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ái tử lượm chồn bạc yêu – Chấp Mộ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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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捡了白狐妖 – 执梦

  太子救了一只白狐。
  那白狐化为美人,太子执意为其抛弃身份,隐居市井。
  我劝诫太子,白狐妖会害他折阳寿。
  白狐妖听去后愤恨离开。
  太子终于恢复神志:「是孤错了,日后孤必定好好待你。」
  他登基那日,赐我当街剔骨之刑。
  我才知白狐因我离开,他恨了我三年。
  再睁眼,我回到了太子为白狐抛弃身份那日。
  1
  官兵围堵太子在民间的住所后不久。
  白狐逃了。
  她是白狐妖,逃走后谁都找不到她。
  但她留了一张纸条给太子。
  她说太子不信她,说她爱太子深入骨髓也从未想过害人。
  日后一别两宽,再也不见。
  听闻太子盯着纸条看了许久,不曾眨眼。
  后来太子毁了纸条,再抬眼,他又恢复了太子身份回到东宫。
  朝臣皆称太子幡然醒悟,为时不晚。
  那夜太子身上携卷夜里的凉气回到东宫,将我抱进怀里。
  我便是他的太子妃。
  太子紧紧搂着我,像是极害怕失去我。
  他低哑轻唤:「妙妙,你是对的,梦怡她始终是只妖。」
  自从太子救了白狐妖,他便鲜少这般对我。
  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殿下,日后莫要轻易抛弃身份。」
  「是孤错了,日后孤必定好好待你。」
  我心里欢喜,甜滋滋的。
  他垂眸,眼神晦暗:「孤日后再也不会放弃太子的身份,妙妙不必再担心了。」
  「好,妾相信殿下。」
  2
  太子本名萧承奕。
  那夜后他便投身政事。
  为皇上分担,进谏。
  因为他这次深入市井了个把月,了解百姓真正的需求。
  他开始提议取消宵禁、减税、大力推行百姓从商。
  成效甚佳。
  他像是忘了当初那个白狐妖,恢复了以往的神态。
  甚至比以往更加专注。
  皇上龙颜大悦,以为萧承奕真的回心转意。
  我亦是这般以为。
  萧承奕每个月都会消失一日,谁都找不到。
  但是无伤大雅,皇上并未限制。
  就连我也不知他去了哪。
  这三年里,萧承奕功绩无数。
  所有人都说我与萧承奕恩爱情深,萧承奕也只是笑笑。
  三年后,皇上暴毙。
  萧承奕顺应号召登基。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被封后,执掌后宫。
  可他登基那日,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
  【温氏心机重,害人无数,赐剔骨之刑,于明日午后当街行刑!】
  圣旨送入东宫时,我正欢喜换上华丽皇后冠服。
  东宫上上下下都认为我会成为后宫之主。
  我浑身发冷,他们让我接旨,架着我。
  可我依旧不肯相信,如今已贵为皇上的萧承奕会下这种圣旨。
  我挣扎,想逃。
  那些太监侍卫下手没个轻重,我头上的发钗步摇散乱。
  他们拖着我,将我押送走。
  身上华服拖得肮脏,我不再高高在上。
  我始终不明白,我害了谁?
  我进了天牢。
  新皇威压十足。
  他穿着明黄龙袍,高高在上。
  来看我时见我身上脏乱不堪,他嫌恶地皱眉,像是看污秽之物。
  「萧承奕,为何这样对我?我到底做了什么!」
  皇上冷眼望着我歇斯底里:
  「因为你当初说梦怡会害朕,朕不听,你便向父皇告密,说梦怡是白狐妖,说了朕藏身之处,是你害了梦怡离开朕!
