Địa sư thiếu nữ chi Thái sơn minh hôn – Mang Quả Toan Nã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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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师少女之泰山冥婚 – 芒果酸奶

  我夜爬泰山,看见有人在山上办中式婚礼。
  路人吵着要喜糖,我却出言阻止。
  群鬼抬轿,唢呐开道。鬼王娶亲,生人勿近。
  他们都骂我胡说八道,可他们不知道,我是唯一的地师传人。
  1
  泰山会征服每一个嘴硬的人,除了眼前这个叫季康的男人。
  「笑——死——呼——呼,就这——么点——路,我打篮球——训练的时候——比这——可累多了。」
  季康一手撑着膝盖,小白脸蛋涨得通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浩言扶着他,不断地鼓励。
  「加油,前面马上就到了!」
  季康惊喜地抬起头。
  「到终点了吗?」
  江浩言:「不是,售票处。」
  「什么?」
  季康哀号一声,腿抖得更厉害了。
  我在旁边看得忍不住直翻白眼。
  我叫乔墨雨,是南江大学的大三学生,也是当代唯一的地师传人。
  地师,古代一开始泛指风水先生,后来就特指能观星的风水大师。
  俗语有云,一等地师观星斗,二等风师寻水口,三等先生满地走。现在行走世间的,大多都是普通的风水先生。能掌握观星望气之术的,古代都在钦天监任职,效命于帝王家。
  我乔家祖上便是钦天监监正,也是世传的风门门主。
  一个礼拜前,我在埃及接到一个电话,对方绑架了我的好友花羽灵,让我来泰山赎人。
  我当然是不信的。
  那可是花•魔神传人•龙岭寨全寨的希望•万毒窟圣女•羽灵。
  她体内有金蝉蛊,可以驱使万虫,哪那么容易被绑架呢。
  可等我回国之后,却怎么都联系不上花羽灵,我赶到她家里,才发现她真的失踪了。
  找她亲朋好友问话的时候,有个叫季康的男生非要跟我去泰山。
  他说他是花羽灵的未婚夫,体内被花羽灵种了蛊,能感应到她的位置,我这才带上他。
  没想到这人看着人高马大的,居然这么没用。
  2
  被季康拖累,等我们几个慢吞吞爬到十八盘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
  前面有一大片平坦的空地,许多爬山的人都在那里休息。我和江浩言一左一右架着季康,朝人群走去。
  夜半更深,不知道谁的登山杖上绑着一只塑料袋,被凄冷的西风吹得刷刷作响。远处山谷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怪异的动物叫声,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几个年轻的学生挤作一团,一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压低嗓音:「你们知道在泰山,为什么不能乱说话吗?」
  「因为太喘了,会岔气。同学,能不能让块地方给我们?」
  这六七个学生,有男有女,挤在一起倒不怎么占地方,但是他们却把登山杖在地上摆了个五角星的形状,占了一大块位置。
  见自己说话被打断,黄毛不悦地瞪向我,他胳肢窝里缩着一个可爱的圆脸女生,朝我吐了下舌头。
  「对不起呀,你们坐,我这就把东西挪走。」
  「我们是山体的学生,我叫小圆,他是陈明辉,我男朋友。」
  「我们在讲鬼故事呢,我胆子小,不是说五星红旗会庇佑每一个中国孩子吗,我就用这个摆了个五角星,哈哈哈哈——」
  小圆性格开朗,一边和我聊天,一边利索地收拾登山杖,让我们坐下。
  见好不容易营造的恐怖氛围被我们破坏,陈明辉不甘心,又开始整活,他拿起旁边的双肩包一阵捣鼓,然后从里面掏出了一个唢呐。
  我面色一惊。
  「同学,你干吗,你不是要在这里吹唢呐吧?」
  陈明辉以为我被吓到,得意一笑。
  「没错,百般乐器,唢呐为王,你喜欢什么,哥给你吹一个。」
  3
  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我板下脸。
  「胡闹什么!」
  「一曲唢呐送亡魂,唢呐本身就能通灵,现在又是子时,鬼门就在泰山上,你这胡乱吹,把那些鬼都引过来怎么办?」
  泰山作为日出之地,阳气极盛,不过阳极生阴,子时之后的泰山,属于另一个世界。
  《山海经》内记载,「北海之内有幽都」,东汉一块墓碑上,更是直接刻录了「生属长安,死归泰山」。
  平常就有无数的孤魂野鬼游弋在鬼门附近,等一年一度的七月半,鬼门大开之时进入冥界。现在唢呐一响,那些鬼魂会以为是人间的亲属在祭祀,都会跑过来看热闹。
  我疾言厉色一通,陈明辉他们愣了一阵,忽然一齐哈哈大笑。
  小圆笑得整个人歪在陈明辉身上。
  「哈哈哈,乔墨雨,咱们真的好有缘分啊,你怎么跟我男朋友一样,也喜欢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那还是有区别的,这位乔墨雨同学,她说得比小辉真实多了。」
  「就是,小辉,你好好跟人家学学。」
  陈明辉也笑,边笑边朝我竖起大拇指。
  「还别说,你确实比我搞得像,我要是继续吹,后面会有啥鬼出来?」
  「你继续编,我听听你能编成啥样。」
  陈明辉一边说,一边把唢呐凑到嘴边,用力一吹。
  「哔——」
  尖锐的曲音回荡在山道中。
  众人纷纷伸手捂住耳朵,正要叱骂,下一秒,远处忽然出现几声锣响。
  隐隐带着一道婉转凄凉的细长嗓音:「生人回避——」
  紧接着,是唢呐贯穿力极强的音色,伴随着锣鼓震天,响声刺破耳膜,几乎直达灵魂。
  我瞬间头皮发麻。
  江浩言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感叹。
  「牛逼啊,这一个人也能吹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平台上的人被惊到,纷纷转头看向陈明辉,满脸赞叹。
  「这是啥级别的选手啊——」
  陈明辉的同学也傻了。
