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ệm niệm như nhất – Thập Tam Khỏa Tinh Ti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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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如一 – 十三颗星星

  结婚三年,丈夫突然喷起了香水,衣服一天一换,脸上带着久违的笑意。
  中秋节,我看着他手机订单上的鲜花和月饼,第一次挑明了问他:「要不要和你小女朋友一起过中秋?」
  他变了脸色,回答我:「说什么呢,那是我同事。」
  我轻轻涂上口红,喷上香水。
  看着他铁青的脸色说:「哦,那我要和我男朋友一起过节了。」
  1
  霍然谈起了恋爱,在我们婚后第三年。
  他从来没想着隐瞒,无论是衣服上的莓果味香水,还是晚上突然接起的电话。
  他仗着我们多年的感情,明目张胆地将这些摆在我眼前。
  今晚又是如此,他刚躺下,电话声就响起。
  他拿了手机去阳台,外面雨声很大,顺着阳台的缝隙他的安抚声夹杂着雨声飘进我的耳朵。
  「别怕,别怕,明天我就陪你。」
  「忍一忍,要不先去医院,没事的,没事的。」
  恋爱两年,结婚三年,我听过无数次他的这种腔调,每一次都会感慨他的温柔。
  但是也是最近我才知道,他的温柔可以一动不动地复制粘贴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下一秒,霍然走出阳台,边换衣服边说:「外面雨太大了,我要带个人回来。」
  他说完,不等我出声,拿了外套冲出房门。
  今年,他的公司小有成色,回家时,父母提醒我终于把木头雕琢得像个样子,是时候该上个锁了。
  但是锁还没来得及上,木头就自愿拖着残缺的身子投入别人的怀抱。
  霍然走得急,阳台门都没关,我坐在床上看着雨点飘进屋内,突然想起了刚结婚时,霍然执着我的手说:「念一,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如今想起忍不住发笑,男人的鬼话,果然不能相信。
  我从小养尊处优,没受过什么委屈。
  但是毕竟五年感情,我决定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我给霍然打了个电话,直截了当地说:「霍然,别带人回来。」
  他那边一片嘈杂,雨声风声都掩盖不住他略微带着怒气的声音。
  「能不能懂点事,这是我同事……」
  他没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反手拨通另一个号码。
  「今天雨好大,有地方去吗?」
  对面人很上道,清冽的少年音响起:「没有。」
  「行,那来我家吧。」
  2
  我撑着伞等在门外,霍然率先从车里钻出来,他抬起被雨水冲刷的眸子,满眼晶亮地望向我,随后抬脚向我走来。
  我知道他会意错了,他以为我在等他,他以为我这是服软的信号。
  我不动声色地避开他伸向伞柄的手。
  他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自然体贴地开口:「念一,外面雨大,伞给我,你进屋等我吧。」
  「我先给小冉拿东西。」
  与此同时,车里的人也钻了出来,白裙子,容貌艳丽。
  这张脸我没见过,但是冉安这个名字我从霍然嘴里听了许多遍。
  最开始一次,是我待在家里,心血来潮做苹果派。
  霍然最喜欢这种甜丝丝的东西,家中总会隔一段时间请糕点师来做,那次我忙活了几乎一个下午,才做出一块成型的。
  但是晚上,霍然尝了一口,下意识脱口而出:「没有冉安做得好吃。」
  他意识到说错话,急忙补救:「冉安是美食主播,肯定是会做的,辛苦念一了。」
  我看着他慌里慌张地解释,当着他的面,把一整盘苹果派倒进垃圾桶。
  我还记得霍然涨红了脸,无措地看着我:「念一,要不,你去找份工作做吧。」
  「你这性格也太暴躁了。」
  我家境富裕,从小到大没有为钱的事烦心,父母不止一次告诉我,我什么事都不用做,唯一要学的就是学会怎么花钱、如何花钱。
  大学毕业后,我放弃许多优渥的职位,全心全力扶持霍然的公司。
  当时父母苛责地看着我,数落我不会花钱,付出和投入不成正比,但是他们愿意给我试的机会。
  他们向来开明,即使看不上霍然,但是在我们的婚礼上,依旧给了霍然一家足够的面子。
  甚至在霍然妈妈拉着我的手问我:「这婚纱不便宜吧,怎么不租一件。」还能笑脸面对。
  他们给我尝试的机会,让我处理一切,爸爸经常告诉我:「别局限于女生的这个身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唯一的要求是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今霍然的公司刚走上正途,我歇了不过半月,他便内涵我不务正业。
  那块苹果派,或者说冉安这个人,是我们冷战的开端。
  霍然喜欢冷战,一旦吵架,他不会像我一样大吵大闹,他会沉默地闭嘴,虽然依旧和我说话,但是只有早安晚安。
  我不喜欢,一旦冷战,我就绕在他身边,碎碎念闹得他安静不下来,不解决问题不罢休。
  他总会在我的攻势下败下阵来,开始直面问题,然后解决。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了,但是那段时间,他提起冉安的次数越来越多,借着夸冉安贬低我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不止一次提出:「别在我面前提冉安,心烦。」他当时闭上了嘴巴,但是晚上又开始说了起来。
  归根到底是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不能像冉安一样,一边上班,一边副业兼职。
  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投入时间和回报不成正比。
  我手机里随便接的一个电话,敲定的一份合同,可能就是冉安几年的收入。
  我的性格他最清楚,有什么事就要当场解决,他不解决问题,不面对问题,他就是想采用这种方式让我妥协。
  但是我妥协不了,最开始我会解释会闹,他平静地看着我闹。
  后来,我就不解释了,他乐意夸冉安那就夸。
  霍然这个选项,试过了,是个错误选项。
  3
  冉安跑到我的伞下,略微仰头冲我笑:「谢谢念一姐。」
  霍然皱眉看向她:「不是让你待在车里吗,我去拿毯子,身体本来就弱,这会儿感冒了,你更难受。」
  女孩被雨水淋过的妆容丝毫不花,轻轻笑了出声:「我哪有那么娇弱啊。」
  他们两人你心疼我,我心疼你,硬生生把我衬成了背景牌。
  霍然像是才想起我:「念一,这是冉安,我同事,她被困在公司,打不到车,小姑娘又来姨妈肚子疼,我才接她回来。」
  他的这句话槽点太多,我竟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吐槽。
  最繁华的A市,下雨打不到车?还有她来姨妈肚子疼,关霍然什么事?
