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 – 七月夏
我的竹马是男主，可我是恶毒女配。
就算我再努力，他的目光还是渐渐被女主吸引。
在他又一次为了女主把我抛下的时候。
我明白，我该离开了。
1
我向系统申请了脱离世界。
「宿主，你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小系统贴心提示我。
我点点头表示知晓。
饭桌上的饭菜已经冷掉，蛋糕上写着对我的祝福。
那个说好每年都会陪我过生日的人，却没有做到对我的承诺。
我和周韫青梅竹马长大，一直到成为恋人。
这是他第一次缺席我的生日。
周韫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处理，才失约。
我知道他是去陪女主了。
这样的事在最近频频发生。
我知道我输了。
剧情就是剧情，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沉默地将饭菜都倒进垃圾桶。
自己捧着蛋糕吃起来。
奶油很甜很甜，甜到发苦。
我头一次一个人吃完了一整个蛋糕。
凌晨三点。
周韫回来了。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靠近。
他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今天有事处理，下次一定陪你过生日。」
下次吗？
可惜我已经没有下一次过生日的时间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背对他。
无声的沉默在蔓延。
我捂着胃，痛得蜷缩起来。
周韫焦急的声音响起：「念念，你怎么了？」
2
我被医生训了一顿。
「这么大个人了，一整个蛋糕吃下去，你怎么想的？」
自知理亏，我低头乖巧坐着：「没有下次了。」
我再也没有机会吃生日蛋糕了。
周韫扶着我往医院外面走。
他突然顿住脚步：「是因为我没有回来陪你过生日才自己一个人吃蛋糕的吗？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我？」
「不是。」我回答得很快。
「我说了，我昨晚真的有急事要处理。你不要无理取闹了好吗？」
「嗯，我知道。」
我用很平和的语气回应他。
和之前大吵大闹，歇斯底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韫也愣了一下。
用很陌生的眼神看我。
申请脱离世界以后，我就不再受剧情的控制。
总算不像一个泼妇一样。
我抬眼。
周韫的眼里倒映出我的身影。
只有我一个人。
可是我知道，他的心里已经装下了另外一个人。
女主苏琪。
我本就是他们感情路上的拦路石。
在周韫越来越放不下苏琪的时候，我也发现自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我易怒，猜疑，占有欲过度。
可这都不是原本的我。
剧情将我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的样子。
那是作者赋予我这个角色的人设。
我和周韫之间的隔阂也越来越大。
直到我猛地磕到头，想起自己是穿进书中的恶毒女配。
才渐渐清醒过来。
「周韫，我觉得有些累，我想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周韫显然是松了一口气。
3
我和周韫三岁就认识。
一起相伴走过将近二十年的时间。
是彼此最熟悉的存在。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相伴余生，可是现在……
剩下的路，就各走各的吧。
我这两天生病了，一直在家里养病。
周韫工作很忙，但也请假在家陪我。
他从来就是这样。
如果想对一个人好，就会将人捧在手心里。
好到让人难以拒绝。
可惜，他将这份好渐渐转移给了别人。
周韫一向自我要求严格。
开会的时候，从来不会带手机。
可是现在他频频走神。
不过是短短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拿起手机不下五次。
嘴角还下意识浮现出笑意。
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愣神。
多久了？
我有多久没有见过周韫这样发自内心的笑。
我扯了扯嘴角，苦涩蔓延。
其实也不能全部怪周韫。
自从苏琪出现以后，我就性情大变。
和他不知道吵过多少次。
他如今还愿意管一管我的死活，已经算不错了。
我一点一点地打量整个家。
小到筷子，大到家电，都是我和周韫一起挑的。
那个时候的我们对未来生活充满向往。
用最大的热情装扮我们爱的小家。
可是谁能想到，苏琪出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一切都变了样子。
4
我看得出，周韫的心思不在我身上。
于是将他赶去上班了。
生命倒计时还有半个月。
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差起来。
周韫看出有些不对劲，要带我去医院检查。
我只搪塞说是之前吃蛋糕。
胃还有些不舒服，吃不下东西。
慢慢养就好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感受到他内心的雀跃。