  「不是,小辉,你吹唢呐有这水平?」
  「对啊,牛逼克拉斯,今年春晚没有你,我不看。」
  大家众口一词,未出口的责骂改成疯狂吹捧。
  只有我,呆呆地看着山下的方向。
  阶梯上,四个纸扎人抬着一顶红色大花轿,正朝我们走来。
  4
  阴风呼啸,漫天纸钱飞舞,几个穿着中式服装的男人在旁边敲锣打鼓,刚才的唢呐,就是他们吹的。
  我踮起脚尖往后一看,见队伍的最后头,还跟着一个脸色惨白的男人,他穿着一套红色的喜服,头发很长,全都向上竖起。
  我顿时心头一紧,糟了,这居然还有一个喜气鬼。
  喜气鬼是由喜事中猝死的人所变,一般都独自出现在丧礼上。身着红衣,满脸笑意,但是看到他的人必死无疑。
  现在喜气鬼出现在迎亲队伍里,那只有一个可能,这娶亲的鬼,必然是鬼王级别,才能驱使得动他。
  鬼王娶亲,群鬼赴宴,到时候就麻烦了。
  趁他们还没走到眼前,我立刻从包里掏出一叠「压阳符」,压阳符能短暂压制生者身上的阳气,让鬼魂发现不了。
  「大家听我说,阶梯上来的那些都不是人,是鬼。」
  「大家赶快把符纸贴身上,然后躺地上装死!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把符纸塞到陈明辉手里,他用拿着唢呐的手一挡。
  「笑死,你咋还演上瘾了,你们是什么整蛊节目吗,这附近是不是有摄像头啊?」
  陈明辉在说话,可唢呐的声音还在响,而且越来越近。
  众人这才发现不对,左右张望一阵,看见了阶梯上的迎亲队伍。
  「嚯,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Cosplay吗?」
  半夜的山道上,阴风阵阵,迎面而来一顶红色花轿,换随便哪个正常人,都会感觉很可怕,但陈明辉显然不是正常人。
  在这种环境下,人都是盲目从众的,陈明辉和他那帮同学咋咋呼呼,其他人见了,也附和着起哄。
  「摄像头在哪儿呢?」
  「怎么想到跑泰山搞这一出了,那小姑娘是网红吧。」
  「对啊,他们来的时候我就感觉不对劲,两小伙子个顶个地好看,明星似的,肯定是网红整活呢。」
  「万圣节马上就到了,这是泰山新整的旅游项目吧,你别说,还挺像那么回事。」
  5
  被误解是我的宿命,我了解。
  见他们不信,我又飞快地把压阳符都收回来,给江浩言和季康都贴了一张,其他的收进包里。
  我拉着两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往地上一躺,开始装死。
  「厉害了,这还躺上了。」
  陈明辉哈哈大笑,拿手机调整角度,对着我们一顿拍。
  我被闪光灯闪得生气,正要暴起揍他,冷不丁地,耳边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这位小兄弟,这几人是怎么死的?」
  我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喜气鬼正蹲在我身前,歪着脑袋,好奇地盯着我的脸看。
  他脸色惨白,嘴角咧成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几乎到耳朵根,露出一口黄牙。一说话,阴冷的寒气从嘴里喷出,我情不自禁就打了个哆嗦。
  「咦——还没死透?」
  喜气鬼伸出手指搓我的脸。
  冰棍似的,透心凉,这次我有了准备,强忍着一动没动。
  陈明辉在旁边搓着手臂,闷声发笑。
  「我去,哥们,你体寒有点严重啊。」
  「你是不是经常半夜出来,泰山风大,你这得算职业病了吧?」
  喜气鬼没理他,一直在我脸上好奇地戳来戳去。
  「奇怪,没有阳气,看起来刚死不久,二魂怎么也不见了?」
  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其中天魂和地魂并不常在人体,而是时常飘散在外。
  有时候,你去了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地方,却感觉格外熟悉,这就是你天魂或者地魂来过的地方。
  而命魂就不一样了,命魂主思想,也主行动,人的七魄都由命魂所掌控。
  人刚死的时候,二魂回归,七魄消散,命魂还虚,所以浑浑噩噩,想不起生前的事,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是天地两魂仍在,等时间一久,天魂也会消散,剩下的地魂就会去地府等投胎,或者是四处飘荡,成为孤魂野鬼。
  而现在还没有消散的天魂,对厉鬼来说,是大补之物,这也是许多厉鬼杀人的原因。
  6
  喜气鬼显然不甘心到嘴的肥肉就这么没了,在我脸上戳了一阵,又好奇地掀我眼皮。
  他在这头围着我们研究,另一边,众人围着那顶大红花轿起哄:
  「里面有新娘子吗?还是空轿子?」
  「我觉得应该是空的,不然这么重,怎么抬上来啊。」
  几个纸扎人脸上涂着圆圆的腮红,笑容诡异,朝众人拱手:「自然是有新娘的。」
  「真有新娘啊,那能叫新娘给我们发喜糖吗?」
  「能不能叫新娘下来看看呀!」
  有胆大的男生凑到轿子前面,直接伸手去掀轿帘,纸扎人立刻挡在身前。
  「小伙子,这不合规矩。」
  纸扎人笑嘻嘻地伸出手,手掌一翻,掌心躺着一颗红色包装的奶糖。
  「喜糖管够,若是嫌不够,吃了糖,还可以去喝喜酒,到时候新娘子自然会下来招待。」
  小圆诧异地问道:
  「喝喜酒,在这泰山上面?尊嘟假嘟,这上头怎么摆席啊。」
  「对啊,泰山上禁止明火的,我刚在下面打火机都让人没收了。你们还能在这做菜摆酒,骗人的吧。」
  「就是,还是让新娘子现在就下来看看吧,哈哈哈!」
  刚才那个小伙子不甘心,往旁边一跳,又去掀轿帘,他这么一闹,其他人也配合着起哄,让新娘子下轿给众人看看。
  喜气鬼也顾不得管我们了,一个闪身出现在众人身前。
  「都闹什么!」
  一阵阴风平地卷起,周遭的温度好像突然就降了几度。
  众人忍不住心中发毛。
  小圆缩着脖子,躲到几个男生后面。
  「你,你动作好快啊。」
  「你刚才还在那边,怎么刷一下就过来了——」
  「是吗?」
  喜气鬼咧着嘴角,阴森森地盯着小圆看。
  「我常年跟着他们抬轿子,练出来的脚力。」
  「诸位,若是不愿去喝喜酒也没事,吃颗喜糖,沾点喜气。」
  7