  反正和他们两人挤一把伞,我觉得晦气。
  我轻轻移开伞面,往前走一步,他们二人肩膀顿时湿了一片。
  冉安一双眼立刻蒙上雾气,眼泪欲落不落:「念一姐,别因为我和霍然置气啊。」
  霍然看向我,皱了眉:「念一,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的同时,有车停在门口。
  白皙修长的手推开车门,随即少年人单薄的身体钻出车门。
  乌黑的发顷刻被雨水打湿,睫毛下的眼睛像晶莹剔透的玻璃。
  他定定地看向我:「姐姐。」
  我举了伞去接,少年人单薄的身体顺势靠了上来,我挽上他的手臂。
  霍然咬紧了牙,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
  他咬紧了牙问:「这是谁?」
  我看着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同事啊。」
  陈止很上道,和我一起站在伞下对霍然打招呼:「然哥好。」
  他说完,不等霍然回答,垂头看着我,自然地接过我手中的伞:「念一姐,我们快进去吧,外面冷,别感冒了。」
  我跟着陈止抬脚往前走,霍然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顾念一,你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同事。」
  他到现在还在纠结我的工作问题,我突然不知道这么多年的陪伴算什么,是不是在他那里,我没有工作就是判了死罪。
  冉安跑来拉住他的手臂,仰起一张清纯的脸:「然哥,我们快进屋吧,外面雨太大。」
  还想进屋?
  我挣开霍然的手,提醒道:「忘记说了,别墅密码我换了。」
  「这么大的雨,还这么晚,赶紧找个地方住吧,要不然,真让你的小女友淋感冒了,我都心疼。」
  也许是此刻的雨水冲得霍然清醒了,他倒是突然平静了下来,不顾冉安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
  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念一,你一定要做得这么绝吗?」
  「我说了,是同事。」
  我也看过去:「对啊,他也是我同事。」
  「还有,做得绝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忘了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4
  我和陈止的故事很简单,认识他单纯是因为我起了色心。
  那段时间,霍然张口闭口冉安,身上带着嚣张的香水味,三天两头出差。
  我嘴上再怎么释然,心里还是烦闷,最终重新捡起画笔,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画室。
  第一节课就遇到了在画室兼职人体模特的陈止,他半裸着上身,肌肉饱满但不夸张。
  他应该是第一次兼职,不太能适应,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一双耳朵通红。
  等绘画结束,他穿上衣服,满满的少年气挡都挡不住,举手投足间和年轻的霍然有几分相似。
  那天我才明白,不只男人喜欢年轻的,女人也喜欢。
  反正当天我拦住了陈止,直截了当地说:「跟我半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我不是把他当作霍然的替身,我很清醒,我就是喜欢这一类型而已。
  当时他卸掉了脸上厚厚的粉底,脸上的青青紫紫十分明显,甚至小臂上有几处刀伤。
  他垂着头,小声提自己的要求:「念一姐,我想能安安稳稳过完大学,不再受伤。」
  他能准确地念出我的名字,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但是却提出这么简单的要求,我一时愣在原地。
  我停顿的几秒,他可能以为我不乐意,又放宽了要求:「只要不让我受重伤就行。」
  说完后,利落地俯下身,讨好地蹭了蹭我的脸颊。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的眼神,像是小狗找到了主人,肆无忌惮地撒娇,说着自己的委屈。
  5
  陈止进屋后,迎着客厅亮眼的灯光,我才看清,他唇角青紫,眼角处有道浅浅的红痕。
  不断有门铃声响起,陈止在沙发上坐立不安,轻声喊我:「念一姐,要不我先回去吧。」
  我拔掉门铃电源,看着他问:「脸上怎么弄的?」
  他倒是很骄傲,抬起头眼中晶亮:「和室友打架。」说完像是想起什么,又补充,「我赢了。」
  霍然此时在外面敲门,一声比一声响,我毫不理会。
  问陈止:「怎么不用我留下的人,他们就是保护你的。」
  陈止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漂亮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射出一圈弧形阴影,抿了抿唇回答:「用了,他们帮我打了十几个人,但是室友嘴太臭,我想自己来。」
  陈止,明明是陈家正儿八经的少爷,生母因病去世,继母带着大他一岁的哥哥进门,他就被私生子压在头下。
  那些人敢欺负他,大半都是他那个哥哥的授意。
  我站在他身前看他,问:「想不想报仇。」
  他眼中晶亮:「不用,我想自己来。」
  这才多久,这才几天。
  捡回的宠物就露出了利牙,敢在我面前大大方方展露自己的锋芒。
  敲门声越来越大,陈止抬头看我。
  「念一姐,我帮你把外面的人赶走吧,要不然今天估计睡不好觉。」
  脸上青青紫紫的年轻人仰头看我,信誓旦旦地对我说要帮我,像是小猫小狗突然找到了用途,急于表现自己。
  我顺手拍了拍他的头,问他:「今年多大来着。」
  他脸上疑惑,不明白话题怎么转换得这么快,但是依旧乖乖回答:「二十。」
  「我记得你妈妈去世时,你们家有人来找我,要一支红玫瑰。」
  我妈妈喜欢花,我家旁边的别墅被爸爸买下来,改造成了玻璃花房。
  温控调湿、通暖气,因此常年开着各种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那年冬天,我和妈妈一起窝在花房里看刚运来的新花种,有人敲响了花房的门。
  外面雪都没停,来人赤脚穿着拖鞋,语气急切:「打扰了,能不能向顾夫人借一支红玫瑰。」
  我向来记性好,调查完陈止身份后,第一时间想起了这件往事。
  陈止眼里像撒了一把碎钻,定定地看着我露出一个笑:「对,是我,念一姐。」
  「我欠你一支红玫瑰。」
  他说完又垂下了头:「我是不是有点没用,以前找你借玫瑰,现在还要你保护我。」