  「你就这样恶毒,看不得我与梦怡幸福,剔骨之刑对你已是恩赐!」
  我几乎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明明当初我救了他后,是他将我带进宫。
  他说他会永生永生待我好,不会让我受委屈。
  更不会放过世间伤害我之人。
  可我忘了,男人的承诺最是信不得。
  3
  可我没死。
  我被关到了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有人替我去死。
  我心里升起一抹希冀,以为萧承奕并没有那么冷血。
  我错了。
  当听到声响,我无力望去时,却看到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人。
  白狐妖贴着萧承奕,小鸟依人言笑晏晏。
  他们风光无限,只有我低入尘埃。
  白狐妖笑盈盈地望着我:「皇上,我想要她的皮囊~」
  我震惊望向宠溺地看着梦怡的萧承奕,他沉声道:「好,都依你。」
  「萧承奕,她是白狐妖难道你还不知道!」
  萧承奕的眼神如淬了毒的寒冰:「她是妖又如何?朕早就知道她是狐妖,她跟你不同,她心地善良,而你是个毒妇!」
  他怕吓到梦怡,敛下神色:「朕让人顶替你服刑,只是因为梦怡不想杀人,需要你的皮囊。」
  梦怡靠进萧承奕的怀里,勾了勾唇。
  我心尖一颤。
  皇上冷漠地望着我,他轻启薄唇:「念在夫妻一场,我会让人一点点放完你的血,让梦怡好好使用你的皮囊!」
  我心急之下,喉间腥甜吐了好多血。
  是我活该,在山林市井里活得自在,却听信男子的承诺。
  随他入宫。
  成了最不自由的太子妃。
  甚至在他被白狐妖蛊惑时,我只想着是白狐妖的问题,想的是白狐妖会害了萧承奕。
  却不承想,从始至终都是这个男人变了心。
  我被放了血。
  疼得几乎没了意识,却能清楚感知到身上的血液一点点流失。
  我身上流了好多好多血,染得整个行刑台都是血红的。
  视线模糊,意识消散。
  我又意识到,我或许真的要死了。
  却听见那白狐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只有我能听见。
  她笑着说:「当初你说的那些话我根本不在乎,可我就是要萧承奕恨你、杀你,你说我是狐妖,我倒想看看萧承奕是喜欢你这个人还是喜欢我这个妖?」
  我口里吐出一股血。
  见此,她笑得娇媚:
  「你知道萧承奕每月总会消失一日是去了哪吗?
  「我告诉你,萧承奕觉得你恶心,跟你待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恨不得将你抽筋扒皮。每月的那一天他都会跑出来陪我,我早就回来了,只有你不知道罢了。
  「你且安心去吧,你没坐上的后位由我来坐,不疼你的男人今后疼我。你这副皮囊,也由我来慢慢使用。
  「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当初我确实想吃了萧承奕,可现在我们两情相悦。」
  我恨。
  好恨。
  可我要死了。
  我死死盯着萧承奕:「萧承奕,我后悔了,如果能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喜欢你!」
  萧承奕的眼神瞬间慌乱一片。
  他蹙紧眉头,朝我伸手,很快又收回手恢复平静。
  昏过去前,我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好像闻到一股好闻熟悉的味道。
  再睁眼,我回到萧承奕为白狐妖抛弃身份那日。
  我重生了。
  此时萧承奕与我商议,让我放他和白狐妖出宫。
  4
  萧承奕握紧我的手:「妙妙,孤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可她不喜欢皇宫,孤会放弃萧承奕之位随她隐居。」
  剧痛感倏然消失,我愣了愣。
  萧承奕蹙眉:「你不会是反悔了吧?孤同你说过多少次了,梦怡不是狐妖,她不过是一介弱女子。」
  我这才记起。
  我前几日才劝过萧承奕,让他远离梦怡,那是白狐妖,以精气为食。
  并且看梦怡的面色便知,她吸了不少男子精气,也杀了不少人。
  可萧承奕不认。
  执意为白狐妖逃出宫,并且要我为他保守秘密。
  上一世我答应了他。
  因为我认为他是被白狐妖蛊惑了,所以在皇上发觉萧承奕不见时问起我。
  我没有替他隐瞒,并且将白狐妖的事都与皇上说了。
  后来皇上命人率兵包围萧承奕的住所,害得白狐跑了。
  留下的纸条里字字珠玑。
  萧承奕恨了我三年。
  与我虚与委蛇,假装恩爱。