是因为要去见苏琪了吧。
我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哪怕努力说服自己，这都是既定事实。
可是看着自己深爱的人，慢慢喜欢上别人，而自己毫无办法。
心好像有点痛。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想好好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我带着猫粮出去。
家门口有一只流浪猫。
我原本想收养它，可是它一直很警惕，不愿意被圈养。
只得作罢。
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来看它了。
也不知道它会不会想我。
我最后摸了摸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的话。
小猫像是有所察觉。
蹲在我脚边不停蹭我，焦急地喵喵叫。
我知道猫猫狗狗是可以感受到人生病的。
它在提醒我。
可我更知道我活不了了。
就算是送去医院，医生也检查不出来什么。
感受到小家伙的善意。
我弯了弯嘴角：「谢谢你，我没事。」
5
时间还剩下八天的时候。
我已经能明显感觉生命力的流失。
力气渐渐从身体抽离。
咳嗽也开始频繁，出现咳血的症状。
这一切我都瞒得好好的。
周韫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
天天早出晚归。
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好久都没有打过照面。
我有的时候会想，如果他知道我命不久矣。
也会这样弃我于不顾吗？
虽然好奇，但是我并不想告诉他。
我将自己的存款集中起来，做了分配。
父母早在前些年就因为意外去世。
我身边的人除了周韫，也只剩下了闺蜜叶凌。
我去银行销户。
工作人员企图劝说我：「可以先保留，以后开户还要出很多证明，可不好开。」
「我用不上了。」
「那你还差一个证明，现在这个点了，你就算带过来，也下班了。今天可能办不了，明天再来吧。」
想到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
我请求道：「能多等我半个小时吗？我以后可能来不了了。」
她看着我病弱的脸色，欲言又止。
我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嗯，我活不了多久了。所以麻烦你了。」
走出银行的大门，我隐约听到身后传来小声的抽泣声。
看来是个心软善良的小姑娘。
原来还会有陌生人会为我难过。
我在心里悄声说了句抱歉。
回去以后，我看着已经处理得差不多的家。
空空荡荡的。
再过两天，这里关于我的东西会全部清理掉。
周韫今天难得下个早班。
他像是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家里少了那么多东西。」
「我想换新的了。」我随意扯了一个借口。
他没说什么，只是扔给我一张卡：「确实该换新的了，用这张卡买吧，想买什么买什么。」
我忽然道：「你能陪我一起去买吗？」
「我工作很忙。」
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我。
但是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悦。
似乎是在埋怨我为何如此不懂事。
如果他能抬头看我一眼，或许就能看到我眼里的难过都快溢出来。
我将眼泪逼回去。
深呼吸一口气：「嗯，我知道了。我自己去吧。」
周韫总说他很忙。
可是我从银行出来的时候，还看到他和苏琪一起吃饭。
两个人有说有笑。
氛围好得根本融不进第三个人。
我恍惚记起，以前的我们也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他连陪我买东西的时间都没有了。
原来不爱就是这样的。
每一个小细节都在提醒我，周韫已经不爱我了。
我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周韫皱着眉头看我。
我悄悄将咳出血的纸巾团成一团，握在手里。
「你又乱吃什么了？」他不悦地责备。
我摇摇头。
见我没事，他转身就走。
「周韫。」
我蓦地拉住他，试探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难过吗？」
「不会！」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不要再用小时候那一招，林念，离家出走这样的招数，我劝你收一收。」
以前我仗着周韫宠我。
闹过一次离家出走。
那一次把他吓坏了。
他动用所有人脉，差点把C市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颤抖着抱住我：「林念，我命令你，以后不准再离开我视线一步。
「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真的会很害怕。」
我用目光描摹周韫的眉眼。
他皱着眉的样子真丑。
现在的他是否想得起来自己曾经有多害怕失去我。
我想，应该想不起来了。
他的记性怎么那么不好。
他记不住以前有多爱我，那么也会忘记我做了多少让他讨厌的事吧。
「好，我知道了。」我点点头。
