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ân liễm – Mạn V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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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潋 – 曼芜

  姐姐进宫当贵妃那日,连哄带骗让我代替她。
  我听见她的心声:【皇帝天生嗜血,进宫当贵妃,将会有去无回。】
  【我的好妹妹,快去替姐姐挡灾吧。】
  侍寝时,我瑟瑟发抖:「呜呜呜,别吃我……」
  皇帝一愣,吻落在我耳畔:「别怕,朕不吃人。」
  姐姐眼巴巴盼着我惨死后宫。
  我被册封为皇后,姐姐摔碎了满屋花瓶,说我抢走了她的福气。
  01
  宣旨公公走后,姐姐纪滟月捧着圣旨愣在原地。
  她脸上看不见一丝喜色。
  我好奇问:「阿姐,皇帝宣你入宫当贵妃,这是喜事,你不应该开心吗?」
  纪滟月晃过神来,叹气道:「云潋,实不相瞒,姐姐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想入宫当贵妃。」
  「啊?」我怔住,不敢置信问:「阿姐,你何时有心上人了?我怎么不知道?」
  在我的印象中,姐姐纪滟月一直很想进宫当贵妃。
  昨夜我们放天灯时,我瞄见她在天灯上许下的愿望便是:「愿入宫为贵妃,将来成为皇后。」
  眼下美梦成真,姐姐怎么突然改口说有心上人了?
  「嗯,我确实有心上人了,不过暂且还不能告诉你是谁。」
  纪滟月说完,打量着我这张和她一摸一样的脸,试探道:「妹妹,不如你替我进宫当贵妃,如何?」
  我询问:「阿姐,你不是在开玩笑吗?」
  「姐姐是认真的。」纪滟月将圣旨放进我手中,认真道:「云潋,姐姐将这泼天的富贵让给你,你就算帮帮姐姐,好吗?」
  肌肤相触的瞬间,我听见了纪滟月的心声。
  【皇帝天生嗜血,进宫当贵妃,将会有去无回。】
  【呜呜呜,前世我死得好惨,被皇帝放干了血,惨死宫中。】
  【我的好妹妹,快去替姐姐挡灾吧。】
  【姐姐会替你收尸的,每年你的忌日,姐姐都拿好吃的好喝的祭奠你。】
  我微愣,难道姐姐重生了?
  她是不是已经进过一次宫,却被天生嗜血的皇帝吸干了血?
  所以这一次,她选择将我推入皇宫那个火坑?
  02
  是夜,天降大雨。
  我躺在床榻上,浑身血液滚烫难耐。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七岁那年谷雨时节,我和姐姐进山去采香椿。
  我被一只怪兽叼进漆黑的山洞,那只怪兽张开雪白的獠牙,要撕咬我。
  夜里爹娘冒着大雨去深山里寻我。
  听说我被救出来后,浑身鲜血淋漓,身上有很多伤痕。
  我昏迷了三日,醒来后虽保住了性命,却得了一种怪病。
  从那以后,每次下雨,我浑身的血液便如烧灼一般滚烫难耐。
  我辗转反侧,从枕头底下摸出一破旧不堪的医书书。
  这本医书是一位云游的老者给我的。
  他告诉我,医治我身上怪病的方法,在这本书里可以找到。
  我确实在书里找到治疗怪病的方法。
  可这药引却极难寻来。
  我想起姐姐白日和我说的话,让我代替她进宫当贵妃。
  被嗜血的皇帝吸血是死,被怪病折磨致死也是死。
  不如,进宫搏一搏。
  03
  翌日,宫里派了轿子来接姐姐进宫。
  闺房里,纪滟月连哄带骗让我穿上御赐的喜服。
  「我的好妹妹,你就帮帮姐姐吧,姐姐真不能进宫。」
  「求你了,你帮姐姐进宫当贵妃,从此锦衣玉食,说不定将来还能当上皇后。」
  纪滟月嘴上说得好听。
  在她碰到我的手臂时,我又听见她的心声。
  【我的蠢妹妹,你今天不去也得去。】
  【若是软的行不通,我就来硬的,将你打晕,送上进宫的轿子!】
  【纪云潋,我们姐妹一场,你别逼我动粗!】
  我在权衡利弊,我代替姐姐进宫当贵妃,被皇帝发现李代桃僵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皇帝迁怒下来,难免会牵连我。
  念及此,我摇头道:「进宫有什么好的?我不去。阿姐,就算你打晕我,我也不去。」
  纪滟月面色一变,她伸手从暗处拿出一根棍子,朝我后颈上砸来。
  纪滟月勾唇浅笑:「妹妹,那就休怪姐姐不客气了。」
  我双眼冒星,晕倒在地上。
  很好,是姐姐砸晕我,将我塞进入宫的轿子。
  到时候皇帝责怪下来,与我无关。
  04
  再醒来时,我已经身在皇宫里。
  皇上派人来传旨,让我洗干净,晚上等着去侍寝。
  进宫第一夜就侍寝,我还没做好准备。
  婢女伺候我沐浴更衣。
  是夜,我被裹成粽子抬进皇帝宁赫羽的寝宫。
  婢女告诉我:「娘娘,陛下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要稍晚些才会过来。」