  我摇摇头,朝他笑道:「臣妾不会反悔,我理解殿下。殿下放心,日后皇上问起,我也不会透露半个字。」
  他一脸心疼地看着我,拍拍我的手。
  眼里仅存的深情令我作呕。
  「辛苦你了妙妙,若是日后梦怡回心转意,我会带她回来看你。」
  我淡淡抽出手。
  放心,你回不来了。
  这次,你要走便走,我绝不阻拦。
  萧承奕怔了一下,蓦然抓紧我的手,眸色暗沉:「妙妙,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
  我缓缓笑道:「殿下赶紧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然后一根根拨开他的手。
  他的神色恐慌。
  只一瞬,又恢复原样。
  5
  重生后,我思索了许久,终于想明白。
  白狐妖梦怡恶贯满盈,吃人无数。
  被她吃掉的人,都可以成为她的皮囊。
  她也因为换了一具又一具身体。
  最后,她看中了我的身体。
  萧承奕逃出宫后。
  我终于笑了。
  我装成一切如常的样子,静静等候皇上问起。
  可这期间,我命婢女去采买了许多东西。
  有药材、熏香、甘蔗做的纸,还有用尸油炼出的蜡烛……
  东西集齐花费了我不少时间。
  我又开始炼制药材。
  没人知道我做了什么。
  就像是这宫里不会有人知道,我其实是人偶师传人。
  师叔炼的是死人人偶。
  可我继承的是师父的衣钵,专炼活人偶。
  萧承奕初见我时,我手段残忍,经常拿活人做试验。
  那些人死有余辜。
  师父教导我要用恶人炼制,我便听师父的。
  师父让我不要碰情,我却没听。
  好在我重活一次。
  只是这手法生疏了许多。
  那次我救了萧承奕,萧承奕认为我并非作恶多端之人。
  他劝诫我,让我不要碰人偶。
  后来皇宫的人找来,萧承奕问我愿不愿意随他入宫,做他的太子妃。
  我点了点头。
  这些年我听萧承奕的,不曾碰过人偶。
  竟叫他忘了,我本就不是善类。
  炼制活人人偶需要心头血。
  我亲手剜开心口,收集一杯血。
  借着孝顺的名义,我多次给皇上送了我亲手做的羹汤。
  那里面没毒,只是放了我的心头血。
  我看着皇上笑得乖顺。
  反正,你早晚都会死。
  本该炼成人偶的那日,我目睹皇上喝了汤,闻了我准备的香。
  皇上在御书房里时,我已经悄悄走进去。
  算算时候,皇上接下来应该就会发作。
  浑身刺痛,身上的溃烂完好如初。
  可我进去却看见皇上手执奏折,聚精看着。
  我脚步微顿。
  皇上抬眸望过来。
  我欠身行礼:「父皇。」
  大脑仍旧一片空白。
  难道是我太久不曾炼过人偶,生疏了?
  可皇上也不该一点症状都没有!
  不对。
  我在没有皇上号召时来御书房,本就不合礼数,怎的皇上的反应这样平淡。
  像是丝毫不意外我会来……
  我的心寸寸发凉。
  6
  皇上忽然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声:「太子至今仍旧未归?」
  我点点头,视线划过皇上的脸。
  没发觉他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我心里的疑虑更甚。
  我的手法是生疏了不少,但不至于连个人偶都制不出来。
  这事需要回去从长计议。
  突然有个侍卫冲进来:「启禀陛下!太子回宫了!」
  我猛然抬头望过去。
  这一世我没跟皇上说萧承奕藏匿之地。
  没人阻止他们,他们怎么会如期回来?
  皇上喜出望外,站起身立即出去迎人。
  萧承奕属实受宠,只是这人心狠手辣,后来竟然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下得去手。
  萧承奕带着他的那个白狐妖,跟皇上请罪。
  皇上也心疼他,自然不会真的责罚,只是随口说了两句。
  气氛其乐融融。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萧承奕也是这时回来的。
  难道重活一世,无论如何一切都不会变?
  萧承奕终于开口提出:「父皇,儿臣与梦怡情投意合,想纳其为良娣。」
  所有人的视线好像都漫不经心地扫过我。
  我笑了笑,欠身道:「妾愿意看到殿下所娶为所爱。」
  萧承奕的气息不稳。
  可我懒得去计较这些。
  「梦怡为儿臣付出太多,儿臣不想辜负梦怡。」
  皇上大笑,觉得并无不妥。
  「妾不怕苦,妾愿永远追随殿下。」
  梦怡与萧承奕眉目传情,看着郎情妾意,好似一幅画。
  我却无心想这些。
  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方才的一切。
  我的人偶术并未出错。
  那为何炼不成人偶?
