任务:查找百年前鬼城发生的故事。支线任务:打破这里的诅咒。
「友情提示:请各位自行前往鬼城中心的客栈居住。进入赛场后,节目组将不再进行跟拍,而采用无人机与固定摄像头直播模式,将初赛现场进行无死角直播,请谨言慎行。
「各位挑战者请注意,传说夜晚降临后,鬼城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也许,只有真正强大的通灵者,可以在鬼城内生存下来,并且找寻到问题的答案。
「祝各位好运。」
随后喇叭嗞的一声,没动静了。
我抬头看了眼天,距离天黑,估计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
眼前的旧乡,俨然一座荒芜的空城,入眼所见毫无一丝生机。
而自我踏在江城土地上的那一刻,一股压抑黏稠的怪异气息就萦绕在我的心上。
这不是我所熟知的江城。
5
尽管天还没黑,整个江城依旧笼罩在灰蒙蒙的巨大云层下,空气中散发着潮湿腐败的气味。
由于久无人烟,道路边的植物疯狂生长,随处可见人高的巨大植株。两边的房屋大都破败坍塌,残存的砖瓦还保留着旧时的模样,但都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屋内更是被茂密的草丛所占领。
整座城内,静得连个鸟叫声都没有。
「我们先找客栈吧。」走了一段路发现确实没有人烟,季泽先开口道,「我感觉很不好,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可这地方连信号都没有,怎么找啊?」一个大胡子壮汉开始抱怨起来。
「是啊。」另一个梳高马尾的小姐姐也皱着眉,「客栈的照片、位置、什么信息都没有,就算要我占卜,也得给我一点线索,才能搭起连接啊。」
「线索已经给过我们了。」人群里,海选时坐我旁边的小女孩突然出声,她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晃着腿,漫不经心道,「节目组要求我们到鬼城中心的客栈居住,而这里到处都鬼气森森,毫无生气,与来时的外界环境截然不同,明显构成了结界。」
「而结界的中心一般有两种,通俗点说就是阵眼——阴气最盛之处,以及破阵点——或者叫作安全屋。
「节目组的宗旨是找出最强的通灵师,不是野外求生专家,所以其实这一步关键在于,我们能不能感应出整座城内,气息最强或最弱的点。」
此时,场外43号小女孩的人气正急速上涨,不一会儿就冲到榜单第二名,仅次于靠颜值取胜的季泽。
【哇塞,我就说这小孩不一般,这气场、这脑回路,牛啊。】
【难道这就是满级大佬开新号吗?】
【我们莹莹宝贝最棒!】
「有道理。」不仅观众,在场其他人也都对这个小姑娘刮目相看,季泽点点头,从包里开始往出拿东西,「这城不小,就算知道位置赶到也需些时间,我们现在就开始。」
43号确实说得不错,就算是空城,也难免会有意外闯入的飞禽走兽,不会完全看不到活物,除非有高人在此设下结界。不过这样虽可避免城内邪灵秽物祸害周边百姓,但也生生阻断了他们投胎的机会,日积月累,只会使得此地怨气更盛。
但我更想知道的是,当年我离开之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6
镜头里,大家拿出了各自的家伙什。
「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102号方家还是个道士小哥,这会儿正拿着罗盘看卦定方位。
「神圣三相女神,三位一体莫莱伊,请倾听我的请求,克罗托少女神,拉克西斯母亲神,阿特罗波斯老妪神,请给予我指引……」44高马尾女孩在地上简易画了个五芒星,摆上圣杯香炉蜡烛等物,合眼小声吟唱起来。
季泽则显得朴素很多,只见他一手握着一面黑色镜子,一手点燃蜡烛,对着镜面不知观察着什么。
【季泽男神好帅!!】
【102号小哥冲冲冲!本土的就是最牛的!】
【莹莹宝贝又在写什么,导播多给点镜头啊!】
【那个98号在干吗,在发呆吗,为什么她什么东西都不拿出来?】
【想白嫖呗,上一把五猜一还能蒙,现在该靠真本事了,蒙不出来了呗。】
【98赶紧滚好吗,啥都不会还非得占个镜头。】
……
走进神秘学初赛的人气榜上,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前五名的位置。
只不过别人是粉丝众多,后援群体庞大,而我是被骂上去的。
虽然我看不到他们的讨论,但我却没在发呆,趁着这会儿工夫,我抓紧时间元神出了个窍,准备看看结界里江城的真面目。
肉眼和天眼视角下,这座城是完全不同的,尽管我刚才已经感受到了不小的阴森鬼气,但出窍后还是着实给吓了一跳。
出现在我眼前的,赫然是一座被烧得面目全非、到处血肉尸骸的鬼城!
