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ợi không được ngươi – Tận Dương

(Nguồn)


等不到你 – 尽阳

  我缠了闻聿七年,可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爱我。
  终于,我要死了。
  我看着屏幕上闻聿打来的电话,笑了笑,「闻聿,你自由了。」
  1
  在我被确诊得了白血病的这天晚上。
  我去参加了高中同学毕业十年聚会。
  我坐在KTV的角落里,手中捧着一杯啤酒。
  听着他们的寒暄。
  比拼谁的包更贵。
  谁嫁得好。
  谁的事业成功。
  有几个人凑到我跟前,嘲讽道,「闻聿没跟你一起来?」
  我挤出一个笑,「他公司有事,来不了。」
  我不理会他们的反应。
  我知道他们想看我的笑话。
  这种氛围让我感到不舒服。
  我喝了口酒,缓解胸口的压抑。
  随着嘈杂的音乐停下。
  我望着门口。
  是闻聿和韩慧。
  那几个人向我投来尖锐的目光。
  我一只手紧紧抓住酒杯。
  酒洒了,我借口去洗手间。
  我落荒而逃。
  我倚在厕所门上。
  轻笑,聚会前几天。
  我厚着脸皮一次又一次地询问他可不可以跟我一起来。
  终于在我的死缠烂打下,他同意了。
  等我到的时候,他却发消息说临时有事。
  果然,在他心里,我永远比不上韩慧。
  明明已经习惯了,可还是好心痛。
  2
  我听到洗手台有人大声议论。
  她们生怕我听不到。
  「路禾整天在我们面前装什么装,谁不知道她当年喜欢闻聿啊,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听说缠着闻聿和他结婚,却连个婚礼都没有,真是可笑。」
  字字锥心。
  眼泪在一瞬间夺眶而出。
  我喜欢闻聿,不是秘密。
  因为有人看了我的日记。
  他们站在板凳上大肆宣扬。
  日记本扔过来抛过去。
  我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情形。
  他们掩嘴而笑,眼神像裹了刀子满是藏不住的轻蔑……
  我不明白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们,在那一刻我就像他们的仇人一样。
  我不想听到他们的笑,我不敢承认。
  我说我不喜欢闻聿,还撕了日记本。
  至于他们说是我缠着闻聿确实是。
  7年前。
  闻聿那时候得知韩慧有了男朋友。
  经常喝闷酒。
  看着他为韩慧自暴自弃。
  不得不说,我有些嫉妒,因为我暗恋闻聿。
  那天,他喝醉了,叫我韩慧。
  他还主动吻了我。
  当时我的脑子一下就懵了,整个脸都烧了起来。
  我没有抗拒。
  他把我按在门上,忘情地吻我。
  嘴里喊的却是一直韩慧。
  3
  我不知道我长得究竟像不像她。
  我假装听不见。
  突然他停了下来,松开我。
  不知道他是不是突然清醒。
  他压不住欲望地眼看着我,像是在克制自己。
  我不敢与他对视。
  他久久不进行下一步动作,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大胆地去解他的衬衫,手却不停地哆嗦。
  随后他将我抱起放在床上,压了上来……
  明明是我自愿的,第二天我却厚着脸皮要他对我负责。
  我拍了我们的床照,威胁他和我在一起。
  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
  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不屑与鄙夷。
  那种仿佛在看垃圾的目光让我颤抖。
  他讥笑道,「路禾,你真贱,真是不知羞耻。」
  我无法反驳。
  他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卑鄙。
  我不能控制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
  他不爱我,我就努力让他爱我。
  他喜欢韩慧,那我就学她。
  韩慧一直都是黑长直,我就每个月都花上一整天时间坐在理发店里,把我有自来卷的头发烫直。
  她喜欢白色的衣服,我就丢掉了衣柜里所有彩色服装,甚至我有一段时间疯魔会一次又一次看韩慧的照片,学习她微笑的弧度,看着她笑起来时眼睛是如何弯的。
  我们的第一次,他就是把我当成了韩慧。
  我开始学她。
  我烫了和她一样的卷发,穿着和她类似的衣服。
  我甚至和她喜欢吃一样的饭菜。
  10
  她喜欢吃芒果,可我芒果过敏。
  我仍然学她。
  我以为闻聿会开心,可他却震怒,比那一天我威胁他结婚时还要凶。
  「路禾,你是不是犯贱呢?你不是她,你永远也学不像。」
  后来,我不敢再不学她,我怕惹得闻聿更生气。
  我很有耐心,我有勇气等到他爱我的那一天。
  可7年了,他还是不爱我。
  现在看来,我大概等不到那一天了。
  4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若有所思。
  闻聿洗完澡一身酒气,上床睡觉。
  我凑过去,搂住他,「我们办一个婚礼,好不好?」
  其实7年来我从没有跟他说过要办婚礼。
  我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现在能和我同床共枕都是我逼来的。
  我不敢再奢求其它。