  除非……皇上已然是一具人偶!
  我猛然抬眸看向皇上,他神色如常,并未出现任何异样。
  我却瞥见他鞋底上,未清理干净的湿润的新泥。
  7
  浑浑噩噩回去后。
  我想起师兄沈宴。
  师父走后,我另拜了一位高人为师。
  但我并未见过他的真面目。
  在我之前,二师父还收了个徒弟。
  以往学习人偶术时,大多都是师兄教我。
  他待我很好,向来温润如玉。
  我从乡野来到京城时只给他留了一封书信。
  去年冬天,师兄来了京城,偷偷见了我一面。
  问我是否心甘情愿困于皇宫。
  我回他:「甘愿,因为我心悦太子,情深不移。」
  师兄眼眸晦暗,笑道:「好一个情深不移。」
  后来我们便没了联系。
  我立即写了封信,按着去年师兄给的地址送了出去。
  我想见见师兄,想问问人偶术失效是否只在已然成为人偶的身上?
  贴身婢女将书信送出。
  我正在茶桌前漫不经心摩挲茶盏。
  婢女回来时,快步走来给我倒茶。
  我拿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视线下移。
  一双绣花鞋鞋底沾染新泥。
  我指尖微顿。
  去送信的这条路上沾不到泥,就算中途去茅厕,也碰不到泥。
  我笑着问她:「信顺利送出去了吗?」
  婢女点点头,状似不经意间问道:「太子妃在京城竟然还有朋友。」
  「嗯,我们师出同门。」
  「那太子妃平日里会想他吗?」
  我抬眸望去,发现婢女眼里一片清澈,并无其他意思。
  便回道:「有时确实会想念他,想念以前的生活。」
  「太子妃还甘愿困于皇宫吗?」
  我眼神一凛,转瞬间手指扣紧她的命门:「你这话何意?谁派你来的?」
  她话多得不像她了。
  婢女却面不改色:「师妹,怎的不认识人偶了?」
  我手指一松,突然察觉到一股视线,骤然抬头望去。
  看到房梁上穿着月牙白长袍的男子,一腿屈膝,另一条腿垂下,身子靠在梁上。
  一双眸子如清风霁月。
  唇畔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我的师兄——沈宴!
  「师妹的警觉性退步了些许。」
  我道了声:「师兄。」
  沈宴笑得温和,从梁上一跃而下。
  「师妹想离开皇宫吗?」
  我摇摇头。
  不想。
  这么快就离开,我心里那口气咽不下去。
  沈宴不问缘由,笑容和善:「师妹若是喜欢,那我们便一起让这皇宫变变天。」
  我忽然想起皇上的事,问道:「师兄,人偶术会对已有主的人偶失效吗?」
  「自然,除非主人死了,否则人偶不再易主。」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8
  萧承奕来找我时,我刚收好作案工具。
  他身上穿着华贵衣料的青色衣袍。
  「妙妙,今日之事,你不会怪孤吧?」
  我摇头。
  怎么会呢?