  他一双手绞了又绞,此时霍然已经气急败坏,喊我的声音隔着门都能听到。
  我笑着说:「不啊,你可以帮我把门外人赶走。」
  6
  我不知道陈止用了什么办法,但是确实,他出去后,门外突然没了声响。
  一夜无梦,我躺在床上醒来时,顺手摸了摸身旁,摸到一片冰冷后,手指一顿。
  下意识喊出了声:「老公,怎么起这么早。」
  意识回笼,我这才想起昨天已经和霍然撕破了脸。
  离婚这种事需要快刀斩乱麻,我不想等以前的美好回忆翻涌上来时,把我变成我都不认识的样子。
  我从枕头下掏出手机,全是霍然的电话和消息。
  结婚三年,他还没有这么急过。
  我不看他挽留解释的话语,毫不犹豫:【离婚吧。】
  发完后,心口像空了一块。
  我躺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想起和霍然的相识。
  他是大我两届的学长,新生开学时,他作为优秀学生发言,白色短袖,半框眼镜,轻而易举地抓住在场大半人的眼球,包括刚成为大二学姐的我。
  再次见面是一节水课,我去得晚,到处找位置,一眼看到他。
  他那时摘了眼镜,戴着口罩,但是我竟然一眼认出。
  张了嘴想喊他,他冲我弯了弯眼睛,抬手比「嘘」的手势。
  他是帮人代课,一节十五。
  了解后,我才知道,不只是代课,他还有奶茶店兼职、学校食堂兼职、学校勤工助学岗位。
  他告诉我,这些工资就是他每月的生活费。
  他是真的穷,但是眼里的光怎么都挡不住,他说:「毕业后,我要留在这儿,我要开公司,把父母都接来。」
  后来,他说:「念一,我要一辈子对你好。」
  我又想起和他争执的那段时间,我实在受不住冷暴力,跑到他面前哭着问他:「为什么总提冉安,你以前从来不这样。」
  霍然沉沉看向我:「念一,人都会变,你看,你以前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哭啊。」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有人把以前的美好回忆变成苦海里的一罐糖,牢牢攥住不肯松手,遇事就把糖拿出来翻来覆去地嚼:「他以前不这样,他以前对我很好。」
  在我这里,以前的那些美好的回忆是一把把利刃,每想一次,它们就往我心口上扎一次。
  但是糖能吃完,刀会生锈,总有释然放下的那一天。
  霍然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没了以往的胜券在握,反而气急败坏。
  「顾念一,我不离婚,你大可以去起诉我,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出轨,我说了,是同事,你为什么不信……」
  我知道他没出轨,我也看过他们的聊天记录,他们心里一清二楚,借着朋友的旗号行暧昧的事。
  他们比出轨更恶心。
  7
  我在床上平躺了一天,再睁眼时,客厅一片喧哗。
  我下楼,看到霍然妈妈和爸爸,他们围坐在客厅,电视放着综艺,一家人其乐融融。
  当时为了方便,别墅门上录了他父母的指纹,但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能把他父母接来。
  见我下来,霍然妈妈亲热地拉起我的手:「念一,来看电视啊。」
  我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丝毫没有息事宁人的意思:「我和霍然在商量离婚。」
  霍然倒是突然站了起来:「顾念一,我不离,我不离。」
  以前,霍然和我无论闹得有多大,我都乖乖给他父母面子,但是现在,没必要了,我也不想给了。
  我垂着头不接话,他们也许察觉到这次和以往不同,霍然妈妈狠声对霍然喊:「你给我坐下。」
  她说完急忙挤在我身旁,拍着我的手和我说:「念一啊,霍然他错了,就该罚,但是别拿离婚开玩笑。」
  「我们也知道了,就是霍然帮了个同事,这种小事别往心里去。」
  「我们才是一家人,而且离婚对你一个小女孩来说,多不好。」
  「嗐,其实当初你也知道,我们是不大同意霍然娶你的,哪有人真的能十指不沾阳春水啊。」
  结婚时,不止我爸妈没看上霍然,他爸妈也没看上我,只不过他们一家表现得隐晦。
  新婚第一天,我是在霍然老家过的,早上六点,霍然妈妈让我起床做饭,她边敲门边说:「女孩怎么能不会做饭。」
  那时我才意识到,她隐隐的厌恶是为了什么,在她眼里,女生就是要做饭洗衣拖地。
  尽管那天我领着他们去了他们只够在外面看的饭店,她依旧不停:「还是要学会做饭啊,外面做的饭不健康。」
  我知道她的见识和眼界就是如此,所以我没表现出厌恶,一如既往地好好对她。
  但是此时,她说出的这些话,让我明白,有些人,不管对她多好,都固执己见、都养不熟。
  「亲家来了,今晚想好住哪儿了吗?」
  我扭头,看见爸爸妈妈推门进来。
  「念一,快过来。」妈妈冲我招手,我急忙跑过去。
  她摸摸我的脸:「瘦这么多,出息。」
  爸爸又重复了一遍:「想好住哪儿了吗,晚上不太好找地方。」
  霍然爸爸垂着头,霍然妈妈倒是站起了身,疑惑地问:「这肯定是住家里啊,哪里能比得上家里。」
  「这房子是念一的,念一不乐意,那只能请你们出去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结婚后……」
  「霍然,你领着你父母出去吧。」爸爸丝毫不理会霍然妈妈,对着霍然发号施令,语气带着上位者的蔑视。
  一直缠着我的霍然妈妈就这么轻易地走了,我扑在妈妈怀里,嘟囔道:「妈,爸好厉害。」
  她戳戳我的头:「也就你最心软了,和他们多什么话。」
  她说完,抬手摸了摸我乱糟糟的头发,把我按在沙发上。
  「坐着,妈给你梳梳头,等下领你出去吃饭,你肯定又不好好吃饭。」
  爸爸自己找了茶具,他把茶叶泡进杯子后,才问我:「想好怎么做了吗?」
  我的头皮被妈妈扯得发麻,一边轻呼轻一点,一边回答:「和他离婚啊。」
  「看霍然那样,可能不是那么好离的,念一,我教过你,抓住七寸,一击毙命。」
  「但是,目前他们没有什么七寸啊。」
  我知道是我太心急,我完全可以忍忍,忍到霍然忍不住出轨,抓住证据一击毙命。
  而不是现在,他们关键的事都没做,我就直接将所有事都挑明。
  我垂下了头,忍不住在父母面前撒娇:「爸妈,我真没用,应该忍忍的。」
  妈妈把我的头发挽成一个丸子,她拍拍我的头:「笨,忍什么,我们就是你的后盾,谁敢让你忍?」
  「那种为了抓丈夫出轨而委屈你做戏的桥段,在我们家永远不会出现。」
  「你爸的意思是,没有实质性证据,就创造证据。」
  8
  也许是察觉到这次我不是在开玩笑,也许是我爸爸震慑到了霍然。
  霍然突然恢复成了以前的模样,早餐午餐晚餐,餐餐不落,聊天时也尽力找着话题逗我。