  「哦哦。」我躺在宽阔的龙榻上,忐忑地等着皇帝到来。
  夜渐渐深了,我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时,正好看见宁赫羽脱得只剩下一身明黄色寝衣。
  宁赫羽看上去约莫二十三四岁的年纪,身形高挑,相貌英俊。
  「醒了?」他是我见过最俊美的男子,就是气质有些冷冽,周身像是泛着一抹疏离感。
  「嗯。」我连忙将身子往里面挪,给他留出更多的位置。
  宁赫羽在我身侧躺下。
  我们相对无言。
  过了片刻,他手探向枕头底下,将我揽进怀里。
  肌肤相触的瞬间,我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
  【她看起来很好吃,朕从哪里开始吃比较合适?】
  05
  我在心底暗呼不妙。
  嗜血的皇帝果然要嗜血了。
  宁赫羽俯身望着我,像是猛兽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陛下……」我欲哭无泪。
  宁赫羽鼻尖凑到我的脖颈里,轻嗅着。
  我再度听见他的心声:【她的脖颈又白又滑,不如从这里开始啃?】
  我瑟瑟发抖,带着哭腔:「呜呜呜,别咬我的脖子……」
  宁赫羽一愣,吻落在我耳畔,温柔道:「别怕,朕不吃人。」
  他嘴上说着不吃人,心声却在说:【乖,朕只是想喝你的血而已。】
  喝血和吃肉,有区别吗?
  他吻着我的脖颈,像是在琢磨怎么下口。
  我听见他在心底感叹:【她好香啊!】
  【肌肤吹弹可破,若朕一口咬下去,会不会吓哭她?】
  【有点舍不得吃了。】
  【不过朕好饿。】
  【怎么办,快控制不住了。】
  我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06
  我脑海里不由自主回想起七岁那年的往事。
  我和纪滟月在山林里采香椿。
  我采得正起劲,纪滟月跑过来对我说:「云潋,我刚才看见前面那片林子里有很多香椿树,我们去那边采吧。」
  「好啊。」我应声,跟着纪滟月往前面那片林子走去。
  那片林子果然很多香椿树,我找了棵香椿树正准备采时,姐姐不见了。
  我在林子里找她,身后传来一阵兽吼声。
  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被野兽撞飞。
  我晕死过去,等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野兽叼进一处漆黑的山洞里。
  那只野兽在撕咬我身上的衣衫。
  它想吃我,所以想先把我的衣衫撕碎再下口。
  我挣扎着往前爬,又被它拖回去。
  我恍惚记得那只野兽「哼哧哼哧」吼叫了几声,像是……野猪?
  是的,它是一只浑身黝黑的野猪。
  它撕咬我的衣衫时,将我身上咬得鲜血淋漓。
  正当我以为我会被它吃掉时,山洞深处传来了一声狼嚎声。
  野猪浑身一颤,紧接着,两只野兽相互撕咬起来。
  我爬到角落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吓晕过去。
  那件事是我儿时的阴影,每次回想起来,都忍不住浑身发抖。
  我将手举过头顶,摸到了发间的簪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取下发簪朝宁赫羽胸膛刺去。
  如果他是那只野猪妖。
  我要取他的血,来当药引。
  我正在犹豫间,宁赫羽伸手取下了我发间的簪子,放在一旁。
  我清醒过来,不行,如果就这么刺杀他,我不仅得不到他的血当药引,还会因此丢了性命,牵连纪家。
  「轰隆——」
  窗外一声雷鸣声,暴雨倾盆而下。
  我拽紧被褥,浑身的血液渐渐变得燥热起来。
  宁赫羽发现我的异常,他掌心贴着我的额头,询问出声:「怎么这么烫?」
  07
  我露出痛苦的神色,「陛下,臣妾身子不适,能不能饶了臣妾?」
  宁赫羽颔首,扬声命道:「来人,传御医。」
  片刻后,御医来了,替我把脉。
  御医说我是中毒之兆,开了清热解毒的方子去煎药。
  药煎好呈上来后,宁赫羽从婢女手里接过药碗,坐在床榻边喂我喝药。
  他贴心地将勺子里的药吹凉,送到我嘴边:「张嘴。」
  我张嘴接过药,打量着宁赫羽。
  难道是我猜错了?他这么温柔体贴,不像是曾经咬伤我的那只野猪妖啊。
  不过,妖精最擅长伪装。
  说不定他是先礼后兵,等到要吃我的时候,就会露出野兽的一面来。
  我喝了两口,便不想喝了:「陛下,这药治不好臣妾的病。」
  宁赫羽将药递给婢女,示意婢女端下去。
  他问我:「你告诉朕,你的病,是怎么来的?」
  我边说边观察着他脸上的神色:「我七岁那年,和姐姐进山采香椿,被一只野兽咬伤了,留下了这一身病症,每次下雨便会发作。」
  宁赫羽露出惊讶的神色。
  我听见他的心声:【是她?这么巧?】
  我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他真是当年咬伤我的那只猪妖?