  或许是觉得要死了,我想能不能少留一点遗憾。
  他明显地一愣,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我没有时间。」
  虽然知道这就是委婉地拒绝。
  早知道结果,可还是很失望。
  我不死心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只要一天。」
  「不对,半天就行,求你。」
  他闭上眼睛不回答。
  我慢慢地松开他,侧过身去。
  或许是觉得我有些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他不疾不徐地开口,「等年底。」
  我笑了笑说「说话算话。」
  我算了算到年底还有3个月,虽然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但我也算是有一个盼头了。
  人总是在睡觉前想些念念不忘的东西。
  5
  我做了个梦。
  我回到了小时候。
  我爸是个凤凰男。
  我爸出轨了他的秘书,还有了一个三岁的儿子。
  可我妈还是不愿与我爸离婚。
  还是爱我爸。
  她一直幻想有一天我爸可以重新爱她。
  渐渐地。
  我妈精神变得越来越不正常。
  她会时不时地自言自语。
  甚至有时,她会打我。
  那一次,她把我关在房间里。
  起初,我大哭希望有人能注意到我。
  但因为是别墅区,我家的位置比较偏,几乎没有人经过。
  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我都没有吃过一口东西。
  我已经没有力气哭了,正在我以为我要饿死的时候。
  我看见了一个男孩,他拿着篮球在手里转动。
  我用仅存的力气叫他,但是声音不大,我以为他不会听见的。
  但是,他抬头发现了我。
  他丢给我一块巧克力。
  然后报了警。
  6
  他怕我害怕,一直站在楼下安慰我,「没事的,不要怕,我会陪着你。」
  我清楚地记得他当时说的每一个字。
  那时的他好像天神降临。
  从那一刻,他成了我生命里的一束光。
  后来,我的父母,还是不断地争吵。
  我仅有的乐趣就是在房间拉小提琴。
  说来奇怪,以前我从来没有在家附近遇到过他。
  从那事情发生以后,我们总能碰到他。
  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是有美好的。
  我很开心。
  我们上了同一个小学,同一个初中。
  高中开学的第一天,我居然在班级里看到了他。
  我们不仅一个学校,还分到了同一个班。
  我有些庆幸,但又为他惋惜。
  听同学说他是因为中考有事,数学没有考。
  后来,我们不止是同学,我们成了朋友。
  可高一结束后,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高考结束后,我爸得了病,小三怕我分家产,让我爸送我到国外读大学。
  我本来想和他联系,可他换了号码。
  4年后我回了国。
  我忍不住对他地喜欢了,我想跟他表白。
  那天,我踌躇着站在他面前,犹豫了很久。
  我红着耳尖对他说,「闻聿,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顿了许久说道,「我当然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回答像泼了一盆冷水,浇灭了我的希望。
  后来我知道了他喜欢的人是韩慧。
  但是他没有告诉韩慧,一直暗恋着他。
  之后就发生了7年前的事情。
  第二天,我醒了。
  摸了摸头,我又发烧了,已经连续一个月了。
  8
  闻聿刚洗完澡,围着浴巾。
  他看着我红彤彤的脸,说「去过医院做过检查了吗?」
  我朝他笑了笑,「做过了,医生说是换季引起的。」
  我还没有打算告诉他。
  其实我挺好奇他如果知道我得了绝症会是什么反应。
  开心终于可以摆脱我了?
  还是会有一点难过。
  我想大概率是开心吧。
  如果有难过的话,那也是因为可怜吧,毕竟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没有爱,也会有一点别的感情吧。
  其实他现在对我比起第一年结婚已经好多了。
  开始他会说我贱、不知廉耻、还有一些我记不太清了,可能因为他太久没有说过了吧。
  现在他对我没有了当初的剑拔弩张,只是平平淡淡。
  但我清楚的知道,这只是他的妥协,他还是不爱我。
  他对我说,「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我嬉皮笑脸地对他说,「那你可以照顾我吗?」
  他蹙眉,没有回答我,穿上衣服离开了。
  不经意间,我又看到了他胸口处的文身觉得有些刺眼。
  h h Amo solo te
  这个纹身是在7年前,我逼他领证的那一天晚上。
  他附在我身上吻我。
  我看到了他胸口处的文身。
  我们的第一次明明没有,应该是最近纹上去的。
  我疑惑地问他「怎么想到要纹身?」
  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不咸不淡地开口,「就是突然想。」
  9
  我问他,「纹的什么?」看着像英语,但我不认识。
  他不说话。
  但是,他那一天对我很「凶」。
  我想他不爱我是真的,他对我有欲望也是真的。
  或许是我的好奇心作祟。
  清晨我趁他还没有醒,打开手机搜索。
  当我看到答案,我的心好像被什么揪着,隐隐作痛。