四周已完全进入了黑夜,漫天飘散着未燃尽的纸灰,扑面而来的是极重的血腥尸臭味,四周陈旧生苔的房屋都变得焦黑,墙体覆着一层黏稠的焦油。
脚下的土地变得异常稀松,就好像踩在了某种巨兽的毛发上。而在他们身边不远处,正是当年通往城内的那座南桥。桥下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此刻也化作了一条沸腾着的滚滚血江。河底正翻涌着不知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地往上冒泡。
最要命的是,往远望去,黑暗中,那些原本倾塌的房屋,此刻居然都亮着灯。
7
「找到了!」随着102号小哥的一声惊呼,我回定了。
「丁乾戊坎己巽门,巽卦,见东南方向,甲己五里地,我们朝着这边走,就在不远处。」
之前一直没怎么关注他,我回了回神朝102号看去,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容貌周正,浑身金光环绕、正气浩然,假以时日必定有所大成。
不过我最好躲他远点,以后万一他真修成了,把我给收了就完犊子了。
「不错。」季泽那边也完事了,他吹灭蜡烛,应着102号的话,朝着东南方向看去,「刚才镜中灵烛所指引的,也是那边。」
「胡说八道!」此时却突然跳出来一个竖高背头的中年男人,汉语说得十分生硬,「根据我们伟大的九菊秘术所示,东南是死穴,正北才是生门!你们的,没有能耐就不要妖言惑众!」
「哟,小词儿还整一套套儿的呢?」此时一位东北大哥悄然出战,「寻思啥呢,你乐意往北走你走呗,搁这儿叫唤上了。」
「你们的去东南,全都死啦死啦地!」169号中年男人似乎很怕别人驳他面子,脸色涨得通红,变得气急败坏起来,「想活命的,跟我走!想死啦死啦的,和他们走!」
其他没发言的选手都面面相觑,许是海选时,发现季泽可能是个大腿,纷纷站队东南,表示自己也觉得那边更安全。
于是,我们其余二十人,开始朝东南方向出发,169号一个人去正北。
其实小八嘎说的也并非完全不对,东南是有阵眼,但气不对,它的不同有些太刻意了。就好比是乍看风平浪静的海面,底下却暗浪翻滚。
但他说的正北,却是那条血河所处的位置,我不确定待会儿他过桥后会发生什么。
与此同时,场外观看人数直线上升,热度甚至超过了顶流购物直播间,还有不少主播在线转播点评。
「这绝对是剧本!」
某当红游戏主播嘤嘤酱戴着机械兔耳朵,边嚼口香糖边道:
「这都是在大棚里拍摄的,有主角,有布景,有道具,看着吧,今晚等他们到了客栈,节目组就要出来装神弄鬼了。」
但也不乏一些专业主播下场解说:
「102号那个道士,用的是易经八卦,丢了东西用这个方法找也管用。」
「44号高马尾小姐姐应该是个威卡女巫,看她的祷词,信奉的是三月相女神。」
「98号那个说自己是蒙的小姐姐,我觉得她肯定有故事。」
不过,其中最火的还要数一个叫「无敌豹豹龙」的打假博主:
「我有节目组的内部人脉,这条视频点赞过一百万,明天我空降江城,给大家直播打假!」
8
果真如102号所说,大概走了半个钟头,我们就来到了客栈门前。
虽然我看不到镜头后的评价,但此刻他们一定在疯狂地刷屏:
【太假了,这座破城里怎么可能有这么新的建筑。】
【好家伙,这装修可不错啊,合着是来这儿古香古色三日游了。】
【rnm,退钱!】
这座客栈,实在太新了。
尽管是模仿古代客栈的风格,但与外界野草狂生的环境不同,这里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它突兀的存在,就像是我听过的一个西方童话。
糖果屋。
有人特地把它摆在这里,等我们上当进去,就把我们吃掉。
客栈每一处似乎都在告诉我们,这里绝对有问题。
我们一行人站在门口,谁也没人敢先迈步。
我印象中,江城从没有过这么个客栈,难道我走后这里又重新建的?我四处观察了下,整座建筑构造以竹木为主,占地不大,上下共分为两层,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匾,上书【傎庙】两个大字。
「我们怎么办——进吗?」高马尾小姐姐有些害怕地看向季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众人似乎习惯在做决定时,先询问他的看法。
「进吧。」他看了看快要暗下去的天,犹豫道,「虽然不知道节目组知道多少内幕,但我总觉得,晚上在外面会更危险。」
9
进入客栈大厅,迎面站着一个系着头巾、腰间裹布的女子。
这里居然有人?
她似乎已经等待许久了,一见我们进来,便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
「几位客官,住店吗?」
「对。」季泽小心地和她保持着距离。
「好嘞,请各位上二楼住宿。本店不提供单间,所以需要各位自行搭伙,两人一间。
「过了亥时本店便不再招待,各位客官白天若有事外出,请务必于亥时前回到房间,且不要在客栈内随意走动。」
「好。」季泽倒是惜字如金,转头对众人道,「我们正好二十人,十个房间,大家可以自行组队,剩下的抽签,怎么样?」
「我要和你一组!」话音刚落,就有人立马喊道。
我一看,说话的居然是最开始那个壮汉。
「凭什么啊,我还想和季泽哥哥一组呢。」高马尾也立马抢道。
最后为了公平和方便,还是按照同性一间的原则,季泽和102号小哥一间,高马尾和罗娜奶奶一间,壮汉和东北大哥一间,其余也有自行组队的,只剩下我和43号小女孩、171号金发女郎以及81号水手服妹妹还没选。
「我和她一间。」还没等我们说话,43号就先指着我,冷冰冰地开口。
「你确定?」171号鄙夷地瞄了我一眼,用平板上的翻译器翻译道,「今晚如果出了事,你不会指望她再蒙一个答案救你吧?」
「你管不着。」43号依旧是那副臭脸。
拿到房间钥匙,我和43号就立马进了房间。
上了二楼拐角,我们被安排在最靠里的那间,正对着水手服妹妹的房间,旁边是季泽和102号小哥。
至于这个位置,也是因为他们都认为走廊最后一间不吉利,没人愿意住才剩下的。
「我们交换一下吧?」拿钥匙时,季泽还问我,「我们两个男人,阳气重些。」
「西方巫师也讲阳气这套啊?」我笑着打趣他,转身带着43号开了门。
笑死,在这个地方,阳气重就是活靶子。
10
房间布置还算中规中矩,依旧是中式风格,两张单人床,配套一间浴室,外面有个小露台可以看到后面大片的旧民居。
唯一特殊的地方,大概就是整个房间里,居然一面镜子都没有。
我刚放下随身携带的包坐在床上,43号居然主动和我搭起话:
「喂,98号,我叫孙莹,你叫什么名字?」
哟呵,这小孩脾气可真不好。不过想到摄像头可能在拍,我还是冲她回以一个甜甜的笑。
「我比你大一点,你叫我纪夭姐姐就好哦。」
「噢。」她闷闷地应了声,低头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来,「那个,你要睡哪一边?」
「我睡外边吧,里边安全一点。」我的语气温柔极了。
出了事,外边也好跑一点。
「好,不过你晚上最好不要睡得太死,这房子布局风水奇怪得很,而且下面那个老板娘,应该不是什么善茬。」
那可不,哪有房子上下一边高各开一层门,坐阳朝阴,前后窗门直对的?