  见他不说话,我故意问:「陛下猜猜当年咬伤我的野兽是什么野兽。」
  他下意识问:「野猪?」
  「陛下是怎么猜到的?」我的心更寒了,他一猜就能猜中,十有八九就是他。
  「瞎猜的。」他嘴上虽这么说,心声却截然不同:【朕当年目睹了事情经过,自然知道。】
  【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
  我的手下意识捏成拳头,在思考我的退路。
  如果宁赫羽就是猪妖,如今我已暴露身份,他迟早都要吃了我。
  我该如何保障自己的安危?
  正愣神间,宁赫羽的话将我的思绪拉回跟前:「这么说来,御医开的方子确实治不好你,你得的是猪疫,要用咬伤你的那只野猪血作为药引来治病。」
  「陛下怎么知道这么多?」我惊讶地望着宁赫羽,他竟然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
  【朕当然知道,朕也是妖啊。】
  【朕当年咬伤野猪,用它的血涂抹你的伤处,就是为了避免你染上猪疫,没想到你还是染上了,哎。】
  等等,是我搞错了?
  宁赫羽不是当年咬伤我的野猪,他是当年冲出来救我的那只狼妖?
  08
  宁赫羽淡然自若解释:「朕偶尔会翻看医书,曾在医书上见过你这种病症。」
  「哦哦。」我轻舒一口气,既然宁赫羽不是猪妖,那和他相处,暂且没有性命之忧了。
  不过,我还得去找那只野猪。
  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在不在那座青桐山?
  我想起一事,青桐山前几年已经成为皇家围场,专供皇家狩猎。
  普通人进不去。
  这些年我苦练箭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射杀野猪。
  窗外的雨停了,我身上的病痛渐渐平息下来。
  宁赫羽给我盖上被子,叮嘱道:「你先睡罢,朕去研究研究青桐山的地图,安排狩猎,取来野猪血,替你治病。」
  「多谢陛下。」我心底涌起一阵感动,心想,宁赫羽真好,竟然主动提及要取野猪血来帮我治病。
  看来妖也有好妖。
  当年他将我从野猪口中救下来,却并未吃我,足以说明他和野猪妖不同。
  皇家狩猎定在三日后。
  这次狩猎的目标很明确,猎杀野猪。
  凡是射中野猪者,都将重重有赏。
  姐姐纪滟月也去了,到了青桐山,皇家禁军驻扎好帐篷。
  纪滟月来到我的帐篷,她打量着我,试探道:「云潋,这几日陛下待你可还好?」
  我颔首:「陛下他待我极好。」
  纪滟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当真?陛下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嗜好?」
  我知道她很好奇我有没有被宁赫羽吸血。
  「没有啊,陛下很正常。」我反问,「姐姐这话是何意?陛下应该有什么特殊嗜好?」
  「额,我随口问问,没有别的意思。」纪滟月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她牵住我的手,转移话题:「云潋,你先换衣衫吧,我们待会儿去狩猎。」
  我听见她的心声:【陛下生来嗜血,我就不信这三日你没有被他吸血。】
  【前世我进宫第一日,就被侍卫用匕首割开手腕,足足放了半碗血。】
  【连续半月,直到我的血被放干,惨死宫中。】
  【纪云潋,你没几日可活了,竟一点危机感都没有,该说你蠢还是傻呢?】
  【等等,她面色怎么比进宫前还要红润?】
  【她脖颈和手腕也没有被咬伤和割伤的痕迹,难道陛下这三日,真没找人放她的血?】
  【她凭什么比我幸运?当年那么凶猛的野猪都没将她咬死,命真有那么好么?我就不信了。】
  我冷凝着纪滟月,当年我被爹娘从山上背下来时,我记得她哭得很伤心,很自责没有保护好我。
  没想到,她心底竟然期待我被野猪咬死?