  喜气鬼挨个发糖,那糖葡萄大小,包着红色的包装纸,香气扑鼻,有些人一拿到手,就忍不住撕开包装纸吃了,也有几个不吃的,把喜糖揣进兜里。
  喜气鬼盯着人看。
  「怎么不吃啊?是不愿意沾我们的喜气吗?」
  他眼珠子特别大,表情又阴森,配上那一口怪异的笑容,众人扛不住,只能配合着把糖吃了。
  江浩言凑过来说悄悄话。
  「他为什么一定要逼人吃糖啊?」
  「这是阴婚的规矩,吃了喜糖,就得随礼,随的——是十年阳寿。」
  鬼门就在附近,这些孤魂野鬼,畏惧里头的鬼差,肯定不敢在这里大规模杀人。但是办阴婚就不同了,你接了喜糖,等于和对方定了契约,不管要的是十年还是二十年阳寿,冥界都不会管。」
  「吃了喜糖还要去赴宴,到时候宴席上又乱吃一堆冥界的东西,回去以后起码霉运缠身好几年,再加上被借寿,八字身弱的,出点意外横死都有可能。」
  季康大吃一惊。
  「那咱们见死不救吗?」
  「我刚才不是救了?他们自己不听,这就是他们的命数了。而且我们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去救花语灵,要是跟着他们去赴宴,不到天亮,根本回不来,咱耽误不起。」
  听见花语灵,季康立刻不吱声了。
  绑了花语灵的人,也没要求赎金,提个条件啥的,只说了一句花语灵在泰山,让我去找。这没头没尾的,我完全猜不透对方的目的。
  于是临行前,我卜了一卦。
  下坎上坎相叠,是为坎卦,大凶。
  坎为水,也代表危险,两坎相重,险上加险,绝不能再节外生枝。
  8
  我们打定主意,就在这里装死,一直等到他们离开为止,没想到事情并没有这么容易。
  喜气鬼很快就说服了众人跟随他们去喜宴,临行前,却忽然示意那几个敲锣吹唢呐的野鬼把我们三个带走。
  「有可能二魂散在外头,还没回来。」
  「天魂是大补之物,到时候献给鬼王,他肯定有好东西赏我们。」
  其他几个鬼不同意。
  「老大,二魂在死后一炷香内肯定回来的,除非遇见什么东西耽搁了,那都是万中无一的概率,碰不上的。」
  「对啊,这人的尸体多重啊,我们一介魂体,搞过去很麻烦的!」
  喜气鬼眼睛一瞪。
  「啰嗦什么,这顶轿子是用阴沉木做的,可通阴阳,把背板卸下来,抬他们几个活人正合适。」
  「还不快去!」
  喜气鬼脸上煞气一闪,那几个鬼立刻怂了,一个走到轿子前面去拆卸背板,另外几个过来打算搬动我们的「尸体」。
  我气得咬牙切齿:
  「这鬼怎么这么贪婪啊!」
  「毛病一样,二魂游离在外这么久,十万个人里面一个都不会有,为这么点概率还要把我们带上,简直利欲熏心。」
  骂着骂着,我有片刻的沉默。
  「嘶——这种贪财的行为,有些面熟,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江浩言闷声发笑:「乔墨雨,你还挺有自——」
  我一拍江浩言的大腿。
  「陆灵珠!这鬼真的跟陆灵珠一样讨厌!」
  「你刚才说啥,自什么?」
  江浩言:「知子莫若父,你真了解陆灵珠啊。」
  9
  话音刚落,几个鬼走到了身前,我忙闭紧嘴巴,保持着全身僵硬的姿势,任由他们把我抬上背板。
  那块板大约两米长,一米左右宽,竖着躺三个人是有难度的,横着躺,江浩言和季康都是大高个,也没法弄。
  几个鬼合计一阵,把我和江浩言丢上去,然后把季康扔在了我们俩上面。
  我堂堂地师传人,怎么能屈居于人下,那几个鬼刚要把背板抬起来,我就朝外一翻,滚到了地上。
  「奇怪,怎么掉下去了。」
  「你刚才没放好吧,把她放最上面。」
  几个鬼又把我扔到最上面,身下两个暖和的肉垫子,头顶是繁星点点的夜空,这下我舒坦了,季康却不乐意了。
  「乔墨雨,你头发扎我鼻孔了。」
  季康压着嗓子,凑在我耳边说话,想让我往旁边挪。但是总共就那么点地方,我咋挪啊。
  我没理他,过一会儿,季康如法炮制,朝左一翻,也从板上滚了下去。
  几个鬼又停下来,把他扔在我和江浩言身上,我不甘心,等他们抬一段,又往下滚。
  我们俩就这样互相较劲,滚来滚去,直到季康又一次滚到地上,那几个鬼忽然不动了。
  我们一行原本在队伍的最前段,不只这几个抬我们的鬼不动,整个队伍也忽然停了下来,喜气鬼越过众人走到前面,蹲下身,死死盯着季康的脸。
  我悄悄睁开眼睛,这一看,心头立刻一惊。
  只见季康的外套拉链拉开了大半,那张原本贴在里头的「压阳符」,正静静地躺在地面上。
  喜气鬼也看见了那张压阳符,他冷笑一声,忽然伸出手,掏出一颗金灿灿的糖果,然后两手捏住季康的脸,就要往他嘴里塞。
  这是用曼殊沙华和彼岸花做的喜糖,不仅能借三十年的阳寿,而且会让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幻觉。这要是吃下去,季康就完了。
  我立刻一个鲤鱼打挺从板上弹起来,然后快如闪电般伸出手,死死捂住季康的嘴巴。
  10
  季康迷茫地睁开眼睛。
  「干啥啊,乔墨雨——你这样要被人,不是,被鬼发现的!」
  「还发现个鬼!快跑啊!」
  我飞起一脚踢翻喜气鬼,然后随手往兜里一掏,掏出一张符纸。
  「弟子拜请临观神,万物敬火神,周遭妖鬼化灰尘!」
  「轰——」
  半空中爆发出一大团橘红色的火焰,喜气鬼的头发都被撩了大半。
  趁着众鬼反应过来之前,我一手拉着季康,一手拉着江浩言,挤开人群夺路狂奔。
  鬼王娶亲,规矩是十分严格的,其中最重要的一环,便是「亲迎」。
  等新娘的车队行进到半程之后,鬼王会带着人马亲自前来迎接,如果我们顺着车队前进的方向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撞上鬼王。
  所以我们只能往反方向跑,跑到人群最后面的时候,季康这个软脚虾身体一歪,撞上了盖着红盖头的鬼新娘。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季康手忙脚乱,要把盖头重新给人盖上,可等他抬起头,却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娘的脸。
  「季康,快跑!」
  我和江浩言已经冲出去一段路,另一头的喜气鬼也反应过来,怒吼一声正朝我们冲过来,季康却站在原地不动了。
  「愣着干什么,跑啊!」
  我心里升起一团火。
  季康这个废物点心,体能虚得一批,刚才又跟我抢位置,现在还在这发傻拖后腿,长得也没小江帅,花羽灵到底看上他啥了?