至于那个老板娘,节目组不是早就说了,这里除了选手,没有活人吗。
当夜,我刚睡下,耳边就不断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门窗睡前我们都是关好的,不可能是外面的声音。
吱呀一声,身后浴室门被人推开,四周温度骤降,啪嗒啪嗒的湿漉漉的脚步声从里面传出,像是有人在踢踏着鞋,一步步走到我的床边。
我闭上眼睛,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只要我不理它它就奈何不了我。
潮湿冰冷的腥气打在我耳朵上,它似乎在对着我吹气,想把我搞醒来。
别逼我用被子结界啊。
虽然我看不到,但屏幕前的观众们看得是清清楚楚。
【哇哇哇救命啊,这是什么黏不拉几的东西,水草成精吗?】
【节目组好良心,不搞回头杀关门杀那套,让选手直面怪物啊。】
【98号是死了吗,咋又一动不动的,快起来受死!】
它不死心地拽了拽我的被子,没拽动。又扒拉了一把我的脚,见我实在没动静,啪嗒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这次它似乎走到孙莹的床边了。
「滚!」
孙莹可没惯着它,几乎是一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随即一束极其刺眼的强光透过我的眼皮射了进来。
好家伙!幸亏我没睁眼,不然真的要被她闪瞎了。
「嗷——」
尖锐的惨叫声传来,那东西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没事吧?」
孙莹关掉爆光手电,打开台灯坐在床边问我。
「没有,出什么事了吗?」
我揉揉眼睛,也坐了起来。
「你是真的没察觉?」她一副压根不相信的样子,抱起手臂皱着眉,稚嫩的脸上挂着副老成的表情。
「你这什么装备,这么强?」
「你用不着骗我。」她紧紧看着我的眼睛,「海选时你就在刻意隐藏实力。我可以理解你不想张扬,也不会打听你的身份背景,但有一件事我要搞明白,既然不想暴露,那你参加这个节目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见我不说话,她伸手指了指房间里的摄像头。
「还记得协议里说榜单前三会有特权吧,昨天的数据我排第二,我选的是指定10分钟关闭直播。从我刚才开灯的时候,他们只能看到其他人的画面。」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又钻回了被窝。
总不能让我告诉一个穿着一身名牌、带着各种高科技道具的富二代小孩,我参加比赛的原因就一个——没钱。
孙莹却没接着纠缠,话锋一转:
「你之前来过这个地方吧?
「从下飞机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你,你挑房间时的表现、看到老板娘的神情,都不像是个只凭运气就敢参加这场赌命局的骗子。
「而且,忘了告诉你,我是门萨俱乐部的会员,在来之前,我查过你们每个人的资料——
「可以说每个选手的身份我都了如指掌。可有关你的过去,我能查到的东西似乎少得可怜。」
我依旧笑眼弯弯,内心却对这个小女孩认真起来,反问她:
「我告诉你的话,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可以帮你进决赛。」
我笑意更盛:「你既然认为我隐藏实力,那凭什么现在又觉得我靠自己,就进不了决赛呢?」
孙莹顿了顿,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只剩下两分钟,言简意赅道:
「你没必要和我兜圈子耗时间,我就直说了,这个比赛远比你想象中更为凶残复杂,而且除了活下来,任务完成度和人气值也会决定是否能进入下一场。我可以帮你进最终的决赛,并且不暴露你的身份;但作为回报,你要帮我拿到第一。」
我没说话,望进她的眼里,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深沉。
她的话确实让我动心,我需要钱,但不能惹人怀疑暴露身份,更不能伤人破坏修行,光靠扮猪,恐怕最后是吃不了老虎的。
而且任意暴露自己的实力,随便相信人类的后果,我是领教过的。
「好。」我想了想,向她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放上来,「但你要保证,你没有其他用意,也不会故意伤害无辜的人。」
孙莹显然没看懂我的动作,表情有些诧异,但碍于时间,还是把她肉乎乎的小手搭了上来,跟着我的指示握住我的手腕,翻转过来结下契印:「我保证。」
我心里涌上笑意。
和狐狸结下契约,就不能反悔了哟。
做不到的话,是要心甘情愿献出灵魂的。
11
尽管是大半夜,直播恢复的时候,评论区还是一片骂声。
【什么情况啊,怎么这么久都不切莹莹宝贝的画面?】
【莹莹宝贝刚才用的是什么,佛光镭射手电吗?真物理驱魔啊!】
【那海草精怎么了到底,被消灭了吗?】
【来我直播间,莹莹宝贝同款驱魔手电,只要128,立马送到家;遇事打开它,鬼怪叫喳喳!】
「嘘。」孙莹这孩子打小演技是真好,时间一到她立马切换表情,伸手示意我小声,「它一定还在房间里。」