  我问他怎么进来的,他回答说把他妈妈一起带来,再打车让她回去。
  他说我把他的指纹删了,等我什么时候原谅他,他什么时候再重新录指纹。
  他愿意折腾就折腾,愿意感动自己就感动自己,在我看来真的没必要。
  这周末,他又早早准备好早餐,见我下楼,温柔地对我说:「念一起床了,快来吃早饭。」
  像是我们中间没有任何人,我们中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他轻而易举地主动掀过,妄想立刻回到从前。
  但是我忍不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那颗心就是因为别人在游离。
  我走到餐桌前,看也不看他准备的一大桌早饭,给自己倒了杯牛奶,在饭桌前坐下。
  霍然倒是惊慌失措,急急忙忙站起身:「念一,我给你洗个苹果。」
  我有早饭后吃水果的习惯,霍然记得很清楚,多少个早上,他急着上班还会帮我把水果洗好放在果盘里,出门前一刻还会提醒我:「念一,水果在果盘里,洗过了。」
  霍然进了厨房,他没关厨房门,因此我在客厅能听到几分水龙头冲洗的水声,轻而易举地就想到了霍然强硬地想接冉安回家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床上听阳台传来的水声。
  霍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声,女人的直觉,我觉得是冉安发的。
  从结婚到现在,我几乎没主动看过霍然的手机。
  但是,此时,我微微起身,捞过霍然的手机。
  「指纹匹配失败。」
  但是没关系,我已经看到了消息通知。
  一条鲜花派送成功的消息,一条月饼派送成功的消息,还有冉安的那句:「谢谢冉哥,花和月饼都收到了。」
  霍然端着果盘出了厨房的门,见我拿着手机,倒是不紧不慢地出门。
  他把果盘放在我面前,抽走了我手中的手机,开口解释:「中秋节,公司每个人都有。」
  每个人都劳烦他亲自订鲜花订月饼吗?每个人都能要他专门送到自己手里吗?每个人都会给他发模棱两可的感谢短信吗?
  霍然身子微微靠着椅背,一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他告诉过我,这个姿势能很好地掩盖自己的紧张,他远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我此时不是质问生气,反而是笑了,第一次挑明了问他:「怎么,今天不能和小女朋友过中秋啊?」
  霍然脸色铁青,咬紧了牙回答我:「念一,只是同事。」
  同事会在知道他已婚的情况下约他单独吃饭?同事会大晚上不睡硬要等他一句「晚安」?同事会撒娇求着他给自己带特产?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这样的同事。
  但是我也不想和他辩解,我不在意的时候,他说明天陨石撞地球,我都能表现出相信。
  我喝完了牛奶,当着他的面,从放在沙发上的包里拿出口红,又喷了两下香水,这才站起来。
  看着霍然说:「那你慢慢吃,我要陪我的小男朋友一起过节了。」
  霍然没了伪装的平静,站起身拦住我:「你什么意思?」
  我轻轻推开他:「开个玩笑,我也和同事一起过节而已。」
  霍然听了我的话,脸色没有缓和,反而更加僵硬。
  我出门前,他才硬邦邦吐出一句话:「别以为你身边那个是个什么好人。」
  我想起那天吃完饭后,爸爸罕见地提起了陈止。
  他一改提起霍然的随便语气,反而认认真真对我说:「你身边那个小宠物,要赶紧上个项圈啊。」
  这些天被霍然缠着,还要忙着布局,一时忽略了陈止。
  只是偶尔累极了,会放松似的想一想,陈止会怎么处理他自己的事。
  手机里他发给我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天的:【念一姐,看猫猫,很乖,下次领你来摸摸啊。】
  图片里骨骼分明的手下是一只眯着眼的三花猫,少年的手背上带着几条隐隐的擦伤。
  我看着那只被呼噜头的猫猫,罕见地找人调了陈止的位置。
  是个酒吧,我以为他在里面兼职。
  但是到了才发现完全不是。
  9
  大厅里面觥筹交错,一面面玻璃把隔间与大厅分割开,隔间和大厅仅仅靠着一块玻璃隔音,这是这家酒吧的特色。
  我进门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隔间里的陈止。
  在我面前垂着头说「我是不是很没用」的人,如今右手夹烟,放松地搭在膝头,左手边坐着个穿着清凉的姑娘,嘴角噙着慵懒的笑。
  他微仰着头,眼神向下,嚣张地睨向对面的人,听不到声音,只能看见他嘴唇微动说了几句,嘴角的笑更加明显。
  是我不曾见过的陈止,嚣张得让我心痒。
  陈止说完后收回视线,吸了一口烟,视线向上猝不及防和玻璃外的我对视。
  我看他猛地甩了夹在手中的烟,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咳。
  我站在隔间玻璃外挑了挑眉,出息。
  他咳得眼眶发红,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能说话,却固执地想说。
  我从他咳得断断续续的唇形里依稀辨认出两个字:「别走。」
  隔间里面的人也发现了我,连忙堆起一脸笑朝我走来,走动间,身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小顾总来了,刚还和陈总谈起你呢。」
  脸上谄媚的笑让人厌烦,我看了他一眼,确认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但是我依旧问了一句:「我家要破产的消息你没收到?」
  老板了然,但是依旧弯着腰:「这说的什么话,顾家百年基业,没有真的倒下,就还是顾家。」
  这才是聪明人,就是不知道霍然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会不会一样聪明。
  我冲老板略微颔首,抬脚走了进去。
  陈止已经平静了,只是那双眼还是发红,他身旁那个姑娘端了一杯茶递向他,他直挺挺地跳起,朝我跑来。
  刚还一脸嚣张的人此时微低着头,伸手扯住我的袖口:「她是你后面那个老板硬塞给我的,好可怕。」
  说话间隐约还可以闻见烟草味,但是我莫名就被他取悦。
  我没说话,那个笑眯眯的胖老板试探:「陈总果然和小顾总熟识啊,那我们什么时候拟定合同?」
  我故意看着陈止不说话,看着他又紧抿了唇,他不安地拉着我的手指,轻轻摇晃。
  他越来越急,却是连一句解释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是拉着我的小指晃得更加厉害。
