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ân Di – Bắc Qua

(Nguồn)


辛夷 – 北瓜
  我开了个算命直播间。
  国外网友求助:「大师能不能帮我算一下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妈昨天紧急问我要了20万块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抿了抿嘴角:「确实有事,还是喜事。」
  「恭喜,你弟弟要娶媳妇了,彩礼20万。」
  1
  作为玄清观道教学院首届毕业生,我需要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完成毕业论文——
  《论中华玄学五术的多媒体化传播探索》
  在我一筹莫展之际,师父过来指点迷津了。
  他让我去试试直播。
  直播体验还不错,至少论文灵感是有了。
  写了半天的论文后,我打开了电脑。
  昨天直播时说好了玄学五术,一术一卦,因为时间问题,昨天只算了三卦,还有两卦今天得兑现啊。
  昨天的直播让我涨了四五千的粉丝。
  我一开播,平台就自动给我那些粉丝推送了开播提醒。
  眼看着直播间正陆陆续续进来人,我打消了去跟其他主播pk蹭热度的念头。
  「腿姐!我来啦!」
  「咦?玄清观辛夷,腿姐换名字了?」
  「那以后就得叫你辛夷大师了。」
  「辛夷大师什么时候算命啊?我都等不及了!」
  「加一!快点快点!」
  我看到不少熟面孔,便随口跟他们寒暄了几句。
  看时间差不多了,我说道:「今天的规则跟昨天一样,我待会会发一个红包,先抢先得,先得先算。」
  直播间网友兴奋起来了:
  「一早就焚香沐浴,就等现在了!」
  「是时候拿出我单身二十年的手速了!」
  我把红包设置好,点击了发送。
  发出去的瞬间秒没。
  「谁!谁抢的?」
  「可恶啊!」
  「好像……是我?」
  抢到红包的网友昵称叫:莲月。
  莲月没等多久就连上了直播,她打开了摄像头。
  是个很年轻的姑娘,就是脸上的疲色很重,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了一样。
  明明是正午,但我注意到了她背景的窗外是漆黑一片。
  弹幕上网友也都在问。
  莲月看见了,便解释道:「我现在在国外,跟国内有时差。」
  我问她:「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你想算什么?」
  莲月叹了口气,神色有些疲惫:
  「说实话,我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我家是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并不富裕,甚至是有些穷的,我初中毕业后就没念书了,后来机缘巧合下,我来到了国外谋生。
  「这些年,除了给家里生活费的时候,父母很少联系我。
  「可三天前,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急迫,说是家里出了大事,让我拿点钱出来,我一听这话就慌了神,不仅把自己的积蓄全拿出来了,还贷款借了不少钱,凑了20万打了过去。
  「可打过去后,我妈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我准备明天回国了,现在睡不着所以来看了下你的直播,大师你能算一下,我家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2
  我看着她的脸,眉头越皱越深。
  莲月有些紧张:「大师,怎么了?是出大事了吗?」
  我声音微沉:「确实要出大事了,恭喜,你弟弟要娶媳妇了。对方要的彩礼钱,不多不少正好20万。」
  莲月直接愣住,煞白着脸,半天都没说出来一句话。
  仔细看能发现,她连手都在微微颤抖。
  直播间的网友蒙了一瞬,但也很快反应过来,瞬间就炸了。
  「卧槽?她妈为了给儿子娶媳妇,把女儿数十年的血汗钱骗光了?」
  「事后玩失联是怕女儿发现真相?」
  「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我的天哪!」
  还有一些人持有怀疑态度。
  「不可能吧,怎么说也是亲生父母,不会这么狠心吧?」
  「主播瞎说的吧?」
  「我不太相信。」
  莲月也看到了这些弹幕,开始犹豫起来。
  我无所谓道:
  「信不信没关系,我只能提醒你一句,这次回国再多考虑一下吧,可能回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对了,你妈应该会再联系你一次,目的也很明确,劝你回国。」
  莲月一愣:「我的钱已经全部打回去了,她还让我回去做什么?」
  她话音刚落,桌子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莲月一看来电显示,整个人身子一僵。
  「是我妈……」
  网友惊讶。
  「大师这都能算到?」
  「莲月小姐姐快接啊,我好想知道会发生什么啊!」
  我刚想让她把直播连线先断开,就看见她已经接通了电话,还开了免提。