原来他不会难过啊。
陌生人尚且会为我掉一掉眼泪。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会难过也好。
男主又怎么会为恶毒女配难过呢。
看着周韫的背影。
我无声说了一句：「再见了。」
6
周韫要去国外出差半个月。
我悄悄找到助理给他安排的。
出发当天，我没有送周韫去机场。
只是在门口将行李箱递给他：「一路顺风。」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
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复杂。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转头走了。
直到看着车开远，我才松开了紧紧攥着的拳头。
忍不住咳起来。
差点以为周韫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我收拾好行李，打量这个我和周韫一点点装扮起来的家。
心里的难过快要溢出来。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我唤醒智能管家：「小A。」
「主人，我在。」
「删除林念的指纹权限。」
「好的，主人，已删除林念的指纹权限。」
我拖着行李箱离开。
天空灰蒙蒙的，看着像是要下雨。
冰冷的风刮过，我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双手冻得发紫。
我习惯性地想将手放进周韫的衣服口袋里。
可刚转头才恍惚记起周韫已经出差去了。
看来自己的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差，都快记不住东西了。
我苦涩地笑了笑。
就算不出差，周韫也不会再给我暖手了吧。
我因为体质问题，从小四肢冰凉。
尤其到了冬天，特别难挨。
周韫则相反，像个小火炉一样。
见不得我这可怜的样子，他总是会为我准备手套。
嘴上很欠，但是最后还会主动将我的手放在他的衣服口袋里暖着。
可那个说好要给我一辈子暖手的人。
现在或许正牵着别人的手。
我最后看了一眼住了几年的地方。
转身离开。
当时搬到这里来的时候正好是春天，现在已经初冬了。
两个人也变成了一个人。
7
我回了自己买的一间小公寓。
倒计时还剩下六天。
我翻看聊天记录，闺蜜叶凌给我发了好多信息。
「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给我买那么多东西，我想了好久的包，好贵的，你真的送我了？」
「嗯，送你了。最近中了彩票，好姐妹当然要一起分享。」
我发现我最近好像越来越会撒谎。
甚至可以面不改色。
叶凌是个神经大条的，没有发现我有什么不对劲。
她兴奋了好半天，问：「你和周韫没事了吧？哼，要不是我在国外忙着写论文，我一定冲回去揍他。」
我打字的动作顿了顿，慢慢回道：「没事，你不要怪他。」
「也对，周韫多喜欢你啊。我猜也是你们小情侣之间互相闹闹矛盾，一人退一步吧，不要轴着了。这样你也难受。」
我蓦地有些难受。
所有人都知道周韫有多喜欢我。
可最先说喜欢的那个人却先放了手。
此刻我有些庆幸。
还好叶凌在国外忙着回不来。
如果她看到我因为剧情变成那样尖酸刻薄的样子。
肯定会觉得我可怕又陌生。
会后悔和我交朋友吧。
不过我注定还是要惹她生气了。
以叶凌的性子，知道我骗她了，估计会想打我。
可这回，我没有办法再哄她高兴了。
结束和叶凌的聊天，手机里蓦地弹出一条消息。
8
我买好一堆小礼物，去了附近的一家福利院。
上大学的时候，我参加志愿者，定期会来这里帮帮忙。
后来毕业，太忙了。
就委托别人帮忙送点东西。
「你好久没来了。」院长笑得和蔼。
随即拉着我的手，担忧道：「怎么那么瘦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头，温声道：「没事，我只是这两天胃口不太好。
「孩子们呢，我去看看他们。」
将买来的礼物给大家分了分。
我推开了角落的一扇门。
江熠果然在里面，安安静静地画画。
哪怕是分礼物，他也没有出去。
好像世界万物都不在他的眼里。
只有手上的画笔是唯一。
我将礼物放在他桌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挥动画笔。
江熠有自闭症，几乎不怎么说话，只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唯一喜欢的就是画画。
我来做志愿者，他是我负责的第一个孩子。
一开始他很抗拒我的靠近。
后来他会允许我坐在旁边看他画画。
之后我们就像这样相处。
这是独属于我们之间的交流方式。
寂静无声的房间，只有画笔和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你以后不会再来了吗？」江熠突然开口。
漆黑的眼眸，怯生生地看着我。
这么些年了，这是江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
我紧张地蜷了蜷手指。
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喉咙就像堵上了一团棉花。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可以面不改色地对周韫和叶凌撒谎。
