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g sinh câm – Tang D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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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哑巴 – 桑以

  陆应野包养的女明星公然侮辱我:「要不是你长得和你妹妹一样,你以为陆应野会看得上你这个哑巴吗?」
  我成了全城的笑话。
  他们都在说太子爷钦慕乔家二小姐而不得,退而求其次才选择了我这个孪生姐姐。
  陆应野眸色慌乱,却没有否认。
  他们不知道的是,我本在万人瞩目的国际舞台上。
  直到姐姐死前,满脸泪水地求我:「替我好好陪着阿野,好不好?他那么爱我,失去我他一定会疯的。」
  我才纡尊降贵来到陆应野身边,装了接近一年的哑巴。
  1
  我赶到酒局的时候,陆应野正被当红的流量女星沈晚晚抵在角落里,吻得热烈。
  沈晚晚很放肆,手已经伸了下去,周围没有一个人阻止,甚至全部都在起哄。
  过了不知多久,我才听见有人说:「够了够了,我刚刚给陆哥家那个小哑巴打了电话的,说不定待会就来了,被看见不太好。」
  听到这话,陆应野的身子明显僵持了一下,随即将沈晚晚推开。
  他的兄弟笑道:「陆哥,你不会真对那个小哑巴动情了吧?」
  我是个哑女,天生残疾,在这个圈子里早就不是秘密了。
  而陆应野,是帝都顶级豪门的独子,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而这样一个男人,说什么也要和我在一起。
  陆应野对我真的很好。
  每个季度的新款衣服、包包、鞋子、首饰,以及我所想要的各种东西,他都会为我准备两份。
  他说:「一份收藏一份用,这样坏了也不会心疼。」
  我不过二十三岁,名下已经有十几套他赠予的房子。
  他说:「我知道阿南以前在家没有父母爱,从此以后阿南在我这不怕没有家。」
  我以为,陆应野是非常爱我的。
  我握着门把手,刚准备开门。
  就听见陆应野身旁的沈晚晚嗤笑了声。
  「就她这种残疾,怎么配得到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陆哥和她在一起是因为她有一张和她妹妹一样的脸。」
  他的兄弟们听见这话,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也是,陆哥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残疾?」
  「要不是因为姜南长得像她的妹妹姜北,她个哑巴哪能有今天?」
  「要不是陆哥追不到人家姜北,哪有姜南的份儿?哈哈哈哈。」
  这个屋子里的男人都是京圈有名的公子们,各大家族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了。
  他们这么放肆,证明我在京城的名声已经不好听了。
  我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一屋子的人看着我,嘲笑声戛然而止。
  只有沈晚晚,笑容不改。
  她是故意让我听见这些话的。
  2
  说起来,这个沈晚晚我是有印象的。
  她是陆应野包养的小三。
  在此之前,是名义上的。
  我质问陆应野,陆应野只是轻哄着将我揽进怀里:「你知道的,我们这个圈子,总要养几个,洗钱的工具。」
  荧屏上那些能叫得出名字的女星,背后几乎都倚靠资本。
  很多并不是纯粹的肉体交易,大多数是笼罩着利欲的名义。
  沈晚晚身后的资本,就是陆应野。
  只是这个沈晚晚不安分,总觉得自己能够真的上位。
  毕竟陆应野是谁啊?他是帝都顶级豪门陆家的继承人,娱乐圈的半边天都在他的手底下,钱对他来说不过是最微不道的东西。
  圈内有句话叫:陆应野的一条狗,都能见谁咬谁。
  但是,我没有心思去管陆应野这些屁事。
  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他们口里嘲讽的那个哑巴姜南。
  我是姜南的妹妹,姜北。
  也就是他们口中,被陆应野心心念念却爱而不得那位。
  3
  我和姜南,是孪生姐妹。
  她是姐姐,我是妹妹。
  我们的长相一模一样,如果不看性格,没有人能真正地辨认出我们。
  唯一不同的是,姜南是个哑巴。
  我和她本来也在走向不同的人生。