我穿上拖鞋跟她下床,也装出紧张兮兮的样子,提示她道:
「可这里面也没什么能躲的地方,该不会是附身到哪里了吧,黑灯瞎火的,我们可真看不出来。」
孙莹听着我的话半天没作声,突然醒悟:
「我知道了,从我们进来就发现,整个房间里包括浴室都没有镜子,明显不对劲。刚才我听到它是从你那边过来的,也就是门或者浴室的方向。
「喜水,水能反射,镜子也能反射,那有没有可能,房间里没有镜子,是因为会照出它的样子,水也能,但没有人会盯着水一直看。」
不错,这孩子能处。
我甚是欣慰,但还是装出哇塞有道理的样子,点头道:
「我小时候听过一个传说,西山村多美女,东山村有树妖,树妖生而无面,修成后亦不成人形,故每至夜间去西山村偷脸。西山村女子睡觉时便在床上吊起镜子,树妖来时,分不清人面和镜中面,只得无功而返。
「后来有女周和氏,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便不肯在床上挂镜,当夜就被剜了脸,次日投江而亡。但因无面不得投胎,化作无面鬼,流连于镜中。故老人常说,夜间不可对镜梳妆,床头不可挂镜,否则梦中惊醒意外照见镜子,多可撞见周和氏。」
我本还想吓唬吓唬孙莹,可她却依旧那副面瘫脸,听完我的故事,她走到自己床前,猛地把床垫掀了起来。
下面赫然躺着一块平平整整的铜镜。
那铜镜打磨得极薄,没有镜框,只一面镜子,镶嵌在床板的凹槽里,闪着森森寒光。
「别看了,你床下估计也是。」她从行李箱中翻出一把手指大小的爆破笔,对着镜子用力一按,转头问我,「你说的西山村,不会就在这里吧。」
12
周和氏是真的,无面鬼也是真的,只不过这里不是西山村,她也不是被树妖偷了脸。
我刚来江城的第二年,一天夜里有人叩门,说桥北有孕妇难产,请我去瞧瞧。
等我到了才知道,这哪是什么难产,分明是产妇孕期吃了太多名为「转胎丸」的药,致使胎儿生生变成畸形的。
「什么药?拿来我瞧瞧。」我有些急,胎儿太大,已将产妇的肚皮撑得青筋暴起。
「在这儿,只剩这两粒了。」产妇的婆婆急忙找出一个小瓶子,倒出来给我看。
我低头一嗅,瞬间吓得手一抖,把那药丸掉在地上。
那分明是一颗卵!
虫卵,或者说,是蛊。
这种蛊初服时无任何症状,但孕妇会逐渐胎大,孕肚发尖,看上去好似人们常说的「男胎相」,但实际内里蛊虫会以未出生胎儿的精血,日积月累地供养,最后分娩时,祭以母子生魂才得养出。
「这是我们在城门边上的真人庙里求的,吃了那么久都没问题啊,胎也确实给转过来了,怎么,怎么会这样……」看着产妇的异象,婆家人慌了。
「什么真人庙啊!」我急得差点骂出声,让他们都出去。等房间内只剩我和产妇后,召出元神,定住了产妇的三魂七魄,心一横,把那鬼胎一把拽了出来。
那鬼婴奇大无比,浑身冒着森森黑气,没有嘴,但哭声如蛙鸣。
最瘆人的是,因为最后一步被我打断,它并未吸收发育完全,导致五官和手脚没有长全,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蠕动的人形肉块。
可就在我要灭了它,产妇却突然说话了。
「别杀他,求你——」
我愣住了。
「它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就被它吃完了。」我冷冷道,「就算你要强行留下它,它生来无面,不具人形没有神魂,活不下来也投不了胎。」
「我不怕,我不怕……」她的声音颤抖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拿我的脸给他……」
「别想了。」我最恨如此愚爱之人,「换脸之术难如登天,就算你有心如此,也做不到。」
「还给我……」她强撑着要爬起来,边指着我手里的鬼婴,「你若杀了他,我便自尽,你犯了杀孽,必遭天谴……」
我看着她哑口无言,心道反正蛊术未成,这鬼婴活不到明天,给她留着自行了断也好,省得我犯忌挨天雷劈,便将鬼婴扔了回去,留下忠言:
「无面之鬼,不可遇水,待他死后切记将尸体焚烧掉。」
可没想到第二天,城里传来她投江自尽的消息,尸体捞出来的时候,她的脸不知被谁生生剜了下去。
她是周和氏,后来被我封印在南桥下的那条河里,成了人们口中的无面鬼。
就在孙莹要敲碎我床下那面镜子时,我却拦住了她,背过摄像头,悄悄使了个眼色,递了一张纸给她。
【去浴室,演一出戏。】
当晚,孙莹在浴缸的水里发现了无面鬼,一把火将其烧毁。
13
我和孙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我们刚睡下没多久,走廊外就不断传来嘈杂的喧哗声。但我和孙莹都不爱管闲事,再加上刚才的事没睡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闭眼接着睡。
「你们还好吗?」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装是装不了了,我转过身冲着门喊:「有什么事吗?」
「你方便开门吗?」她的声音似乎很急。
「不太方便,小孩子睡觉不穿衣服。」
孙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你们有一个同伴,似乎身体不舒服,你们要不要来看一下?