可对江熠却做不到。
「我知道你不会再来了。我妈妈不要我的时候也是这样，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和零食。」
他见我没有说话，自顾自地说起来。
我心疼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不起。」
「你和周韫哥哥结婚了吗？」江熠又问。
我的动作顿住。
「你怎么知道周韫？」
「他每个月都来找我，还弄坏了我的画。」
江熠说着从抽屉里取出一幅画递给我。
画的风格很明显，就是江熠画的。
可是旁边的角落里却写了几行字。
「林小小，你什么时候才可以答应嫁给我？
「你这么笨，要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个秘密？」
笔迹是周韫的。
小小是我的小名。
我摩挲着那几行龙飞凤舞的字，忍不住红了眼眶。
9
从福利院出来，我漫无目的地闲逛。
江熠把那幅画送给我了。
说是给我的离别礼物。
看着路旁的垃圾桶，好几次我都冲动得想将那几个字撕下来扔掉。
可是临到头又不舍得。
我停住脚步，抬头看了一下。
竟然不知不觉走到了大学附近。
我想也没有想迈进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几年过去，这里的装潢老旧了很多。
但来这里吃饭的学生还是和当年一样多。
周韫算是个富二代，从小不愁吃穿。
毕业实习那年。
他第一次拿到了自己动手赚的工资。
尽管只有几千块，但是周韫特别兴奋。
拉着我来了这家新开的餐厅，豪气地让我随便点。
「小小，我也是能自己赚钱的人了。我以后肯定会用自己的钱养你。」
他当时如是说。
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在花钱这方面，周韫从来都没有亏待过我。
我点了当时很火的一道招牌菜。
「抱歉，女士，这道菜已经下架了。」
服务员拿出菜单：「可以看看其他的招牌菜，也都很不错。」
我恍惚了一下。
原来时间真的过去了太久。
我起身想离开，却被餐厅经理叫住。
「你是林小小吧？」
我茫然地点头。
「这个给你。」
餐厅经理不知道从哪里翻找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递给我。
「这是？」
我迟疑着，一时不敢接过来。
「当年我们店新开业，搞了一个活动，写给三年后的自己。」
餐厅经理有些怀念道：「本来想三年后把明信片寄给你们的，正好今天你过来，差不多三年时间也到了，我就直接给你。」
我想起来了，当年确实是有这么一个活动。
周韫是个闲不住的，什么都想尝试下。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一个显眼包。
非常执着于和我打卡情侣间要做的各种浪漫小事。
我记得他还曾经跑去学校表白墙，说了三天的肉麻情话。
弄得那些天我都不好意思去上课。
我打开信封。
明信片上只有一句话：
「三年后的林小小你好，请问你有成为林太太吗？」
是周韫写的。
那个时候我们正在热恋中。
写完后，他非要和我交换放。
说三年后，一起来看对方写了什么。
我翻过明信片，背面还有半句。
「如果还没有，等等我，我再努力努力。」
原来我们曾经真的如此相爱。
这段时间的争吵冷战，让我快忘记了我们以前多么想和对方在一起。
我拿出手机，一条一条将大学那几年的聊天记录一一删除。
10
我一边删记录一边掉眼泪。
曾经的那些爱意，有部分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
聊天记录越往上翻，他越爱我。
可现在已经不爱了。
原来的海誓山盟如今慢慢翻看。
就像一把把插向心脏的刀子。
痛得让人无法呼吸。
我捂着钝痛的心口，一路往回走。
这一次，站在了高中学校门口。
我和周韫从小就同班，甚至还同桌。
初中和高中我们都是在江城一中念的。
我愣神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学校。
也是在这里，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周韫。
后来误打误撞两个人互通心意。
我们一边备考一边将那些青春期的小心思藏在心里。
可是眼里的欢喜根本掩藏不住。
对方的随意一句话都像做阅读理解一样。
生怕惹得喜欢的人生气。
「林念？」
一道熟悉的声音将的思绪拉回来。
我抹了抹溢出的眼泪。
转头发现是高中时候的班主任，贺老师。
「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贺老师拉着我的手看不停：「怎么想起回来了？」
我温声道：「正好路过这边，顺路过来看看。」
她调侃：「怀念青春来了吧？」
「算是。」
我跟着贺老师去办公室坐了一会儿。
这里的布置还和多年前一样，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可大家都变了。
「周韫呢，怎么没一起回来？想当初他那个调皮捣蛋，也只有你才能管一管他。」贺老师揶揄地看着我。
「他出差去了。」
「你们还不准备结婚呢？我可等好久的喜糖了。那小子说好结婚一定要请我去的。」
我咬了咬唇，尽量装得若无其事：「还没到时候。」
当年，贺老师是最先发现我和周韫早恋的。
但她并没有强硬地将我们分开，只是给我们讲了很多。
还好，我和周韫也将那些话听进去了。
直到高考后才真正在一起。