  我干脆牵了他的手,感觉他僵硬了一瞬,忍不住笑着问他:「来这干什么?」
  陈止涨红了脸,小声喃喃:「找投资人。」
  身后的老板看终于聊到自己,立即迅速插话:「对对,陈总跟我们在谈合同,就等签字了。」
  我语气缓慢:「陈总?」
  老板连连点头:「对啊,对啊。」
  眼前的小狗崽更紧地牵了我的手,红着脸却也没反驳:「嗯。」
  我看着在我面前低着头的人,心情很好地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怎么不找我投资啊。」
  「顾家独女,够不够这个资格啊,陈总?」
  陈止猛地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是撒了一把碎钻。
  他的眼神像有实质,粘在我脸上不肯移开。
  怔怔地喊我:「念一。」
  10
  第二天,「顾家疑似破产」的词条突然冲上了热搜。
  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更多的人是唏嘘,觉得几百年的基业就这么轻易倒了实在可惜。
  直到媒体拍到我爸爸妈妈突然出国,相信的人才多了几分。
  「念一,疯了,这个时间点拿那么多钱投资陈止?」
  霍然应该是刚下班,火急火燎地赶回来就说了这样一句话。
  他是个蠢的,那些消息他是听进去了。
  我忍不住勾了唇角:「怎么,不装了?」
  「顾家都要破产了,你还乱来?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陈家早就被他攥在手里,他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不在意地啜了口咖啡,忽略他的前半句,避重就轻。
  「那又怎么了,养只小猫小狗还知道朝人吠两声呢。」
  这是陈止准备的咖啡,应该是多加了两块糖,竟然意外不错。
  我抬头看向霍然:「你要是有时间,赶紧把离婚协议签了吧。」
  霍然变脸极快,压住满脸愤怒,坐下对我说。
  「我不离婚,我也没想过离婚出轨。」
  「我只是看你在家不工作觉得不舒服,我觉得不能总靠家里吧。」
  「反正现在顾家都快破产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原来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我还以为是因为什么呢。
  但是他好像忘了他做兼职的那些日子,拼死拼活地干,那个时候,我在干吗,我在度假旅游。
  那种情况下,他都能攒出钱给我买项链,他笑着说:「我要更加努力,不能让你比在你家过得更差吧。」
  怎么现在生活好了,我刚帮完他,他就觉得我应该找工作了。
  我站起身,将剩下的咖啡一股劲全泼在他头上。
  「你让我觉得恶心。」
  「我凌晨敲定的合同,我熬了几个通宵做的项目,我一大早开的视频会议,你全看不见是吗?」
  「还有你有今天的成就,你当然不是靠的家里,你是靠的我。」
  霍然顶着一头咖啡,眸色深沉。
  「那现在呢,你也养那个孩子一段时间了,你觉得公平了吗?」
  「你心里的气顺了吗?」
  我从来不觉得感情是你压我一头,我压你一头,我也从来不觉得感情里讲究分一个胜负。
  「我从来没闹脾气,我就是想和你离婚,仅此而已。」
  霍然站起身,指着我:「行,你行,等你们家破产之后,别来求我。」
  他说完想走,我拍了下手,两个保安立刻进来。
  霍然愣在原地,我轻描淡写地发号施令:「按住他。」
  直到我的巴掌落在他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
  「顾念一,你干什么。」
  身后两人牢牢按住他的肩膀,我又甩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这是我的家,你私闯民宅闯习惯了,不付点报酬?」
  11
  我打了两巴掌,坐回了沙发,冲厨房喊:「陈止。」
  他这才端着果盘出来,霍然看见陈止从厨房出来,忍不住大骂。
  「顾念一,你装什么?」
  「你在显摆陈止多听话吗?什么时候被他咬上一口,你都不知道。」
  「我绝对不离婚,我要把你家弄破产,我要你跪着求我。」
  曾经穿着白衬衫浅笑的少年如今偏执得可怕。
  我摆了摆,有人拿毛巾堵住霍然的嘴,一时安静。
  霍然头发上沾着咖啡液,整个人跪在地上。
  我冲他笑:「你着什么急,我画室的同事啊,来做客都不行?」
  我向来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我向来睚眦必报,欺负我一分,我要十分还回去。
  从拦住陈止那一刻起,我就没想过善终。
  我才不假惺惺地希望离婚后,我们都能过得更好,我就是要看他贫困潦倒我才畅快。
  陈止举了葡萄来喂我,我向他看去,他又耳廓通红地垂下了头。
  我抬手拍拍他的头,问他:「陈家公司怎么样了?」
  他冲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回答得很果断,毫不隐瞒:「已经是我的了。」
  他一只手依旧举着葡萄,我轻巧地避开他的手,从果盘里拿了一颗。
  他突然急了,慌慌张张地解释。
  「念一,再等等,我的玫瑰已经开了。」
  「还有别的玫瑰,到时候一起送你,好不好。」
  他紧紧攥着拳头,葡萄被他捏在手心,从指缝里透出鲜红的汁液。
  他像是丝毫察觉不到,只定定地看着我。
  又小心翼翼地问我:「好不好?」
  我不说话,抽出纸巾,把他的手心掰开,细细地为他擦干净葡萄汁。
  他本来就白,擦干净葡萄汁后,手心鲜红的指印更加明显。
  半月牙的形状,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
  活像是忍受了多大的委屈。
  我顺手扔了纸巾,他像是得不到糖果的小孩,缠着我又问:「好不好?」
  我看着他手心的红痕,回答他:「再说吧。」
  他又要下意识握紧拳头,我眼疾手快地摘了颗葡萄喂他,他这才乐颠颠地看我,欢快地坐在一旁。
  12
  天刚暗,霍然的手机铃声便响个不停。
  陈止从我喂了他颗葡萄后就恢复了往常的模样,乖巧地坐在一旁。
  我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问他:「你猜猜谁打来的?」
  「冉安。」
  我冲陈止笑,又喂给他颗葡萄:「不会是冉安。」
  我给冉安一部常年大火的综艺资源,她一个美食博主,面对那种天上掉馅饼的情况,现在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接馅饼,怎么可能来管霍然?