  我忽然想起当年的细节,是她将我引到有野猪的那片林子,才导致我被野猪咬伤。
  难道,这是她的蓄谋已久?
  我细思极恐,那时她也才七岁啊,就算她讨厌我,也犯不着置我于死地吧?
  09
  纪滟月见我目光冰寒,下意识摸了摸鼻梁:「云潋,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我收敛神色,换上笑颜:「姐姐多虑了,我只是回想起小时候被野猪咬伤的事,心中恐惧罢了。」
  纪滟月见我换上一身劲装,含笑问:「那你想不想报仇?我知道你这些年苦练箭术,是想要一雪前耻吧?」
  纪滟月说罢,牵着我的手往营帐外走去,「走,我们猎杀野猪去!」
  我和纪滟月各骑一匹骏马,肩上背着箭篓,出发去林子里狩猎。
  宁赫羽率领大臣在林子里狩猎。
  看见我策马而来,他眸底闪过惊艳之色。
  纪滟月压下眼底的嫉妒之色,她扬起马鞭抽在马身上,往前奔去:「云潋,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猎到野猪。」
  我追上前去,宁赫羽正想追上来,大臣叫住他。
  等他应付完大臣,再想追上来时,我和纪滟月已经跑远了。
  不知奔跑了多久,纪滟月放慢马速。
  她在观察四周植物,仿佛是在寻找某种线索。
  她看见一种开着紫色花朵的草,随后调整了方向。
  她跟着那种紫花草的方向走。
  那是紫花苜蓿,我前几年在医书上看到过,是野猪的最爱。
  我七岁那年被野猪攻击的那片林子,就是长满了这种紫花苜蓿。
  很快,我们跟着紫花苜蓿走到了一片熟悉的林子。
  这片林子正是我当年被野猪撞飞的地方。
  十余年过去,林子里有些地方的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纪滟月倒回来,一鞭子抽在我骑的马屁股上,她扬声道:「云潋,你走前面。」
  她那一鞭子抽得极重,我的马儿失控狂奔起来。
  我拉住缰绳控制住方向,跑了没多久,前方的杂草从里出现一只野猪。
  「哼哧哼哧……」野猪朝我咆哮几声,准备要攻击我。
  我认出来了,这头黑色的野猪,就是当年咬伤我的那头野猪。
  如果它一头撞上来,将我从马背上撞下去,接着再追过来攻击我,恐怕我会凶多吉少。
  不能被它撞上。
  我拽住将缰绳,让马儿转身往回跑。
  纪滟月也调转方向往林子外跑。
  她知道野猪喜欢吃紫花苜蓿,所以将我引过来。
  这一次她还想像之前那次一样,将我引过来后自己先撤退,留我和野猪搏斗。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如意了。
  我快速朝纪滟月追上去,身后,野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在野猪要冲上来撞我的马时,我一个左转冲出去,野猪将纪滟月从马背上撞飞。
  「啊——」
  纪滟月尖叫一声,滚落在地。
  10
  纪滟月在地上滚了几圈才稳住身形。
  野猪看了看马背上的我,又看了看在地上挣扎的纪滟月,果断选择了攻击处于弱势的纪滟月。
  「别过来……」纪滟月连滚带爬要逃走。
  可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野猪?
  转瞬,野猪冲上去,将她按在猪蹄之下。
  纪滟月大叫出声:「云潋,快救我,快!」
  野猪撕咬着纪滟月身上的衣衫,尖锐的牙齿刮进她的肌肤里,她的衣衫很快鲜血淋漓。
  纪滟月疼得大哭起来:「呜呜呜,云潋,快用箭射它!你要见死不救吗?」
  这一幕何曾熟悉,曾经被野猪按在猪蹄下撕咬的人是我。
  那时我才七岁,纪滟月她竟然忍心。
  眼下还想着我救她,她想多了。
  作恶多端的人,就应该自食恶果!