  通话声很清晰。
  莲月:「妈,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了?我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对面着急道:「哎呀,你爸在工地干活摔下来了!伤得太重!我一直照顾他,这才没顾得上联系你!」
  莲月慌了:「摔下来了?现在怎么样?医生怎么说?还有……」
  「哎呀,你先别问这么多了。」对面很不耐烦地打断她,「你还是先回国吧,你爸也想你了,就明天吧,明天能回来吗?」
  莲月:「……」
  她现在冷静下来了,强忍着情绪道:「再说,我再考虑一下,先挂了。」
  「哎!你这小赔钱货什么态度!要不是我……」
  对面还没骂完,莲月就把电话挂了。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只有弹幕还在孜孜不倦地刷着。
  「为什么非要小姐姐回国?」
  「话说,父亲摔伤了,女儿回去伺候不是应该的吗?」
  「问题是她妈妈的态度不太对。」
  「……」
  弹幕开始吵起来了。
  莲月从恍惚中渐渐回神,她抬头看着我,眼里有期待:「大师,你能算出来她们非要我回去做什么吗?」
  我抿了抿嘴角:「你爸没摔伤,你妈骗你的。」
  莲月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地笑:「我猜到了,还说什么想我了,从小到大他们眼里就只有弟弟,我对他们而言,就只是个提款机而已。」
  我接着说:「你弟弟的彩礼解决了,可还要买房子,你家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你爸妈又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他们已经给你联系好了一个婆家,男方瘸了腿,智力低下,但家境殷实。只要你嫁过去,他们就能出30万的彩礼,你爸妈准备用这钱给你弟弟付首付。」
  莲月听了这话,呆呆地坐在那,也没什么反应。
  网友气得不行。
  「这什么父母?这不就是卖女儿吗?」
  「太恶心了,小姐姐跟他们断绝关系吧,别再被他们吸血了!」
  「莲月小姐姐太可怜了,我都要哭了。」
  「辛夷大师帮帮她吧!」
  眼看着莲月都快处于崩溃边缘,弹幕网友都在劝她。
  我慢慢道:「对于我说的话,你可以先去验明真假,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帮你把那笔钱要回来。」
  3
  莲月很清楚她的父母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对于我的话,她还是相信的。
  在她考虑的这段时间里,我也没闲着,一直在跟其他网友聊天,倒也没觉得有多无聊。
  大概二十分钟后,莲月再次申请了连线。
  「大师,我想好了,我想把钱要回来,然后跟他们断绝关系。
  「大师,您能帮帮我吗?」
  我敲了敲桌子:「这就对了。
  「把你妈的号码私信发给我,我来会会她。」
  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卧槽,辛夷大师是要隔空作法,引雷劈死她吗?」
  「刺激!」
  「不应该要八字吗?要电话号码也能行?」
  我瞥了一眼弹幕,有些无语。
  「现在是文明社会,不能随便劈人。」
  说话间,我拨通了莲月妈妈的电话。
  一接通我就堆满了笑容,声音谄媚。
  「喂,请问是何莲女士吗?您的女儿前段时间在我们银行办的100万贷款下来了,已经打到您的账户上了,请问您收到了吗?」
  对面愣了一下:「我是何莲。」
  停了一秒后,她的声音猛地激动起来:「她又办了100万贷款?」
  她停顿了一会儿,似乎是去确认账户了。
  片刻后,尖锐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没有!我没有收到这笔钱!」
  我安抚道:「何莲女士您别着急,我帮你查询一下。」
  等了三分钟,我有些抱歉道:「是这样的何女士,因为您的账号在我们银行还没有资金来往记录……」
  弹幕麻了。
  「这个说法,我好熟悉,我想到了我被骗走的10万块。」
  「建议查查,主播不像是演的。」
  「万万没想到主播的方法是这个!」
  「把骗走的钱重新骗回来,辛夷大师你业务真广。」
  跟莲月妈妈通话的这十几分钟里,莲月一句话没说,一声不吭地看着。
  说到最后,何莲已经彻底相信我了。
  「好好好,我这就把钱打过去,打过去那100万就能到我账户了是吗?」
  得到我的回应后,她又有些怀疑道:「那这个贷款的钱应该不要我们还吧?」
  我笑了笑:「钱是你女儿借的,当然是你女儿还。」
  「那就好。」她喜形于色,「我儿子能娶媳妇还能买房子了,我跟孩儿他爸也能去旅游了,哈哈哈哈。」
  挂断了电话后,我这才看向电脑屏幕。
  抽空回答了网友的问题。
  「莲月小姐姐打回去20万,大师刚刚怎么只问她要了15万?」
  我不紧不慢道:
  「我看过莲月的面相了,眼藏红丝、人中平短、眉目带凶,26岁这年怕是有生死大劫,而在她狠下心决定跟父母断绝关系的那一刻,生死大劫便开始化解了。
  「破财消灾,就是这个道理,所以这钱不能全拿回来,不然这灾也会跟着过来。
  「原来是这样,那这五万花得不亏!