  她与陆家唯一的继承人陆应野订婚,和他成为了帝都无数女孩艳羡的神仙眷侣,而我只身前往国外,追逐梦想,站上了国际舞台。
  如果不是一年前,她死前,哭着求我:「替我好好陪着阿野,好不好?他爱我,失去我他一定会疯的。」
  我和陆应野,会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的。
  我怎么也忘不了,一年前,姜南在重症病房哭得梨花带雨的那晚,她将我抵在床头,艰难地在手机上打着字:「我知道你是喜欢陆应野的,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既然如此,你替我留在他身边,好不好?」
  「尽管是以我的身份,但是这对你们都有好处,不是吗?」
  是的,我是喜欢陆应野的。
  所以我才在看见姜南眼里露出的心动后,仓惶逃到国外,玩命似的开始跳舞。
  所以我才会答应姜南这么无理的请求。
  姜南死死地握着我的手,脸色因为病痛惨白得如同一张纸,唯恐我甩手离开。
  她继续打字:「我和你是孪生姐妹,在肚子里的时候就是你抢了我的营养,所以我没有过过像样的人生,我不怪你,但我就这一个要求,求你答应我,我真的放心不下阿野。」
  如她所愿。
  当天晚上,我和她换了衣服,回到了陆家。
  一进门,陆应野就着急地抱住了我,吻了吻我的眉心。
  「今天太忙了,所以没有陪你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我僵硬地动了动手指,好半晌都没说话。
  陆应野有些奇怪:「怎么了?」
  我回过神,拿出手机打字:「没事,医生说我体质弱,以后多锻炼身体就好了。」
  陆应野轻笑了声,抱起了我,走向卧室。
  我紧张得不知所以,谁知他只是将我放到了床上,亲了亲我的额头:「睡吧。」
  在来到陆家前,我已经做好了替姐姐奉献身体的准备了。
  因为这辈子,我本来也没打算谈恋爱。
  所以这事儿对我来说,也无足轻重。
  可是令我感到奇怪的是,陆应野没有碰过我。
  我想,应该是他太爱姜南了,所以给足了尊重。
  姜南胃癌离世的那晚,所有人都不知道。
  彼时,他们在欢呼着荧屏上我的录播视频,跳着高难度的舞蹈,为华夏捧回来了一个金灿灿的奖杯。
  那是我的最后一场比赛。
  那天,陆应野搂着我的腰,看着屏幕的眼神分明不可控地带着幽暗。
  我能感受到握着腰的手在加深力道。
  我开玩笑地在屏幕上打下几行字:「那是我的妹妹,怎么样,厉害吧?」
  陆应野摩挲着我的腰线,似乎有些醉了:「厉害。」
  我当时皱了眉。
  他很快改口:「但是我已经有你了。」
  原来,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已经有些时日了。
  思绪回到现在,我看着一包厢的纨绔子弟,只觉得荒唐。
  4
  沈晚晚咬着唇走到我面前说:「你别怪陆哥,我们这只是一个游戏,我和陆哥抽到了同一张卡牌需要接吻而已。」
  她扬起手中的卡片,看着我的眼神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她大概是觉得,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自己的男朋友爱的是自己的妹妹,小三还到自己面前来蹦跶。
  所以她在等我发火。
  陆应野没说话,只是上前搂住了我的腰,引着我到他的位置坐下。
  他碰了碰我的脸颊:「我不是故意的,阿南不会和我计较的,对不对?」
  他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探究。
  还有因为我生气,而产生的……开心。
  我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我没回应,也没有比手语。
  整个酒局陷入了诡异的氛围。
  他的兄弟出来打圆场:「嫂子,你也知道,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大家喝酒做游戏可是常事儿,你就别生气了,到时候把陆哥惹毛了,大家都不好过。」
  「陆哥今晚醉了,嫂子,你快扶陆哥回去休息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我的反应。
  他们中有些人甚至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
  因为所有人都认为,我不可能真的去和陆应野计较。
  毕竟陆应野是多少人都高攀不上的男朋友,而我,是个比手语都没有多少人能看懂的哑巴。
  除了陆应野,这个圈子里,谁还这么眼瞎地愿意要我?