  11
  这么一耽误的工夫,喜气鬼已经追上了。
  眼看着他的手指甲迎风飞涨,正要挠到季康后脑勺,我忙掏出雷击木令牌。
  「五雷号令——」
  一道雷光劈中那双青色的手,喜气鬼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季康也总算反应过来。却并没有搭理我们,而是满脸焦急地握住鬼新娘的肩膀。
  「花花!你怎么在这!」
  季康一用力,鬼新娘的脸缓缓朝我们转过来。
  明媚的五官,空洞的眼神,满头扎着银饰圈子的小辫子,正是苗族打扮的花语灵。
  我大惊失色。
  「花羽灵,你咋了?」
  花羽灵仿佛没听见我们说话,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前方,身体随着夜风微微晃动,站不稳似的。
  「江浩言,你带他们先走,我来殿后。」
  喜气鬼虽然难缠,但是这次出来我早有准备,装备带得很足。等江浩言他们一走,我也不再留手,把五雷咒念成了RAP,配合着雷击木令牌,全往迎面而来的几个鬼身上招呼。
  可很快,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按理说,雷是磁场的阳极,正好克制阴祟邪物,对付这些鬼怪每次都很管用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回不管我怎么念五雷咒,天上劈出的雷光却越来越小。
  我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上笼罩了一大团浓密的黑云。云层翻卷,煞气浓烈得直接化成了黑雾,笼罩了整个山道。
  我暗叹不妙,完蛋,鬼王要来了。
  这么强的煞气,居然能挡住一半雷光,看来这只鬼王的境界,比我想的还要高深。
  现在不能再心疼钱了。
  我一咬牙,又从包里掏出一面红色的令旗。
  这是五色旗中的火旗,用九年的老公鸡,取鸡冠血浸泡七七四十九天,九十九只公鸡,才能得这么一面旗帜,价值不菲。
  我把旗帜插在地上,念诵火咒,很快,一道火墙升起,把众鬼隔绝在了另一头。
  12
  喜气鬼不甘心,随手抓过一个小鬼,朝我扔过来,那鬼刚进火墙,便全身燃烧,一息工夫,就化成了一团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其他鬼吓得连连后缩,离喜气鬼离得远远的,生怕下一个倒霉的是自己。喜气鬼也一脸凝重地盯着那面火墙,神情焦急,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墙只能撑最多十分钟,我要趁这个时候追上花羽灵,路上再掩盖气息,布置几个阵法,应该能在鬼王追上之前带花语灵下山的。
  我心中盘算着,脚步一刻不停,沿着阶梯跑得飞快。
  泰山上没有路灯,我头上戴的探照灯瓦数低,只能照亮身前几米路,两旁巨大的山体就像巨兽一般,潜伏在寂静的黑暗中。
  整个山道上,只有我因为剧烈奔跑发出的喘气声。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也太安静了,泰山上那么大的风,现在却连风吹树叶的响声都没有,眼前这条小路,仿佛被一个无形的罩子罩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跑了大约四五分钟,我警惕地放慢脚步。
  就在这时候,前面山道上,隐隐约约出现三个人影,左右两人穿着黑色的冲锋衣,中间的女生穿着大红喜袍,就是江浩言他们了。
  我松口气,正要开口招呼,其中一个人,忽然弯下腰,然后用手撑着台阶,四肢着地往上爬。
  这是弱鸡爬山的标准姿势,相信大家生活中也经常能看到。这么废,除了季康,也没谁了。
  我等会儿一定要在花羽灵面前大声嘲笑他。
  我继续往前走,跟到他们身后,伸手去拍江浩言的肩膀。
  手还没落到肩头,江浩言忽然身形一矮,也像季康那样弯下腰去,用手撑着地面往前爬。紧接着,花羽灵也跟着他们往上爬。
  三个人一言不发,用诡异的姿势在山道上爬行,爬了大约十几步阶梯,忽然都停下不动了。
  13
  我心头瞬间一紧,还来不及反应,那三人忽然调转身形,全都朝我扑来。
  借着地势,这一扑之下,力道迅猛,夹杂着罡风。
  与此同时,我也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这东西长着夸张的大嘴,通红的皮肤上覆盖着蛇鳞,一双眼睛和青蛙一样朝外鼓起,除此之外,身形四肢都和人类一模一样。
  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那几个怪物已经到了眼前,我本能地伸手一挡,一股巨力袭来,我身体失去平衡,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这一路上摔得七荤八素,我忍着剧痛,拼命地伸手攀住台阶,才稳住身形,再抬头一看,手臂上有几道爪痕,我价值469的冲锋衣已经被抓破了。
  我顿时怒不可遏。
  「妈的,我跟你们拼了!」
  我掏出桃木剑冲上去,对着几个怪物一顿劈砍,打着打着,我脑子有点清醒过来,忽然想明白了这是什么。
  《崆峒经》记载,人之假造为妖,物之性灵为精,人魂不散为鬼。天地乖气,忽有非常为怪,神灵不正为邪,人心癫迷为魔。
  这应该是几只山精。
  有一种动物叫四不像,而有一类精怪,在修炼成形的时候,它的本体太弱小,就会吸收它所看见的动物模样为自己打造身躯,化形之后也成了四不像。
  这又是青蛙、蛇,又是人的,它的本体应该就长在地面上,或许是什么蘑菇杂草之类的,也可能是蚯蚓千足虫?