  毕竟,血债血偿。
  我忽然平静地抬眸,就连嗓音也是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萧承奕,去年春分时,你失踪了整整一月,到底去了哪?」
  以前我从不打听这些,只要他不愿意说,我便不问。
  但现今,沈宴送来了一些证据。
  得以证明萧承奕并不是这段时间才喜欢白狐妖。
  而是瞒了我一年半。
  他蓦然僵住,讪笑一声:「当初回来时不是说了,我跌下悬崖,在山洞里待了许久,养好了身子才靠着自己走出来。」
  我点点头,表示了然。
  他回来后不久,渐渐淡去对我的感情。
  然后,迷上了一只白狐妖。
  他盯着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孤不想提及那些事。」
  我轻笑一声。
  上一世我太傻了,才会没看出萧承奕拙劣的演技。
  「孤带梦怡回来,是因为——她怀孕了。」
  我一顿,朝他笑道:「那我便恭祝殿下。」
  竟是连妾都不称呼了。
  萧承奕的身形一晃。
  「妙妙,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孤了。」
  他的嗓音发颤,执着地盯着我的表情,似要从中发现些端倪。
  「没有的事,殿下是劳累过度了。」
  毕竟,我还想要你们死在我手上。
  我没有计划。
  我只想要萧承奕和梦怡都死。
  梦怡是白狐妖,可沈宴给的药就连妖都扛不住。
  人走后。
  身后突然响起沈宴的声音:
  「师妹就是为了这样的人离开清水镇?」
  「是又如何?」
  「师兄帮你杀了他们好不好?一个都不会留。」
  瞥见他鞋底的泥点,我掐紧掌心。
  摇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但希望师兄可以教我武功。」
  沈宴含笑望着我:「好,师妹的请求,师兄都会满足。」
  9
  沈宴把我以前炼制的人偶带到了京城。
  甚至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我的人偶们带进了东宫,成了东宫里的奴仆。
  梦怡刚怀孕,萧承奕怕打扰孕妇休息,便让梦怡另睡一间屋子。
  萧承奕出去后,我的人偶便成为了我的左膀右臂。
  没人能打扰我。
  梦怡闻了熏香,正柔弱地在榻上歇着。
  我一步步走进来,笑着看着她:
  「听闻你怀孕了?我来看看你和孩子。」
  梦怡发现我,立即喊人,骤然发觉身子有些软。
  外面也没有守着的侍卫和婢女。
  「别叫了,不会有人来,你别怕,我只是想看看孩子。
  「毕竟我从没见过尚未出生的孩子,梦怡你这般喜欢萧承奕,必定也想见见孩子吧?
  「我也想看看萧承奕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入宫多年我不曾有过身孕,只好蹭蹭你的福气了。」
  她挥舞双手,似乎想要对我做什么。
  可我毫发无伤地继续走近。
  梦怡瞪圆了一双眼睛,四肢无力不断往后爬。
  她终于开始害怕我。
  剔骨之刑,还是放干血呢?
  匕首薄如蝉翼,我在她身上比画了一下。
  她虚弱的呼救声没人听见,薄薄的肚皮像是水玉一样漂亮。
  我从中间划了一刀。
  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我回头,看见一脸震惊的萧承奕。
  扯开唇朝他笑了笑。
  温热的鲜血溅在我的脸上,带股令人厌恶的腥甜味。
  「殿下怎么提早回来了?」
  「温妙,你在做什么!你……你杀了梦怡?」
  萧承奕的眼神中满是惊惧,错愕地看向我的手和我身后的梦怡。
  她倒在血泊中。
  声音断断续续。
  「殿、殿下……救救、救我……」
  她朝他伸手,求救。
  可我依旧笑盈盈的。
  「殿下此言差矣,我没有杀人,我只是想见见殿下的孩子长什么样。」
  只是还没见到,人就回来了。
  萧承奕能进来,不知道外面守着的人偶如何了。
  他退后了两步。
  我的笑意顿时僵在脸上,望着他的鞋底。
  又是湿润的泥土。
  明显是刚刚沾上的。
  可去见皇上的这条路上,没有任何可以接触到这样湿润的泥土的地方!
  10
  我收下刀。
  突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
  梦怡的胸脯上,没有任何跳动。
  她的血液偏暗,我原先没多想。
  可现如今一想,这不就是人偶的特征?
  我快步走到萧承奕跟前,盯着他惊惧的视线,一掌摸上他的胸膛。
  没动静。
  没动静。
  依旧没动静。
  他的嗓音喑哑:「你要做什么?」
  我没应,失魂落魄地退了一步。
  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
  有种荒唐不可置信的感觉。
  怎么可能?
  梦怡是人偶。
  萧承奕是人偶。
  皇上也是人偶。
  那这偌大的皇宫里,还有活人吗?