  我扬声道:「纪滟月,当年你故意将我引来这片林子,想要我被野猪咬死,你怎么那么狠的心?」
  「啊——」纪滟月被野猪咬下一块肉来,她痛哭道:「我没有,那次纯属意外,快救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我皱眉,「你若是不说实话,休想我救你。」
  「好,我承认,当时确实是我将你引来此处,我原本只是想让野猪吓吓你而已,没想过让野猪咬死你。」
  「快点救我,呜呜,我是你姐姐啊!」
  纪滟月又大哭起来,她身上已经被野猪咬了好几口。
  野猪咬住纪滟月的衣衫,要将她拖回山洞再慢慢吃。
  可不能让它跑了,我还要用它的血来当药引治病。
  我扬起箭对准野猪,一箭射了出去。
  「咻——」
  我准确无误射中野猪,它嚎叫一声,将纪滟月放下,回过头来怒视着我。
  我又拉满弦对准野猪,它怒了,朝我狂奔而来。
  「咻——」
  我又一箭射出去,直接射穿了它的一只眼球。
  野猪滚落在地,痛苦地挣扎着。
  我又从箭篓里拿出一支箭装上,手脚麻溜地朝野猪射出第三箭。
  这一次,我射中了它的肚子。
  野猪在草地里挣扎着,血流了一地。
  远处传来一串马蹄声,宁赫羽带着大臣们赶到。
  纪滟月已经疼晕过去,野猪还在做垂死挣扎。
  宁赫羽做了个手势,大臣们都用箭对准野猪。
  野猪被万箭穿心,挣扎几下后,彻底断了气。
  11
  宁赫羽命人取了野猪的血。
  纪滟月被野猪咬伤,外人都以为是意外。
  随行的御医替她处理伤口,勉强稳住了她的性命。
  爹爹纪怀明找我单独谈话:「云潋,你告诉爹爹事情的经过,滟月为何会被野猪咬伤?你怎么不早点将野猪射死?」
  爹爹这是在怨我没有早点救纪滟月。
  「爹,若我说,是滟月将我引到那片林子,想故技重施呢?」
  「今日若换做我被野猪撕咬,她不仅不会救我,还会期待我被野猪咬死。」
  纪怀明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滟月这孩子没有什么坏心思?你是她妹妹,她怎么可能害你?」
  「以前我也觉得她没有坏心思,我甚至一直以为我七岁那年被野猪咬伤是意外,可事实并非如此,滟月的心思比谁都歹毒。」
  纪怀明还是不相信:「你说她嫉妒你当上贵妃,要害你,爹爹还能理解,你七岁那年她也才七岁,她那么小,不可能会害你。」
  「爹爹不信就算了。」我懒得再解释,「方才若不是我连射野猪三箭,恐怕滟月早就死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若爹爹还要怪我,那我也没办法。」
  纪怀明叹气:「陛下已经知晓你和滟月互换身份之事,既然他没有追究,想必是打算将错就错。云潋,爹爹只有一个要求,你别为纪家带来祸患。」
  我回道:「爹,这句话您还是对滟月说罢,会为纪家带来祸患的人,恐怕会是她。」
  纪怀明若有所思道:「待她醒来,爹会交代她。」
  纪滟月昏迷了三日才醒来。
  她看着自己身上缺的几块肉,气得浑身发抖。
  听说她冲到我的闺房里,将我房里的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她一边砸,一边大骂我。
  最后被爹娘捂嘴,命人将她关回房里。
  狩猎归来后,我用野猪血作药引,熬了药服用。
  连续服用七日后,我身体里的猪疫彻底痊愈。
  相反,纪滟月染上了猪疫。
  娘命人给我传话,让我回娘家一趟。
  我回娘家的时候,纪滟月正趴在闺房靠窗台的书案上,鼻子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活活像只野猪。
  娘走过来,抹泪道:「云潋,你救救你姐姐,她这次犯病比你七岁那年严重多了。」
  「她身上长出了猪藓,每日送去的膳食她都不吃,吵着要吃糠,那是猪才会吃的东西啊!」
  「我可怜的月儿……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声音冷淡:「娘亲让我救她,我如何救她?」
  娘抓住我的手道:「你的病好了,是不是用野猪血治好的?我听说狩猎那日,野猪血被陛下下令装进一个罐子里,想必还剩下不少,你去陛下那里说说好话,拿一些血来救救滟月。」
  12
  我推开娘亲的手,故作为难道:「娘,那日野猪被万箭穿心,血流了一地,所剩无几,我的病要喝七副药才能彻底根治。」
  「陛下带回来的野猪血,已悉数用尽。」
  我娘方寸大乱:「那怎么办?难道你就这样看着你姐姐变成这副人不人猪不猪的鬼样子?」
  「这是她自找的,我也没办法,我去看看她罢。」我说罢,走到窗台处。
  「哼哧哼哧……」纪滟月朝我龇牙咧嘴,她怒声道:「纪云潋,你害我被野猪咬伤,你不得好死!哼哧哼哧——」
  我命贴身婢女拿来一包细糠,我抓起一把撒进窗户里,「我的好姐姐,饿了吗?妹妹喂你吃糠。」
  纪滟月虽然怨恨我,可她却控制不住想要吃糠。