走出考场那一刻。
周韫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对我表白。
贺老师无奈又欣慰地看着我们。
之后聚餐，周韫大方应下一定请全班人来参加婚礼，食宿路费全包。
少年人的情意热烈又真挚。
周韫转头看着我笑，眼里都是我。
可是现在，我们终究还是要对大家失约了。
11
告别贺老师，路过曾经的音乐教室。
我鬼使神差停住了脚步。
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在学校过的。
周韫为了给我过生日，偷偷拉着我来了音乐教室。
用吉他为我弹唱了一首歌。
【我的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曾经模样小小的我们。
当初学人说爱念剧本。
缺牙的你发音却不准。
我在找那个故事里的人。
你是不能缺少的部分。
小小的手牵小小的人。
守着小小的永恒。】
一曲结束，他扬着眉，得意地邀功：「怎么样？哥唱得好听吧。
「给小小唱《小小》。」
说完还傻乐了半天。
「我就不信你听了我唱的，还能听得下别人的。」
周韫那时小声哼哼唧唧，软软地威胁我：「以后不准听别人唱的。」
我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当即就红了脸。
起因是和同学聊天的时候。
我无意间提到了以后和我表白的人得给我唱《小小》，我才会答应。
这件事被周韫知道了。
他暗地里较真。
不知道练了多少次，才在我面前唱出来。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纷纷红了耳根。
如今物是人非。
年少的承诺还是太轻。
我拿出手机，高中三年的聊天记录也被我一条条删除。
从学校出来以后，我差点晕倒在地上。
还好有好心人扶了我一下。
身体的反应提醒我，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算了算，还剩下三天。
还好，想做的事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最后我回了当时的老小区。
那是我第一次和周韫认识的地方。
12
天气越发冷起来。
我抬头看了看，今年的初雪应该快来了。
小区里的人不是很多，只有零星几个遛狗的。
还有几个小朋友在追逐打闹。
我盯着角落里的滑滑梯出神。
那边，两个小朋友正在抢滑滑梯，为谁先第一个滑而争执。
眼前的这一幕瞬间将我拉回了以前。
小时候我和周韫就是这样，总是抢东西。
什么都要争一个第一。
小孩子的喜欢和讨厌都很明显。
几岁的时候，我和周韫真的是互相看不顺眼。
谁知道后来两个人竟然在一起了。
缘分有的时候就是那么奇怪。
我慢慢挪动着步子离开。
不过短短的几步路，就已经是气喘吁吁。
走着走着还被一个包裹严实的人狠狠撞了一下。
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偏生那个人连句道歉都没有。
我皱了皱眉头，想理论两句。
却发现那人直接冲着两个小朋友去的。
不好，是人贩子。
他动作很快，抢了其中一个小孩子就要跑。
没想到被另外一个小孩死死抱住小腿。
我也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
跑过去，狠狠撞了人贩子一下。
他跌倒在地，双手掐着我的脖子。
「快跑！」我奋力喊出。
人贩子见小孩跑了，狠狠地给我一下。
起身就要去追。
我死死拽住他的手不让走。
这里的动静闹大了，有不少人开始出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人贩子见甩不掉我，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
狠狠刺向我。
「小小！」
我听到那道撕心裂肺的声音里包裹着浓浓的绝望。
13
尖叫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我躺在冰凉的地上，自动屏蔽了周围的一切动静。
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人。
一个本该在国外出差的人，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
周韫脱下外套将我包裹起来抱在怀里。
「小小。」
他不住地唤我的名字：「你看看我，不要睡。」
「为什么会这样？这不对，这不对。」他小声地念叨着。
声音带着哭腔。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最近不只是生命力在流失，连脑子都变得迟钝许多。
周韫想抱紧我又怕弄疼我。
我的脸上感受到冰冰凉凉的东西。
原来是周韫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往下掉。
周韫这个骗子，他不是说不会难过吗？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
他们在等救护车。
而我在等死亡。
我知道，就算送去医院，我也活不了了。
最后能再见一见周韫，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毕竟眼前的人，是我爱了一整个青春的人。
天空飘起小雪花。
今年的第一场雪到了。