「快一点吧,他快不行了!
「快开门啊!」
与此同时弹幕疯刷:
【98号别作死啊不能开不能开!】
【别连累我们莹莹宝贝啊!】
【开门会不会遇到怼脸杀?】
我正要说不舒服找医生,找我也没用时,我那敏锐的听觉,突然捕捉到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是171号金发女郎和81号水手妹妹的房间。
「嘻嘻——」一声怪笑,门外的声音消失了,紧接着传来尖叫和东西撞在地上的声音。
我在心里疯狂告诉自己,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结,戒掉过度自省,享受缺德人生。可下一秒,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
「洞慧交徹,五悉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收!」
神光骤现,在无尽阴气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不好!
属于狐狸的本能警觉大动,我瞬间浑身汗毛耸立。
客栈外,亮起无数的火光来。
14
「什么情况?」孙莹立马从床上跳下来,一把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怎么会来那么多人?」
「都是被引来的。」我朝她使了个眼色,孙莹也心领神会,来到我旁边打开了门。
走廊上,102号道士小哥正举着七星剑和金光印,对面是一个被烧焦了的纸人,长着和老板娘一模一样的脸。季泽则站在水手服妹妹房间门口。
我看了孙莹一眼,见她好像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心想反正你和我结约了,随即附身在她身上。
小孩子的身体有些不太适应,我活动了一下脖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季泽缓缓道:「我们方才听到老板娘来敲门,说楼下失火了,但我却在灵镜中看到门外是一个会说话的纸人。本想置之不理,但听到佳子的呼救,感应到她们有危险,我和家还就出来帮忙了。」
顺着他的话,我在房间里看到明显受惊的水手服妹妹,她正缩在季泽身后发抖,手上拿着一个缝得精致的傀儡娃娃,再往里看,便是171号金发女郎的尸体,她靠在墙角,眼睛睁得极大,面如金纸,整个人明显是被活活吓死的。
「那老板娘不是人,节目组早就说过了,这城里除了我们就没有人。」我模仿着孙莹的口吻,淡淡道,「外面似乎来东西了。」
「先把大家都召集起来吧。」季泽提议道。
见我们没反对,季泽便挨个去敲门,只是经历了刚才老板娘敲门,并没有多少人愿意开门出来。
「是不是因为我用了金光诀,才把外面的东西引来的?」102号小哥有些懊悔,低下头小声问道。
废话,就是你这个呆子,你差点把老娘原形都给照出来。
碍于待会儿还得用到他,我还是跳起来摸摸他的头:「乖,不是你的问题,他们早晚会来的。」
弹幕:
【我看到了什么,莹莹宝贝大总攻?】
【102号小哥好乖啊哈哈哈。】
【上面的,现在最应该担心的不是外面那群东西吗?】
【刚才给外面镜头的时候我截图了,大家分析分析,这是什么玩意,咋跟丧尸似的呢?】
最终被季泽苦口婆心劝出来的,只有他的小迷妹44号双马尾小姐姐,同房间的1号罗娜奶奶,小迷弟143号东北大哥以及他的室友壮汉。
「人够了。」聚到房间里,我掀开帘子朝外瞄了一眼,果然和我预想的一样,外面正朝这里缓缓逼近的,正是当年被屠杀的那群居民,也是我开天眼看到的那些亮着的房间的主人。
只不过此时他们已面目全非,浑身焦黑如炭,拖着残肢断臂,正龇牙咧嘴地围了过来。
就像我之前看的那部电影,丧尸围城。
「102号,你们道士有没有那种可以护体的咒语,或者开护身结界,先挡一挡,争取时间。」我坐下来,从抽屉里拉出一张纸。
搞不清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没有对应破解的方法,只能尽最大可能拖一拖,能撑到天亮至少可以暂时保住大家。
「我想想,白虎护身咒,但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能多久就多久吧,你先施这个咒,把客栈护住,等他们冲破护法后,到二楼最南边的阳台,那里把你刚才那个发光的咒语再来几遍。但是记住,这次尽量把范围缩小,把他们都引到那边。」
许是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失误,102号丝毫不带怀疑的,重重点了点头就闪到一边施法了。
看着外面尸群的速度明显减慢,我舒了口气,但为了不让别人怀疑我的真身,我特地找了个最安全的地方,假装对我的原身说:
「许夭,你去东北方向第一个房间,锁好门,入定冥想,那里是我们的生门,非常重要。一定记得除了我们约定好的暗号,谁叫也不能开。」
我的原身点了点头,直直地走出去,到那个房间关上了门。
「罗娜奶奶,you带ear翻译器了?」我看她耳朵上空空的,忍不住问。
「不用,我会说汉语。」老太太朝我神秘一笑,「我在中国住了十几年呢,海选不说是为了显得厉害。」