  我喃喃自语道,「h h韩慧名字的首字母,闻聿你真的好爱她啊。」
  我撇过头不去看他。
  我们俩先后开车到公司。
  说来可笑,住一起,睡一起,工作在一起。
  却要彼此装作不认识。
  当初为了多看看他,我成了他的助理。
  当然是我缠着他,他受不了才同意的。
  到公司后,我正在跟他汇报行程。
  韩慧突然不敲门,冲了进来。
  她对我顺,「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单独跟总裁谈一下,你可以暂时回避一下吗?」
  韩慧是闻聿一直暗恋的人,也是闻聿母亲收养的孩子。
  闻聿的母亲和韩慧的母亲是闺蜜,之后韩慧父母车祸,闻聿父母就收养了她。
  我看向闻聿,他示意我出去。
  我点了点头,出去了。
  下午下班。
  我看着在客厅看杂志的闻聿入了神。
  我想了许久,开口问他,「闻聿,你爱我吗?」
  他眉头紧锁,「不要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
  显然,我知道了答案,闻聿不爱我。
  我又问他,「那如果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他面色阴了几分,沉声道,「别再问这种问题了,也别再做幼稚的行为了,你知道我现在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我又知道答案了,闻聿不会伤心。
  其实,他这样说也是有原因的。
  之前他很少理我,也不会回家,说话也对我冷嘲热讽。
  我没有办法,我幼稚地拿起刀,威胁他。
  他急忙地从公司赶来,让我放下刀。
  果然,效果很好,他每天都会回家,也不会再对我说狠话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但我并不开心。
  今天,我得了一个答案,闻聿依然不爱我。
  11
  眼眶里的泪水几乎溢满,我慌忙上楼。
  静谧的夜,好黑,好黑。
  雨哗哗地下个不停。
  闻聿直到凌晨才上楼,他洗完澡掀开被子躺在我身边。
  我把眼泪擦干,侧过身去。
  我把头蒙在被子里装睡。
  闻聿打开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他一直没有说话。
  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落下来。
  我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闻聿在打领带,「醒了?」
  我朝他浅浅笑了笑,「嗯,早安。」
  我光着脚跑过去,帮他系领带。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一眼少一眼。
  忍不住朝他脸上亲了一口。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跑了。
  到了公司门口,我和闻聿的秘书乘同一部电梯。
  她手里拿着一个礼盒。
  她笑着凑到我耳边说,「路姐,你闻总每年都亲自给企划部的韩总监选礼物,是不是真的有点什么啊?」
  我扯出一个笑,「也许吧。」
  我过生日,他也会给我送礼物。
  我知道他是怕我作妖,怕我跟他闹。
  每次过生日都是让闪送给我送一个蛋糕。
  可能是故意膈应我。
  他连买的蛋糕都是丑的,幸好味道还可以。
  到了公司,我和闻聿说,我请了两个月后假想放松一下,好好养养身体。
  他签合同的手顿了一下,「嗯,好好放松一下挺好。」依旧是冷淡,不辨情绪。
  其实我本来想着辞职的,怕闻聿怀疑。
  倒不是闻聿担心我,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么狼狈。
  我想体面点地离开。
  12
  下午我去接沈泽川。
  他是我高中三年为数不多的朋友,巧了,他也去国外念书,之后他就留在了国外。
  他是自由摄影师,每天就是佛系地旅游,我还挺羡慕他的。
  通过他我看到了波多黎各的荧光海,冰岛的极光,挪威的午夜太阳……
  他给我分享他看到的美景,他的所见所闻。
  他坐在副驾驶,发出感慨「你瘦了。」
  我对他笑了笑,「最近减肥。」
  我们找了一个餐厅吃饭。
  他给我讲遇到的新鲜趣事
  很神奇,他总能说到我的笑点上。
  我吃着他给我夹的我菜。
  突然,我流鼻血了。
  血滴到我的白色连衣裙上。
  我的包从座位上滑落,我顾不得捡起来。
  我跑到洗手间,用水冲洗。
  我打开水龙头冲洗手上的血。
  我仿佛洗不干净,殷红的血不断地涌出。
  我用厚厚的纸巾堵住鼻子。
  看着满手的血,刺鼻的血腥味道漂浮在空气中。
  过了许久,血止住了。
  我不断地用水清洗裙子上的红色。
  纯白的裙子,鲜红的颜色不断蔓延。
  就是洗不干净。
  13
  出去的时候我的头晕晕乎乎的,只能扶着墙壁走。
  沈泽川抓住我的手,扶住我,生气又无奈道,「为什么不去医院?」
  我先是一怔,对他笑了笑,「就是流个鼻血,我没有那么娇气。」
  他把我的诊断书拿到我面前「我都知道了。」
  我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意外:[你是怎么拿到我的诊断书的?]
  [是你的主治医生跟我说的,他看出来你有轻生的欲望,想让我再劝劝你,毕竟你还那么年轻。]
  沈泽川说到这里,眼神复杂看着我:[你能不能好好爱自己一次,就一次,去配合治疗好不好?]