  「那灾会不会跟着钱一起留在她父母那边?」
  我笑了笑:「这个嘛,你们可以猜一猜。」
  说话间,莲月手机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卡里收到了15万。」
  我点头:「那就行了,放心吧,以后你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好好享受人生吧。」
  莲月红着眼睛:「谢谢大师。」
  与此同时,我告诫直播间的网友们。
  「大家要小心电信诈骗哦。」
  4
  莲月挂断了直播连线后,我反手又发了一个红包。
  主打一个措手不及。
  「辛夷大师!你怎么不先预告一下?我又没抢到!」
  这次抢到红包的网友昵称叫念秋。
  等了好一会儿他都没反应。
  就在网友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我终于收到了他的连线请求。
  对面也打开了摄像头。
  在看清对面景象的时候,原本还在直播间骂骂咧咧的网友瞬间不说话了。
  只见一个干瘦的大叔坐在病床上,光头,鼻子上还插着管子。
  他声音很小很虚。
  「大师,对不起啊,我不太会弄这个直播。」
  我笑了笑:「没关系,你想算什么?」
  念秋慢慢道:「我想请大师算一算,我的女儿现在在哪?是否能吃饱穿暖?」
  念秋说,他的女儿秋秋在一岁时在市场被人抱走了。
  秋秋妈妈在秋秋被拐的第二年去世。
  他独自一人找了秋秋24年。
  但在今年,他被确诊癌症,再也找不动了。
  这个直播间是他无意间看到了。
  拜托了护士,才能跟我连上线。
  我抿了抿嘴:「秋秋的生辰八字您还记得吗?」
  念秋点点头:「记得。」
  他不会发私信,便直接在直播间说了出来。
  我点点头:「知道了,我帮您算算。」
  网友蒙逼。
  「是我耳鸣了吗?刚刚大叔说的生辰八字怎么成了哔——」
  「这是自动屏蔽?」
  「平台应该没有这个功能……所以只能是大师弄的了。」
  「辛夷大师你太严谨了!」
  我没理他们,只掐指一算。
  念秋没催我。
  静静地坐在屏幕前看着我。
  也许是失败了太多次,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期待又失望的过程。
  这次跟我连线,可能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
  我抬头看向他:「你女儿浓眉大眼,鼻子不高,嘴唇略薄,下巴上有颗痣,手腕上还有一个红色胎记。」
  一听这话,念秋猛地抬头看着我。
  眼睛睁得很大,呼吸急促起来。
  「是,是我家秋秋!
  「大师,您真能算出来她现在在哪吗?」
  我点头:「能算出来,她被拐后,被一个富裕家庭收养,养父母有一个儿子,他们都对她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亲生妹妹看待。
  「秋秋成绩很好,17岁那年考入了重点大学念书,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毕业后被养父母送出国留学深造,硕士毕业后回国,目前工作很好,也交了一个很好的男朋友,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念秋怔愣地听着,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
  意识到此时是在直播,他有些笨拙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大师,那……那她开心吗?」
  我轻声道:「她一直不知道自己是被收养的,从小被养父母细心呵护着长大,她性格开朗乐观,活泼善良,所有人都很喜欢她。她一直都有在幸福快乐地长大。」
  念秋直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弹幕刷得飞快。
  「辛夷大师快说说秋秋现在在哪啊!」
  「大叔接下来是不是要去认女儿了?」
  「大叔运气真好,碰到辛夷大师,应该很快就能父女相认了。」
  念秋也看到了这些评论。
  他摆了摆手:「够了,够了。我知道这些就足够了。
  「医生说我没多少时间了,秋秋现在生活得很好,我对她而言,是负担也是麻烦。
  「原本我想着她要是生活得不好,那我就去找她,至少要让她知道还有人念着她想着她。
  「可现在听大师这么一说,那我就没什么遗憾了,她有人爱,有人疼,我没什么能给她的,唯一能做的就是不去打搅她的生活。
  「不找了,不找了。」
  弹幕破防。
  「我眼睛都尿尿了,有些父母不是父母,有些父母真的很伟大!」
  「大叔真的为了秋秋付出了半辈子了……」
  「爆哭,大叔太可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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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叔看起来比网友们高兴得多。
  是真的高兴。
  他笑着说:「我现在心中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散出去了。
  「从秋秋被拐以来,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我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大师,谢谢你了。」
  我看着他,眸光微动:「不用谢。」
  直播连线挂断了。
  网友都在起哄让我再算一个,但我却是没有这个心思了。
  「之前说好的五卦现在已经全部算完啦!」
  「大师!再来一个!」
  「再来一个吧!」
  我撇了撇嘴:「你们当我是卖艺的啊?