  她像猪一般,俯身将书桌上的细糠舔吃入腹。
  她吃得很欢快,全然忘了自己是一个人。
  娘说得没错,纪滟月的症状比我当年严重多了。
  当年宁赫羽咬伤野猪,用它的血帮我涂抹伤口,算是将我身上的毒解了一大半。
  我这些年言行举止和寻常人无异,不像姐姐眼下这么严重。
  纪滟月吃完一把细糠后,还没解馋。
  她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骂我:「纪云潋,你的贵妃之位原本是我的,你等着吧,等我和皇帝禀明情况,夺回贵妃之位,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呵。」我冷笑出声,「陛下他从见到我的第一眼起,就知道我是纪云潋,就算你没犯病,你也换不回来。」
  我嘲讽道:「如今,你染了猪疫,竟还妄想当贵妃?真是可笑,陛下不需要一位猪贵妃。」
  「哼哧哼哧……」纪滟月用头来撞窗台,看我的目光犹如淬了毒的利箭。
  「纪云潋,我恨你!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对你手软!」纪滟月将手伸到窗台外来,要抓我。
  她的手一碰到我,我立马后退。
  那一瞬间,我听见她的心声:【纪云潋,我七岁那年穿越过来时,就下定决心要杀你,谁知你竟然逃过一劫!】
  我愣住,穿越过来?纪滟月是从别的时代穿越过来的吗?
  这一刻我明白了,七岁那年,纪滟月之所以要害我,是因为她是大人的心性。
  所以才会那么歹毒。
  「纪滟月,你杀不了我。」我往后退,勾唇道:「好好享受从人变成猪的这段体验罢。」
  13
  从纪府出来后,我看见墙角下窝着一只雪白的小狸猫。
  我走过去逗它。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过头去,看见一对云游四海的夫妇。
  男子名叫墨澈,女子名叫黎漩。
  黎漩将小狸猫抱在怀里,原来这只小狸猫是她养的宠物。
  我正准备离开,墨澈叫住我:「姑娘且慢。」
  我停下脚步,墨澈对我说:「姑娘,你身上有狼妖留下的标记,掐指一算,月圆之夜,你将会有一劫。」
  「狼妖的标记?此话怎讲?」我高看了男子一眼,他竟然一眼就看出我身上有狼妖留下的标记。
  看来有两把刷子。
  墨澈娓娓道来:「这是公狼的求爱方式,遇到心仪的母狼会在它身上留下标记,从此便认定它为终生伴侣。」
  「狼族对伴侣最为忠诚,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认定了便会至死不渝。」
  额……可我不是母狼啊。
  我追问:「那你方才说我月圆之夜会有一劫,又是怎么回事?」
  「狼族在月圆之夜会克制不住兽性,靠近它的人容易受伤。」墨澈解释道。
  他话音刚落,他身畔的那位绝色女子黎漩开口道:「夫君,你送一根驯兽鞭给这位姑娘吧。」
  「好,娘子发话了,那就送一根罢。」墨澈说罢,拿出一根鞭子来递给我:「姑娘,这根驯兽鞭赠予你,若是遇到狼妖兽性大发,用鞭子抽打它,抽十鞭保证它会收敛起兽性。」
  「那多谢了。」我收起鞭子,随后将一袋银票塞进黎漩的手中,「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从两人的衣着可以看出他们是不差钱的主,不过无功不受禄,在我的一再坚持下,他们收下了我给的银票。
  很快到了月圆之夜这日。
  我找遍了寝宫,御书房和所有宁赫羽可能去的地方,也没看见他的踪影。
  宫人们对他的下落三缄其口。
  就连他的贴身侍卫也不见了踪影。
  入夜后,我瞥见侍卫统领寒七的身影从后花园里一掠而过。
  我追出去,叫住他:「站住。」
  寒七停下脚步,我走上去问:「寒七,陛下去哪里了?」
  寒七支支吾吾道:「回娘娘,陛下他……他不让属下告诉您……」
  在我的一再追问下,寒七才和我透露了宁赫羽的下落。
  原来每年的月圆之夜,都是宁赫羽的历劫日。
  他的兽性快压制不住了,想要嗜血。
  他修成人形后,就没再嗜过血。
  一旦克制不住破戒,以后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寒七告诉我,陛下将自己锁在后花园某个厢房下的地下暗室里。
  寒七见陛下实在难受,正想出来找血源。
  我回寝宫拿了墨澈和黎漩送给我的驯兽鞭,让寒七带路,我去见见宁赫羽。
  到了地下暗室,我看见宁赫羽头上长出两只狼耳,他手脚被锁链烤起来。
  来的路上,寒七就已经向我解释过,陛下是为了不伤害别人,把自己锁起来了。
  宁赫羽眼眸通红,看见我之后,朝寒七甩去一个眼刀。
  寒七连忙跪下认错:「陛下,是娘娘自己要来,属下拦不住……」
  「陛下,是臣妾要来,您别迁怒寒七。」我说罢遣退寒七,走上前去。
  怎知,宁赫羽却用背对着我,他叹气:「云潋,你别过来,朕不想让你看见朕这一面。」
  他的语气,竟有些自卑?