  如果同样是木系的本体,那桃木剑对他们伤害就没那么大。试着劈砍了几剑,这几个山精动作灵活,力大无穷,台阶又狭窄,我应对得很狼狈。
  特别是我砍中一个山精之后,它的身体柔软,那桃木剑竟然隐隐嵌进皮肤,但是桃木不锋利,并没有对它产生什么伤害,反倒被它夹住了。
  我用力朝外抽,就在这时,旁边又一只山精一跃而起,一巴掌拍飞了我。
  一连滚了好几级台阶,我直接躺在地上装死。
  14
  一只山精走过来察看,趁这个机会,我猛地坐直身体,掏出一把匕首,划破了对方的冲锋衣外套。
  如果时间能倒退,我一定不会这么做。
  我躺在台阶上,这山精在我上面一级台阶,是俯身下来看我的。外套一破,一大团黏稠的浓液兜头浇下来,又腥又臭,我差点没吐出来。
  那山精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啸声,然后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自己的衣服,活像个走光的少女。
  我心中顿时闪过一个猜测。
  满身黏液,身体柔软,没衣服了这么没有安全感,这该不会是——一只蜗牛吧?
  蜗牛五行也属木,难怪桃木剑不起作用,金克木,我飞快地伸手从包里掏出七星剑。这只山精还在尖啸,我反手一剑,刺入它的胸口。
  很快,尖啸变成了惨叫,山精的身体化成一摊浓稠的黏液,在阶梯上蜿蜒着往下流动,另外两只山精见势不妙,转身就跑,我追上去,稍微缠斗一会儿,就结果了它们。
  我收拾好那几件衣服,心头闪过不祥的预感。
  这是江浩言他们的外套,看样子,他们肯定也遭遇了这几只山精,还被他们把衣服都拿走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
  我不敢再逗留,提着那堆黏糊糊的外套,加快脚步朝前面走去。
  很快,我就看见了江浩言。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抱着胳膊在原地跳脚,不远处,季康脸色惨白地躺在地上,握着花羽灵的手。
  「花花,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你跟我说句话啊!」
  江浩言叹气:「别白费劲了,我感觉花羽灵的状态不对,还是等乔墨雨来吧。」
  15
  「江浩言——」
  我走过去把那堆衣服扔地上,江浩言眼前一亮。
  「太好了,乔墨雨,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季康冷哼一声:「你刚才怎么不问我好不好,我躺着,她还站着,我的命也是命啊。」
  「谁叫你自己逞能啊,刚做过手术,也不知道跟我们来干啥。」
  江浩言嘟哝一声,到底还是不忍心,蹲下身又去察看季康的伤口。
  「乔墨雨,你有什么止血的办法吗?」
  原来季康来之前一周,刚做过阑尾炎手术,刚才他们三人又遭遇了那几个山精,季康拼命把花语灵护在身后,受了不小的伤,原本的伤口也开裂了。
  我眉头一挑,走过去掀开季康的衣服。
  「那几个山精就这样放过你们了?」
  「他们好像只是来抢衣服的,季康用高压电棍把他们吓跑了。」
  季康白皙的腹部,有几个指甲盖大小的手术伤口正朝外渗着血,另外还有几处划痕,看起来倒不严重。
  我把那件外套打开,直接贴肉盖在季康身上。
  「好臭,什么东西啊!」
  「这是蜗牛黏液,有止血效果,你忍忍吧。」
  季康闷哼一声,要把衣服甩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忍了下来。
  过一会儿,他开始小声向花羽灵讨饶:「花花,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花羽灵任由他握着手,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我走过去掀她眼皮,捏她嘴巴。
  「怎么感觉像失魂症,难道她的地魂被人抽走了?」
  我从包里掏出三清铃,凑到花羽灵耳旁。三清铃是镇魂用的,如果三魂不全,铃就不会响。
  我轻轻一晃动,出乎意料地,手中的铜铃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只是不同于以往的脆响,这铃声带着一丝杂音。
  我感到奇怪,正要再摇一次,旁边忽然伸出一双手,用力握住我的手腕。
  「乔墨雨——别摇了,我难受。」
  16
  花羽灵一个趔趄,身体往前扑倒,我忙扶住她。
  「花花,你怎么了?」
  花羽灵闭着眼睛,脸色惨白,额头大滴大滴的汗珠滚落。
  「他们伤了我的本命蛊,我没力气。」
  说完身体一瘫,几乎要滑落在地。
  「带我回家,我需要雷公山的天灵草。」
  我心头一震,抱着花羽灵的手臂猛然收紧。
  「好,我这就带你下山。」
  江浩言要背花羽灵,季康也抢着要背,花羽灵无力地摆摆手。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对啊,吵啥,我来背。」
  我把背包丢给江浩言,桃木剑挂裤腰带上,然后走到花羽灵面前弯下腰,花羽灵乖乖地趴到我身上,长长的辫子垂在我耳边。
  江浩言和季康一前一后,跟着我往山下的方向走。
  走了一会儿,我感觉背上越来越沉,心脏剧烈起伏,快要喘不上气。前面的江浩言也不管我们,越走越快,身后的季康体力不支,走得慢吞吞的,拐过一个山道的时候,两人都没了踪影。
  两旁岩石耸立,我站在漆黑的夹道中,一手撑着山壁,剧烈喘息。
  「花花,我好累,我要休息一会儿。」
  耳边同时响起花语灵轻微的喘息声:「好啊——」
  冰冷的涎水滴到我脖子上,钻进衣领,与此同时,一道猩红色的舌头飞快地卷紧我的脖子。
  关键时刻,我伸手一挡,指尖捏着早就备好的火符。
  「轰——」
  一道火光闪过,照亮了漆黑的山道。
  花语灵像蜘蛛一样,攀在山壁上,朝我吐着长长的舌头。
  舌头顶端长了一个小男孩的头,惨白的脸,铜铃般大的黑色眼珠子,正冲我龇牙咧嘴。
  17