想不到在离开之前还能和周韫再看一次初雪。
以前每一年的初雪，我们都是一起看的。
这是最后一次了。
谨以初雪共白头。
我和周韫一起看过那么多场初雪，却还是没能一起白头。
或许曾经他是真的有想过和我有以后的吧。
雪越下越大。
我颤抖着伸出手，接下一片小小的雪花。
眼皮已经开始乏力。
「小小，念念，林念，你不要睡，我求你了，我求你了。」
周韫无助地抱着我，已经哭成泪人。
我努力睁开眼睛，用尽最后的力气，替他擦了擦眼泪。
周韫将我的手握在掌心里，试图为我取暖。
可惜没用了。
周韫压抑地哭泣：
「我求你了，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14
我感觉自己开始变轻，也变得离周韫越来越远。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周韫抱着已经没有呼吸的我，悲痛地哭泣。
鲜血染红了地面。
飘落的雪花也染上了鲜艳的红。
也不知道飘了多久，我终于觉得落到了实处。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满屋子的人。
「念念，你醒了。」离我最近的人忍不住抱着我哭。
我迟钝地伸出手回抱她。
嗓子干哑得厉害：「妈。」
眼泪也忍不住掉落下来。
我以为我会被小系统送往下一个世界。
没想到它把我送回了原来的世界。
回到本来身体的这一刻，我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之前我不小心溺水，虽然被救回来了，但成为了植物人，一直醒不过来。
这个时候，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小系统的声音。
它说只要我完成任务，就可以重新苏醒过来。
想到爱我爸爸妈妈，还有一直嘴欠但是很疼我的哥哥。
我真的舍不得他们为我难过。
于是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小系统。
我被送去了周韫在的世界。
刚刚去的时候我还能记住自己的任务。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忘记了这些事。
在日常相处中，我自然而然地喜欢上周韫。
还好我们二人心意相通。
两个人度过甜蜜的一段时间。
直到苏琪出现，我开始变得敏感焦躁。
慢慢地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陌生。
我和周韫的关系急速恶化。
吵架冷战都是常有的事。
我试图去寻找这一切的真相。
周韫或许会背叛我。
但是我了解自己，那根本就不是我。
后来和周韫再一次的争吵中，我不小心磕到头。
想起了小系统的事。
才明白这都是因为剧情的推动，才会让我们变成那样。
知道一切的我，很痛苦。
或许在原本的世界，我只是在病床上躺了几年。
但在周韫的世界里。
我也有家人，有朋友。
真真切切生活了二十多年。
我试图扭转剧情，可是均以失败告终。
我和周韫之间也越来越疏远。
事实告诉我，不要妄图以一己之力改变剧情。
毕竟我只是一个女配而已。
还是一个无理取闹的恶毒女配。
被抛弃被放弃是作者赋予我的结局。
当周韫再一次为了苏琪抛下我的时候，我知道不能再执迷不悟了。
是时候离开了。
15
我小声问系统：「为什么会把我送回来？」
任务失败。
我以为会让我继续做新的任务，或者受到惩罚。
可是没想到不仅回到了原来的世界，还醒了过来。
小系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不知道也是件好事。」
留下这么一句话，小系统就消失不见了。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可是心里的那些难受又是真实的。
为了不让家人担心，我将一切都隐瞒了。
这件事太过于匪夷所思。
我每天坚持复检，锻炼。
现在正常的行走已经没有问题。
日子恢复到了正轨。
只是深夜的时候，我偶尔还是会想起周韫。
有一次甚至说漏了嘴。
我哥调侃：「你这是春心萌动了？哪天带我见见妹夫，我倒是要看看哪个臭小子拐跑了我妹妹。」
「没有的事。」
我搪塞过去，不服输道：「倒是我看到你那天抱着人亲，是嫂子吧？」
这下轮到我哥不说话了。
……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我哥都快要结婚了。
布置婚房，我被抓去打气球。
一开始，大家干得热火朝天的。
可是我手都酸了的时候，却发现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敢情就我一个人在干活。
我正愤愤不已。
一声气球爆炸的声响传来。
原来旁边还有一个苦逼的壮丁。
这下子我的心里平衡多了。
说起来这人我也认识。
我哥的大学舍友。
也是这次的伴郎，沈修齐。
以前我去找我哥的时候，一起吃过几次饭。
弄破了气球，沈修齐手足无措地看了我一眼。
像个犯错的小孩子。
看着他呆呆愣愣的样子，我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一声笑算是打破了我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两个人开始坐下来一起打气球。
氛围倒是挺和谐。
婚礼那次以后，我发现我经常都能碰到沈修齐。
以前没有觉得他这么有存在感。