「呃行吧。那你帮忙看看,外面这些东西的死因、时辰、有没有什么弱点,以及这里过去发生了什么,越详细越好。」
她开始摆弄那些杯子,摇摇头道:「距离太远,还隔着一层光,我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火焰,一座庙,还有……孩子?」
「我帮您。」季泽突然拿出他那面镜子,「这里原本就被施了结界,再加上家还的护身咒,普通术法确实不好看,灵镜可以透过迷雾展示真容,我用灵镜去看背后的事物,您再来预测灵镜上显示的东西。」
看着他俩在忙,我的目光突然落到水手服妹妹手上那只娃娃。
「妹妹,你这个,是傀儡娃娃吗?」
她似乎有些疑惑,怯生生地看了眼我,点了点头。
「刚才老板娘进屋,你是用这个做替身抵挡攻击的吗?」
她又点点头,小声道:「是晴子帮我挡的,晴子受伤了,我把它留在房间里休息,这个是惠子。」
「啊?噢,那你还有多少个傀儡娃娃?」
「只有她们两个,但我带了做娃娃的针线和布包。」她朝我眨眨眼,有些得意道,「佳子是家族里最好的傀儡师,佳子做娃娃很快的。」
「那你做19个普通的替身,需要多久?」
「要一个小时。」见我犹豫,她又说,「但是如果有晴子和惠子帮我,只要半个小时就可以,可是晴子受伤了,需要好久才能养好。」
「东瀛傀儡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以术师精血发须为引,如果她受伤了,你的血是不是能治好它?」
「喂,你这个小孩,是不是太残忍了点?」壮汉突然把水手服妹妹拉到后面,「你要用用我的,干吗逼她用自己的血救你啊。」
妈的,关键时刻最烦装逼的人。
「你的?」我斜睨他一眼,语气冷冷道,「要是你的有用,我早放你的血了。」
「你——」他还要说话,却被我竖起的狐瞳一盯,顿时迷了心智,喃喃道,「你说得对……」
「好吧……」佳子点点头,「但我要去其他房间制作,你们不许偷看哦。」
「放心,大家都有事要忙,顾不上看你。」
借孙莹的身体可真爽,想怼谁怼谁。
「我呢我呢?」高马尾小姐姐有些等不及,蹿到我身边急忙问道,「小妹妹,我叫沈望舒,是个威卡巫师,我能帮什么忙吗?我会塔罗、仪式、药草、卢恩魔法石……」
呃,这个有点涉及我的知识盲区了,虽然我开网店给人占星算塔罗,但都是借个名,实际上都是拿天眼看的。
「那个,你那套东西,也没有能破阵的,比如说让一些外面的东西进来。」
「外面的东西——我们不就是吗?」
「不,我们是白天来的,这里白天和晚上完全是两个世界,虽然都不与外界连接,但夜晚我们会进入一个完全封闭的里世界。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里的夜空,是完全看不到月亮和星星的吗?」
窗外亮着的,只有那些原本衰败破解的房屋,以及缓缓逼近的尸群身上,发出像未燃尽的炭块一样点点红亮的光。
「我想想……看不到月亮和星星,月光可以吗,我信奉的是三月相女神,我可以搭个简易神坛,尝试和女神建立起连接。」
「可以,如果月光能照进来,也算一定程度上破了结界里的气,让我们不那么被动。」
「范围越大越好,不行的话,就控制在南边,等方家还把他们引过去,就照在他们身上。」
说罢,沈望舒赶忙回去拿家伙,开始准备祭坛的事。
「至于你……」我看着东北大哥,想了半天实在没印象,「你叫什么来着?」
「我,你可以叫我王大仙。」他嘿嘿一笑,「我会的可多了,我能请老仙家上身,老仙家啥都会……」
「可别——」我立马打住他,这到时候要是给认出来,没准还沾点亲的,那多尴尬,赶忙转个话题,「你去告诉那些不出来的人,房间里可能有邪祟,让他们自己辨别保命,出了事,我们可顾不上救他们。」
我话音刚落,就见隔着窗帘,闪过一道亮如白昼的金光。
方家还的守护咒破了!
15
「呜——呜——呜——」
外面传来铺天盖地的哭声,莫大的悲伤与恐惧瞬间如潮水般,直冲入我的大脑。
与之而来的,还有浓烈的烧焦味,夹杂着极其浓稠的腥臭,立即充斥了整个房间。
「哕——」东北大哥来不及出门立马就吐了,扶着墙虚弱道,「下……下水道炸了?」
伴随着凄惨的恸哭,楼下传来诡异的整齐呼喊:
「圣火昭昭,普照黎明,神火真人,渡我诸民……」
「圣火昭昭,普照黎明,神火真人,渡我诸民……」
机械的、没有感情的声音。
他们来了!
「方家还!」我立马大喊,走廊边上金光骤现。
「呜啊啊啊——」尸群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瞬间飞快地朝着客栈南边冲去。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客栈似乎开始摇晃起来,房间里的灯左右摆得厉害。
墙皮开始脱落,迅速爬上一层厚厚的胶黏的黑色焦油,地板上蔓延着血管一样的红色条纹,窗户上的玻璃开始不断炸裂。
整个客栈要融入成和外面一样的世界。
「啊啊啊怎么回事,滚开啊!」东北大哥跌坐在地上,开始疯狂地拍打自己,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往他身上爬似的。
「收心看我!」他是被尸气影响了,我迅速抓起他,眼睛对上我的瞳孔,扰乱他的心神,才勉强把他从困境里拉出来。
「沈望舒你好了吗!」
「还差一点!呕——马上了!」
她似乎也受到了一些影响,声音都发着抖。
不行了,马上来了!
再坚持一下!