  我勾了勾唇,抬起眼看向了在我面前嚣张地举着红色卡片的沈晚晚。
  我站起来,抬起手,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就是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蒙住了。
  沈晚晚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那一瞬间她的眼里升起了巨大的怒意,她没有想到,我竟然敢直接出手打她。
  周围那些陆应野的兄弟也没有想到。
  陆应野的一个兄弟有些心疼地拉过沈晚晚,查看她的脸,对我投来埋怨的眼神:「大嫂,你这样过分了吧?晚晚这张脸可是要上电视的,每天那么多媒体盯着她,被别人拍到了可怎么好?」
  沈晚晚委屈地看着陆应野,眼泪说来就来:「应野,你就不管管嫂子吗?她打我,可疼我,我又没有什么错。」
  谁知,陆应野只是拿起旁边的纸巾,带着温润的力道,垂下头为我揉着手掌,口里带着宠溺:「下次你要打谁跟我说一声就好,这样你的手不疼吗?你看,都红了。」
  他眼里的心疼不似作假。
  而且,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心情还不错。
  沈晚晚不可思议地看向陆应野,不敢相信这个男人说的是什么话。
  陆应野也是真的心狠。
  前一秒还和人如胶似漆地亲在一块儿,后一秒就对人不管不顾。
  我冷笑了下,拿起手机打字给沈晚晚看:「这巴掌,是因为你骂我是个哑巴没人要。」
  沈晚晚看完脸色更冷,但是却不敢反驳。
  我又对陆应野比了手语:「你们继续亲吧,我要回家了。」
  沈晚晚固然可恨,但是陆应野也不干净。
  打完字,我就转身出了包厢。
  但没想到,陆应野追了上来,抓着我的手,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道歉,也不是慌乱,只是亲昵又带着雀跃:「你吃醋了吗?」
  5
  怎么说呢。
  其实不是吃醋,而是在这一刻,陆应野在我心中碎掉了。
  我第一次见陆应野,是在高中。
  我的高中和陆应野是在同一所学校,帝都实验中学。
  那个时候,陆应野是实验中学公认的美人儿。
  校霸、校草、校花,都是他。
  而我,是学神。
  陆应野不爱学习,听说陆家只需要他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行,反正家里以后会有人专门教他怎么管理陆家,所以他甚至连学校都不咋来,再加上我们不在一个班。
  所以他的光辉事迹我听了不少,但他不会去在意谁是年级第一。
  正式见面是在一天燥热烦闷的下午,他救下了被堵在巷子里的我。
  那个年纪的学生最容易发生冲突。
  听说那天,他是要赶着去赛车的,没想到看见了我。
  他身边的兄弟甚至还开玩笑:「你们知道吗?陆哥居然破天荒地救了一个小姑娘,那个小姑娘还不说一句谢谢。」
  不是不说,我就是吓着了。
  当时呆愣了好久,看着少年恣意又明艳地降落在我面前,抑制不住心跳了。
  陆应野没有在我身上浪费太多时间,走前调侃了我一句:「你是个小哑巴吗?」
  后来再见,就是他成了我的姐夫。
  我会忍不住去想,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了姐姐,所以才追的我姐姐。
  但是怎么可能呢?
  只要他多注意,就能发现经常出现在领奖台上的我,还有走廊上优生排行的照片。
  不过没有关系的。
  这样姐姐,就又多一个人爱她了。
  ……
  路灯下,陆应野朝我低下头,我抬眼,就能看见他细碎的发和满含情意的眼。
  光打下来,我有些晕。
  陆应野好像很是开心地对我解释:「我没有参与他们的游戏,那一局是他们强塞给我的,我也没想过要和沈晚晚接吻,是她主动贴上来,我一下子就推开了……」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纯粹又清澈。
  我在听他说话,思考他到底有几分爱姐姐。
  他急于解释的模样突然就卡了壳,住了口。
  沉默了好一会,他的情绪明显淡了下去:「你今天其实不是吃醋了,对吗?只是因为听见了沈晚晚骂你哑巴,所以你生气了,并不是因为我。」
  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他在气什么?