  我顿了片刻,「治不好了,化疗还得剃光头,你知道的,我最爱美了,还不如及时行乐,你说对不对?」
  他知道我的脾气,也不劝了。
  他把外套披在我身上遮盖血迹。
  快到家的时候,路过公园。
  我说,「陪我走走吧。」
  走在秋日的路上,我抬头看了看幽蓝的天空。
  沈泽川一言不发。
  我调侃他,「我还没死呢,你先别愁眉苦脸地了,俗话说得好,人固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
  他沉吟道,「他知道吗?」
  我摇摇头,「我没有告诉他。」
  「为什么不说?」
  我语气一滞,「不想说。」
  说了他也可能觉得我装可怜。
  因为我确实装过病。
  那个时候,韩慧做了阑尾炎手术。
  那几天,向聿每天都去医院照顾她。
  我看着向聿对她这么上心,我心里有些酸。
  不可否认,我嫉妒她。
  我故意洗了好多天冷水澡,果不其然我发烧了。
  夜里我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软绵绵地说,「我太舒服,你抱抱我。」
  他扯开我的手,带着嘲讽,「别装了,做一些无用功。」
  不得不说,真的很伤人。
  14
  走着走着,沈泽川停住了。
  我回头看他,他说,「路禾——,如果要你选择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你选哪一个?」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也不继续问了。
  大概我们心中都有答案了。
  他送我到门口。
  我看了看停在门口的车,他今天回来的有点早。
  我开门看到闻聿坐在客厅抽烟。
  他很少抽烟。
  我试探性地说,「你怎么今天回来得这么早?」
  他的视线停在我披的外套上,蹙眉,「沈泽川回来了?」他答非所问。
  我嗯了一声,知道他不喜欢沈泽川,我打岔,「还有一个月是你的生日,你想什么礼物?」
  他冷冷地开口,「你都问了7年了,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知道,他想要我签离婚协议书。
  每年都是如此,偏偏我要问。
  我嘴角牵出一个笑,喉咙里挤出一句干哑的话「那你等着吧。」
  他轻笑两声,「等到你死吗?」
  我心头一紧,尽量表现得尽量自然,「死也不会。」
  说完,我逃一样地上楼。
  我喃喃自语,「闻聿,这次就满足你的愿望吧。」
  夜里,我被疼醒了。
  15
  我怕吵醒闻聿。
  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
  我扶着楼梯跑到客厅,跪在地上。
  眉毛拧作一团,急促地喘息着,双手紧紧抓着早已被汗水浸湿的沙发绒布。
  我仿佛被看不见的野兽撕咬着,整个脊背,四肢,像是裂开了一样。
  发抖的手艰难地扣开止疼药,仿佛将全身力气都耗尽。
  没有喝水,奇怪,我竟感觉不到药苦。
  客厅没有关窗,晨风带着些许的凛冽轻轻吹过。
  过了一晚上,总算没有那么痛了。
  我艰难地起身,迎面看到闻聿面露诧异。
  他意味不明地说,「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我面色僵硬,「饿醒了,想找点东西吃。」
  我对他说,「婚礼可不可以快一点?」
  他看着我意味不明,「等韩慧过完生日。」
  我嗯了一声,笑了笑,「说话算话,不许反悔。」
  周末,闻聿回了老宅。
  我看了朋友圈。
  闻聿父母坐在前面,他搂着韩慧。
  4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始终他们才是一家人。
  起初韩慧过生日我硬着头皮也会去,我不想显得我很没有气度一样。
  我知道他父母一向不喜欢我,他们看着韩慧长大,从一开始就把韩慧当作自己的儿媳妇。
  却没想被我插了一脚。
  我不断的讨好他的父母,得知闻母一直有偏头痛的老毛病,吃了很多药都不管用。
  我到处打听得知有个老中医治好了很多人。
  开车600多公里去求药,中医在一个村子里。
  恰巧下暴雨,屋漏偏逢连夜雨,车子抛锚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着等雨停了叫拖车。
  天黑了,我很害怕,我想给闻聿打电话,拨好了号码,还是忍住了。
  我给江泽川发信息,他也没有回。
  听着车外电闪雷鸣,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车窗上。
  16
  就在这时,窗外有人敲我的车窗玻璃。
  我想到了看的恐怖电影,什么雨夜杀人狂魔,拐卖妇女,贩卖器官……
  我太害怕了,我给闻聿打电话,过了好久,电话通了,是女声,「聿哥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他。」
  车窗外的人走了。
  我说,「没什么事了。」
  我笑出了声,这么晚了,他和韩慧在一起啊。
  后来,我知道那天他送韩慧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拿到了药,送到闻家老宅。
  闻母直接冷脸,把药扔到地上,「恶狠狠地说,晦气,就知道没事找事。」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一次,闻聿的妈妈喝了酒,说起了以前的事。
  她对着韩慧说,「真希望你能当我的儿媳妇,你是个好孩子不像某人真是没脸没皮,道德败坏。」
  我知道这话是对我说的。
  我顿时不知道该做什么,面颊开始发烫。
  我眼巴巴地看向闻聿,我奢望地想让闻聿为我说一句话。
  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就这样一言不发,低头吃饭。
  如果我离开,那在他父母这儿就又多了一项罪责。
  回去的路上,闻聿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不轻不重地说,「以后你都不要再回老宅了。」
  我怔怔地看着他,急忙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下次一定让爸妈开心,你别这样,好不好?」
  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又紧了几分,「你是不是犯贱?非得惹爸妈心烦。」
  我的心中一颤,犹如被人捅了一刀。
  果然,我的努力在他们眼中一文不值。