  「居然是个吃婴灵的吊死鬼。」
  我把手伸进裤兜,捏紧了雷击木令牌。
  吊死鬼通常都是自杀上吊,死状凄惨,怨气冲天,本身就是厉鬼。再加上吞吃婴灵,它们的舌头就会变异,长出一个小孩脑袋,那一口尖牙,被咬上一口,身体里会注入极强烈的煞气,这种煞气对人等于剧毒,很难化解。
  火符烧完,周围又漆黑一片。
  「刷——」一声,左边响起风声,我把令牌一送,一道雷光闪烁,劈中一团漆黑的长发,与此同时,身体右侧传来一股腥臭。
  声东击西,这鬼的作战技能还挺强。
  我跟着往左边一扑,避开了舌头的攻击,然后从兜里掏出两张火符丢了出去。
  吊死鬼又攀回岩壁上,绕着山壁飞快地游走一圈,不让我攻击到她的位置。
  「桀桀桀——不愧是地师传人——你怎么发现我的?」
  我冷哼一声:
  「本命蛊受伤,只有雷公山的天灵草能医治,你懂得倒挺多。」
  「可惜你不知道,天灵草三十年一长,花花小时候贪玩,把山上的天灵草都拔光去喂猪了——看剑!」
  我一剑刺出,吊死鬼忙往旁边躲,我只是虚晃一枪,实则趁说话的时候咬破了舌尖血,一口老血喷在她脸上。
  「啊——」
  吊死鬼发出一声惨叫,从山壁上摔落下来,我又赶紧伸出舌头舔了下桃木剑,剑上金光一闪,我冲过去拿剑砍她。
  「你知道我有多疼吗!」
  吊死鬼挨了几下,很快就反应过来,长发一甩,击中了我手中的桃木剑,她也不恋战,麻利地爬上山壁想往远处跑,我一抽腰带,狠狠甩了出去,缠上她的脖子。
  这是道教的法绳,用黑狗血浸泡过七七四十九天,也是我特意为此行准备的。
  吊死鬼是用绳子上吊的,原本就怵这个,绳子一缠上,她根本挣脱不了,惨叫着摔在地上,浑身抽搐,脖子上冒出阵阵白烟。
  我一脚踩上她的胸口。
  「去死吧,敢抽花花的地魂!」
  18
  人有三魂,单独抽离地魂,人的身体还保留着之前的行为习惯,说话口气语调都是一模一样,哪怕再熟悉的人,也看不出来差别。
  可单独抽离地魂,又把这吊死鬼的魂魄注入进去,这种摄魂手段,让我想起了第七章西藏篇的方露。
  又是那伙人!
  我气得咬牙,把吊死鬼的魂魄超度了,魂魄一散,花语灵两眼发直地瘫坐在地上,头发被火燎成了自然卷。
  「乔墨雨——你没事吧!」
  「花花怎么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面,但是中间好像隔了透明的墙,我怎么都进不来!」
  江浩言和季康一前一后,从山道的两端冲进来。
  我狠狠瞪了江浩言一眼。
  「都是你前女友干的!」
  江浩言傻眼:「什么前女友,我没谈过恋爱,门主,你不要听信谣言啊!」
  「方露!」
  江浩言闭上嘴巴,惭愧地低下头。
  「我当时中邪了,怎么能算啊。」
  「别吵了,方露是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季康心疼地抱起花羽灵。
  我给季康解释,绑架花语灵的应该是一群想要复活蚩尤的神经病。他们抽了花语灵的地魂,把这个吊死鬼塞进去,一面引诱我们往山顶走,一面想办法在路上害我们。
  「我们不是在下山吗?怎么会朝山顶走?」
  「你看清楚一点——」
  我指着前面蜿蜒而上的阶梯。
  「他们用了障眼法,我们当时遇见迎亲队伍,跑出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下山,其实一直在走上坡。他们是故意要引我们到山顶去,我估计那边还有什么局等着我们。」
  「我当时就奇怪,鬼王娶亲,一般是要娶地魂的,他们弄个活人进花轿,不知道想干什么,现在都明白了,那是特意给我们准备的。」
  「他们备的宴席,就在山下,而且花花的地魂,只怕另有他用。」
  我从江浩言身上拿过背包,把灵符和装备都掏出来,衣服四个口袋,裤子两个口袋都装满了,又把桃木剑和七星剑背在背上。
  然后雄赳赳气昂昂一挥手:「出发!干鬼王!」
  19
  我们遇见迎亲队伍的时候,过了中天门没多久,从中天门往下有两条路,一边是红门,另一边是天外村方向。
  到了中天门,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纸人,用朱砂笔点了,然后拔了花语灵一根烧焦的头发缠在上面,把手一扬:「生魂一线牵,捉魂在指间,纸人听我令,速速显神通,去——」
  纸人可以寻找人的生魂,但是花语灵身上有本命蛊,会本能地克制这些道术,所以最开始没法用。
  现在她的本命蛊受伤,地魂又被单独抽离出来,用纸人术就可以找到她。
  纸人颤颤巍巍飞起来,在空中引路,出乎意料的是,既没有朝红门,也没有朝天外村,而是避开台阶,从两条路中间的树林里,穿了过去。
  我们跟在后面,大约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忽然有灯光出现。
  一座戏台子周围,摆了十几桌宴席,我们刚才遇见的那批人坐了两桌,另外的都是陌生人,应该也是夜爬泰山,被他们引来的游客。
  戏台子上,有一对花旦和小生,正「咿咿呀呀」地唱戏。
  「阳未尽,阴不容,孤魂何以渡忘川。黄泉路,望乡台,魑魅魍魉莫归返——」
  曲调哀婉悲伤,如泣如诉,台下人都听得入了神。
  我朝四周看了一圈,戏台左侧,用红帐隔了一块地方,煞气冲天,里头还隐隐传出一道熟悉的惨叫声。
  季康立刻急了:「是花花,花花就在里面!」
  「别急——」
  我伸手压住季康的肩膀,示意众人矮下身形。
  「等会儿我会先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江浩言,你把这几面阵旗插在震位和艮位,这是我们的退路。」
  「季康,你看见戏台右边那个水缸没有?」
  「那叫封魂罐,这些人被借的阳寿都被封存在里面,现在他们人还在这,把罐子破坏掉,阳寿就能回到他们体内,他们会有一瞬间的清醒,到时候肯定要慌乱地逃跑。」
  我把法印塞到季康手里。
  「就用这个砸,等下局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
  20
  我整理好背包,一边鼓掌,一边走了出去。