  我作为女朋友都没有生气他拈花惹草,他反而倒打一耙生我的气了。
  陆应野捏住了我的肩,有些失控:「为什么我在你眼里看不到一丁点儿情意?就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一样。」
  我张了张口,却又意识到我现在扮演的是我的哑巴姐姐,又闭上了嘴。
  他有点疯地将我带回了家。
  晚上他对我很是粗鲁,似乎带着泄愤。
  说起来,我和陆应野的第一次,是在半年前。
  我没想到,那个时候的陆应野也是第一次。
  那回事后,他开心地抱着我,说:「姜姜是我的,里里外外都是我的,整个人都是我的了。」
  他并没有和姐姐睡过。
  后来我们的每一次他都极尽温柔。
  而且他也是真的很宠我。
  我想要什么都不需要说,他就会帮我安置妥当,从来不在外面拈花惹草,也没有绯闻,每天六点必到家,如果公司很忙不能早点回家他会主动报备,无论是酒局、饭局,都会自证清白说自己身边没有其他女孩子。
  是从什么时候变了的呢?
  大概是从,他和沈晚晚并肩而行,被狗仔拍到的那一次。
  沈晚晚买了通稿,网络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的花边新闻,都在传帝都太子爷另觅新欢了。
  姐姐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从来都不争不抢,不会和人发生争吵。
  所以这件事情出来的时候,为了立稳姐姐的人设,哪怕我很生气,我也没有去怪陆应野。
  陆应野回家第一时间是跟我解释:「这个沈晚晚我不认识,我也不喜欢她,我……」
  他解释到这里我其实就已经懂了。
  陆应野那么喜欢姐姐,怎么可能背叛姐姐呢?
  所以我很温柔地比了比手语:「没关系的,我相信你。」
  可是没想到,把人惹毛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是那个时候冷了下来。
  后来,他把沈晚晚签进了他的公司。
  他跟我说:「沈晚晚长得很漂亮,不是吗?很有潜力。」
  他倾尽了公司的资源,去培养沈晚晚,把沈晚晚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女星,捧到现在流量小花的位置。
  后来,他更是得寸进尺地跟我说:「工作有需要,所以我只能包养沈晚晚了,不过姜姜你不用担心,我们都是名义上的,毕竟我们这个圈子,谁还没几个洗钱的工具呢?」
  洗钱?
  我知道,陆家从来没有涉及黑色产业,所以不存在什么洗钱,他说这话,也是为了搪塞我不懂他们圈子的事情。
  我想说,你别这样糊弄我,可是我还没来得及拿出手机打字,就听见他说:「姜姜那么大方,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慢吞吞的,眼睛里却带着揶揄。
  可能,他和姐姐之间就是这么相处的吧。
  所以我住了口。
  ……
  6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陆应野已经不在身边了。
  视频电话响起,来电显示「妈妈」。
  我接起,那边传来关切的声音。
  「南南啊,最近我又听说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最近这段时间陆应野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和那个小明星传出花边新闻?他不是那么爱你吗?」
  「如果你不开心的话要跟妈妈说,天底下不是只有陆应野一个男人,我们也不是贪图荣华富贵的人,什么帝都第一豪门,那都是虚的,我只要你快快乐乐的就好。」
  视频里的妈妈真实又带着关切,眼里是姜北从来没有见过的关心。
  我眨了眨眼,淡定地用手语回复:「没事的,妈妈,我很好。」
  第一次装姐姐和妈妈打电话的时候,我差点泪崩,但是次数多了,就也习惯了。
  我和姐姐是孪生姐妹,姐姐刚出生就天生残疾,身体还特别虚弱,差点没有活下来,而我健健康康,茁壮成长。
  姐姐还很有可能活不过二十岁。
  他们都说:「这种情况啊,是在肚子里一个孩子抢了另外一个孩子的养分导致的。」
  所以从小到大,父母都把更多的爱给了姐姐。
  他们说:「你姐姐身体不好,所以你要让着姐姐,不要让你姐姐难受,她这辈子开开心心的就行了。」
  我也很听他们的话,从小就不争不抢,姐姐要的都先给姐姐。
  姐姐不要的也先给姐姐留着。