  我走到他面前,摸了摸他的兽耳,含笑道:「臣妾觉得陛下两只兽耳挺有意思。」
  宁赫羽脸颊泛红,转过身来望着我,「当真吗?」
  我颔首:「嗯。」
  说罢又摸了摸他的兽耳,谁知他却突然兽性大发,将我拉进怀中,轻嗅着我的脖颈。
  他的手一动,铁链声叮咚作响。
  我感应到他浑身滚烫如火,血液像是要烧起来一般。
  我听见他的心声:【她闻起来好美味,朕真的忍不住了!】
  14
  我想起寒七的话,宁赫羽一旦嗜血此后会一发不可收拾。
  相反,只要熬过今晚,便可再忍耐一年。
  不能让他破戒。
  宁赫羽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他将我推开,红着眸说:「云潋,你快离开,朕熬到天亮便好了。」
  他的手腕被铁链勒出斑斑血迹。
  想来并不是那么容易能熬到天亮。
  我在宁赫羽耳畔轻声道:「陛下,为了压下你的兽性,得罪了。」
  我说罢起身,扬起手里的驯兽鞭,朝宁赫羽身上抽去。
  这一鞭子抽在宁赫羽后背上,冒了星星点点的火花。
  将他的龙袍抽裂了一道缝隙,在他肌肤上留下一道血痕。
  「嘶——」宁赫羽疼得直抽气。
  寒七听见声音,冲进暗室,厉声喝道:「娘娘,住手!」
  寒七以为我疯了,正想来夺我手里的驯兽鞭。
  「寒七,不得无礼。」宁赫羽轻喝出声,「朕无碍,你退下,没有朕的允许,不可进来。」
  「陛下……」寒七欲言又止,他怕我乱来。
  「退下!」宁赫羽的声音不怒自威。
  寒七看了我一眼,抱拳道:「娘娘,您下手轻点。」
  等寒七退下后,我又扬起鞭子朝宁赫羽抽去。
  宁赫羽倒抽一口凉气,声音沙哑道:「云潋,继续。」
  我咬牙用驯兽鞭连抽了宁赫羽十鞭。
  他头顶的狼耳不见了,眸底的猩红消散。
  就连下意识的「嗷呜」声,都变得温驯无比。
  这驯兽鞭是真好用。
  可宁赫羽那浑身的伤,看着怪可怜的。
  我将驯兽鞭收起来,扬声命寒七去取金创药来。
  寒七拿着金创药走进暗室,看见宁赫羽被我抽得浑身是伤,惊出了一头冷汗。
  他看我的眼神多了几丝敬佩,还有一丝忧色。
  仿佛在担心陛下秋后算账,到时候反过来折磨我。
  毕竟我是第一个敢抽宁赫羽的人。
  我将宁赫羽身上的龙袍脱下来,帮他的伤口处涂抹金创药。
  我忐忑地问:「陛下,臣妾方才抽您是为了压制您的兽性,您明日不会恩将仇报吧?」
  「如若换做旁人,朕现在就会让他掉脑袋。」宁赫羽说完话锋一转,「是你就算了,朕不予追究。」
  好个不予追究,看来我的性命保住了?