  接下来,就让霍然看看,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直到半夜,依旧没人来找霍然,我累了,抬手示意保安把霍然放了。
  陈止倒是眼中晶亮,巴巴地凑到我面前。
  「念一,我送霍然回去吧。」
  「行,那你送。」
  那晚,陈止送霍然回家,路上突发车祸,霍然进了医院,陈止却安安稳稳地站在我面前。
  他仰着头满脸后怕:「幸好我运气好,要不然就要和霍然一起住医院了。」
  偶尔的小脾气无伤大雅,况且陈止很有分寸。
  霍然住在医院里依旧整日工作,他这个人轴,说出的事情一定要办到。
  顾氏此时表现得一日比一日颓废,直接解聘了大半的人。
  网上是铺天盖地的消息推送:「顾氏破产」「顾氏夫妇抛弃独生女飞往国外」「顾小姐售卖别墅」……
  霍然的公司倒是如日中天,越来越多的人提起他不再是「小顾总老公」,而是「年轻有为的霍总」。
  与此同时,冉安的第一部综艺也开播了,第一集刚播出,她凭借着一手好厨艺和清纯甜美的长相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在她飘飘然的期间,我找到一家曾经和顾家有过合作的公司,亲自谈签约她的事情。
  只有把人牢牢抓在手里,我才放心。
  网络上到处都在传「顾家破产」,来接待我的却是最高层的管理人。
  她亲自泡了咖啡过来,轻轻放在我面前,亲切又客气地说:「尝尝。」
  这些天的做戏,其实不只是霍然,有几家公司都选择了相信,付了违约金来解除合约。
  我倒是很好奇,她是怎么识破的。
  我摩挲着杯柄,直截了当地问:「外面都在传顾家破产的消息,你不相信?」
  坐在对面一身职业装的女人倒是突然绽开一个笑,她说起了别的:「我有一个儿子,和你一般年纪。」
  懂了,原来破绽在我。
  顾家要是破产,爸爸妈妈肯定竭尽所能把我先送出去,而不是现在这样抛下我一个人留在国内。
  对面人见我明白,略微举了举杯子。
  「合作愉快。」
  13
  当晚,冉安应该是刚签下合约,我就在门口看到了她。
  我把别墅卖了,如今住的一间公寓,她能找到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她戴着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生怕有人认出她。
  即使这样,依旧挡不住她眉眼的喜悦。
  她看见我,一改之前的唯唯诺诺,走到我面前围着我上上下下地看:「啧啧啧,顾念一,你也有今天?」
  「落魄了吧,大小姐,你要是求求我,说不定我能给你找份工作呢。」
  「给我端茶倒水怎么样?」
  她的恶意太明显,我看向她问:「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啊。」
  她看着我继续说:「但是我就是看不惯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你看你现在,谁能帮你,你的老公也喜欢我,你能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模样,觉得无趣极了。
  她看不惯我这种人,但是当公司给她抛橄榄枝的时候,不是依然乐颠颠地签了吗。
  她不是讨厌我,而是嫉妒我。
  我看向笑个不停的人,淡淡地说:「你嫉妒我。」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嫉妒你,我嫉妒你什么?是嫉妒你家破产,还是嫉妒你老公喜欢我?」
  我把她推开,解锁门锁,冲她说:「那又怎样,只要我和霍然没离婚,你就永远上不了位。」
  我看着她的模样,在关门的前一刻提醒她:「别破防啊。」
  更让你破防的还在后面呢。
  14
  发给霍然的离婚协议书在这晚突然有了回音。
  第二天一大早,有人将协议快递给我,还有霍然的消息:「签了,你看看。」
  我打开快递,看着「霍然」两个字,第一次觉得真实。
  纠缠这么久,终于签了。
  他的性格我知道,要是把他逼入绝境,他只会咬死了不肯放松。
  但是现在,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局,他竟然签了。
  「砰砰」有人敲门,我打开门,看见陈止站在门口,手上拿着一朵妖艳欲滴的玫瑰。
  他冲我笑,漆黑的瞳孔看着我手里的离婚协议,最后只看着我轻声说了一句话。
  「玫瑰开了,念一。」
  15
  他开车带我驶向了郊外,再睁眼时,眼前是大片的玫瑰花,层层叠叠扑向远处。
  临近十月,过了玫瑰的花期,满庄园的玫瑰花竟然毫无衰败的痕迹。
  一朵一朵的玫瑰挤在一起,也许是刚浇过水,花瓣上蒙着一层雾气。
  陈止坐在一旁,定定地看我,轻声张口:「念一,送你的玫瑰,全开了。」
  但是我不喜欢玫瑰,他也只是欠我一朵而已。
  我看向陈止,张口想说话,他抬手捂住我的嘴。
  不同于他这个人,他的手心滚烫。
  「你别说话,我不想听。」
  他又掏出几份合同,一股脑地全塞进我怀里。
  「陈家的公司,霍然的公司,还有我自己很久之前拼下来的,我的存折,我的房产证,我的身份证」
  他一件一件地说着,捂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全给你,念一。」
  我手掌里攥着那朵他在门前送给我的玫瑰,细长的梗干干净净,顶端坠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
  僵持了许久,他最终拿开了捂住我的手,慌张地垂下了头。
  我摸了摸手中的玫瑰,喊他。
  「陈止,你只欠我一朵,我要这一朵就好。」
  16
  霍然被曝婚内出轨,出轨对象是冉安。
  很快「霍然婚内出轨」「冉安怀孕」类似词条便上了热搜。
  冉安当即发文澄清:【和霍然存在一段时间同事关系,但是我们清清白白,并且我没有怀孕。】
  她的澄清刚发就被撤销。