  我的成绩从小就优异,亲戚会夸我,爸妈就会说:「那是因为我们南南身体不好,没有去上学,不然南南肯定能更好。」
  这句话我其实也赞成。
  因为姐姐的确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
  她做什么事情都不会心浮气躁,别人打压我的时候她也能很好地看出我的情绪,把手搭在我的身上安抚我。
  她能一整天都坐在画室里,就因为一片荷叶没有画好。
  哪怕家里人不让她去学校上学,给她安排家庭老师讲课,她也在认认真真地听,且很有悟性,过目不忘。
  这样的人,如果她身体健康,那必然没有我什么事了吧。
  视频里的妈妈一脸心疼:「你别真的受了委屈不跟我说,我们真的不稀罕这点钱的,我和你爸爸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可以快快乐乐地过完这辈子。」
  其实这一刻,我很想问一句:「妈妈,那姜北呢?姜北,你想她快快乐乐过完这一辈子吗?」
  我后来出了国,就和家里人逐渐断了联系。
  起初我还是像其他的留洋学生一样,会主动给他们报备,可是渐渐地,我发现,其实我不找他们,他们就不会想起我。
  有些事情不去在意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有什么。
  可一旦去细想,就像是一个窟窿一样补不上了。
  我把比赛获得的奖学金打给他们,每次打几十万,他们只会淡淡地说:「要不你回家来陪陪你姐姐吧,我们家里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也不缺这点钱。」
  但是他们不知道,这点钱其实是我玩命赚的。
  他们如果看电视就会发现,其实我是在做着为国争光的事情。
  他们甚至没有问过我,会不会累。
  甚至,我已经消失一年了,他们也没有在乎过为什么这一年我没有出现在大众视野里了。
  ……
  我收回思绪,看着视频里妈妈带着关切的眼,还是笑着安抚她:「放心,妈妈,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他要是敢欺负我,我肯定第一时间回来找你。而且现在陆应野把我养得可好了呢,上个月去体检医生说我现在很健康哦,说不定可以长命百岁,以后都可以陪着妈妈了。」
  7
  陆应野回家的时候,我已经将自己关进了画室里面。
  姐姐特别喜欢画画,在和陆应野在一起之前,就经营了一个漫画账号,在上面连载一个小故事。
  讲的是一个先天哑巴的女孩却被全世界爱着的故事。
  这个故事很暖,在被网友扒出来之前就已经收获了很多粉丝。
  后来人们知道,这是陆应野女朋友的账号,网友们更是像疯了一样,都来关注这个账号。
  因为人们都知道,陆应野的女朋友,恰好就是个天生的小哑巴。
  这幅漫画,是帝都太子妃的日常记录。
  所以,我代替了姐姐以后,也不敢断更。
  我起初没有姐姐的技术,只能没日没夜地练、模仿,虽然最开始还是被人质疑画风变了,但是好歹没有人怀疑皮下换人了。
  而我也,兢兢业业地替姐姐记录着她走后的日子,陆应野和爸爸妈妈对她的好。
  当然,也有不少姐姐的铁杆粉质疑:「虽然现在太太画出来的东西都很美好,但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不太真实?就好像没有倾注自己的感情一样。」
  不过这种评论都被大部分的粉丝淹没了。
  毕竟哑巴太子妃这种设定,还是很多人嗑的。
  ……
  陆应野敲门:「姜姜,我错了,你没有生气吧?昨天我不该那么粗鲁地对你,今天是公司出了事,所以我才没有等你醒就离开了。你疼不疼?我给你买了药……」
  我面无表情地戴上耳塞,继续画。
  不是我想冷暴力陆应野,只是现在我有点看不透他。
  他真的爱姐姐吗?
  如果爱,他为什么要这么对姐姐?我想不通。
  如果不爱,我为什么还要陪着他?
  毕竟,我最开始来到他身边,是姐姐哭着求我,说陆应野没了她不能活。
  8
  但是没想到,我在耐心画画的时候,却等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门开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是陆应野,但是陆应野答应过在我画画的时候,是不会开门打扰我的。
  有点恼他说话不算话的我抬起了头,却看见了嚣张跋扈的沈晚晚。
  沈晚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应野的家里?