  15
  那夜过后,宁赫羽恢复如初。
  他身上的伤养了一个月才好。
  一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我睡得正熟,身畔多了具温热的身体。
  我睁开眼眸一看,宁赫羽不知何时睡在了我身畔。
  他将我揽进怀里,试探性地亲吻着我。
  我听见他的心声:【朕想和云潋圆房,她会拒绝朕吗?】
  【她会不会嫌弃朕是只狼妖?】
  咳咳,如果他不强调自己是只狼妖,我早就已经将他当作人看了。
  毕竟他是修成人形的狼妖,平日看上去和人并无差别。
  我没有推开宁赫羽,他大胆起来。
  起先我没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等意识过来狼妖和人不同时,已经没有退路了。
  呜呜呜……太凶猛了。
  那夜过后,宁赫羽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册封我为皇后。
  纪滟月摔碎了满屋花瓶,说我抢走了她的福气。
  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一日三顿只吃糠和猪草。
  她还逃走过几次,最后爹爹和娘亲在农户家的猪圈里找到她。
  她认为自己是一头猪,睡不惯人睡的床榻,想要睡猪圈。
  爹娘没办法,便在后院建了一个猪圈,将她关进去,以免她逃出去睡别人家的猪圈,被别的猪咬伤。
  三个月后,纪滟月还是逃跑了。
  爹娘找不到她。
  听说她逃出城,躲进深山里。
  没多久,我被御医查处怀有身孕。
  御医退下后,我很慌:「陛下,你说臣妾到时会不会生下一只狼崽子?若真生下一只小狼崽子,大概会震惊朝野吧?」
  宁赫羽牵住我的手,安抚道:「无碍,朕会封锁消息,不让外界知道。」
  十月怀胎,我诞下一位小皇子,取名为宁澄。
  澄儿外形看上去和寻常小孩没有区别,只有月圆之夜头上会长出两只狼耳。
  他很温顺。
  每到月圆之夜,我都用驯兽鞭抽打宁赫羽。
  这对澄儿起到了震慑的作用,不用驯他,他也很乖。
  他五岁时,窝在宁赫羽怀里,奶萌奶萌地说道:「爹爹,娘亲抽你时好凶啊,她以后会不会也用鞭子抽孩儿?」
  宁赫羽摸着他的脑袋说:「只要你乖,娘就不会抽你。」
  澄儿乖巧地颔首:「嗯嗯,澄儿一定会乖乖的,那娘亲抽爹的时候,爹爹不疼吗?」
  宁赫羽勾起唇角:「疼。不过你娘抽爹是对爹好,爹甘之如饴。」
  再后来,随着宁赫羽修为越来越高,月圆之夜他也能克制兽性了。
  从此,那根驯兽鞭被我收进箱底,再也没用过。
  16
  澄儿一日日长大。
  又一年青桐山皇家狩猎之日,我们带上澄儿同行。
  澄儿骑着骏马在林子里跑得飞快,转眼消失在我和宁赫羽的视线范围里。
  我和宁赫羽连忙分头去找。
  澄儿来到了曾经我被野猪咬伤的那片林子。
  杂草丛里有只半人半猪的怪物趴在地上吃紫花苜蓿。
  这是兽化后的纪滟月,她长出野猪鼻子,头上长出一对猪耳,手脚变成野猪的四肢。
  她从澄儿的穿着看出他是当朝太子,她哼哧哼哧咆哮:「纪云潋,既然杀不了你,我就杀了你的儿子!」
  她说罢,朝澄儿飞扑而来。
  我从小教导澄儿,不要伤害无辜者的性命。
  他拽紧缰绳,策马避开冲过来的纪滟月。
  纪滟月扑了个空,她转身,正准备卷土重来。
  「咻——」林子里无数利箭飞来。
  太子的护卫队来护驾了。
  纪滟月被万箭穿心,她躺在地上,嘴角溢出鲜血。
  我策马跑到纪滟月面前,在马背上居高临下望着她。
  纪滟月眼底带着恨意,她对着苍穹咬牙切齿道:「我不服!求让剧情重启,若是再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必定能先杀了纪云潋!」
  她这些话不像是对我说,更像是对一个虚无的人在说。
  可惜,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了。
  纪滟月在不甘中闭上了眼眸。
  夜晚,我们在青桐山山顶的帐篷里过夜。
  澄儿睡着了。
  寒七走上前来,禀道:「陛下,收到探子从安国送回来的密报。」
  我听宁赫羽说过,前些日子,安国和宋国在打仗。
  安国皇帝御驾亲征,也不知道哪一国打赢了。
  寒七继续禀道:「探子说,安国皇帝御驾亲征,在战场上中了毒镖,要用鲛人泪来解毒。」
  「安国皇帝重金悬赏鲛人泪。」
  「东海的鲛人一夜之间都躲进了东海深处。」
  「有渔民从西海捕捞了一只有着五彩鱼尾的鲛人献给安国皇帝,不过那只鲛人不会哭,任别人怎么折磨她都哭不出来。」
  鲛人泪和鲛珠一样珍贵。
  宁赫羽告诉我,有着五彩鱼尾的鲛人,大概率是西海鲛族公主。
  安国皇帝抓了鲛族公主,谁哭还不一定呢。
  我和宁赫羽坐在山顶悬崖处,头顶是漫天星辰,远处是万里山河。
  悬崖下,是一条大海,海水流向西海。
  我仿佛听见了优美的歌声,像是天籁之音,又像是鲛人的吟唱。
  -完-
  □曼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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