  「今天就先这样,以后我要是无聊的话,可能还会开直播找你们聊聊天的。
  「再见,朋友们。」
  不顾网友们的哀号,我关闭了直播间。
  仰头躺在椅子上,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嗡嗡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看也没看按下了接听:「喂?」
  师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逆徒,我刚刚看了你的直播。」
  我:「哦。」
  「道家不打妄语,你今天说谎了。」
  我无所谓道:「你说骗钱那事啊,那问题不大,回头我去……」
  师父:「我说的不是那个。」
  我声音一顿,不说话了。
  「那孩子的生辰八字我也听到了,我替她算了一卦。
  「早在一岁时,她就已经去世了。
  「徒儿,我不信你算不出来。」
  我当然能算出来。
  我还算出来念秋已经油尽灯枯,最多也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与其徒增伤感,不如让他安心地去。
  不然死后执念太深,在这世间来回徘徊,何苦呢?
  ……
  秋秋在一岁时在菜市场被拐,那时人贩子见她穿得好,父母疼爱,就下意识以为是个男孩。
  他抱走秋秋后才发现是个女孩,一时竟脱不了手。
  后来秋秋父母追得紧,他着急脱身竟在过桥时直接把秋秋从桥上扔了下去。
  「24年过去了,连秋秋存在过的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却还有人念了她24年。
  「师父,你说我做错了吗?」
  师父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了。
  跟师父挂断电话了,我起身正要出去。
  在关电脑时却看见之前没退的直播后台一直在闪烁。
  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一大堆私信。
  除了那些粉丝催我直播外,还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是昨天直播连线过的网友「菟丝子」。
  「大师你在吗?江湖救急啊大师!
  「大师你接不接私活啊?价钱好商量的!
  「大师你看看我啊,真的有大事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着她的一大串私信陷入了沉思。
  看得出来,她精神状态有些堪忧。
  说了这么多有的没的,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我回了她一句:「说正事。」
  菟丝子几乎秒回:「呜呜呜,大师你终于理我了。
  「是这样的,其实有事相求的人不是我,是我老板。」
  6
  菟丝子本名李妍。
  她得到我的回应后,直接开车来到约定的地方把我接上了车。
  在去她老板家的路上,她把情况仔细跟我说明了一下。
  「大师,其实出事的也不是我老板,是我老板的母亲。她都七十岁了,平日里胃口并不好,吃饭一般吃个小半碗就吃饱了,可最近却很不对劲,一天要吃十顿,顿顿吃三碗,胃口大得很!」
  李妍说着都有些发怵:「那位阿姨我也见过,挺和善的,可听说就因为我们老板劝她少吃点她就把老板的脸都挠花了!还骂得特别难听!」
  我若有所思:「所以你们老板怀疑她是撞邪了?」
  李妍「嗯」了一声。
  「最主要的原因是,阿姨骂人时说的是广东话,但我老板一家都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哪里会说广东话?」
  说话间,车子驶入一处别墅区。
  车子左转右转,最后在一栋中式别墅院子门前停了下来。
  李妍引着我下了车,她给老板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就带着人迎了出来。
  步伐急促,看着挺着急的。
  「小李,你带的大师呢?」
  李妍让开,露出身后的我:「老板,这位是辛夷大师。」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目光迅速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然后把李妍拉到了一边。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我能听见。
  「你瞎胡闹什么?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大师?你被骗了!