  我有些疑惑地皱起了眉。
  不等我反应过来,沈晚晚就上前掀翻了我的画笔,颜料倒在地上,溅得五颜六色的,还染上了裙摆。
  跟在沈晚晚身后的,还有一个男人。
  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突然想起来了。
  这个男人叫杨厉,是杨家的少爷,杨家是仅次于陆家的豪门,和陆家有很多生意上的往来,也是陆应野最好的兄弟之一。
  之前过年的时候他来家里吃过年夜饭。
  而这个杨厉,一直在追求沈晚晚,而不得。
  所以沈晚晚能进来,大概率,是因为杨厉了。
  我垂下眸,蹲下身子去收拾地上的颜料。
  沈晚晚冷笑着一脚踩在了我的手背上,有些疑惑地说:「我就不明白了,陆应野到底看上你这个哑巴哪了?你长得也没有我漂亮,也没有我有价值,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陆应野这里,你都不过是一个金丝雀,难不成男人都喜欢你这种娇滴滴的女孩子吗?」
  她今天穿了细长的高跟,压在我的手背上瞬间我的手背就传来了极大的痛感。
  但很快,她松了脚,看向杨厉:「按照我们之前说的,你强了她,陆应野问就说是她勾引你,我就当你女朋友。」
  我陡然睁大了眼,有些不可思议。
  我本来以为,沈晚晚就是觉得那天被我打了一巴掌,上门挑衅我而已,没想到竟然是存了那么恶毒的心思。
  杨厉扯了扯领带,搂着沈晚晚的腰亲了她一口:「你可要说话算话。」
  沈晚晚推了推他:「当然,就算我得不到陆应野,我也不想看见这个残废在陆应野的身边。」
  杨厉笑着松开了她,就朝我扑过来,口里还说着:「应野的女人起码应该是门当户对的千金,你这种小门小户的女人顶多只能是玩玩,可是你一直不离开,所以对不起了。」
  我打开门就想跑,却被两人共同地配合着往回拖。
  真的是很该死。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看清了姐姐在陆应野身边的地位。
  所有人都认为姐姐配不上陆应野。
  不然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的?!
  杨厉解开了皮带,脱下了裤子,架起了我的腿,沈晚晚在旁边笑。
  我闭了眼,开口:「够了。」
  因为长时间没说话,我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依旧带着清软。
  我的话一出,杨厉和沈晚晚都愣住了。
  我慢慢地收回自己的腿,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冷冷地看着他们:「滚。」
  我知道我开口说话意味着什么。
  可是这一切,太荒唐了。
  这两个人,太恶心了。
  杨厉连忙穿好了裤子,说话的语气磕磕绊绊的:「你,你不是姜南,姜南从出生起就是个哑巴,这是圈子里众所周知的事情,有医学证明,做不得假,天生哑巴后期没有恢复的可能,所以你只能是……」
  沈晚晚白了脸色:「姜北,你是姜北。」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们。
  沈晚晚慌了,她拉着杨厉的衣袖:「完了,全完了,如果她是姜北,我们这么对她,应野不会放过我们的,怎么办?」
  杨厉一脸烦躁地推开了她,转向我的神色变得谄媚:「大嫂,你别和大哥说,求你了,他会杀了我的。」
  我捡起地上被沈晚晚弄一地的颜料桶,朝他们两人砸去:「滚。」
  杨厉点头哈腰,跑得飞快,沈晚晚一脸不情愿,走前看着我的眼神我没有忽略,分明是神色晦暗,带着算计。
  她不会善罢甘休。
  但是此刻我不想管了,我只是低下身子清理着地上的颜料。
  姐姐不会想看见自己的画室变成这副模样的。
  在家里的时候,她最爱惜的,就是这些东西了。
  9
  沈晚晚大概是怕我先跟陆应野告状,所以我刚收拾好的时候就看见她开始反击了。