  「这戏唱得真好,哎呀,这么好的席面,怎么也不叫我喝杯喜酒呢?」
  小圆几人兴奋地站起来。
  「咦,乔墨雨,你也来了,坐我们这桌。」
  「是你——」
  喜气鬼黑着脸从人群中走出来,嘴角咧着,眼神中满是讥讽。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啊——」
  我一个巴掌拍上去,用手里的寻龙尺拼命扇他的脸。
  其他鬼见了,立刻围上来,我一边殴打喜气鬼,一边朝外丢最不值钱的雷火符。这符看着名号大,其实威力很小,用力一甩,会发出细小的雷光和火花,经常被陆灵珠这个死大户拿来当鞭炮用。
  一路火花带闪电,我把动静闹得很大,正打得热闹的时候,「哐!」一声巨响,戏台右边的镇魂罐碎了。
  「乔墨雨,你怎么打人——啊——鬼——有鬼啊——」
  「天呐,桌上的这是什么,蜈蚣,青蛙,蜗牛壳,呕——呕——」
  「快跑,大家快跑啊!」
  桌椅翻倒,大家尖叫着四散逃跑,人群乱成一团。
  「该死的,不能让人跑了,快把他们抓回来。」
  喜气鬼也顾不上我,忙指挥着众鬼去抓人,趁这个机会,我从包里掏出一大叠符纸,朝那顶红帐冲过去。
  鬼王实力强,我半点不敢留手,一上来就放了个大招。
  神霄派的三十六雷符,这还是我当初在英国古堡的时候,从狗大户手里薅来的。
  密密麻麻的雷网在头顶炸响,红帐被撕扯成碎片,露出里面一个祭坛。
  花语灵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根柱子上,旁边摆满了一大圈瓷碗,每个瓷碗里都装着鲜血,中间还插着一炷香。
  祭坛前面,背朝我跪着一个黑衣人。
  我目眦欲裂:「花花——」
  我正要朝花羽灵冲过去,旁边忽然伸出一只长着黑毛,巨大无比的手,一巴掌把我拍飞了。
  21
  我倒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来。
  扭头一看,旁边有个怪物,头生二角,红发冲天,青面獠牙,体型像一只巨大的黑熊似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鬼王无疑了。
  我撑着手坐起来,从兜里掏出几张火符,朝花羽灵身上丢去,一边丢,一边吐槽:「花花,你老公好粗鲁啊,一见面就打我。」
  花羽灵:「?」
  花羽灵的地魂剧烈挣扎起来,身上的绳索瞬间收紧。
  我再接再厉:「你干吗那么激动,我说他不好,你生气了?」
  「早知道你们感情这么好,我就不来了。」
  「唉,没想到你喜欢这样式儿的,难怪看不上季康那个小白脸了。」
  花语灵气疯了,尖叫一声,身上的绳索断裂,然后「咻——」一下,她的魂魄从我眼前消失了。
  我松了口气,人的躯体对自身的魂魄,本身就有极强的吸引力,越是激怒她,刺激她的精神,身体命魂里散发出的吸力就越强。
  花花,现在应该三魂归体了。
  果然,不一会儿,身后响起花语灵怒气冲冲的嗓音:「乔墨雨,你讲话能不能不要这么三八!」
  「花花,你没事了——」
  季康满脸惊喜地从远处冲过来,花语灵脸色更难看了。
  「乔墨雨,你把这个废物带来干吗?」
  季康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我——花花,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两人说话间,那个祭祀的黑衣人朝后退去,身体隐藏在黑暗中,我正要追去,鬼王又一巴掌拍了过来。
  「花语灵,别在那磨叽了,快来帮我啊!」
  「来了——」
  22
  花语灵本命蛊受伤了,十成的本事最多只能用三成,我们两人加一起也不是鬼王的对手。只能边打边退,我顺便八卦。
  「那小子犯啥事了,你为什么不肯搭理他?」
  花语灵朝季康的方向看了一眼,不屑地撇嘴。
  「废物一个,天生蛊体的人有洁癖,说出去笑死人了。」
  她一说,我立刻明白过来,季康居然怕虫子,也不能说怕,是恶心虫子。
  按理说,天生蛊体的人,从小就有无数的蛇虫鼠蚁会亲近你。但季康家是富豪,他妈又特别怕这些东西,每次看见,都紧张得不行。
  她神经质地大呼小叫,紧急送季康去医院查看有没有被虫子咬,又把家里到处消毒一遍,小时候一直这样弄,导致季康对虫子有应激反应。
  花语灵几次想引他一起炼蛊,季康总是坚持不下去。
  我看着一旁拿着高压电棍,各种辣椒水,奋力往鬼王身上招呼的季康,不由得有些唏嘘。
  江浩言也很感叹:「其实他也不容易,刚做完阑尾炎手术就跟我们上山了,之前遇见那几个山精的时候,是他拼命把你挡在身后的。」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虽然他怕虫子,又爱干净,但是他其他方面,真的都挺好的。」
  「乔墨雨,你说是吧?」
  我摇头:「我师父说了,人活世上,铁都要吞得下去,吃点苦算什么,一个男的,居然还怕虫子!花花,你快跟他解除婚约吧,我看他配不上你。」
  江浩言:「……」
  花语灵猛点头。
  「那婚约本来就是假的。」
  我们边战边退,但是这个鬼王实在厉害,我的符纸几乎都用完了,还受了不小的伤。花语灵也面若白纸,身体一晃,再也支撑不住。
  幸好这个时候,我们已经退到了江浩言布置的阵旗后面。
  我忍着心痛,把那柄跟随多年的桃木剑插在阵眼上,一阵火光闪过,桃木剑熊熊燃烧起来。
  我不断安慰自己,没关系,上次和陆灵珠搞了一把千年桃木做的,还藏着没拿出来用呢。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把三百年的,毁就毁了吧。
  阵法里冒出滚滚白烟,我们几人的身形快速消失在密林中。
  23
  我和花语灵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又走回山道上。只不过这条路,一旁是陡峭的悬崖,我们大家贴着里侧,走得小心翼翼。
  头顶的探照灯也在刚才的打斗中摔坏了,幸好天色已经蒙蒙亮,隐约能看清脚下的路。
  走了几步,台阶前方,出现一个黑影。黑影穿着黑色的斗篷,缓缓朝我们转过身来。