  「老板!你信我,她真的有真本事,那天晚上我遇到鬼打墙就是她给救回来的!」
  他们嘀嘀咕咕说了半天,我倒是先有些不耐烦了。
  「行了,我是不是骗子,待会儿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走到他俩面前:「劳烦带个路?」
  中年男人此时也不好意思起来,好歹是个大老板,也没表现得多尴尬。
  他朝我笑了笑:「我姓袁,叫袁申,大师贵姓?」
  我也笑:「叫我辛夷就好。」
  「辛夷大师这边请。」他直接给我带了路,「我家的情况小李应该都跟您说过了,医生看了,药也吃了,可根本不管用啊。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起来请你们过来看看的。」
  我看了他一眼。
  李妍也注意到了那个「们」。
  「老板,你还请了别人吗?」
  袁申点头:「我朋友还给我介绍了一位菩提观的大师,已经在里面了。」
  7
  李妍闻言下意识转头看了看我。
  她后退一步走到我旁边:「辛夷大师,对不住啊,我不知道老板他还请了别人。」
  我倒是无所谓:「没事。」
  那个菩提观我有些印象,是十几年前火起来的。
  道观里有本事的人不多,但挺会营销。
  找了几个白白净净的小道士天天拍视频,名气倒是越来越大。
  我并没有多在意这事。
  没走多久,袁申就把我们带到了正厅。
  一进去就听见了极为夸张的咀嚼吞咽声。
  我看向正中的桌子。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饭桌前,面前堆满了吃的,正在大快朵颐。
  胃口很好,好到不正常。
  吃相很差,差到不忍直视。
  「这是我母亲。」袁申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位是青山大师。」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我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黑袍道士。
  虚张声势,但确实看着比我专业。
  他斜斜地看了我一眼,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
  袁申问保姆:「这是第几顿了?」
  保姆:「第七顿了。」
  我们就站在一旁看着袁母在那胡吃海喝。
  我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已经鼓得很高了,一般人肯定受不了的。
  但她好像没什么感觉。
  「小丫头,你是个道士?」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我旁边了。
  他语气随意:「你说说,袁老板的母亲是怎么回事?」
  我有些谦虚地笑了笑:「青山大师想必已经看出来了。」
  他微抬着下巴:「那是自然。」
  他笃定我是个装模作样的骗子,对我没什么好脸色。
  冷哼一声:「年纪轻轻就出来招摇撞骗,真是作孽。」
  我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青山的话袁申没听见,他只听见了前一句。
  于是立马凑过来:「青山大师!我母亲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青山笃定道:「令堂是被猪妖附身了。」
  袁申吓了一跳:「猪妖?」
  他又看吃得满嘴流油的母亲,当即恍然大悟。
  「是了,是了,一定是猪妖!
  「青山大师快出手驱妖吧!」
  青山依旧气定神闲,他慢悠悠伸出五个手指。
  袁申立马握住了他的手,老泪纵横:「再加五万!一共二十万!大师你只要把妖怪从我母亲身体里赶出去,咱们价钱好商量!」
  我身体一晃,差点没站稳。
  惊诧地转头看着他们。
  多少?
  二十万?