  她发了个围脖:【陆家的太子妃竟然不是姜南,是姜北,我发现了这个事情的真相,不得不说出来发声,因为如果我不说,可能很多人都会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我就想知道,姜南去了哪里。姜南和陆哥那么相爱,可是姜北,你竟然贪图荣华富贵顶替了自己的姐姐?而且,那些画也是你代笔吧?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姐姐吗?】
  她是一线女星,围脖有三千万粉丝,影响力巨大。
  她的三言两语,直接在网上激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开始攻击我。
  【我去,现实中真的有这种人面兽心的人啊?】
  【这就是嫉妒自己的姐姐才会做出顶替的事情吧?】
  【啧。】
  这一招,的确很聪明。
  沈晚晚直接毁了我,陆应野也会揣测我,毕竟陆应野不知道我是姜北。
  就算陆应野曾经喜欢我,大概率也不会爱上一个诡计多端的女人。
  10
  陆应野赶回了家,第一时间却是问我:「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当年在巷子里惊鸿一面的少年现在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他垂眸的时候,连发丝都是矜贵的模样。
  我抬起眼,好一会才说:「如你所见,我是姜北。」
  他想再说什么,视线往下走,却突然看见我在收拾的行李箱。
  陆应野蓦然皱了眉:「你要离开我?」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语气染上了寒意:「因为你只是想替你姐姐留在我身边,你从来没有真的想过和我在一起,是吗?」
  他笑了:「你求我,求我一下,我就会帮你解决掉他们,什么沈晚晚,什么杨厉,都没有关系,我在意的是你能不能在意我一点。」
  他自始至终都知道我是姜北。
  我愣了。
  在这一刻,我很想牵他的手。
  但是——
  突然的敲门声响起,我为了避开陆应野的目光去开了门,迎头却迎来了一巴掌,是妈妈和爸爸。
  妈妈拿着手机,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怒意和厌恶:「姜北是吗?姜南去了哪里?她是你的姐姐啊,你怎么能这么做?从小到大她有没有做过一丁点对不起你的事情?」
  「从小到大,她怕你孤单寂寞,会提醒我,平时也要多和你说说话,也要对你好一点,怕你难过。」
  「她有什么东西,都会想着给你,不管是留给你还是再给你买一份。」
  「你怎么能这么做啊?姜北!你不是喜欢跳舞吗?那你好好跳舞啊,你要是想要荣华富贵,你回家我和你爸也可以给你介绍其他的人,你为什么要去抢你姐的男朋友呢?」
  她的力气不小,扇得我的脑瓜子有点嗡嗡地响。
  我垂着眸,突然笑了。
  哪怕从小到大,我没有想过要和姐姐抢任何东西。
  在爸爸妈妈的眼里,我已经身体康健了,姐姐要的就是要给姐姐,我只是想也不行。
  我所得到的都是因为嫉妒。
  他们因为姐姐身体不行,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姐姐。
  我真的没有怪过他们,甚至支持他们。
  因为姐姐真的对我,挺好的,他们所说的也都是真的。
  但是,他们我也是真的不想要了。
  「我从来没有想抢过什么,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是接受了姐姐临终前的遗言而已。」
  爸爸妈妈不能接受,姐姐已经死了的事实。
  陆应野想上前拉我,被我避开。
  这一刻,我看见他眼里的巨大的恐慌。
  我温柔一笑:「再见了,陆应野。」
  我要,继续回去跳舞了。
  11
  说来很奇怪,在我离开后,沈晚晚消失得一干二净,听说是被陆家太子爷雪藏了。
  网上有言论说:「听说是那个事情触及了陆应野的底线,不过陆家也是真的财大家大,好不容易捧出来的一线女星,说雪藏就雪藏了。」
  我心里也是感慨。
  这不是很容易就断干净了吗?