  17
  我有点饿了,下了一碗挂面。
  可我就是咽不下去,我想吐。
  把吃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我不停地呕吐,吐到嘴里发苦,眼泪都流了出来。
  我双撑着洗手池,缓了好久。
  我看着手臂上的红色斑点,如果穿婚纱的话是不是很丑。
  晚上,闻聿从老宅回来。
  我对他说,「我们什么时候举办婚礼?」
  他沉默。
  我说,「只要半天就行。」
  他说,「再等等吧,最近公司忙。」
  我不死心地说,「不用办婚礼也可以,拍一张婚纱照可以吗?」
  我怕真的来不及了,有一张照片也好。
  他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地嗯了声,「我出差回来,一个月。」
  我对他点头,「好,一个月,我等你。」
  他摸着我的头,轻声道,「别总是减肥了,多吃点。」
  我说,「好的,我会的。」
  闻聿出差了。
  我感觉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
  我晚上疼得一夜一夜地睡不着觉。
  医生给我开了更大剂量的止疼药。
  心脏痛,骨头,四肢,甚至牙痛。
  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痛,像被虫子不断地啃食着我的身躯。
  我蜷缩在床上打滚。
  每天低烧,高烧,持续,反复无常。
  我吃着安眠药,止疼药入睡。
  再浑浑噩噩地醒来。
  18
  我的肚子是空的,我是饿的。
  我应该吃东西,可我看见食物就止不住恶心。
  强咽下去几口食物。
  我吐了出来,吐得胃都要出来。
  嗓子难受得很,我咳个不停,甚至咳血。
  嘴里充斥着铁锈味,喉咙灼热,仿佛有刀子卡在中间。
  真的活不几天了吧。
  今天离闻聿回来还剩5天11个小时,我给他打了电话。
  我清了清嗓子,让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你快回来了吗?」
  我想确认。
  他说回了个嗯。
  听到他的回答,我身上的痛都好了许多。
  我想我该去试婚纱了。
  我的胳膊和脖子锁骨都有好多出血点。
  我打了厚厚的粉底液。
  幸好可以遮住。
  怕弄脏店里的婚纱,我只看没有试。
  我看着一件件洁白的婚纱,柔和干净不掺杂一丝杂质。
  层层叠叠轻纱弥漫,是对爱的期盼,是幸福的憧憬。
  好美。
  我买下了一件最简单的婚纱。
  我还买了我认为最帅气的男士西装。
  婚纱送到家,我打扫了整个房子。
  我穿上婚纱从客厅的一头走到另一头。
  走了一遍又一遍。
  约好了婚纱摄影师,确定好了地点。
  我按不住心里的雀跃。
  这两天我的胃口都变得好了起来。
  身体仿佛也不疼了。
  19
  我数着小时过日子。
  终于,第三十天
  我在客厅等着等着。
  时钟滴答滴答
  一直到凌晨。
  没有开灯的夜,万籁俱寂,独自一人是有些怕的。
  浑身冰冷,周身疼痛。
  我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两只深陷的眼睛空洞。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闻聿的电话,「你回来了吗?」
  他说,「这边临时有变故,处理好我会尽快回来。」
  我说,「好,不急」挂断了电话。
  为什么,为什么半天时间你都抽不出来?
  我四肢痉挛。
  我喘不过气来,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咽喉,越是挣扎,窒息感就越发强烈。
  第二天,我去了原本订好的地点。
  摄影师有些诧异只有我一个人。
  他委婉地问,「请问新郎?」
  我淡淡地说,「没有新郎,是我自己想拍。」
  拍完回去的路上,我晕倒了。
  路人打了120,护士说,「刚刚通知了你手机最后的联系人。」
  我看到闻聿给我打了几个未接电话。
  正准备回过去,闻聿打来了。
  他听起来有些急,「为什么会晕倒?医生怎么说?」
  我说,「就是有些贫血,没什么事。」
  他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我的心一沉,「不用,你好好处理那边的事。」
  我们俩都没有说话,沉默不语。
  20
  过了许久,我说,「闻聿——那就再见啦,我挂断了。」
  他回我,「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尽快,这次一定。」
  我没有说话。
  他补充,「这次我一定说话算话。」
  我笑了笑,「嗯。」
  医生说我的情况很不乐观,让我马上住院,我拒绝了。
  我问他,「医生我还有多久时间。」
  医生说,「如果不治疗,一至三个月,但是后期会越来越痛苦。」
  沈泽川来接我。
  他犹豫了半天,缓缓开口,「你知不知道,闻聿出国干什么?」
  「他出国——」
  「我知道。」不等他说完,我声音嘶哑,艰难地开口。
  早在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
  那一天,我看到了闻聿的电脑,他预约了美国MD安德森癌症研究中心。
  我以为他知道了什么。
  直到我看到了韩慧的名字,原来韩慧得了胃癌。
  知道他说工作忙,没有时间,出差都是为了韩慧。
  我也想试一试如果我告诉闻聿我也病了。
  说实话,我不讨厌韩慧,我羡慕她。
  闻聿总是对她无微不至的关怀。
  闻聿的单车后座上永远都是韩慧。
  我只能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
  我是自私的。
  我渴望闻聿的爱。
  所以用责任绑住他,困住他。
  我有时会嫉妒韩慧。
  我觉得有些不公平,为什么闻聿不能回头看看我。
  但我比谁都清楚那不是闻聿的错,亦不是韩慧的错。
  我想放手,但只要我活着我就抑制不住对闻聿的爱。
  21
  我叫来了搬家公司。
  把所有与我有关的东西都收拾好,搬回了外公留给我和妈妈的房子里。
  我把给闻聿准备的生日礼物放在了他的书房第二个抽屉。
  我给他留了纸条「闻聿——30岁生日快乐,这次的礼物你一定会喜欢,还有就是对不起,困了你这么多年,再见啦。」
  我的生命已经在倒计时,可我答应了沈泽川的请求,他说要带我出去转一转。
  我轻装上阵,反倒是沈泽川大包小裹带了一堆东西。
  我眼神里闪过一抹诧异,打趣道:[知道的是要出去旅游,不知道还以为你要搬家呢?]