  很快,我的电话响了起来,不同于那天晚上恶意的嘲笑,此时她嘶吼着问我:「是你,是你,是不是你?」
  电话很快被人接过,那边恭恭敬敬地说:「放心吧,她会说该说的话。」
  谁关心她是不是真的怀孕,没有证据,我就创造证据。
  霍然的公司也保不住了,他千挑万选的合作对象,其实顾家都私下去找过。
  大半都是聪明人,看见我的脸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节骨眼上,他们宁愿交违约金,也要和霍然终止合作,因为有顾家给他们兜底。
  开发到一半的房屋,刚引进的器材,没有及时的资金跟进,霍然的心血,变成了一堆废铁。
  拖到第二天早晨,冉安才正式发文。
  大意就是:对不起大家,确实和霍然有一个孩子,但那只是个意外,现在已经没了,希望大家能够原谅她。
  大家不是傻子,她的澄清一出,便有人追着问:「什么意外?」
  他们闹到霍然那里,霍然一字一句地解释:「我都没碰她,她不可能怀孕。」
  直到有人甩出一张霍然和冉安进出酒店的照片,霍然依旧不承认。
  「那是前几天的事,怎么可能,测都测不出来。」
  但是谁管真相呢,他霍然是个出轨渣男已经是尘埃落定、板上钉钉的事。
  霍然当晚给我打了个电话,接通后许久,他才问出一句:「你家没破产,对吗?」
  我毫不犹豫:「对。」
  「是我对不起你。」
  我挂断了电话,那些忏悔的话语,留着说给他自己听吧。
  我出门时遇见了陈止,他不知道在台阶上坐了多久。
  他看见我,满眼晶亮,急急跑过来。
  「念一姐,我什么都不要,名分也不要,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我看着他漂亮的眼,突然就想起了去画室那天。
  其实那天我到得很早,在卫生间补妆时,外面嘈杂一片。
  「你说,陈家这小子怎么突然要来画室兼职啊?」
  「顾大小姐在呗,攀上她,你几辈子都不用愁喽,更别说现在陈家正是关键时期。」
  当我回画室时,一眼就看见坐在凳子上耳廓通红的少年,他漆黑的眼定定望向我,眼里是势在必得。
  下课后,我拦住他:「跟我半年,想要什么随便提。」
  我又想起了在酒吧那个满脸肥肉的小老板,他不是什么投资人,不过是来观察陈止和我进行到哪一步的管家。
  我们原本就是一场目的不纯的交易,就别掺杂太多感情了。
  我轻轻推开他,往前走。
  「不了,你想要的都得到了,不用陪在我身边了。」
  已经快到冬季,今天竟然是个罕见的晴天。
  电话铃声响起,妈妈的声音一如既往:「念一啊,来这边玩几天吗?你爸爸忙完了。」
  爸爸出国只是为了开拓市场,只要留心观察,绝对可以发现端倪,我不知道是霍然太自以为是,还是太希望我家真的破产,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出。
  我握着手机,回答道:「嗯,今晚就出发。」
  几年的纠葛,终于让我清醒。
  手机那边,我的父母,才是我的人间烟火,才是我的一生。
  陈止番外
  1
  那年雪很大,妈妈躺在病床上。
  她还没合眼,但是外面已经欢天喜地地准备着她的葬礼。
  她手都抬不起来,眼睛却直直盯着窗户旁的油画。
  是幅玫瑰花的油画。
  那是她年轻时送给爸爸的礼物。
  她精神好的时候,不止一次和我说过。
  爸爸领她看的那满地的玫瑰,有多么漂亮,多么盛大。
  后来我也去看了,其实就是老家屋后的一块地种的月季而已。
  妈妈握着我的手逐渐失去了力气,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慌乱。
  只是她的眼睛依旧看着破旧的油画。
  我连鞋都来不及穿,跑向了顾家,只有顾家,现在有新鲜的玫瑰。
  他们夫妇很恩爱,不像我父母一样,爸爸事业有成后整夜不回家。
  敲响了门后,我斟酌着要说什么,却看到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露出半边脸。
  花房里面的热气翻涌出来,她像是很惊讶我为什么穿这么少。
  得知我的来意,很快递给我一支红玫瑰,还有一顶粉色的帽子。
  「快回去吧,节哀。」
  那支玫瑰最终也没有送到妈妈手里。
  在门口,我撞见了名义上的哥哥,他看见我手里的帽子,一把抢过。
  「这是,顾念一的帽子,上次参加宴会,只有她一个人戴这种帽子。」
  「你怎么会有。」
  顾念一,名字真好听,那种宴会,人人都穿着得体的西装和晚礼服,连小孩都不例外。
  只有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戴着一顶小绒帽。
  他抬脚把我的玫瑰踩进雪地里,找人揍了我一顿,拿着帽子走了。
  玫瑰我没能留住,直到几年前,他出车祸,撞断了双腿,我才留住了帽子。
  2
  陈家去外地发展,但是我经常回来,最初是想和她交个朋友。
  但是她太幸福了,应该不需要我这种朋友。
  我依旧守着顾念一,我知道她上完一天课后,会去画画,晚上会缠着爸爸妈妈去一家餐馆吃饭。
  喜欢逛街、喜欢葡萄、喜欢漂亮裙子、喜欢亮晶晶的饰品。
  这些都是我通过她留下的蛛丝马迹一点点拼凑出来的。
  我十五岁时,在陈家情况已经略微好转。
  我挑了一束最漂亮的玫瑰去见她,我想感谢她。
  但是我忘了,顾念一今年已经二十了,我撞见她和一个男生在宿舍旁的月季丛前接吻。
  她闭着眼双颊通红,我远远看了一眼,脑袋发蒙。
  惊慌失措间玫瑰落在了地上,我捡都没有捡,落荒而逃。
  接下来两年,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她。
  但是十七岁那年,我梦到熟悉的宿舍楼,熟悉的月季丛。
  只不过,和顾念一接吻的人变成了我。
  我坐了一晚上,最后得出结论。
  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我订了最早的航班,拿着一束玫瑰去找顾念一,无论如何,我都要待在她身边。