  注意到我的目光,袁申讪笑:「辛夷大师你也是,要是你能救我母亲,也是这个价。」
  我把袖子一撸:「那我先来。」
  玄清观前些日子屋顶破了,下雨天还漏雨呢,眼下正缺一笔修缮款。
  青山眉头一皱,反手给我拽了回来:「狂妄小辈,可知先来后到的道理!」
  我扯了扯嘴角:「哦,那你先。」
  8
  青山还带了一个小道士,充当助理的角色。
  他把外面繁杂的黑袍一脱,伸手:「给我桃木剑和镇妖符。」
  小道士把东西递到他手上。
  青山一手拿符,一手执剑。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
  一段咒语念完,镇妖符无火自燃,他猛地一抖桃木剑,将那镇妖符直直掷向袁母后背。
  符纸贴上袁母后背的瞬间,她吃东西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袁申一喜:「有效有效!」
  可下一秒却见袁母直接站了起来,抬手掀翻了桌子。
  那么厚实的红木桌啊,她一把就掀了。
  说话声音雌雄莫辨:「谁!谁敢拦老子吃饭!」
  她气势汹汹转过身的时候,青山周围众人纷纷散开,独留他一人僵在原地。
  青山有些慌张地从袋子里掏法宝。
  一边掏一边念咒语。
  可袁母的脚步却半分未停,直直地冲他跑了过来。
  青山冷汗都出来了,桃木剑都拿不稳了。
  在剑脱手的一瞬间,我伸手接了去。
  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背。
  「现在,我上?」
  ……
  青山震惊地看着我,然后忙不迭点头:「你来!」
  我把他往旁边一推,顺势一挽桃木剑。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吾奉三清祖师爷。赐我神威,天降五雷。」
  下一秒,屋子光线骤然变暗。
  李妍吓得尖叫出声。
  雷光电花自剑尖浮现,朝着袁母狠狠击去。
  青山怔愣在原地。
  说话都结巴了:「引……引雷术?你到底是谁?」
  我没空搭理他。
  此时袁母已经被迫停了下来,身上雷光点点,她神色痛苦,叫声刺耳。
  袁申担心极了:「辛夷大师,我母亲不会有什么事吧?这猪妖什么时候才能驱除啊?」
  我哼笑:「猪妖?我何时跟你说过这是猪妖了?」
  袁申下意识看向青山。
  可青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哪里敢吭声。
  李妍问我:「不是猪妖的话,那是什么?」
  我双手合十,引雷入体,沉声道:「是个上百年的饿死鬼!」
  9
  众人震惊之余,我已经拿着桃木剑欺身上前。
  以剑击打在袁母的四肢躯干。
  「一打天清,二打地灵,三打人长生,四打雷压煞、五打凶神恶煞!
  「给我滚出来!」
  话音未落,袁母就猛地弯下了腰。
  她神情狰狞,嘴巴半张,几秒后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的吼叫。
  似有什么要蠕动而出。
  她的对面站着袁申,李妍等人。
  我目光一凝:「都闪开!」
  下一秒,黑烟裹挟着惨叫从袁母口中喷涌而出。
  我咬破中指,挤出一滴精血按在桃木剑上。
  「往哪跑?」
  黑烟一滞。
  在这间隙我拽下腰间的乾坤袋,将它尽数收了进去。
  大厅等光线渐渐变得明亮。
  袁申骤然回神,边哭边跑过去:「妈!妈你没事吧?妈!」
  他红着眼睛把袁母从地上扶起来。
  袁母有些恍惚:「咋了这是?」
  袁申连忙询问:「妈,你有没有哪不舒服啊?」
  袁母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有点撑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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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申喜极而泣,让人把袁母送下去休息后,这才想起来站在一旁的我。
  「辛夷大师,真是谢谢你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原先瞧着您这么年轻,我还有些不太相信,没想到真是我看走眼了!大师!您别见怪!」
  我没往心里去,自然也没有见怪一说。
  说话间,青山与他那位助理已经收拾包袱准备开溜了。
  袁申出声喊住了他:「青山大师,今天辛苦了。」
  青山尴尬笑道:「不辛苦不辛苦。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贫道就先告辞了!」
  他们很快消失在别墅。
  称得上是落荒而逃。
  袁申冷哼一声:「亏我每年还往菩提观捐那么多钱,没想到都是骗子。」
  我解释道:「那青山还是有些本事的,只是修行还没到家而已。」
  见我这么说,他也没再说什么了。
  他伸手递给我一张支票:「大师,这是之前说好的报酬。」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
  袁申一愣:「辛夷大师?」
  眼看着他又要再写张支票过来,我连忙阻止。
  「不是嫌少,而是你这件事我尚未给你完全解决,报酬自然不能收。」
  袁申:「什么?」
  我绕开他,在别墅上上下下看了一圈。
  他们就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也没敢多问。