  杨家也被陆应野这个疯批搞垮了。
  杨厉还在社交平台讨饶:「我错了还不行吗?放过我行不行?好哥哥,那么多年兄弟了,你为了个女人说翻脸就翻脸。」
  我的母亲也有再给我打电话:「北北,你别跳舞了,回家好不好?陪陪我们,之前是我错了,我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就苛责你。应野都跟我们说了,他也说了他真心爱的人是你,我们不怪你。」
  我说:「算了吧,我想跳一辈子的舞。」
  后来我所发的奖金,都按时打给他们,算是尽孝了。
  但是对不起,我真的很难爱上他们了。
  12
  再次见到陆应野,是三个月后的圣诞。
  陆应野了无生气地站在我演出场地外的圣诞树下,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长满了胡茬子,和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他完全是两副模样。
  见到我,他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们聊聊吧,姜北。」
  我同意了。
  这是第一次,我们以姜北和陆应野的身份,面对面心平气和地交心。
  陆应野说,他从始至终喜欢的人都是我,但是他做了一个混账的事情,那就是我不搭理他,他就追求了我的姐姐,毕竟我们长得一样。
  我挑了挑眉。
  的确挺混账的。
  不过,我看见了姐姐在面对陆应野时,眼里露出的强烈爱意。
  就算我提前知道了,我也不可能和陆应野在一起。
  姐姐的东西,我不会抢。
  陆应野又说:「你姐姐的遗愿,其实是我们能相爱,她知道她哪怕走了,你也不会去沾染被她看上的东西,所以她选择让你以她的身份待在我的身边,想让我们试试,能不能相爱。」
  「因为,她在我身边的那最后两年,我都没能爱上她。」
  「她走前的最后一段时间,是我陪着她的,她说她很开心,她说感觉这二十年的时间像是偷来的,所有人都爱她,她没有白活,她走前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她说,她走后,希望你能为自己而活,不要再考虑她了。」
  陆应野递给我一个笔记本:「你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
  我已经哭得泣不成声了,陆应野不忍地想搂我入怀,却被我避开。
  我朝他鞠躬:「谢谢你,但是我还是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笑着喝了杯酒:「我这个混蛋,不求你爱我,只求你以后,开心。」
  13
  姐姐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其实很多时候我在想,要是姐姐是健健康康的,那么现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们爱上了同一个男人,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地竞争,也可以毫无怨言地退出。
  姐姐可以去上学。
  爸爸妈妈也不会偏心,我不用什么都想着让,我也可以拥有爸爸妈妈一半的爱。
  最重要的是,姐姐可以长命百岁。
  姐姐和陆应野在娱乐新闻上相爱的时候、我在国外因为拉韧带痛到哭泣的时候,其实我不是没有怨过。
  爸爸妈妈和姐姐阖家欢乐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想过,打电话过去哭一哭问问他们能不能也爱爱我。
  姐姐做的事情其实挺好的,她让我成为她一年,让我看见了,原来爸爸妈妈对我说话温柔是这种感觉,原来被人关心是这种感觉,也让我光明正大地和陆应野恋爱了。
  我也知道,那晚那些人骂我哑巴,被我听见,是陆应野故意让说的,只是为了让我听见,他没有爱过我姐姐。
  他想让我走出那一步。
  但是,我永远都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些好。
  只能说我们相遇的时间不对、相爱的时间不对,相爱的方法也不对,一切都不对。
  但是我不怪他。
  毕竟,跳舞也很开心。
  我是真的爱跳舞。
  或许最开始的我还在执着于爱与被爱,但是我在国外的这么些年,坚定且只能在梦想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成为姐姐的这一年里,我也无数次的想要回到舞台,也是这一年,我才知道,舞蹈,梦想,不是我用来逃避生活的东西。
  那是我真的可以忘却自我,认真生活的地方。
  以后,我会为我的国家拿到更多的荣誉,我会成为自己浇灌出来的玫瑰。
  ……
  我回到公寓,因为手抖,开锁开了好几次都对不上锁孔。
  头顶传来一声嗤笑:「你今天怎么哭啼啼的?还这么笨,连个锁都开不了,需要我帮你吗?」
  我抬起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棕色的眸子。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孩,他说着蹩脚的中文,却对我带着调侃。
  我皱了眉。
  我想起来了,这个男孩是上次比赛我对面那个队伍的教练。
  他当时找我要微信,我没理。
  原来,他住我对门啊。
  他等了好几秒没等到我开口,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你说话啊,你哑巴了吗?」
  我笑了笑:「你真的很不礼貌。」
  这个时候的我没有看见。
  跟上来目送我回家的陆应野站在路灯下,好久没动,旁边圣诞的灯一闪一灭格外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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