  温水煮青蛙也好,怎么都好,我就要留在她身边。
  但是我撞见了她的婚礼。
  刚坐上车报完地名,师傅问我:「是来参加小顾总婚礼?那可要去别的地方喽。」
  顾念一今年二十二,刚大学毕业,就嫁给了霍然。
  霍然配不上她,霍然都不知道顾念一最讨厌吃苹果。
  但是霍然把一小块苹果递给顾念一时,顾念一却开心地吃下。
  好吧,顾念一很开心,那我也开心。
  那束玫瑰被我扔在了婚礼外的垃圾桶里,顾念一婚礼上玫瑰太多,她不需要。
  3
  二十岁时,陈家大半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他们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借口派我去外地工作。
  也是这次,我看到了霍然,他身边跟着一个女生。
  他看起来很生气,边走边说:「他们把我当成什么?顾念一的附属品吗?」
  他身边矮他一头的女生轻声回答:「别生气,然哥,肯定是你的能力最重要啊。」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我的指尖都兴奋到微微颤抖。
  进了会议室,我看着弯腰等我的人。
  「我只有一个条件,在霍然面前多夸夸顾念一。」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很上道:「懂得,您放心。」
  「不,你们不懂,我说的夸是否认霍然的一切成绩。」
  闲下来,我就在顾念一经常去的画室对面办公。
  直到某天,我看着她拎着颜料走进画室。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4
  顾念一垂着头问我:「今年多大。」
  我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目光,不让它太过放肆。
  「二十。」
  顾念一,我从十三岁到二十岁,整整认识了你七年。
  顾念一心软,在我垂头说出「我是不是很没用」时,让我去赶走霍然。
  赶走他其实很简单,我只要站在他面前说:「你不能一辈子都靠念一吧。」他就被轻易激怒。
  他想证明自己,但是他自己又做不出一番成绩。
  因此他想让顾念一去工作,感受工作出成绩有多难,以此向顾念一证明自己并不是没用。
  但是他忘了,顾念一手下那些公司,她是生下来就会管理的吗?
  她好不容易可以熟练掌握那些管理人的方法,为什么要去涉足自己丝毫不熟悉的领域呢。
  5
  顾念一拍着我的头喊我「陈总」,她眼里的揶揄太过明显。
  但是她又说:「怎么不找我投资啊,陈总。」
  从最开始我小心翼翼地侵占陈家的资产,到后来我慢慢在暗地里开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每个人都是带着算计接近我,没有人这么轻而易举地对我说投资。
  我看着顾念一带着调笑的眼,那一刻,我想亲她。
  但是她照顾我这么久,对我像是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我甚至怀疑我是不是被她买去气霍然的工具。
  那天晚上,她领我回去,但是下一秒,她对我说没有她喊我,我不许出去。
  我知道霍然来了,我在厨房模模糊糊能听到一点声音。
  我嫉妒,我嫉妒霍然。
  那天晚上,我洗了七十四颗葡萄。
  顾念一不吃我喂她的,一颗都不吃,她小心翼翼地避让,守着她认为的距离。
  我更嫉妒霍然了,凭什么霍然递给顾念一的苹果她都吃。
  回去的路上,我找人打了霍然一顿。
  他蜷缩着身体,我把他拉起来,迎着月光可以看清楚他的脸。
  我把他按在墙上,不停地问:「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
  霍然当时已经神志不清,当然回答不了。
  是顾念一打电话来,问我:「时间太晚了,到家了吗?」
  时间晚了,我醒悟的时间晚了。
  我要是再年长几岁,绝对不会是这个情况。
  6
  顾念一搬家了,我每天守在她家门外,看着冉安从小区里跑下来,我知道他们应该快离婚了。
  那天我守在门外一夜,凌晨时,我去了玫瑰园,摘下最大的一朵玫瑰,仔细把刺摘掉。
  又急忙驱车往回赶,顾念一和我是有缘分的,要不然,怎么会我刚到停车场就看见快递员上楼。
  快递员手里拿着薄薄的纸张,我把手中的玫瑰看了又看。
  我第一次主动敲响顾念一的门,把手里的玫瑰递给了她。
  遇见她那年,我九岁,第一次想送她玫瑰时,我十五岁,第二次想送她玫瑰时,我十七岁,现在我二十岁,整整十一年,我终于把玫瑰送到了她手里。
  我想把我一起送给她,我这朵内里已经腐烂发臭的玫瑰,但是顾念一不收。
  她从来不是什么蛮横的大小姐,她连拒绝都特别温柔。
  她说我只欠她一朵。
  7
  霍然在破产后醒悟了,他来找顾念一。
  他没了以往风度翩翩的样子,衣服皱巴巴地粘在身上。
  我守在顾念一门口,拦住霍然。
  把他拖到外面,他嘴里含着:「念一,帮帮我。」
  我一拳挥在他脸上,他倒在地上。
  看着我却大笑:「我不会离开顾念一。」
  「我不会离开顾念一。」
  我充耳不闻,一拳一拳打在他脸上,他躺倒在地。
  最终,我报了警:「我要报案,霍然涉嫌非法交易。」
  他此时像是明白了,指着我喊:「是你,你设计用那个空壳公司和我签约。」
  我蹲下身,看着顾念一那层楼的灯光突然亮了。
  这才看向霍然:「是你太贪心。」
  临近冬日,天亮得很慢,顾念一出来时已经快九点。
  我还是走了上去,学着第一次遇见时的语气:「念一姐,我什么都不要,名分也不要,让我陪在你身边吧。」
  她轻轻推开我说:「不能。」
  还有一句:「以后不要守着我了,我不需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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