  饶是我见惯了大场面,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赤日炎炎,我却像是寒冬腊月坠入冰湖中,浑身发冷呼吸不过来。
  顾不上血液横流的画面和明显呆滞的萧承奕。
  我赶紧向外跑去,看到一旁倒在地上,被捆成一团的人偶。
  脚步不停。
  身后有人喊我,我依旧在跑。
  到转角时骤然撞进一个怀抱中。
  鼻尖嗅到熟悉的冷香,还有股草药味,给人安心的感觉。
  「师妹这是要去哪?」
  我连忙拽住他的袖袍:「师兄,好多人偶……我身边好多人偶!这里不安全……我们、我们快离开皇宫。」
  他的神色一凝,没问缘由便拉着我:「我知道有个地方,可以通向宫外。」
  我点点头。
  先逃出去。
  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
  我需要理理这一切。
  我们东躲西藏,避开宫女和侍卫,躲进了一间闲置的房屋。
  沈宴说:「再有一刻钟,侍卫换班时我们便可以逃到密道里。」
  我喘了口气,悬着的心还在剧烈跳动。
  垂下眼睫,视线中是一双沾染新泥的鞋。
  我不紧不慢从他的手里抽回手,望向他永远温和,永远包容万物的眼睛里。
  「师兄,为何骗我?」
  11
  沈宴视线微顿,视线平稳:
  「师妹何出此言?
  「师妹不喜欢皇宫,只要这次离开了皇宫,师兄便可以带你回到清水镇过以前的生活。」
  他唇畔的笑意越发明显。
  也越发温和。
  跟记忆里的师兄如出一辙。
  可我又后退了一步,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
  「师兄,你为何要在皇宫里炼制人偶?」
  他的笑意微顿,叹了口气。
  「师妹是如何发现的?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我的伪装精进了不少。」
  我道:「因为你们鞋底的泥。」
  他恍然大悟似的:「这样啊。」
  我的手沾着梦怡身上的血,还未干涸。
  跟着沈宴跑了一路,蹭得他身上手上都是血迹。
  他素来喜欢干净,此番却未曾说过什么。
  好似全然不在意。
  「师兄到底为何这样做?」
  我摸到藏在身上的匕首,还是方才的那把。
  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他蓦然轻笑一声:
  「明明先认识师妹,先喜欢师妹的都是我,为何师妹要跟萧承奕离开我,来到皇宫?
  「萧承奕对你的喜欢,不及我的万分之一。他的喜欢可以掰成好几份,可我不一样,我只喜欢你。
  「师妹不过离开清水镇一段时间,竟然连人性都看不清了,师兄怎么会让你受委屈?」
  我握紧匕首,不动声色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萧承奕本来就对我不忠,想要残害我?」
  沈宴的唇角微勾:
  「是,也不是。
  「萧承奕这人胆小谨慎,前年他救了一只白狐,那白狐化形妙龄少女,将萧承奕的心勾走了,他将白狐养在城外,寻欢作乐。
  「这怎么行?
  「他不曾养外室,好好待你便罢了,可这些都瞒着你。师兄只好出手帮他一把,激发他内心的私欲,不断放大。他或许是真的喜欢师妹,却难以忠于师妹,师兄自然应该帮师妹解决这一切。」
  我蹙紧眉头。
  步步后退。
  师兄的眼神忽然黯淡了一瞬。
  不紧不慢看向我。
  向来温润的笑容显露几分病态偏执。
  「师妹在怕我?我不想吓到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好不好?