现在好像做什么都能碰到。
时间久了，我也察觉出什么来了。
沈修齐在追我。
我哥自然是看出来了。
他这回总算是有点哥哥的样子，专门找我聊了聊。
「你对沈修齐什么想法？」
我咬了咬唇：「就还成。」
这是实话。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确实觉得沈修齐挺不错。
长得好看，举止有度。
就算是追求，也不会让我有不舒服的感觉。
整段关系循序渐进。
我们俩现在应该算是在暧昧阶段。
我哥欲言又止，最后支支吾吾问了一句：「那你已经把姓周的放下了吧？」
「姓周的？谁啊？」我茫然地看着我哥。
16
我哥一下子噎住，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随即摆摆手：「算了，算了。
「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还喜欢别人，就别乱招惹沈修齐。不然到时候被吃得渣都不剩。」
回到房间，我还是很纳闷。
将身边姓周的朋友都想了一遍。
除了一个学姐姓周，其他就没有了。
可我和那个学姐也没见过几次。
再说了我性取向正常。
我哥总不可能认为我喜欢学姐吧？
也不知道他神神叨叨地在说些什么。
年纪不大，倒是糊涂了。
……
温度降低，天气越发冷起来。
我裹紧了衣服，朝沈修齐小跑过去。
「这么神神秘秘，要带我去哪儿？」
沈修齐将我的手放在他手里暖了暖，然后一起揣进了他的衣服口袋。
「去了就知道了。」
他带着我去了一个玻璃花房。
里面全是我喜欢的向日葵。
冰冷刺骨的冬天和开得明媚的向日葵。
看起来竟然有种别样的美。
我站在向日葵花海中间，看着一向稳重的沈修齐手抖了两次。
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
我站在原地耐心等待。
好半天，他终于将话说出口：「念念，我喜欢你，能答应和我在一起吗？」
沈修齐问得忐忑。
此时外面突然飘起了雪花。
我抬头望着纷纷扬扬的小雪花，拉着沈修齐去了花房外面。
雪花落在脸上，冰冰凉凉的。
我突然心悸了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吗？」
见我捂了捂心口，沈修齐面露焦急。
我摇头：「没事。」
不过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地上已经覆盖了薄薄的一层雪。
我和沈修齐的头发、衣服也都落满了雪花。
这些日子，他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
我拉住他的手，郑重回应他的告白：「沈修齐，谨以初雪共白头。」
周韫番外
1
我很喜欢一个叫林念的女孩子。
不过我喜欢叫她小小。
她的脑子里似乎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我抢了她的玩具，也不会生气，反而笑眯眯地看着我。
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是一只小猫一样。
我见不得她这样，所以总是想惹她生气。
林念或许是觉得我还小，所以对着我讲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
可是她忘了，我只是小，但并不是傻。
林念说她是因为一个系统才来到这里，只要做完了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回原来的家。
我那个时候确实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心里大概明白了林念是要走的。
林念总是喜欢一个人发呆。
我曾问过她在想什么。
她每次都回答我说在想家。
想她爸爸妈妈，想哥哥，还有想朋友。
我家和林念家是邻居，我知道她家没有哥哥。
所以她说的是另外一个家。
我很喜欢林念，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喜欢。
我将自己所有的玩具都给她，求她带我一起回家，回她的那个家。
她难过地摇摇头：「我不能带你走。而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我也很难过。
五岁那年，林念出了车祸。
没有受重伤，但是撞到了头。
醒过来的林念比以前活泼一些，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把玩具都让给我。
甚至还要抢我的玩具。
我每次都会让她。
不过林念已经很久没有和我讲以前的事了。
我问她：「你现在不想回家，不想哥哥了吗？」
「我哪里来的哥哥？」她很奇怪反问我。
林念失忆了。
我有些难过不能听林念继续讲以前的故事。
可是心里又有些开心，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
2
高考后，我和林念在一起了。
我终于和喜欢的女孩子在一起了。
她答应的那一刻，我觉得心脏都快停止跳动。
怎么会有人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牵动我的心。
我每天都在想，要怎么娶到林念。
我带着她去打卡很多情侣间做的事。
不想以后想起来，会有遗憾。
别人有的，我家小小也要有。
可她好像总是嫌弃我太高调，觉得我是一个显眼包。