看着客栈里无数的摄像头,我心一沉,伏在地上松开心诀,放出漫天妖气,瞬间将客栈的尸气冲散。
墙上的焦黑油渍褪去,外面的尸群似乎犹豫了,停下脚步愣在客栈外几米的距离,不敢再移动分毫。
还好,老娘宝刀未老,风韵犹存。
但还没等我放下心来,紧接着,远处突然传来悠长梦幻的笛声,好似仙乐般勾人心神,尸群瞬间似乎被打了鸡血似的,疯狂地朝南边涌去。
那笛声像长了脚的虫子,直往我脑子里钻。
「成了!」
随着沈望舒兴奋的声音,窗外射进一束皎洁似玉的月光,直直打在客栈的南边一角,在如墨般浓重的夜里撕开一道光缝。
外面的尸群暴露在月光下,我这才看清,每一个人,都穿着当年旧时的衣物,袒露在外的皮肤已是焦黑一片血肉模糊,甚至纤维化如焦炭,很多四肢都粘连在一起,行走动作如木偶般僵硬。
可他们已被烧得辨不清五官的脸上,似乎都带着笑。
幸福的、如痴如醉的笑。
似乎每个人都沉醉在极大的欢愉中。
由于月光射入,里世界的结界瞬间被打乱,不仅煞气散了许多,就连尸群也在月光中左右晃荡,好似一时辨不清方向似的四处乱撞。
「我们弄清楚了!」季泽拿着镜子和茶杯给我看,「罗娜奶奶说得没错,火焰,寺庙,孩子,但还有来自远方的人,祭祀。」
「连起来解读就是,百年前,江城里来了一个神秘的人,可能是江湖术士,他蛊惑并怂恿当地人,拿自己的孩子进行献祭,活活烧死他们,但后来出于某种原因仪式失败,大火蔓延到整座城,居民都引火烧身而亡。
「这样的话,我们只要将佳子做的替身傀儡烧毁,也许就能骗过他们。」
「试试吧。」我总觉着哪里不对,但一时也想不明白,只好先按他的方法。
我和季泽帮佳子把做好的19个替身傀儡带到南边阳台处,写上各自名字,下面已是围满了尸群。
16
「正阳之气,燎原烈火,烧!」方家还对着阳台上的傀儡,口念神诀拔剑一指,娃娃们顿时燃了起来。
下面的尸群躁动起来,可眼见傀儡都已烧完,却迟迟不见散去。
「怎么会这样……」大家有些傻眼。
一定有哪里不对。
如果季泽和罗娜奶奶解读的是对的,那就相当于已经破解了初赛的主线任务,但在刚才的整个过程中,节目组没有任何反应和提示。
而且,如果只是意外引火烧身,那他们的脸上,不会带着这种幸福的笑。
除非。
除非他们是心甘情愿的。
我马上想起了那个故事里,周和氏投河,虽她已无面,看不到表情如何,但她也提到城门有真人庙,是真人送的「转胎丸」导致胎儿异变。而且到了最后一刻,她是心甘情愿替子剖脸赴死。
我的脑子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也许当时,周和氏肚子里的无面鬼胎并没有因我打破仪式而亡,而是借母体重新修炼,原本鬼胎为阴,母体为阳,阴阳结合才能修成;但因我提前把胎儿拽了出来,导致鬼婴阴气不足就出世。
胎儿本身是至纯至阳之物,鬼胎若想修成,唯一弥补的办法就是母体为其提供更多的阴气来压制,水为阴,故周和氏投河化为水鬼,无面,并非替子求生,而是因为那鬼胎吸干了婴儿后,又附在母体上。
可鬼婴修成前是未开化心智的,在我离开的短短一夜间,又是谁告诉它和周和氏这个方法的?
或者说,也许从一开始,周和氏就知道真正要修的煞并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自己。
那这些人呢,他们难道也是如此,他们并非被迷了心智才祭祀了自己的孩子,而是选择借孩子之身,来达成自身的修炼?
到底是什么样的诱惑,能让他们放弃正常生活,并且祭出亲生骨肉呢?
看着楼下面露笑意的尸群,我突然意识到。
永生。
没有压迫和痛苦的永生。
17
百年前,江城突然暴发瘟疫,数日间城内大半孩童皆死于感染。
我算了一遍又一遍,实在不对,江城的气数未尽,为何会惹此天灾?
这病来得蹊跷,查不出原因,又治不好,且只有十岁以下孩童会感染。发病时先是浑身滚烫神志不清,再至口吐青烟,体内自焚而亡。
「许夭大夫,您来得太晚了,孩子已经去了……」
永安当铺的张掌柜老年得子,指着床上那个小小的焦黑的尸体,老泪纵横。
「您节哀。」
我想上前去查看尸体,却被他一臂拦下。
「恐有病气,您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这都是他的命……」
一连几家都是如此,我不由生疑。
一年前,城里来了个新县令,身后跟着一个牛鼻子老道,自称神火真人。
这位真人广开布道,与我不同的是,他是人,没有什么顾虑,上至呼风唤雨,下至求子治病,求财得财应有尽有,乡民对其无不爱戴。
但我渐渐地发现,这位百求百应的真人,似乎并没有大家想象那般乐善好施。
自他们来后不仅大兴土木,改了江城数百年的风水,还创立了一个所谓的「圣火教」,说是要为全体乡民谋永世之福。
「许夭大夫,不知是否有意加入我教,共谋永世之福啊?」县令带着几个人,闯进了我的药铺。
「多谢记挂,不感兴趣。」我收起账本,关门谢客。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悉听尊便。」
当晚,窗外漫天的火光,一群人砸开了我的门。
那群人里,都是我熟悉的面孔。
「烧死她,她是妖!」
他们举着火把,站在我的对面。
「我不是……」
「她就是,我作证。」隔壁瞎眼的阿婆喊道,「我瞎了几十年了,她一招就让我能看见东西,不是妖是什么?」
张掌柜也喊道:「对,我也能证明,我儿子生出来身子都快凉了,她抱一会儿就活过来了,她肯定是妖!」
「她还让我家干死的田长苗了!」
「她治好了我的断腿……」
「她肯定不是人,她是妖怪!」
「烧死她……」
那晚,我离开了江城,再也没回去。
18
我回了神,恍然大悟。
永世,不死,他们现在可不就是吗?