  「明明当初是你说的,最喜欢师兄,可后来你只留了一封信便跟着萧承奕来了京城,入了皇宫,把师兄忘得一干二净。
  「师兄不敢来打扰你,只好把你的身边人都炼成人偶。这样师兄就可以时时刻刻得知师妹的事情,不好吗?」
  「疯子!」
  师兄明明温柔如水,以前我人偶术总是炼得不精。
  沮丧时每每都是师兄安抚我。
  他捏捏我的脸,摸我的头,然后笑着说要带我去镇上买我爱吃的糖葫芦。
  12
  我心里很乱。
  越乱,我的思路越清醒。
  上一世并没有这些事情的出现。
  我也没发现身边人都是人偶……
  想到一个可能。
  我目光一颤,问出了心里最不敢信的问题:
  「师兄,我的婢女、萧承奕、白狐妖还有皇上他们,都是你炼的人偶?」
  沈宴的笑容更加温和,目光柔软垂眸望着我。
  漆眸里全然平静。
  「是。」
  如果是这样……
  我的嗓音微哑:「那我以为的重生,也都是假的?」
  沈宴眸光微闪:「虽然我知道师妹聪慧,早晚会知道这件事,不承想师妹这么快就发现了。我并无耍弄师妹的想法,只是想帮师妹重新开始,选择一条你喜欢的道路。当然,我也想看看师妹对萧承奕是否还有感情。」
  「所以你让他们将我押入天牢,弄了个罪名赐我剔骨之刑,放我的血,让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沈宴眸中露出心疼,他亲昵地摸摸我的头发,轻声哄道:
  「那些不过是假的,都是幻境,师兄怎么会舍得让你受苦呢?」
  我以为我是重生了。
  其实根本就没有重生。
  有的,只是师兄利用人偶,以皇宫为戏班台子,让所有人都陪我演了一出戏。
  当时在天牢里我昏过去时,闻到的是沈宴身上的气息。
  也是他抱住了我……
  13
  「所以,你们去了哪?为何我的婢女,皇上,萧承奕还有你的鞋底都沾有新泥?」
  他顿了下,恍然明白,:「原来是那时,你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他说后我才知,所有他炼制的人偶平日里都待在湖边,像具傀儡一样。
  那边是皇上还未成为人偶前兴办的院落,中间有个巨大的湖泊。
  边上都是泥土,还未建成。
  且离东宫尚远。
  我不会去那边,沈宴也正因如此才将那里定为据点。
  我仿佛是话本主角。
  只有我需要的地方,他们才会出现。
  我不在的地方,只有永远的死寂。
  像一座死城。
  沈宴迫切想要一个答案:「你既然知道宫里的人偶与我有关,为何还要伪装与我亲近,为何不跑?」
  我直视他:「为何要跑?我尚未得知事情真相,还要借你之手复仇,就算你真的想要我死,我也可以为自己选择一种死法!」
  至少不是幻境中的那种死法。
  可不知道是哪个字眼惹怒了沈宴。
  他素来温和的瞳仁骤然布满乌云,黑沉沉的,像是要吞噬天地。
  单手扣紧我的脖子:
  「谁准你死了?
  「你不准死,这世间所有人都可以死,只有你不可以。
  「我就是要萧承奕怕你,他是我这批里炼得最失败的人偶,竟然还残留着对你的情义,我本该将他毁掉的,可毁了他师妹该如何?
  「我要让师妹可以手刃仇人,心甘情愿随我回清水镇,这样不好吗?」
  他的眼中逐渐腾起雾气,像是山上的白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隐约带了点红。
  眼神越发偏执。
  下一瞬。
  他浑身僵硬,不可置信地看着胸膛处。
  赫然是一把匕首。
  还是他特地为我打造的匕首,薄如蝉翼,削铁如泥。
  可现如今却用到了他身上。
  我狠狠往里推着匕首,血如洪水倾泻。
  随即,我松了手。
  「我并不想你死,捅你一刀只是为了了却我们的恩怨。现在要杀要剐都随你。」
  反正,我以为我是重生时,只想着复仇。
  没了这个理由,我又觉得分外荒唐,觉得人间不过如此。
  他眼里的痛楚尚未散去,闻言一手拔出匕首。
  任由血液涌出,他月白色的长袍满是血污。
  「不要,我不要与你两清!」
  如果说一开始得知我知晓了皇宫内人偶的秘密时,他尚且平静。
  那现在,听到我说要了却后,他才没了一开始的淡定。
  运筹帷幄,说得好听点不过是为了我。
  说得难听点,他瞒着我,伤害了我,还想要占据我。
  他神色慌张。
  漆眸中满是茫然无措:「妙妙,不要离开我,我错了……」
  他低下头颅。
  任由疼痛肆意,血液横流,他只是朝我伸手,想要抓住我。
  「是师兄错了,我们不能两清。」
  他真是疯了。
  弄了这么盛大的一出戏,全皇宫都是他的人偶。
  他不想着争财夺权,却想着留住我。
  我别开眼,不去看他的眼睛。
  后退了一步。
  「你不该骗我。」
  他朝我伸手,想要抓住我的袖袍:「师兄错了……是师兄的错,师兄不该骗你……别走,别走……」
  他不断重复那几句,好像这样就能留住我。
  我静静看着,心脏似乎刺痛了一下。
  在他的手伸过来的瞬间。
  我后退了一步,旋即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空无一人。
  果然没有人阻拦我。
  这偌大的皇宫里,还有活人吗?