  我僵在原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童福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童福生这人,我虽然没见过,但前面我和他的人打了七八章,刘雄又给我看过他的照片,我对他的脸是很有印象的。
  童福生六十多岁的年纪,眼睛明亮,精神矍铄,眉高过耳,一看就是有福之人,可现在呢,头发掉光了,脸上的皮松垮地垂下来,看着起码老了十几岁。
  「果然是恶有恶报,遭报应了吧?」
  童福生闻言,满脸怨毒地盯着我。
  「乔墨雨,又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你知道吗,如果花语灵的魂魄被鬼王成功吞噬,他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布下这么大的局,现在因为你,都毁了!」
  童福生说了几句,就开始大喘气。
  他干咳几声,忽然又笑了起来。
  「还是我小看你了,真没想到啊,你还能从鬼王手下逃生。」
  「不过没关系,这最后一关,才是我要送给你的大礼。」
  说完,他大笑着张开双手,一挥衣袍,往旁边的悬崖纵身一跃。
  我们所有人都蒙了,花语灵不解:「他在干吗,是要自杀让你内疚吗?」
  江浩言:「也可能是身体太虚弱,先死了变成鬼,再跟我们拼命?」
  几人说着玩笑话,可很快,大家都笑不出来了。
  童福生重新出现在我们视线中。
  他的身下,是一个巨大的头颅。
  一条蛟蛇,身体攀在峭壁上,缓缓朝上升起。
  童福生站在巨蛇头顶,一手抱着那只残角,满脸得意。
  「幽冥大人,吃了他们,你就能恢复元气了。」
  24
  我感到一阵绝望,上次打败这条蛟蛇,我靠的是周天星辰大阵,三百六十五面特制的主幡,几乎花光了我所有的存款。
  不借助外力,就凭我们这几个,哪怕蛟蛇伤势没有复原,我们也绝不是对手。
  我捏紧了手里的雷击木令牌。
  那里面,我还能用最后一道天劫令。
  没有半分犹豫,我又是一口舌尖血,喷在雷击木令牌上。
  「天帝敕命,总召雷神。上通无极,下摄幽冥——」
  密密麻麻的雷网落下,童福生和那条蛟蛇,被雷电扯成了碎片,毫无反抗之力。
  众人都松一口气,可我却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这条蛟蛇,不应该这么弱才对。
  「哈哈哈哈——」
  下一秒,一道张狂的笑声从身后响起,一条鳞片残损,满身鲜血,瞎了一只眼的蛟蛇带着童福生,缓缓从我们背后的山谷里升起。
  我捏紧掌心,一颗心直直沉到脚底。
  我上当了,这条蛟蛇,用大部分的鳞片,造出了一个分身,我最强的底牌,就用在它的分身上了。
  「乔墨雨——」
  蛟蛇开口说话了,嗓音低沉,充满蛊惑。
  「你若是能为蚩皇效力,我可以饶你们一条命。」
  花语灵握住我的手,一咬牙。
  「等会儿我会祭出本命蛊,到时候,你带他们先走。」
  燃烧本命蛊,花语灵必死无疑,她这是要拼命了。我眼眶通红,用力回握住她的手。
  「不行!」
  「为蚩皇效劳,不仅能永生,还有数不清的财富和权势,你不是很缺钱吗?乔墨雨,来加入我们吧,那些死掉的普通人,不过蝼蚁而已,关你什么事啊?」
  25
  蛟蛇继续游说,季康却忽然上前一步,把我们都拦在身后。
  「我也是你口中的蝼蚁。」
  季康仰起头,一脸认真看着巨大的黑蛇,眼神一片平静,没有半点恐惧。
  「我甚至怕蝼蚁,不仅怕蝼蚁,也怕蛇,怕老鼠,怕蟑螂,怕蜘蛛。」
  「花语灵,你一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吧。」
  「可是胆小鬼,也会有自己拼了命,都想要守护的东西啊——」
  季康嗓音颤抖,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地平线上,一线红日升起,一道金光喷薄而出,刺破了灰色的天幕。
  花语灵忽然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我就往前冲。
  「季康,你要干什么!」
  可已经来不及了,季康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刺入胸口,然后一个飞扑,跳下山崖,死死地抱住童福生。
  大蓬大蓬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浇在童福生和蛟蛇身上。
  下一秒,整座泰山仿佛都抖动起来,无数的蛇虫鼠蚁,飞鸟蚊蝇,从林中钻出,黑云一般,蜂拥而上盖住了季康。
  两人一蛇,被密密麻麻的虫蚁包裹成一个巨大的圆球,从崖上坠落。
  「季康——」
  花语灵扑过去大哭:「对不起,你不是胆小鬼,季康——」
  我死死抱住花语灵的腰。
  「走吧,这些东西挡不住蛟蛇多少时间,快走!」
  季康天生蛊体,他心脏的血液对所有的蛇虫鼠蚁,都有致命的吸引力。现在他用自己的命,给我们争取了逃跑的时间。
  我带着花语灵和江浩言匆匆下山,季康给我们争取到的时间,比我想象中的多,又或许,是这条蛟蛇拔了这么多鳞片,伤得本来就厉害。
  直到我们坐上车离开泰山,蛟蛇一直没有追上来。
  透过后窗玻璃,花羽灵死死盯着那座巍峨的高山,在视线中越来越远,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
  「乔墨雨——」
  「你帮我去一趟云南,抓一只蛊王回来。」
  「好。」
  我没问花语灵要蛊王干什么,但我知道,今天的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本篇完。
  (抓蛊王详见陆灵珠系列的落花洞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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