  沈泽川挑眉看我:[这你就不懂了吧,旅游需要的东西很多的,只要跟着哥走,哥保证你吃香喝辣。]
  [没问题。]
  我笑着看向他。
  坐在飞机上,透过窗口向下俯视云端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好像变成了一只很自由的鸟。
  没有伤病,没有痛苦,没有原生家庭带给我的折磨,这是我20多年来充满压抑又痛苦的人生中唯一自由的时刻。
  沈泽川作为摄影师经常全国各地跑,对于每个地方的旅游风俗都很了解。
  我们两个人一起去看了四季如春的大理,一起在济州岛的海滩里畅玩,在夜里的沙滩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吃着烧烤,偶尔闲聊几句。
  夜晚的海风不算太凉,我坐在那里任由风拂过我的脸颊。
  沈泽川仰头灌了一口啤酒:[要不然你也跟我一起从事摄影师的工作吧,能去很多地方,人这一生就是要看过不同的风景才算完整。]
  我勾着嘴角缓缓摇头:[不了,你知道我的身体,我走不动那么远的路了。]
  这些日子我几乎把止疼药当成了一日三餐,只有这样的力量,才能让我忍住专心的疼痛感。
  病发时的痛苦就像是身体里爬满了无数只小虫子在里面啃来啃去,肆无忌惮。
  包括我现在手里勉强吃下去的几串烧烤,一会儿回房间里也是要吐出来的。
  沈泽川眼神晦涩复杂,他抿着唇角开口:[你如果没有遇到闻聿,会不会不是这样?]
  我耸了耸肩,如实看向他:[白血病一般是遗传,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我也许会多活两年,但是,没有他,我这一生都是灰暗的。]
  说到这里,我随手从沙滩上捡起一个石子,站起身来,直接抛向海面,打了一个漂亮的水花。
  [谢谢你愿意陪我过人生的,最后这段时光,这是我最开心的半个月了。]
  我笑得轻松,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疏离闻聿。
  从踏上出国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拉黑了他的全部方式,反正他想要了离婚协议,我已经留给了他。
  沈泽川眼看着我笑,篝火倒映在他的眼底里,一闪一闪地:[以后开心的时间还有很多,明天我们就研究去下一个地方。]
  我笑着点头,刚想说些什么,身后突然响起一声低头至极的怒呵。
  [路禾!]
  我和沈泽川一起转身,看着他突然出现,眼神里都闪过一抹诧异。
  [你怎么会在这里?]
  闻聿大步走过来,一把锁住我的手腕:[家里的所有东西全部清空,删除我的所有联系方式,就为了跟沈泽川出来旅游吗?]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锁链一样紧锁着我的手腕,疼得我下意识皱眉。
  [松手,弄疼我了。]
  沈泽川的反应更快,一步直接大步冲过来,一把推了闻聿。
  他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我的面前,沈泽川满脸讥讽:[是又能怎么样?你和韩慧在国外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闻聿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那是因为韩慧生病了,我需要照顾她。]
  我从来都没有看过如此生气的闻聿,他的双拳紧紧握在一起,看向我的眼神极其阴沉,像是一只暴怒的雄狮一样,我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突然之间有些想笑,我的老公始终惦记着别的女人的身体健康,甚至不惜爽约一次又一次。
  而我作为他的枕边人,那些强忍痛楚的夜晚,他从来都没有发觉,甚至还会第一时间来质问我。
  沈泽川咬牙切齿:[那你就去找你的韩慧。别再来骚扰路禾!]
  闻聿瞳孔幽深,脸色铁青:[我们现在还没离婚,你只不过是个外人!]
  我从沈泽川身后走出来,眼神平静地看着闻聿:[我已经选好离婚协议留给你了,就在家里书房的文件里,你只要签字就行。]
  我习惯了这么多年,始终追在闻聿的身后跑,也许是因为马上要离开世界,反而让我的心态越来越平和。
  闻聿满脸不可置信,愣了好半天才转头看着我:[你要跟我离婚,是为了沈泽川!]
  他看起来怒不可遏,仿佛下一刻就会挥拳打在沈泽川脸上。
  我摇摇头:[是我太累了,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更何况你不是一直都想要离婚协议吗?在我问你每一个生日礼物时,你想要的答案都是这个,现在我给你了。]
  我眼神平和,好像所有的爱和恨都已经被我压了下去。
  说实话,我现在看到闻聿反而觉得有点烦。
  我不想在我人生的最后阶段里,仍然会因为他而牵动情绪。
  闻聿瞬间怒道:[不行,当初是你提出要结婚的,凭什么你说离就离,只要我不同意,我们永远都不会离婚!]
  我紧锁着眉头,看着他一时之间像是感觉从没有认识过他一样。
  我有点不太明白他的想法,他心心念念跟我离婚七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为什么要这样一副样子,难道是觉得我是为了沈泽川吗?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跟我没关系,我摆了摆手,无奈开口:[随便你吧。我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了。]
  沈泽川立刻开口:[我送你回去!]
  他还没等走出去,就被闻聿直接拦住:[我老婆用不着你送!]
  我更懵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嘴里听到老婆的字眼,在之前的婚姻状态里,他甚至一直很排斥和我有夫妻的称号。
  我实在没忍住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脑子有问题?]
  [我没发烧!]
  闻聿厉呵一声,眼里的情绪阴沉至极,上来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我一连用力几次,想甩开他的手,可是这样会让我更加虚弱,干脆就任由他抓着。
  我现在住的是大床房,没有多余的位置留给他住。
  我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反锁房门,可是却被闻聿快一步拦下。
  闻聿用脚紧紧卡着门缝隙,无论如何都不让我关门:[你要干什么?]
  我眼神警惕盯着他:[关门。我要休息,洗澡。]
  说来也奇怪,我们到现在为止已经有一个多月不见,可是我觉得他像是从内而外完全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是这张脸和之前毫无区别,我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换了魂?