  最后我在一间屋子停了下来。
  我问袁申:「这间房是做什么的?」
  袁申立马回答:「装杂物的。」
  他解释道:「我们家是白手起家,以前家里并不富裕,我妈就总喜欢从外面捡东西回来,但凡她觉得还能用的东西,她都捡回家。现在我们生活好了,有钱了,可她这个习惯却一直改不掉,这间屋子堆的都是她从外面捡回来的东西。」
  我点点头:「那就对了。」
  袁申不解。
  我沉声道:「一般邪鬼恶灵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一个人,令堂遭饿死鬼缠身,之前必然与它有过接触,你把这门打开,我进去看看。」
  袁申一听,二话没说,直接让人把人推开了。
  里面东西杂乱,什么都有。
  我四处翻看了一下,最后视线落在架子最上方放着的一个青瓷花瓶上。
  「这个。」我伸手一指,「什么时候捡回来的?」
  旁边的保姆先想起来:「老夫人出事前最后捡回家的就是这个花瓶。」
  袁申问我:「大师,可是这花瓶有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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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将花瓶摔碎,露出里面白色的瓶身。
  那瓶身上密密麻麻用黑笔写满了东西。
  「这是引鬼咒。」我看向花瓶,「令堂抱着这样的邪物一路走回家,难怪会引来饿死鬼。」
  袁申听了我的话一阵后怕。
  「到底是谁要害我袁家?」
  我又道:「你们运气算好的。这引鬼咒能引来的可不只是饿死鬼,饿死鬼一般是由穷苦人家死后所化,它们心肠不坏,并没有害人之心,可若是引来了伥鬼,缢鬼之类的害人恶鬼,那你家怕是早就家宅不宁了。」
  袁申连忙道:「大师!您得帮帮我啊!」
  见我低头不语,他又说道:「价钱好商量啊!大师只要您肯出手,价钱您随便开!」
  我听笑了。
  「不用,就之前说好的就行。
  「我又不是打家劫舍的强盗。
  「这花瓶已碎,里面的引鬼咒自然没用了,你也不用太担心。
  「我担心的是,既然有人盯上了你们,那这一次不成必然还会来第二次。」
  袁申:「大师……」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平安符递给他。
  「喏,把平安符分给家人,一人一个,贴身戴着。
  「那洗澡的时候……
  「放在浴室门口。
  「好的好的。」
  我走到门口,转身叮嘱他:「这段时间小心点,有事联系我就行。」
  袁申一直把我送出门,对我的态度跟之前相比简直天翻地覆。
  「大师辛苦了,大师慢走,没事常来坐坐。」
  我脚步一顿,指着他放在大门口的发财树。
  「看你人不错,我提醒你一句,这棵发财树有些挡财运了,你趁早挪一挪。」
  袁申一愣,立马道:「谢谢大师!现在我就让人去挪!」
  12
  李妍又开车把我送了回去。
  路上,她心情很好,一直跟我道谢。
  我看了她一眼:「你跟我道什么谢?」
  她笑了笑:「这次能请得辛夷大师出马替老板排忧解难,是我运气好,实不相瞒,我最近正在争部门主管的位置……」
  我也笑了:「挺好,这次应该稳了。」
  她把我送到地方。
  临下车时,我扔给她一个平安符。
  李妍愣了一下:「这是?」
  「挂在车上,保平安。」
  李妍拿着平安符,愣了好久。
  身后的车子开始疯狂按喇叭了。
  我关上车门:「快回去吧。」
  看着李妍的车子消失在路口,我转身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一进门,就看见阳台上站着一个黑影。
  我吓得差点一个雷劈过去了。
  黑影转过身:「逆徒,回来了?」
  我无语:「师父,你再这样我要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了。」
  他慢悠悠走到我旁边坐下。
  「刚刚我可都看到了,徒儿啊,你这段时间人情味多了不少。」
  我扯了扯嘴角:「谢谢啊。」
  「好事啊,好事。」
  师父看起来心情不错。
  此时天都已经黑了。
  师父跟我面对面喝了一杯水后,站了起来。
  「走吧。」
  我一愣:「去哪?」
  师父看着我:「方才我算了一卦,已经算出了那位秋秋小友最后丧生的地方。
  「咱们现在过去,天亮应该能到。
  「我们力量微薄,但总能替她念一段往生咒的。」
  我抬头看着他,久久没说话。
  师父笑道:「你这人看着冷淡,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实际上却是最容易想太多。
  「走吧,不然你今晚怕是睡不着喽。」
  我忍不住笑了:「谢谢师父。」
  13
  替秋秋念完往生咒回去的路上。
  师父问我:「辛夷啊,这么多年你一直没给自己算一卦,你要是想算,亲生父母怕是早就找到了。」
  我靠在窗上,没说话。
  师父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了。
  分开的时候,我喊住了师父。
  「师父,您替我算一卦吧。
  「父母,我现在有点想找找了。」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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