  我听见一声细微的,无力的嗓音。
  喊着:「别走,求你……」
  14
  我在外面看了许久。
  心里好像有个大窟窿,呼呼往里面灌风。
  怎么也止不住。
  须臾。
  我转身,朝房里走去……
  15
  半月过去。
  我端着汤药走进屋内。
  沈宴虚弱地躺在床上,气色不见好。
  那日他失血过多,差点没救回来。
  沈宴神色虚弱,唇色惨白。
  见我来便朝我笑得温和。
  正想要起身,身上的纱布即刻洇出鲜血。
  我蹙眉,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下:「别动了,喝药。」
  他喝完药。
  药很苦,可他面色不变。
  任我擦擦他的唇角,他又笑道:「今日的蜜饯呢?」
  我又喂他。
  那日的两清,是我们之前的恩怨两清。
  之后,怎么不可以再有感情纠葛?
  到底还是心软了。
  我在心里叹了声气。
  过了许久,我才缓缓问道:
  「师兄,你见过师父的真面目吗?」
  他笑意一僵,转瞬恢复如常。
  点点头。
  「见过,只是不常见。」
  我又拿出一个玉佩,递到他眼前。
  「这个玉佩,见过吗?」
  他还在笑,只是眼神里的情绪绷得紧紧的:「这是师父的玉佩。」
  我笑道:「不错,确实是师父的,我只在师父身上见过,就是不知为何会在师兄的书房里?」
  他意识到我已经猜到了。
  蹭过来,在我的唇上吻了吻,气息明显已然紊乱。
  「是我,都是我。我的心思从一开始便不清白……
  「你想习得人偶术,我便收你为徒,不想让你怕我敬我,我便装作是自己收的徒弟,用这个身份接近你……
  「若是你想再捅我一刀,我也绝无怨言。」
  简直荒唐。
  沈宴办的一切事,都十分荒唐。
  我甚至已然习惯。
  没好气道:「捅了你不还得是我照顾你?」
  他再难维持温和平静的表情,两眼透着忐忑:「你不生气,怎样都行。」
  见我不说话,他又说:
  「从一开始,我们的结局就只能是生同衾,死同穴。」
  我挑挑眉,装作苦恼思索了片刻。
  看他越发忐忑焦急,我才笑出声。
  「既然这是你为我选的结局,那我便应了。」
  我正想起身,他突然扯住我的衣角,一双黑眸情欲直白地仰望着我。
  我抽回衣角:「等着,给你拿奏折去,你该批奏折了。」
  「妙妙,我……」
  「自己造的孽,自己跪着也要补上。」
  等扶持沈宴没杀的那名皇子登基后,我们便离开皇宫。
  回清水镇。
  番外:沈宴
  我没有告诉妙妙一件事。
  那就像是镜花水月,可我分外记得梦里的场景。
  我记得妙妙入宫成了太子妃。
  萧承奕却不忠于她,爱上了一只白狐妖,却又自觉愧对于她。
  长久的愧疚积压,使得他开始频繁对妙妙发火。
  甚至为了白狐妖抛弃太子之位出宫。
  妙妙知道那是白狐妖,为他着想,可他非但不感激还恨上了妙妙。
  他成为皇帝的第一件事,便是赐了妙妙剔骨之刑。
  梦境里我清晰看到刽子手是如何一点点削掉她的肉,我却无能为力。
  眼睁睁看着妙妙死在了半途。
  而萧承奕却和白狐妖相守一生,孕育了两个孩子。
  梦里并没有所谓的重生。
  醒来后,一切都如同梦里,桩桩件件都对得上。
  所幸,我帮妙妙解决了他们。
  没人可以欺负妙妙。
  可妙妙还是发现了。
  她捅了我一刀。
  我好像快要死了,却执着地盯着门口,想要看看妙妙,即便是身影我也满足了。
  那日阳光正好,妙妙回头朝我奔来。
  我得救了。
  身心皆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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