  闻聿咬着牙根,丝毫不退让:[我们是夫妻,我和你一起睡。]
  我松开手,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眼看着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不然你再去自己订一间房,要不然我换一家酒店,你看着选。]
  闻聿紧紧盯着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像是根本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会对他态度这么冷淡,甚至是厌恶。
  闻聿唇角绷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满满都是探究:[你是不是爱上沈泽川了?]
  [没有,我只是太累了,想要停下来一段时间,好好做自己。]
  话说完我没再理会他,直接转身去洗澡,等我出来的时候,闻聿已经定了隔壁房间。
  这个夜晚照样疼得我不能入睡。
  沈泽川已经订好了新的旅游规划,可原本是我们二人的行程,身后却突然多了一条尾巴,正是闻聿,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我坐在咖啡厅里,沈泽川和闻聿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也没有多问。
  我看着面前的草莓小蛋糕,造型很好看,闻着也很香,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闻到这么重的奶油味,胃里会不自觉地干呕。我拿着叉子戳来戳去。
  时不时抬头看向沈泽川那边,闻聿来了多久,他们就吵了多久,我实在有些听烦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色女包突然放到了我对面的座位上,紧接着一身白裙的韩慧突然出现。
  [路禾,好巧啊。我能和你谈谈吗?]
  我抬头看向韩慧,她的面色苍白,但是却看不出多少的虚弱感。
  我强忍着恶心,把刚刚的草莓蛋糕咽下去:[你想跟我谈什么?]
  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沈慧都是赢家,我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她想跟我谈什么。
  韩慧随手捋了捋耳后的头发,随意把手上的八克拉钻戒展现给我看。
  [我年轻的时候很任性,做错了很多事情,直到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就是闻聿。你纠缠了他七年,也没得到你想要的结果,是时候该放手把人还给我了。]
  我眼神微愣,原来韩慧是过来挑衅的。
  [我和他已经提出离婚,现在是他不愿意离,你有时间在这里跟我说,还不如去找他。]
  我紧紧压着眼里的羡慕,韩慧的人生才是我想要的,她肆意畅快的做自己,不管在什么时候,永远都有人爱她,哪怕是她现在玩了七年,想要回头,闻聿也会第一时间接住她。
  韩慧不由得一愣,紧接着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你真的舍得离开他?]
  [我累了,想放手,祝你们幸福。]
  我说这话时,紧紧捂着自己的小腹,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蛋糕不对劲,现在我胃里传来了一阵翻江倒海的疼痛感,有血腥的翻涌上来。
  医生好像告诉过我,我不能吃甜食的。
  韩慧突然之间走过来一把拦在我面前,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想要干什么时,她突然拿过桌上的咖啡泼了自己一身,紧接着惊呼一声。
  [我只不过想好好跟你谈一谈,你没有必要这么对我。]
  韩慧的突然举动让我彻底愣在原地,还没等我回过神来,闻聿就已经冲了进来。
  我这时才明白,原来刚刚这一切只是故意做给闻聿看的一场戏。
  我看着韩慧白裙子上满满的咖啡渍,在心里已经做好了,会被闻聿呵斥的准备。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闻聿先紧张的看着我,确认我没有任何受伤后,这才转头看向韩慧,只不过态度明显不耐烦。
  [谁让你追到这里来的?]
  我眨了眨眼,一头雾水,一时之间有些不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慧泪眼朦胧看着他,同时还不忘伸手指着我:[路禾刚刚一直在辱骂我,还特意把咖啡泼在我身上,难道你都当做没看见吗?]
  韩慧眼神里满满都是不可置信。
  闻聿声音里压着不耐烦:[我从来都没有让你主动来找过江禾,我给你订票,你一会就飞回去。]
  韩慧的眼泪彻底砸了下来:[闻聿,你变了,你以前从来都不会这么对我的!]
  我看不懂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小腹处越来越疼。
  我实在没忍住,口中的血腥味,直接全都吐了出来。
  视线越来越模糊,我好像看到了闻聿着急朝我冲过来的身影,以及他脸上的急切和不可置信。
  我所有的感官好像都在退化,一时之间我像是被拉入了一个黑色的牢笼里,有一个人影在我耳边不停地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江禾,我错了,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故意跟你闹脾气,不应该放了你那么多次鸽子的,我其实心里从来都没有爱过韩慧,我只爱你啊,是我这么多年太过于幼稚,始终在和你互相较劲。]
  [我求求你,你醒过来吧,不管你想去什么地方,我都带你去。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跟我去拍一个婚纱照吗?我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你醒过来,我们画一个妆漂漂亮亮地去好不好?]