没事，显眼包就显眼包吧。
我恨不得昭告天下。
林念是我一个人的。
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步入社会。
一起装扮属于我们的家。
我一直有在准备求婚。
可是小小太笨了，都没发现我的小心思。
我以为我们会这样幸福下去。
可是苏琪出现了。
小小似乎对苏琪有很大的敌意。
没事,她不喜欢,我就不接触了。
可即使是这样，小小还是开始变得很敏感。
哪怕我什么都没做,她仍旧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开始发生争吵,开始冷战。
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很难受。
二十多年的时间，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小小。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我尝试带她去看病。
但是她很抗拒。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苏琪找上了我。
3
和苏琪聊过以后,我震惊又难受。
她说的什么系统，什么穿书,我并不陌生。
小小在失去记忆之前就和我讲过。
关于小小说的话，我都有好好记住。
我知道她一直想回家。
这是小小一直以来的心愿。
在她原本的世界里，还有父母和亲人在等她。
可是我真的很难放手。
我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小小，我该怎么办。
原谅我自私一次。
我无比清楚自己喜欢的人一直只有小小一个人。
我尝试让她能够平安地留在我的世界。
可现在,我却不自觉地说出伤人的话。
她也用冷漠又陌生的眼神看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她总是在掉眼泪，我也心痛如刀绞。
我主动找到苏琪答应她的要求。
苏琪也不愿意被控制。
我们一起演戏,假装走剧情。
我只希望用这样的方式，可以让小小回到她心心念念的家。
这是我能为她唯一能做的事了。
我从来不敢想，我会主动对小小说那么难听的话。
她强忍眼泪的样子,她失望的样子我都看在眼里。
我明明最害怕她难过，现在却要强装无动于衷。
我小心翼翼呵护那么多年的人,最后却被我伤得最深。
终于有一天,小小似乎放弃我了。
她眼里流露出哀伤，开始慢慢将自己的痕迹抹去。
小小总以为我神经大条，会发现不了。
可是她不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关于她的一切我都有好好记在心里。
终于家里变得空空荡荡。
我的心也像漏了风一样。
小小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差。
我知道这是她快离开这个世界的信号。
我难受得整夜整夜失眠，总是趁她睡着以后去看她。
第二天再偷偷回来。
我也不知道还能再这样看她多久。
4
小小开始对这个世界告别。
她安排好了一切。
将我支走。
去银行销户,去看了流浪小猫和江熠。
从大学，到高中,再到我们小时候住过的小区。
一步一步回到最初我们相遇的地方。
我没有去国外出差。
而是偷偷跟在她身后,看她一点点发现我曾经的小心思。
若是以前,我会很开心她总算知道我有多喜欢她。
可是现在，我伤她至深。
那些曾经我认为的甜蜜瞬间就会变成插入心脏的尖刀。
我以为一点点看着小小变得虚弱，已经让我难受得痛彻心扉。
直到我看到她倒在血泊里。
我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绝望。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我痛得无法呼吸,只能无助地抱着她。
鲜血刺痛我的双眼。
我的双眼模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很平静地看着我，替我最后擦了一次眼泪。
渐渐合上双眼。
她离开我了。
5
距离小小消失在我的世界,时间已经过去一年了。
那些她带走的，卖掉的东西。
我都找回来了。
一点点将家还原成我们最初的样子。
假装她还一直在。
可我的心却空了，再也填不满。
现在的小小应该回到她原来的世界。
也应该忘记我了。
她不知道在她恢复记忆,唤出系统的时候，我听到了。
我知道我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我用自己的命威胁系统将小小送回以前的世界，并抹除她关于我的记忆。
关于这个世界的记忆。
我对她这么糟糕，这段感情还是不要记得的好。
她值得更好的人。
又是一年初冬。
雪花纷纷扬扬,路上行人匆匆。
我艳羡地看着那些一起玩闹的情侣。
心脏又开始钝痛。
我知道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也等不到她调皮地将手伸进我的怀里取暖。
「谨以初雪共白头。
「下雪了啊，林小小。你看到了吗？」
Tiểu Tiểu – Thất Nguyệt Hạ
(Nguồ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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