而且门外挂着的匾,傎,拆开不就是真人二字?
他们之所以忌惮这座客栈,无非是因为,这里就是当年的那座真人庙。
那老道并非什么神仙真人,而是黑衣蛊师,他要拿江城做养尸地,炼人为活尸。
从前整个江城,都是他的蛊坛。
而现在的我们,是他这蛊的最后一盘。
外面都被尸群围了起来,我们若想通关,解决不了他们,唯一的办法就只剩下互相决斗。
毕竟这场节目,是一定会有人进入下一场的。
就如蛊虫相斗,剩者为王。
「方家还!」我大喊道,「烧了这个客栈!」
「啊?你说啥?」
「快点,把客栈烧了!」
既然不想在蛊坛里争个你死我活,又没办法找到出口,那蛊虫们唯一的出路,就是砸碎蛊坛。
「这里是阵眼,你听我的,破了这里就破能阵!」
「那我们怎么办?」
「去找许夭,到她的房间去!你们先走,我和方家还烧完马上就来!」
「好!」
这座客栈不大,但也不小,要想最快速度烧起来,需要方家还把每个角都点燃起来。
「所以,普通的火柴和打火机是烧不起来的吗?」
施完最后一次天火咒,方家还已经虚得脸色发白,扶墙打着战和我往东北角房间走去。
「不是。」我扶着他,「我就是忘了。」
忘个屁,劳资是怕待会儿你还有劲儿,发现我原身状态不对,把我给收了!
「那几个人,他们怎么办?」
「死不了,放心,火一大他们自己就会跑了——哎,你们杵在门口干吗?」
东北角房间门口,站着季泽一群人,被熏得灰头土脸的,正焦急地不停敲着门。
「许夭她说除了你,谁叫都不开门啊!」
19
随着屋外大火的不断燃烧,房间光洁的墙面迅速覆上一层厚厚的青苔,床铺、桌椅如枯萎的花叶般变得陈旧不堪,窗台与地板上积满了尘土,周围的一切都以飞快的速度迅速破败。
短短几分钟,原本崭新的客栈,变成了一座古老陈旧的破败小楼。
喇叭里,传来陈森的声音,与此同时全球各地的屏幕上出现新的页面:
「恭喜各位解锁主线——鬼都江城的秘密。
「永生是什么,是生命的孕育延续,还是身体的不死不灭?
「百年前,在神火真人的煽动下,江城乡民用亲生骨肉换取了自己的永生。
「圣火吞噬了整座城,洗涤他们肮脏的身体,一场疯狂的仪式,将他们永远留在了鬼都江城。
「但永生的代价,仅仅只是如此吗?」
「恭喜各位解锁支线——破除鬼都江城的诅咒。
「每到夜幕降临,平静荒芜的小城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黑暗中闪着的星星灯火,是怪物贪婪的目光,还是百年前那场未燃尽的大火?
「窗外传来的呼唤悲号,夜半敲门的纸人管家,房间里的怪诞布局,以及,你的同伴,都是诱你入局的陷阱。
「恭喜1号选手罗娜·布恩迪亚;17号选手季泽;43号选手孙莹;44号选手沈望舒;81号选手佳子;98号选手许夭;102号选手方家还;143号选手王明;195号选手方进顺利通关,获得复赛资格。
「本场比赛综合排名:第一名, 43号选手孙莹,名副其实的操盘手;第二名, 102号选手方家还,团队里的最强输出;第三名, 17号选手季泽,综合实力俱佳……
「本场比赛共有三名选手死亡:169号选手田次郎,鬼城居民的盘中餐;171号选手安娜·斯图尔特,纸人索命;221号选手陈嘉,吊扇上的独脚女孩需要朋友。
「本场比赛人气最佳:43号选手孙莹,你是大家心目中的人气王。」
20
窗外,有阳光射入。
在回去的飞机上,我把孙莹的身体还给了她。
其实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在,只不过周围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看电影一样,只能观看,不能插足。而且在那期间,我们的思想与回忆,是共有的。
「所以,你一开始就发现,节目组的提示其实有问题?」
她摸摸自己的脸,确定现在身体的控制权属于她自己。
「没有,但它一直在暗示我们,只有客栈是安全的,这很不符合一个正常节目的需求。毕竟法师大战僵尸的刺激画面,才是观众们想看的,对吧?」我拉了拉包,确定那面铜镜就在里面。
「那你怎么确定客栈就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蛊坛?」
「我不确定,但一般来说正常节目会让一些普通人充当炮灰,增加节目亮点,但在海选环节,他们就把所有没什么能力的人筛出去了,这倒是很像我所知道的另一个故事——蛊师在选优质的蛊虫。」
「好吧。」她向后靠实,「这样拿第一实在没有参与感,你下次能不能先问问我?」
「情况紧急,我尽量吧。」
「我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比如那个笛声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明明没有把真相说出来,节目组是怎么知道你破解主线了的?难道说这背后其实有节目组的参与?不过,我最想知道的还是——
「你既然百年前就不信任人类了,那你为什么敢相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了。」我笑了,目光看向她的手腕,那里若隐若现的一条金线,「况且你的故事,似乎比我的更精彩。」
Ta ở linh môi truyền hình thực tế lý phong thần chi quỷ đô giang thành – Man Man Man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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