  [江禾,我求求你,你别离开我,我真的从来都没有爱过韩慧,我心里只有你。从当时第一眼看到你,我一直爱你,爱到现在,整整16年了。]
  那道声音在我耳边始终不停地说来说去,情绪也从一开始的沙哑到崩溃。
  原来他也是爱我的啊。
  只不过这份爱来得太晚,又太吵了。
  我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永坠黑暗里。
  番外——闻聿
  江禾死了。
  可是我不信这一定是她在跟我生气,开的一个玩笑。
  我跪在地上,拉着她的手,放在我的脸上,一点温度都没有。
  她的手臂布满的瘀青,红色出血点,她肯定很痛。
  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
  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来,为什么我不能关心她一点。
  面对她一次次的恳求,我为什么每次都不当回事。
  是我一次次让她失去希望。
  我想起了她初遇我的那一天。
  其实,那一次我走到她的楼下,不是巧合。
  我们家在外面,她们家在最里面,我根本不会经过。
  我的父母总是对我要求我很高,他们管教让我窒息。
  就因为我没有考第一,他们对我轮番数落,我当时年纪小,直接跑了出去。
  跑了很远,我听到了小提琴声,我抬头看到了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
  我躲在树后偷偷地盯着她,黄昏时刻,光晕照亮了她的面庞,侧影在阳光下亭亭玉立,我以为我看到了公主。
  后来我隔几天就会偷偷地去看她,我发现我好喜欢听她拉小提琴。
  2
  去看她拉琴的第167次,今天她没有拉小提琴,我在楼下停了一会儿。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她向我呼救。
  我看向她的时候,她趴在窗台上,奄奄一息。
  我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的巧克力扔给她。
  看着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几乎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我只能不断地站在下面安慰她。
  那件事以后我不会偷偷地看她,我每次都装作是偶遇,好借这个机会跟他打招呼。
  她每次都对我笑,我想那是世界上最美的笑容。
  为了跟她一个学校,我没有参加我最擅长的数学考试。
  幸好,我跟她分到了一个学校。
  更幸运地分到了一个班级,我发现她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女生。
  她会时不时地找我问问题,我心里窃喜学习好真不错。
  渐渐地她会主动跟我说话,只是看着古灵精怪的她我心里都欢喜不已。
  我们还成了朋友,还有江泽川,但是我有点烦他,因为他总是跟在路禾身边。
  那一天,即将放暑假的前一天下午,我课间去厕所回来,一进门就听到她生气的说,「我不喜欢闻聿,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喜欢他还不如喜欢江泽川呢,所以都别再胡说八道了。」
  我听到她的话,那种感觉,我感觉到血液在身体里奔腾不休,我攥紧了校服,掌心掐出了血印。
  3
  我找老师把学文改成了学理。
  后来她和江泽川一起出国读书,我看着她发的动态。
  大部分是和江泽川一起的。
  我手不自觉地握成拳,胸口像是塞着棉花,透不过气来。
  她回国后找我的时候我都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她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我想直接告诉她「我喜欢你。」
  可转念又想到了她的话,我没有说出口。
  后来她可能以为我喜欢韩慧,但我只把韩慧当做妹妹。
  韩慧也不喜欢我,她有自己喜欢的人。
  那一次我听别人说她是因为和江泽川分手了,才回的国。
  我仿佛又听到了她当年的话,冷酷的声音宛如一把尖刀割破胸膛。
  我颓废了好久,我记得那一晚,她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直勾勾地看着她,终于我没有忍住吻了她。
  我赌气般地叫了韩慧的名字。
  她没有推开我。
  好久好久,我想占有她。
  可我忍住了,我停下来静静地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
  我压抑住内心的冲动,转身要走。
  她却拉住了我。
  4
  和她领证的那一天,我在胸口处纹了她的名字「h h Amo solo te禾禾,我只爱你。」
  我不敢纹中文或者英文,纹了意大利语。
  结婚之后,她每天都跟在我屁股后面问我,吃什么,喝什么,喜欢什么。
  我觉得她像一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但她是百灵鸟。
  我对她说过很重的话,因为我生她的气。
  现在想来,我曾经的行为不是幼稚的赌气,是傻。
  是我每天在她的心上扎刀子,甚至还拧一把刀子。
  后来她威胁我她要自杀,我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
  如果她再晚一秒放下刀子,我应该会给她跪下。
  我也有了回家的理由,我不用再对她说狠话了。
  她为了讨我喜欢,去模仿韩慧,我看到她身上起的红疹子,我又对她发了火。
  我知道她想讨好我的父母,那一次她去买药。
  江泽川给我发消息时,我顾不得车上的韩慧,我把她放下后。
  想去找路禾,我开得太快了,出了车祸。
  她还是更信任江泽川。
  我觉得她不应该被我的父母羞辱,我又对她说了狠话。
  她想要办婚礼,我很惊讶,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给我说过。
  我想直接答应,可我的自尊心又作祟,我只能不断推辞。
  她说了好多次,我不忍心了,我答应了她。
  韩慧查出了胃癌,我带她去美国治疗。
  我怕路禾误会,没有和她讲。
  是我没有兑现诺言,是我让她一次次失望。
  她得有多无助多痛啊,不止身体。
  我看到她留给我的生日礼物。
  是离婚协议书。
  我撕了。
  5
  我想到她的生日,她问我要礼物,我视而不见。
  只有我做的蛋糕,但她不知道。
  她给我说对不起,她始终认为是她强迫我,她困住了我。
  她从来没有一处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她。
  这么好的女孩,是我慢慢地在心灵上摧毁了她,她被我一步步地逼向死亡。
  路禾死后的半年,我没有出过房间。
  婚纱店送来了照片。
  只有路禾一个人。
  我每天抱着她的婚纱照入睡。
  我接受了她已经离开的事实。
  春天,院子里的樱花开了。
  我只要一闭眼就是她的笑,她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
  或许是我记忆力越来越差了。
  我煮了路禾最爱的鸡丝粥,但我忘了关火。
  我吻了照片上的路禾。
  「路禾,我爱你,不知道还能不能追得上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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